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打开,云罗木然地看了一眼这并不算陌生的地方。
“下来啊!还当自己是皇后娘娘啊!快给我下来!”侍卫见她还在发呆,不客气地一把把她揪了下来。
云罗从囚车中一下子踉跄跌了下来。
“快进去!”侍卫没有一点怜香惜玉,拉着她凌乱的长发就往里面拖去。
没有人来迎接,也没有人吭声。云罗被一下子推到了院子中,掼了进去。在她跌在粗粝的地面时,倒是听到了几声时起彼伏的尖叫声。
云罗茫然抬头看着眼前。只见破败的院子中一个个脏兮兮的妇人惊恐不安地看着她。她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瘦骨如柴,像是白天闯出来的鬼一样。
她还没看清楚,背后一阵剧痛。一道尖利的嗓音几乎刺破耳膜:“还不快起来!挺尸给谁看啊!快些起来!”
云罗从地上慢慢爬起,可是还没等她站稳,又是一记棍子抽过来:“这么慢,娇滴滴的给谁看?”
接连的疼痛终于让她回过头看着背后的老女人。
她回头,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令她一愣。
这个老女人…似乎哪里见过…
她还没想清楚。那老妇人一下子也认出她来。她浑浊的老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惊慌莫名的神色。不过下一刻当她看见云罗的样子时,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啊!哈哈哈哈…原来是皇后娘娘啊!”那妇人尖利的嗓音简直可以裂瓦。不远处畏缩的妇人们一个个瞪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院子中的两个人。
云罗的目光渐渐阴沉。而那个狂笑的妇人指着她,像是看见了这个世间最可笑的事。
“哈哈哈…娘娘您不是去享受富贵吗?怎么的还来了这里了啊?哈哈哈哈…”
“哎呦,笑死人了。一副贱样果然还是被皇上给甩到了这里来了。活该,哈哈哈哈…”
“…”
那妇人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云罗冷冷盯着她。
她自然没有忘记这眼前的妇人。是她一脚踹掉了她的孩子,是她…她是杀她孩子的凶手。只恨当时她心痛欲绝,根本没有办法去追究。而当时一干相关的人都统统被凤朝歌下旨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只是这妇人不知怎么的竟然还在这冷巷冷宫中。
只是看她的服色应该也是罪人。
那妇人终于笑完了,擦着笑出的眼泪,阴沉沉地盯着云罗:“皇后娘娘,二进冷宫的滋味好不好?”
云罗环视了一圈,冷冷道:“不错。”
“什么不错?”那妇人反问道。
云罗捋了捋鬓边的乱发,寒如冰雪的目光直视那妇人:“我说的不错,自然是老天爷安排的不错。当日我忘了杀你,今天总算是老天爷开眼,又让我们碰上了。你说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呢?”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大结局(二)
更新时间:2014-11-13 21:28:29 本章字数:5733

那妇人被她的话惊得退后几步。等她回过神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怕什么?!眼前的女人就算是皇后也被丢到了这个地方!等待她的是生不如死和无尽的羞辱。
凤凰?铄!
在这个世道凤凰和鸡不过一线之隔。落地的凤凰还不如鸡,这可是至理名言瑚!
那老妇人恶狠狠地呸了一声,再看时云罗已经挑个了僻静又稍微干净的地方自顾自坐下来。她不哭也不闹,安静得过分。那破败院子的***.动也渐渐平息。所有的罪妇也一个个地恢复了麻木和茫然。
多一个关入冷巷的罪人又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这里本来就是收容她们这些犯了错的女人。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逃出生天。她们想也不敢想。
等。
她们只能等。
像是在等待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一样,等着这样令人发疯的日子一点点熬过去。
云罗坐下来,看着灰蒙蒙的天际,眸光深幽再也看不见一点光芒。她也在等,等一个答案。

日子悠悠过去,就像是没有办法一样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过。今日的冷巷再也没有从前繁重的劳役,可是却也不好过。
秋一天天冷了,眼见得要接近冬天了。这里的深宫囚妇开始趁着还有点阳光晒起了干草。云罗看着她们,却依旧一动不动。
她是被隔绝在外的人。那些人看不到她似的做活,而她也不轻易参与到她们的行列中。
食物依旧是很少的。有时候有,更多的时候是没有的,只有一点点几乎可以看见底的米汤。这样的日子分明比死还难受。
云罗拿了破碗去盛,结果旁边一股大力传来,那早就虎视眈眈的妇人撞翻了她打的汤水。
云罗被撞得跌在地上,汤水浇了一身,淅淅沥沥的十分狼狈。
“哈!还什么皇后,饿了还不是一样跟我一起吃猪食?”那妇人恶狠狠地嘲笑。
云罗不理她,捡起碗回到了自己常待的位置上坐着晒太阳。
那妇人见她不和她争执,悻悻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走了。
云罗坐了好一会,一阵眩晕传来。她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这熟悉的感觉。这是饿得狠了头晕了。忍一忍就好。
“给。”身边小声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云罗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脏乎乎的小脸。是个看样子年纪很小的女孩子,瘦骨伶仃。她悄悄递给她半碗的汤水:“快点喝了。不然母老虎看见了会打人的。”
那小女孩慌张地说。
云罗笑了笑接过去喝了一口递给她。
那小女孩犹豫看了她一眼:“你不饿?”
