御书房中,几位大臣们正在与李天逍商议。
李天逍端坐御座,剑眉深锁。他脑中缓缓掠过那一道清冷的面容。她问,为何要让玉充媛前去皇陵…
当时他以为她不过是兔死狐悲,前来质问,如今看来她所为的竟是为了他的江山社稷!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章阁老还在振振有词:“皇上,理应派使臣前去将玉充媛带回,毕竟皇陵事关社稷,既然对先祖许下承诺就要履行承诺才是。”
另一位兵部钱侍郎皱眉反驳:“若是玉充媛心生怨恨,在族中与族长哭泣说我们苛待了她,万一月见族人兵戎相见怎么办?皇上,三思啊!”
章阁老怒气冲冲:“难道为了一个女人就要置太庙社稷不顾?”
钱侍郎恼道:“国中稳定才是江山社稷。太庙中的先帝定会体会皇上的一片苦心!”
底下吵闹纷纷,众位大臣们各执一词。
李天逍缓缓睁开厉眸,淡淡道:“此事就当做没发生过,备一份礼物遣几位使臣好生去与月见族长解释。至于玉充媛…她若要在族中就随她去吧。”
“另,岐国党项族人要派使臣入京,诸位大人好生商议看如何招待远方的来客。”
他说完,起身离去。
朝臣们看着原本还烦恼的皇帝忽然间下了决断,不由得面面相觑。
李天逍走出御书房,天色已近了薄暮。他站在高高的御阶上忽然四顾茫茫。老内侍上前,恭谨问道:“皇上要去哪个宫消散呢?是去凌霄殿呢,还是去太曦宫中?还是…去看大皇子呢?”
李天逍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为何这几日,朕没听见公公提起凤栖宫?”
老内侍闻言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道:“奴婢…以为皇上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见了淑妃娘娘…”他说完急忙跪地求饶:“皇上饶命!奴婢不该如此妄自揣测圣意!”
李天逍良久才道:“是不是有人要你这样说?让朕天长日久以后再也想不起凤栖宫中有一位叫做华云罗的妃子?”
老内侍浑身发抖,只得连连磕头,不敢再说一句。
李天逍仿佛没看见身边老内侍已磕头得血流如注。他看着那西边的方向,凤栖宫的飞檐翘起,凌厉地刺向天空。飞扬的姿态,凌厉的气势,就如她的人一样。
给他痛,却唯有让他忘也忘不掉。
“摆驾凤栖宫。朕看看她的伤怎么样。”李天逍淡淡道。
老内侍一听,如获大赦,急忙爬起来前去备龙辇。

李天逍到了凤栖宫中的时,已是傍晚。夏日已要过去,白日还残留着热气。他来到了殿中,殿中空荡荡的无一人,似乎所有的人都不见,连她也不见。
他走到了寝殿中,妆台上放着一个竹篮,篮子中有小孩子的衣衫,不过他巴掌大小,十分精致可爱。绢布也柔软得如婴孩的皮肤。他不由细细捏在手中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皇上…”
李天逍回头,四目相对,陡然无言。几日不见,她脸上的血痕早就不见,唯有一道淡淡粉红的疤痕犹存。她着一身紫红宫装,微微隆起的小腹已有了些许臃肿的痕迹。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手中的小孩衣衫,慢慢上前接过收入篮中道:“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李天逍看着她眉眼间的疏离,收拢了空落落的掌心,勉强笑道:“朕刚来的。朕来看看你。”
云罗收好衣衫,淡淡道:“臣妾很好。”她回答的干脆,李天逍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云罗,你不愿再原谅了朕是吗?”他问。
云罗不语。
李天逍定定看了她良久,忽然道:“其实,云罗你心里都明白是吗?”
她比他想象中更聪明,早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更明白他即将要做的事。他唯有恼恨她太过聪明,看得这么通彻。
云罗抬起头,清幽的黑眸定定看了他良久,才道:“是,臣妾都明白。不过…臣妾若是再愚鲁一点,也许皇上就不会这么讨厌臣妾。”
李天逍苦笑了下,喃喃道:“朕怎么会讨厌你?”
云罗轻笑:“忠言逆耳不是没有道理的。只要皇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为了报仇值得皇上这样做吗?不过…这些话恐怕皇上都已经听腻了。”她说完转身,淡淡道:“所以,皇上请回吧。”
李天逍一怔,他似乎此时才明白,她是真的要将他拒绝门外。
“云罗…”他皱眉唤道:“难道你再也不愿意见了朕吗?”