“没事。”云罗微笑。
她笑得很好看,那小女孩都看得有点呆。等她回过神来,云罗已把她推开:“你赶紧走吧。她要来了。”
那小女孩紧张地看了四周,终于忍不住瞪大眼睛,问:“她们说…你是皇后?”
皇后?
云罗微微恍惚。是啊,皇后…
她点了点头,点头完了又失笑:“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了。”
那女孩一听,又瞪大眼:“那…皇后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呢?你也获罪了吗?”
云罗笑了。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啊。只是那个人会不会给她机会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日子渐渐滑过,从秋到冬转眼就到了。天更冷了,每夜云罗总是会从寒冷中冻醒过来。这样的日子太过难熬,不过却也不是真的过不去。
只是日子有了个虎视眈眈的恶妇便如坐针毡。她会动不动在睡觉的地方发现有死耗子,或者辛辛苦苦晒干的被褥被泼得湿透,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云罗都忍了下来。因这妇人身体壮硕在院子中也没人敢动她,因此越发嚣张起来,俨然成了冷巷中的一霸。
这些都不算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遥遥无期的自由。冷巷中最然偏僻,可是也有点滴的消息传进来,比如什么时候晋国又进攻了,什么时候又梁国又吃了败仗了…
谣言纷纷,传到了这里已经是旧闻了。可即使是这样也被冷巷中的人们以一种很诡异的速度传播着。谣言越离谱,越有人相信。
因为,她们已经不知道要相信什么。
“听说了吗?晋国要打进来了!”
“真的吗?那我们怎么办呢?呜呜呜…我不想死。”
“死?!我们才不会死呢!我们会出去的…那些晋贼不会为难我们的。”
“真的吗?”
“…”
云罗听着窃窃私语,忽然微微一笑。
败了。
果然…败了…
这个早就注定的结局,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笑?!”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像是扯破的锣难听至极。
云罗微微挑眉,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跟前的妇人。这个妇人被她无视到了现在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你这个贱人,笑什么笑?笑什么笑?”那妇人恶狠狠的眼神像是要在云罗身上剜一块肉一样。
云罗冷冷看了她一眼:“不许笑吗?”
那妇人见她终于搭理了自己,眼中更是凶光大放。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云罗的鼻子,冷笑:“你这个贱人。听见晋国要打进来,你竟然在笑!”
云罗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别走!”身后传来剧痛。那妇人已经一把抓住云罗的长发,开骂:“你想要走?今日不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她边骂边要去扇云罗的脸。
她太激动了。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了。这总是冷冰冰、高高在上的女人这一次又栽在了她的手里!皇后又怎么样?她这辈子能打两次皇后值了!
这时院子里面哆哆嗦嗦晒着太阳的妇人们看见有人要打架,一个个慢慢围拢了过来。这里太过寂寞了无聊了,哪怕是耗子打架都难得,更何况是人打架?
可是那妇人的手还没伸来“啪”的一声响。云罗已经恶狠狠地一巴掌扇上了她的脸。那恶妇嗷地一声叫,差点踉跄跌在地上。
云罗冷笑一声,一脚重重踹在了她硕大的肚子上。那妇人这么重的身躯竟然被她踹得跌出了老远。
所有的人都看傻眼了,特别是那经常跟在云罗身边的小女孩都张大了口,愣愣看着平日一声不吭的美丽女人转瞬间竟然这么厉害。
云罗看着地上痛得嗷嗷直叫唤的妇人,冷笑:“不杀你,是因为时辰不到。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我想杀你的那一天才是。”
她说完转身走了,捡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又坐下来静静发呆。那恶妇痛嚎了几声终于起来。她有心要再去和云罗打一架,可是看着那静静看着天空发呆的女人不知怎么就不敢再上前了。
“呸!疯女人!”那个妇人狠狠得呸了一口唾沫,悻悻走了。

夜,渐渐深了。
云罗翻了个身依旧睡不着。是饿的。只是这种饿太过寻常,竟然已经想不起不饿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她悄悄起身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来回地走。
过了一会,忽然院门悄悄的打开。
云罗愣愣看着那像是无风自动的破门,直到门后一盏昏黄的宫灯亮起。
“娘娘…”一位内侍悄悄躬身,就像是他早就知道云罗站在院子里一样。
云罗看了他许久,慢慢问道:“他肯见我了吗?”