云罗回头,黑白分明的眼那么纯粹,似要看入他的心底。他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她这么远,再也触摸不到。
“云罗,你若恼恨朕,朕不怪你。将来你便会明白朕的用心良苦。”李天逍说这一句的时候,觉得无比费力。
云罗笑了笑,低头轻抚小腹,道:“可是这一切与臣妾没有关系了。”
李天逍心中一突,涌起一股极其不适。他想也不想抓住她的手,眸光迫入了她的眼中,紧追不舍问:“什么叫做与你没有关系?你怀着真的孩子,你的荣辱都与朕有关系!”
云罗浑身一颤,他的手握住了她手指的伤处,痛刺入心。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失声道:“不,孩子不是你的!”
话音刚落,李天逍顿时皱眉,问:“云罗,你在说什么?”
云罗惊起回神,勉强道:“臣妾是说,孩子是臣妾一个人的。谁都夺不走。”
李天逍放下心来,失笑道:“云罗,你心中定是气极了朕。朕改日再来看你。”他说着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凤栖宫。
云罗看着他离去,这才如漏了一个洞的沙袋,软软地跌坐在了美人榻上。
这秘密便是她心中的魔,令她坐立不安,随着时日越长越发无法自欺欺人。空荡荡的寝殿,她缓缓痛苦的闭上了眼…

凤栖宫一如既往,中宫日盛,永曦宫也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新人旧人济济一堂。中宫刘皇后仿佛开了窍,每日在宫中大宴朝臣宗眷。
有一日,一位老王妃上前进言道:“如今凤栖宫中的淑妃娘娘有孕,二皇子无人看顾,皇后身为一宫之主,也该为社稷着想,为皇子再找适宜的母妃。”
皇后一听,叹道:“话是如此。只是本宫生怕淑妃不能体会本宫的苦心,反而责怪本宫呢。”
老王妃哼了一声道:“事关社稷,皇后为了皇上不该独善其身,要有一宫之主的肚量。”
皇后闻言惭愧道:“老王妃所言甚是。本宫会向皇上进言。”
老王妃一转头,看见身侧垂首恭谨的殷寐,笑道:“臣妾以为,太曦宫的宝婕妤可当二皇子的母妃。”
皇后笑道:“本宫也正有此意。”
中宫中前来的拜见皇后的妃嫔一听,都拿着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眼神看着殷寐。殷寐连称不敢,想要推辞。
皇后道:“阿寐妹妹深得皇上信任,又端庄贤德。想必皇上也不会反对的。而且这正好减了淑妃肩头的重担,何乐而不为呢?”
宴后,皇后入了寝殿,便命女官前去拟了折子要呈给李天逍。可是前去探听消息的宫人不过片刻便匆匆回来。
那内侍道:“启禀皇后娘娘,不知什么时候,凤栖宫的淑妃已写份请罪折子,求皇上把二皇子给了宁充容。这事是御前的张公公透露给奴婢的。而且看样子皇上已经有允的意思。张公公说,此事恐怕不成。”
皇后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铁青。她怒极,不再装娴雅端庄,一手扫落案上女官才写了几行的折子,乌黑洒金的松墨泼上雪白的宣纸,触目惊心。四周的宫人一见皇后发怒,战战兢兢,纷纷退下
“好你个华云罗!动作竟然这么快!”皇后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跪坐在一旁的殷寐脸色亦是沉沉。。
她们算准了云罗得罪了李天逍时机,趁着李天逍对她心中还有怨恨,打算夺去二皇子的教养权力,没想到云罗竟然猜中了她们将要做的事,提前把此事写进了请罪折中。
皇后气得胸前起伏不定,良久才问殷寐道:“如今怎么办?”
殷寐眼中神色阴冷,冷笑道:“好你一个华云罗!”她说完向皇后伏地叩头,冷冷道:“华云罗不得不除了!皇后,不然她将来生下孩子皇后又将置于何地呢?”
皇后捏紧手中的宣纸,狠狠地撕碎…

凤栖宫中,云罗看着抱着二皇子的闻芩,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闻芩先时不习惯抱孩子,可是过了一会,在嬷嬷的指导下,渐渐熟练。她逗着二皇子,脸上不知不觉散发出由衷的母爱。
云罗看在眼里,心中掠过欣慰。闻芩此人虽然心防过重,可是若是将她的命运与这孩子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她一定会善待他的。
“娘娘,你看二皇子对臣妾笑了!”闻芩高兴地抱着她上前。
云罗一看,果然小小的御风正张开没牙的嘴,冲着闻芩笑着。
真是个有福气讨喜的孩子。
云罗轻抚他的小手,眼中眸光隐动。这是海珠的孩子,比起海珠,也许眼前的闻芩更能保护他。
“御风喜欢你当他的母亲。”云罗笑道,“而且,皇上也喜欢御风。也许是第二个孩子,便不会有第一个孩子那么沉重。你明白吗?”
闻芩面上动容,颤声道:“臣妾明白。”
云罗从手中褪下一个翡翠手镯,塞给御风的小手中,道:“也许圣旨这几日就会下来。到时候你便是御风的母亲了。总算你我这一次不至于被她们把玩在掌心中。”
闻芩一听,欣喜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云罗缩回手。襁褓中的御风不知分别在即,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小手中拽着那翡翠玉镯,依依呀呀,不知在说什么。
云罗冲他微微一笑,不知不觉眼泪落了下来。
闻芩见她落泪,顿时也黯然。
“若是可以,我也想带着他。可是终究注定别离,何苦一开始就喜欢…”云罗转身离去,轻叹。
果然过了两日,圣旨下,淑妃有孕在身,分身乏术,无法教养二皇子,着宁充容担负二皇子教养大任,务必克己恭谦…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她见到了他!
更新时间:2014-9-2 11:11:52 本章字数:5152

圣旨下,宫中皆暗暗吃惊。先前传出皇后有意将二皇子请了旨意给宝婕妤教养。可终究不敌凤栖宫中的淑妃捷足先登,请旨意将二皇子给了宁充容教养。
明眼人如今看来中宫与凤栖宫两宫相争已成了水火之势,皇子成了两宫争夺最重要的筹码。而这一局,明显凤栖宫更计高一筹。
圣旨中李天逍还赐封宁充容为修容,一应俸禄规制从妃制。宁充容闻芩是从前太子府的旧人,入宫之后一直未分高位,如今总算借了皇子的光,一跃而起堪堪与四妃平起平坐。
她感激云罗的大仁大量,照顾二皇子越发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懈怠。
…槎…
凤栖宫中少了孩子的吵闹,一下子安静下来。热热闹闹的夏日已过,初秋已露出了端倪。不过是前后几日,天地间仿佛一下子静谧下来,蝉鸣不叫了,草虫也不知所踪,繁盛的翠叶也悄悄垂下枝头,渐渐染黄。
云罗腹中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她穿上平日衣衫已然觉得腰间紧了,宫女们为她腰间束的腰带也一日日要延长,生怕压了腹中的孩子。
沉香照料得精心。云罗渐渐享受将要为人母亲的欢喜。每日晨昏都要在凤栖宫的花园中散散步,看看隆起的小腹这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条新生命在自己的身体中悄然长大扫。
只是那远去的人依旧不知何时才归来。她眉间渐渐浮上了忧虑,日重一日,面上的笑靥也少了。
刘陵带回来的消息很少,只知道凤朝歌前去军营中在替充王挑选士兵训练一支骁勇的骑兵。训练极艰苦。可即便如此,养尊处优如凤朝歌竟也能十天半月都耗在了军营中,可见他此次的决心有多大。
“他身边的亲卫一定都是梁人吧?”云罗问刘陵。
刘陵轻声道:“是的,这一支明里是替充王训练精骑兵,实则是为凤将军挑选精兵亲卫,所挑选的人都是梁人。”
云罗点了点头,沉默半晌道:“告诉他,亲卫中也要防有梁人细作渗入。我觉得凤朝阳不会就此甘心的。”