她说完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生涩得吓人,就像是粗哑的地面上有什么刮过。
内侍依旧不抬头:“娘娘,走吧。”
云罗抿了抿唇往前走了几步。此时四周一片死寂,她望着那乌森森的门,目光茫然。此时脚下忽然一拐,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脚下是一颗小小的石子。她浑身虚软无力,自然是不小心就摔了。
内侍依旧站在院子外,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石雕。
云罗脚踝剧痛,可是此时的痛就像是一盆凉水,一下子令她冷静下来。
走?
走去哪里?
去凤朝歌跟前?或者是去死地?又或者…走?离开这里?
她坐在地上,目光森然地看着眼前的内侍,声音嘶哑难听:“朝歌呢?他在哪儿?走?走去哪儿?”
***********
目测还有一两张就完结的节奏。想一口气写完,可是最近身体不舒服。今明两天争取大结局。
PS:
新书已经在存稿中,大纲都基本列好。这次不会坑大家了。不会有这种让大家都觉得很纠结的两男一女,一对一。从一而终。我保证。
外加,据说大家都喜欢大叔,所以下个文的男主是大叔皇帝。不算太老,三十左右。恩,很沉稳。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大结局(三)
更新时间:2014-11-14 21:51:22 本章字数:5204

那门边的内侍终于惊讶地抬起头来:“自然是离开这里,娘娘为何还要问?”
他眼底的诧异令云罗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走?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冷宫…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见她,莫名其妙地将她关在这里又突然放了她?…铄…
心里千百个念头百爪挠心,不得安稳。
云罗想也不想,追问:“皇上呢?”
内侍摇头:“皇上不在这里。”
云罗再也忍不住,忍着剧痛一下子站起来,踉跄几步一把狠狠抓住内侍的衣领,目光凌厉:“我问,朝歌呢?他到底在哪儿?朝歌呢?你让他来见我!”
内侍被她摇得踉跄。他一惊,失声道:“你你…你做什么见皇上?皇上要放你走了!你不谢恩还要做什么?”
云罗呆住:“他要放了我?”
内侍愤愤推开她:“是啊!皇上大恩大德要放你这个罪妇离开皇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做什么还推人,真的是!还不赶紧走!再不走咱家交差不了,你也讨不了好处。”
云罗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头千百个念头却抓不住唯一那条一闪而过亮光。她忽而冷笑:“别做梦了!见不到朝歌,我是不会走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内侍被她的话惊呆了。他指着云罗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罗不愿看他,回身冷笑:“你去找凤朝歌。你去问问他,到底来不来见我?夫妻这么多年来,我华昀可有辜负了他?竟然连见都不敢见我?如果他不愿见我,我死也不会走的。”
内侍“你你你”半天,没办法只能恨恨走了。
云罗泄了气似地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月儿倾斜,眼看着要天亮了。终于,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破败的院门缓缓打开,一道长长的影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云罗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几乎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朝歌。”
那人影隐藏在暗处,挺拔的身躯像是被铠甲压弯,只有那没有剑鞘的宝剑依旧锋利如秋水。
“为什么不走?”阴影处传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老了好几岁。
云罗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脸。她的眼底含着浓浓的讥讽:“你想让我走?你把我关起来,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只是想让我走?”
凤朝歌直直看着她,深邃的眼中一点波澜也没有。许久,他忽然轻笑:“怎么?昀儿,你不喜欢?我送你一个罪名,从此你我恩断情绝,一点关系都没有。天大地大,你要去哪里不行?这样你还不满意?”
“啪!”一声脆响。
阴影中的人被打得一个踉跄。
云罗的手微微颤。这一巴掌打得真狠真重。打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好!好!这就是你心中所想的。真是好!”云罗笑,只是眼中水光闪闪,亮得令人心惊:“你别做梦了!凤朝歌,我华云罗如果想要走就不会回来。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想要我走就这样让我走?”
“我是不会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最后一句震得凤朝歌猛地一颤。
他也怒了,一步走到她跟前,一把将她紧紧扣住。云罗冷笑着抬头看着他。头顶的月光这么亮,照在她的脸上,照出了满脸的泪水。
凤朝歌看着她,脸色铁青,手捏得咯咯作响。
他怒吼:“可是我败了!昀儿,我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何必跟着我一起死?你听不懂是吗?我败了!我败给了李天逍!”
他的吼声如同困兽,绝望得令人不忍再听。
云罗笑,眼泪簌簌滚落:“你是败了。败了又怎么样?败了你就要把我赶走?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女人?不是你败给李天逍,是梁国败给晋国。凤朝歌…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懂?”