刘陵连忙应下。
云罗看着刘陵,低声一叹:“难为了刘公公,替我奔走。”
刘陵苦笑:“从前是身不由己,如今已与娘娘密不可分。凤将军…他早就将奴婢的老小妻儿都带走了。”
云罗沉默了一会,柔声道:“刘公公放心,我会让他将你的老小妻儿都安置好,不会动他们分毫。”
刘陵感激道:“多谢娘娘。”
云罗道:“我们都是乱世中为己求活的人,若是再无信义,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时一片落叶从树上飘然落下,她轻抚自己隆起的小腹,看着庭院中的初秋景色忽而莞尔一笑,道:“但愿来年的秋,我便能看见自己的孩子。”

入了秋,天气便不这么炎热。听说岐国的来使过些时日便要入京。岐国多是党项族人,唐末大乱,自立为国,自称岐国。
唐末乱世中诸国纷立,或战或和已是司空寻常。岐国土地辽阔,盛极时候有二十州,只是近年一直受到了蜀与梁国的蚕食,如今只剩下十二个州。
梁国凤朝阳好大喜功,潞州之战后兵败不甘,借口借道用兵趁机多占了岐国两州,至今不还。岐国这才无奈前来与李天逍商议对策。
有人道,岐国党项人言而无信,狡猾善变,不足以相谋。
不过在晋国与梁国对峙这时节,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更加好些。所以迎接岐国来使的事宜,李天逍金口御令,很快三省六部便赶紧加紧准备。
皇后最喜欢热闹宫宴,闻言也早早命内务府大肆采办。宫中上下都要换置新衣新貌,这又是一笔大大的靡费。
云罗听着刘陵的禀报,不由皱了皱秀眉。皇后严令宫中换新颜,可是拨给凤栖宫的银两也不足全部换过。她于是对刘陵道,只换主殿,侧殿和其余空置宫殿便随意就好。
刘陵道:“就怕皇后抓到把柄,责罚娘娘。”
云罗笑道:“这个把柄太小,不足以让我得到惩罚。皇后也不会这么愚蠢拿这种小事来大题小做,顶多她心中多记恨本宫一笔罢了。”
刘陵于是领命退下,自去命宫人布置。
秋季来临,正所谓春华秋实,秋日正是丰收的季节。在这个时节,正好嫁娶皆宜。有内务府的提点公主府已购下而且重新修缮妥当,而为两人定下下来的吉日也已要临近。
云罗看了看内务府呈上的日子,果然就剩下十天不到。
她笑道:“我日子都过糊涂了。一应事物都准备妥当了吗?”
内务府的老内侍笑道:“娘娘放心,都布置妥当了。只是辛苦了娘娘到时候要出宫主持婚事。”
云罗明眸熠熠,笑叹道:“这是应当的。”
她说着吩咐宫人前去请苏晋与弄玉公主进宫一趟。
隔了一日,苏晋与弄玉果然进宫前来拜见。苏晋如今已是驸马,着了一件朱红色锦衫,腰间束蓝玉宝带,眉眼俊魅如昔。弄玉公主也着了一件正式的宫装,清丽的脸上化了清淡的妆容,为她多添了几分妩媚。
云罗见两人犹如一对璧人,心中欢喜。
她不待两人拜下就扶起弄玉公主,仔细打量了她上下,笑道:“公主殿下越来越美了。”
李曲儿脸色微红,悄然抬头看向苏晋。苏晋却恍若未见。
他看着云罗,问道:“云罗可好?”
云罗含笑点头。她道:“再过几日就是你们大婚,我今日没什么送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她说着吩咐刘陵端来礼物。第一件是一把桐木做的琴,听说这琴叫做明羽,亦是唐时传下来的古物。这琴扁长小巧,精致优雅。苏晋接过,随手一拨,琴音淙淙,果然是一把好琴。
他鲜少露出笑容的脸上此时不由微微含笑,道:“这琴甚合晋的心意。多谢!”
云罗含笑看着他,道:“但愿有朝一日可以听阿晋再为我抚琴,到时候山长水阔,我就能做阿晋的知音。”
苏晋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光温柔,道:“好。李曲儿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眼底掠过黯然,只是垂头看着自己的手。
云罗回过神来发现李曲儿沉默,失笑道:“我竟忘了还有给公主的贺礼。”
李曲儿勉强一笑,道:“我不用了。多谢娘娘好意。”
云罗握着她的手,笑道:“你不是应该唤我华姐姐的吗?怎么越来越客气了?”