她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上,那么滚烫。
凤朝歌定定看着她,失笑:“我不懂?昀儿,不懂的人是你。你不用说了。你走,从今日起,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我不走!”云罗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拼命拍打他:“我不走!哪怕你把我关在这里,饿死我我也不走!我不要走…”
凤朝歌冷着脸,一把将发疯挣扎的云罗一把抱起,对着早就在门边惊呆了的内侍怒喝:“还不赶紧去准备车马!”
“是是…”内侍只顾着点头。
云罗被凤朝歌夹着,哭声凄厉。院子中的众人终于被惊醒,一个个探出头来看着门边挣扎的云罗。
“是皇上!”有人认出来。
众罪妇吃惊得连连惊呼。
凤朝歌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抱着她冷冷的走。云罗看着院门越来越远,心中一股绝望狠狠抓住心。她想也不想,一口狠狠咬住他的肩头。
“嘶”的一声,凤朝歌的手一松,云罗从他怀中滚了下来。
“铿”的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就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泪流满脸的看着眼前的凤朝歌,轻笑:“朝歌,你要我走。就抱着我的尸体走吧。”
她狠狠一划,血色喷溅出来。
静。
四周十分安静。
只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清晰。云罗定定看着长剑那一头的流血的手。而那人用从未见过悲伤的目光看着她。
月光如练,照在两人身上。千山万水都走过,却唯独跨不过眼前这一尺距离。
许久,凤朝歌慢慢放开手,看着云罗的眼睛,问道:“你真的不走?”
“不走。”云罗慢慢放下剑,泪水已经停住,只是心中早就一片荒芜。
“不走…”凤朝歌忽然倦然一笑:“那你就到那一日和我一起作伴吧。”
云罗点了点头,手早就握不住长剑,斜斜地撑在地上。她看着他轻笑:“是,朝歌你许过我许多的承诺。难得你还记得这一句。”
凤朝歌看着掌心那深可见骨的剑痕,吃吃地笑:“是。我错了。我做不到却偏偏还许了你这么多。你说说,我还欠你什么?”
云罗一笑,剑铿锵掉在地上,一地的残血,竟这么凄凉。她回头朝着那破败的院门走去,轻声道:“朝歌你说过,云罗,你是我凤朝歌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你要取东海的明珠,西域的七彩玛瑙…”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低低的,回荡在寂静荒凉的夜。
许久许久,凤朝歌终于捡起地上的剑,木然地回头。
他欠了她这么多,竟然一条都没有做成,这一辈子这么短,这乱世这么荒,竟让他遇见了这么一个女子…


那一日那么快。
耳边是轰隆隆下坠的断龙石,她微微一笑,云罗,华昀,百年后枯骨一堆,谁还能认得谁…
光亮渐渐熄灭,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外面一片嘈杂,而她终究是再也听不见了。
“铿”的一声巨响,几乎是天摇地动。
云罗微微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下落的断龙石被一杆长枪死死顶住。怒吼声传来:“姐姐!姐姐!”
是谁?是谁…
“铿”的一声,那长枪被巨大的断龙石竟然压断。轰隆隆的断龙石又继续往下。
“姐姐!姐姐!”声嘶力竭的怒吼声这一次无比清晰。
云罗脑中一震。
青儿!
是元青!
“青儿…”她喃喃地道。
此时外面早就乱成了一团。狭长的墓地甬道一下子被人撞得东倒西歪。华元青眼红如血,怒吼一声,手中又是一杆长枪狠狠掷出。
“姐姐——”最后一声嘶吼惊天动地。
随着这吼声,长枪将一个试图拦着他的侍卫一枪穿透“铿”地一声,死死的顶着那不断缓缓落下的断龙石。
“青儿…是青儿…”云罗终于恢复了点力气,从玉床上滚落想要踉跄冲出,却被脚下的金玉一绊,重重摔在了地上。
是元青!是她的弟弟。他竟然来了!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结局

云罗在地上吃力地撑起身子,那巨大的断龙石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一人高,依旧在轰隆隆地作响。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一声声华元青的呼唤。
“姐姐!姐姐!快出来啊!姐姐…铄”
他的声音已经变调,沙哑得不成样子。云罗眼中的泪簌簌滚落,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瑚。
是青儿…
断龙石依旧缓缓的下落,那一柄乌金长枪被生生压如满月。
没有办法了。断龙石一下,从此阴阳两格,从此生死相望…云罗伏在地上,伏在满地金银珠宝上吃吃地笑。
如果她没有料错,今天便是城破宫倾之日。不然凤朝哥也不会这样将她带到这里。
那么多虚妄的承诺中,他总算是做到了。
只是…真的就这么死了。
外面的呼喝一阵阵的,她想走出去再见一次她最喜欢的弟弟,可是鼻尖扑鼻的异香传入来。
好香,好软…云罗脑中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是什么香?竟然让人就想这样永远地睡了过去…

外面四五人的宽大甬道中此时乱成了一锅粥。华元青勇猛得像是一只刚出了笼的小豹,疯了一样逢人就砍,逢人就杀。御前侍卫们一个个被他完全拼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可是距离那个墓室的距离却依旧这么远,这么令人绝望。
华元青充血的眼睛怒视着距离墓室最近的一堆人中。他只见凤朝哥呆呆地看着那渐渐落下的断龙石,竟然一动不动。
“凤朝哥!你还我姐姐!”华元青暴喝,手中的长枪舞得更是如暴风骤雨一样向前杀去。
凤朝哥终于呆呆看向他,目光殷红却没有半点涟漪。
华元青此时急得恨不得上前一步把他给生生撕成碎片,看看他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可是那不断落下的巨大断龙石此时已经距离地面不足一丈了。
断龙石一下,神仙也难救了!
华元青目光已经充血殷红,大吼一声再也不管眼前刀枪林立就要冲上去。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喝。一道红影,人如闪电,顷刻间已经到了墓室前。
华元青看见那人身影,心头憋着的一口气猛地松懈。
那红影快得简直如鬼魅,手中寒光一闪,墓室前的两尊巨大貔貅的脑袋顿时背被齐齐削平。
剑光落,人已至,他伸腿一扫,半人多高的石貔貅脑袋顿时被他踢得咕噜往墓室中滚去,正好滚在了断龙石的下方。这两个石貔貅是用最坚硬的玄色花岗岩雕刻而成。有它们挡着也许能让断龙石顶住。
那边鏖战御前侍卫的华元青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霍大哥,我姐姐在里面!”
来人就是霍莲。半年多不见他面上多了几分风霜。不过双目依旧灼灼目光。情势危急,他来不及回答,正要钻进墓室中救人。
忽然身后兵器破空的声音传来。他看也不看,疾步后退几步,反手几剑蜂拥而上的侍卫们一个个鲜血四溅倒在了地上。
此时华元青终于杀到。他想也不想矮身滚进了墓室中。霍莲见他进去,于是守在了墓室前。他手中剑光再也不客气,纷纷祭出凌厉的杀招,不一会墓室前尸首成山。
此时身后断龙石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砸在了那石貔貅的脑袋上。霍莲头也不抬,大吼:“快点出来!”
过了一会,华元青终于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云罗踉跄地从墓室中滚了出来。此时身后断龙石继续往下,“咔咔”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响起,那两个坚硬无比的石貔貅脑袋竟然一点点被碾成了碎块。
最后“咔”的一声,断龙石彻底落下“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墓室外扬起一大片尘土。
一切归于寂静。
华元青抱着人事不知的云罗,不停地喘气。而霍莲脸上的紧绷也终于放下。
人,救出来了。
这大半年华元青艰难寻到了他,千万哀求他来梁国寻找云罗。可是梁国虽败,想要混迹进去却十分难。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想到凤朝歌竟然将云罗放在了冷宫中。也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要拉着她一起陪葬!
华元青浑身是血,头发披散,年轻的面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与后怕。
他轻轻的唤:“姐姐…姐姐!”
云罗却像是睡了一样,面容安详,依旧无知无觉。
所有人的目光只看着华元青怀中盛装的倾城女子。刚才从他们两人杀进来到救人出来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可是厮杀却是最惊心动魄,令人觉得好像过了一整天那么长。
华元青唤了几声却唤不醒云罗。他猛地一抬头,怒视着不远处呆呆站着的凤朝歌:“你给我姐姐吃了什么!”
“说啊!你给我姐姐下了什么毒?!”
“安魂香。”一动不动的凤朝歌忽然开口,目光空洞:“她闻了安魂香就不会害怕,也不会痛苦…昀儿说,要和我生也一起,死也一起…”
“安魂香?”华元青急忙看向霍莲。
霍莲脸色微沉:“一种西域的蒙汗药。还好,不算难解。”
华元青终于放下心来。他抱起云罗,冷冷看着眼前堵得水泄不通的侍卫,冷笑:“给小爷我滚蛋!我要带我姐姐出去!你们想要活命就赶紧滚!”