李曲儿不自然道:“最近学规矩学得狠了,不能像从前一样不分轻重,不知尊卑。”
云罗看着她拘谨的样子,拉着她入自己的寝殿中。她命宫女拿来一个楠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全套的金银玉首饰,一共三套。样样都精致非常。
更难得可贵的是,这三套看样子都是出自同一个匠人所制的,都是一样的吉祥图案。
云罗轻抚首饰,对李曲儿笑意盈盈,道:“听说晋国嫁女母亲都要为女儿准备首饰,如今应王妃已故去了这么多年。平日你叫我一声华姐姐,我就厚着脸皮为公主准备这三套首饰让公主出嫁多添点妆。金银玉,取金玉满堂的好彩头。公主看着喜欢不喜欢?”
李曲儿看着云罗精心准备的首饰,不由感动哽咽:“多谢…华姐姐。”
云罗见她如此,心中知道定是没有人为她特意准备出嫁的首饰。应王是一介武将,在这种小事上定不会想到父代母职。
“别难过了。应王妃若泉下有知定会为公主高兴的。”云罗安慰道。
李曲儿收了首饰,看着云罗面上的笑容,忽然问道:“华姐姐,晋公子是真的喜欢我吗?”
云罗一怔,不由低了眼帘道:“是啊。他若不喜欢你怎么会求娶你呢?”
李曲儿看着她言不由衷的样子,眼底黯然,良久才勉强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华姐姐。”
三人又寒暄了一会,苏晋带着李曲儿起身告辞。
云罗送了两人出殿,忽然,她唤住苏晋。苏晋走到了她跟前。
云罗犹豫了一会,看了一眼在前面等着的李曲儿,望着苏晋清冷的眉眼,轻声叹道:“阿晋若可以一定善待公主。公主是个很好的女孩子,阿晋要珍惜。”
苏晋略一犹豫,许久才慢慢点了点头。他临去之前,忽然道:“他,回来了。”
云罗一怔,再看时苏晋已转身与李曲儿一起出了凤栖宫。
他,回来了?
哪个他?!
她的心口猛地砰砰跳了起来。除了凤朝歌还有哪个他?!他真的回京了?…这么说也许出宫就能看见他了?
云罗捂着心口,面上再也忍不住越扩越大的笑容。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原来相思入骨,才知情已这么浓。
御阶下,苏晋忽然回头,只见灿烂的秋日天光下,那倾城女子久久站着,面上乍惊乍喜,清澈眸光流转潋滟竟然这么美。他轻抚手中的明羽,随手一拨,悠悠琴音飘渺,神思随风…

很快两人大婚的吉日到了。云罗前去请旨出宫。
李天逍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他一听,丢了朱砂笔,笑道:“晋公子和曲儿的大婚朕定是要亲自去的。”
云罗一怔,低头道:“是。”
她这时才想到李天逍喜欢苏晋的琴艺,李曲儿又是他最欢的妹妹。怎么样这一场婚礼他定要亲自去的。
李天逍走到了她跟前,握了她的手,开玩笑地道:“朕还想到晋公子一身琴艺独步天下,到时候定要他在洞房前弹一曲凤求凰给曲儿听听。如果引不来鸟雀,朕就不许他进洞房!哈哈…”
云罗满腹心事,却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皇上是想要闹洞房吗?”
李天逍笑道:“当然了!不闹洞房朕去做什么?!云罗帮我想想整人的法子!哈哈…”
云罗见他这么高兴,心中一叹,只是不语。
第二日,李天逍便带着云罗前去公主府。公主府早就准备妥当,红绸挂满了府中上下,喜字贴满了窗棂,满眼所见都是喜气洋洋。应王也已经赶来。
一众人接驾的接驾,敲锣打鼓,整条街都热热闹闹。
吉时到。驸马游街迎亲,鞭炮开道。等到了公主府时,苏晋身后已跟了如潮水一样凑热闹的京城百姓。整个公主府拥挤不堪,一身大红喜服的苏晋扶着盖着喜帕的弄玉公主进府门。
李天逍与云罗两人端坐在主位。他忽侧头,对云罗道:“云罗,朕忽然想到了从前你嫁入太子府的样子…”
云罗心中一颤,曾经记得自己亦是着红色嫁衣入太子府。她低声道:“原来皇上还记得…”
李天逍回头,眸色复杂地看着她道:“无论朕变成了什么样,当时娶你的心意从未改变过。”
云罗久久看着他,直到了新人上前,她才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是,臣妾相信皇上从未改变过心意。”
李天逍回头,只见她神色平静,而此时锣鼓喧天,新人开始跪拜天地君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