霍莲手提着剑,一向带笑的脸上此时一点笑意也没有:“此时晋军已经攻破了皇城,你们还要跟着凤朝歌死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都有了深深的悲哀。失败,这早就是注定好的结局。只是今天…是他们尽忠的最后一天。
霍莲看着他们眼底由死灰渐渐换上了一种奇异的眼神,顿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举起剑,淡淡道:“好,死在我霍莲手中还不算冤枉了你们。”
声落,剑光起。他一步一杀,很快杀到了凤朝歌的跟前。
凤朝歌被几个侍卫死死护在了中间。眼前剑光像是一张大网,绞杀的血肉纷纷飞起,可是他却好像没有看见。只死死盯着华元青手中的云罗。
“扑”的一声,一蓬鲜血从眼前喷出。
四周一片死寂。刚才还忠心耿耿拦在
凤朝歌愣了愣,一柄雪亮的长剑从他的胸前穿透,死死地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的对面,霍莲目光冷峻:“凤朝歌,你要死你自己死,不要拖累别人。”
凤朝歌笑了笑,仿佛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他伸手慢慢地一点点拔出胸口的剑,然后一步步走向云罗。
近了,近啊…
他的手几乎要碰到她苍白的容颜。可是下一刻,华元青猛地退后一步,用厌恶的目光看向他:“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姐姐!”
凤朝歌笑了笑。
忽然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惊慌失措的喊:“晋国攻进来了!晋军来了!”
原本还空荡荡的皇陵中一下子有人纷纷惊慌呼喝。霍莲和华元青对视一眼,立刻要往外奔去。
忽然一柄剑横在了他们跟前。
霍莲皱眉看着眼前血流满身的凤朝歌,冷然问道:“你想要怎么样?你以为你能拦着我们吗?”
华元青更是怒道:“凤朝歌,你再上前一步,我杀了你!”
凤朝歌持着剑,侧头微微一笑:“你们听啊…”
霍莲和华元青一愣,忽然外面轰隆隆的巨响连串接连传来,夹杂着人垂死的惊呼和痛嚎。地在震动,甬道上的尘土簌簌滚落,一切就如同人间炼狱一样。
霍莲和华元青脸色剧变。
“你们忘了,这可是皇陵。”凤朝歌慢慢一步步走向甬道深处,地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他清冷的身影那么荒凉。
“断龙石一下,皇陵所有的机关尽发,早就没有人可以逃出去…”
他的声音在接连而至的轰隆巨响中飘忽而单薄,像是一只鬼一样。
“昀儿,到了最后一刻你都不愿意走。昀儿,你怎么这么傻?…”
“昀儿,我来陪你了。断龙石一下,我和你一起死,好不好…”
“…”
断断续续的呢喃从甬道深处传来。霍莲和华元青定在当场,脸色煞白如雪。断龙石一下,偌大的皇陵机关都已牵动。只要从这里逃出去的人都会统统会被各种各样的机关绞杀,外面的墓门也会紧闭,再也打不开。
这便是皇陵!想也知道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攻入?而进来皇陵的人根本没有一线生机可以出去…
霍莲和华元青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呢喃,脑中齐齐掠过两个字。
“疯子…”
“疯了…”
凤朝歌疯了!他根本没打算就这样出去。他早就想要和她一起死在这里!
“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石轰然从甬道顶上掉下来。巨大的气浪和声浪震得霍莲和华元青两人站立不稳,胸口气闷。
“快走!这里也要塌了!”霍莲大吼一声,拉起华元青狂奔向方才凤朝歌消失的甬道。
两人带着云罗狂奔了一会,终于看见前面一道微弱的光线。
“有光!”华元青大喜。
可是下一刻他们就齐齐绝望。原来那一点光是凤朝歌手中的一盏长明灯。而他在看着那石壁上画的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
霍莲扫了一眼,赫然发现其中画中的一位女子巧笑倩兮,眸光璀璨,倾国倾城。她梳着未出嫁的双环髻,坐在秋千上,而她眸光凝望的对面则是一位翩翩白衣男子…
这是…
他还来不及多想,身边的华元青已经冲上前,怒吼:“凤朝歌!出口在哪里?你要死不要带着我姐姐!出口到底在哪里?!”
他刚吼完,又是一阵“轰隆”巨响,三人都不由被震得东倒西歪。霍莲脸色难看之极。他知道这是外面的人在强攻这皇陵,而皇陵的机关被震动开始坍塌。再这样下去,他们几个人一定会被不断落下来的巨石砸死。
而整个皇陵再也不见天日!
凤朝歌此时浑身都是血,胸口的血汩汩流出,他恍若未察觉,只是伸手抚摸那一幅幅画,低低道:“情到深处无怨尤…云罗,你便是这样吗?”
“如果有来世,我什么都不要争了…”
霍莲看着那浑身是血的人喃喃自语,眼底黯然。太晚了,太迟了…华元青此时还在不断地朝着他怒吼。轰隆隆巨响越来越近了。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令人窒息。
霍莲对着几乎要发狂的华元青苦笑:“没用了。他疯了。”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轰隆”一声,四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一个洞口。而凤朝歌满是鲜血的手正按在墙壁上的一朵莲花石雕上。
他头也不回,淡淡地道:“走吧。”
霍莲和华元青被眼前突然的生机惊得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忽然华元青怀中的云罗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低低呢喃:“朝歌…”
凤朝歌浑身一震,手不住的颤抖。
华元青低头一看,咬牙低喝:“走!”
他说完抱着还未完全清醒的云罗一下子跃入洞口中,霍莲随后跟上。他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此时整个甬道都在震动着,凤朝歌的脸几乎被尘土遮住看不清。可是他看见他依旧呆呆看着墙上的一副画,久久凝望…
罢了!
霍莲轻叹一声,飞快追上了向外狂奔的华元青。而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三年后。
天下早已大定。三年前,晋国李天逍攻下梁国,自此南北一统结束了百年征战,乱世渐渐稳定。一统天下,民心归一。翌年,李天逍改国号为唐,改年建元,从此天下盛世初始。李皇励精图治,南北民心融合不再有梁晋之分。
次年,李天逍携皇子李成原入太庙,收为养子,入李氏族谱。同时封为成王,封邑三千里,世袭罔替。一时,恩宠无限。

时光悠悠,三年一晃而过,犹如眨眼间。
又是一年春来到。三月的江南细雨纷纷,青瓦小巷就如山水画一样美。来往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而过。忽然远远的马车下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大约三十多许,身形挺拔高大,浑身气势沉稳。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长衫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而他身边则站着一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长相十分惹眼。小小年纪,玉面修身,五官俊美。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分外有神。他下了马车,一会看看这里,一会看看那里,眼底藏着聪慧。
“父…”他抬头看着身边的中年男子,忽然问道:“父…亲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带孩儿去逛街吗?”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异于常人的深眸都是慈爱:“不是。带着你去见一个人。”
“哦!”那小男孩懂事点了点头。
父亲对他期许很高,每次都会亲自带着他去拜访一些据说是世外高人或者名门大儒,所以他也习惯了。只不过不知道今天父亲带着他来这里要见的是谁?
正想着,身边的中年男子回头问身边的侍从:“是这里吗?”
“是的。”侍从点头。
那中年男子轻叹了一声,牵着小男孩的手慢慢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这里是寻常江南小镇,房子不大不小,在水汽氤氲中分外柔和。虽然不张扬却有别样的美。终于,他们在巷子深处一座院子前停住脚步。
“是这里?”那中年男子又郑重其事地回头问跟随的侍从。
“是的。皇上。”侍从低头。
中年男子轻轻一叹,目光复杂地看着身边的小男孩,低声说:“凤儿,你去敲门。”
凤儿微微诧异,不过很快他就乖巧点头,上前礼貌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里面传来一声爽朗的声音:“来了!来了!”
中年男子一愣。门忽然开了,一位身穿青衣的翩翩男子站在门边,笑着看着门外的几人。他笑得十分明媚:“几位是找谁呢?”
中年男子结结实实带愣住,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竟然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凤儿见自己的父亲愣住,灵光一闪:“没…没什么,我们是路过的,想想…”
“我们是路过讨一碗茶水喝的。”中年男子终于回过神来,圆了这个谎。
“哦哦!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外地人吧。”青衣男子释然一笑,指着院子中棚子下的石桌石凳,十分好客:“你们先坐一会,我去喊我家娘子给你们倒茶。”
他说完径直走进院子深处,喊道:“娘子!娘子!快泡点茶,有客人来了。”
过了一会,一道柔柔的嗓音响起:“客人来怎么不请进来?是哪里来的客?是霍大哥吗?”
中年男子面上一紧,迈入院子的脚竟不知该怎么放。
终于,这家夫妇走了出来。一位素衣少妇捧着茶,和青衣男子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忽然看见了站在门边的一大一小。
“哗啦”一声,茶盏落地。她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时间仿佛凝固。院子中一时寂静无声。
青衣男子急忙拉着自己娘子的手,皱眉问东问西:“娘子,你怎么了?手可有烫到了?”
她勉强一笑:“没事。我再去泡一壶。对了,相公,刚才交代你去买的东西,你赶紧去吧。这几位客人由我招呼就行了。”
“这…”青衣男子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这几位不速之客。
“没事。相公,这一位是我父亲以前的相识的。刚才我太惊讶了,所以就摔了茶盏。”她急忙解释。
青衣男子显然十分相信她,点了点头,高兴地道:“好啊!原来是岳丈的好朋友。那晚上定要留下来喝杯酒。娘子,你先招呼着,我去买点酒菜立刻就回来!”
他说完上前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头:“还未请教您贵姓?”
中年男子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在下姓李…李天逍。”
“哦!李兄!”青衣男子热情的握住他的手:“在下姓凤,名歌。叫我凤歌就行了。李兄你们坐,我一会就回来。晚上定要留下来吃饭啊!我娘子的手艺很好的。”
他说完急匆匆就出去了。
“相公,等等…”那年轻的妻子忽然唤了一声。刚走到门边的丈夫急忙站住,回头。
年轻妻子拿了一把伞,笑着走到了他身边,为他撑开伞,柔柔一笑:“早去早回。记得不要淋着了雨。”
青衣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就潇潇洒洒地走入了三月烟雨中…

一壶清茶冒着热气。石凳上坐着相对无言的两人。
李天逍苦笑:“我竟然没想到…他没死。”
云罗目光看着在院子中不停好奇看着花花草草的凤儿,淡淡道:“凤朝歌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凤歌。霍大哥把他从皇陵中救出来以后。他伤得很重,大病了一场后就忘了很多事,唯独还记得我。他只知道我是云罗,是他的娘子。其余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
李天逍抿了一口茶,默然。
茶并不好。苦涩,清淡。
世事流转,恩怨情仇都已湮灭在时光中。他此时看着眼前眉眼淡然恬静的云罗,还有刚才那笑得一团和气,潇潇洒洒、快快乐乐的凤朝歌,竟然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羡慕。
“父皇!父皇!你看!我捉到了一只很漂亮的蝴蝶!”凤儿忽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举着手中一只雪白的蝴蝶邀功似地举到了李天逍跟前。
李天逍慈爱一笑:“凤儿真厉害。”
他说着看向对面坐着一动不动的云罗。而后者目光平静,似乎没有一点波动。
“云罗,凤儿他…”李天逍踌躇,欲言又止。
云罗却微微一笑,朝着凤儿招手:“凤儿,你的蝴蝶我看看好吗?”
凤儿高高兴兴地走到她跟前,举着蝴蝶给她看。
云罗一笑,慢慢伸手轻抚他的脸。有水光在她的眼中悄然滚动。许久,她才笑着道:“凤儿,把蝴蝶放了。我给你编一只蝴蝶好吗?”
“好啊!”凤儿高兴地点头:“你竟然也会编蝴蝶!我父皇也会呢!”
“哦?”云罗倒是惊讶地看向李天逍。
李天逍尴尬低头轻咳一声。
“真的!”凤儿怕她不信,蹦蹦跳跳到了李天逍身边,从他怀中掏出一只草蝴蝶,递给云罗得意道:“你看我父皇编的好看吗?”
云罗的眼眶慢慢湿润,点头:“好看。你父皇果然是个好父皇。”
“那是!父皇最疼我了!”凤儿抱着李天逍,笑得天真无邪。
“那就好。那就好…”云罗笑着侧过了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两人又沉默下来,茶也一点点凉了。
许久,李天逍涩然道:“云罗,如果你…想要凤儿…我可以还给你。”
云罗笑了笑,目光追随着在院子中到处跑的凤儿,摇头:“不用。他很幸福。那是你的孩子。一出生他就注定属于你的孩子。”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皇上,就让凤儿代替我陪在你的身边。这样你也不会太寂寞。”
李天逍只是沉默。
“天逍,你是皇帝。我和凤朝歌更适合这样的生活。”云罗站起身。
李天逍抬起头看向她。三月江南烟雨中,她眉目清晰如昨,那么美,那么朦胧。
“天逍,你走吧。”她微笑,目光明亮:“我很高兴,你是一个好皇帝。”
她说完撑着一把伞慢慢走出了院子,走入了巷子。不远处,买完东西回来的凤朝歌高兴地朝着她挥手:“娘子,你怎么出来了?”
“我等你啊。”
“赶紧进去吧,小心着凉了心口疼。”
“相公,我忽然想去云记铺子买点酸梅吃。你陪我去吗?”
“去!好好的怎么想吃酸梅?对了,该不会是怀了吧?”他高兴得眉飞色舞。
“胡说八道!我忽然不想吃酸梅了。我想去游湖。”
“好好,不逗你了。去买酸梅,然后再去游湖…”
“真的?”
“真的!娘子,我这些日子准备去开个学堂,教孩子们写字读书,还可以教他们骑马射箭,霍大哥说我的骑射功夫很好的…”
“好…”
远远地,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渐渐消失了。
李天逍怔怔站在院子门前。过了一会,袖子动了动。他低头,凤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父皇,我们回家吗?”
李天逍唇动了动,良久,他问:“凤儿记得他们两人吗?”
凤儿摇了摇头:“凤儿不记得了。他们是父皇的朋友吗?”
李天逍忽而无言。
良久,他轻叹一声,握住凤儿的小手:“走吧。凤儿,我们回家。”
家。
这个字说出口后,李天逍忽然觉得眼前亮了亮,天不在灰蒙蒙的,天地间一片辽阔。他微微一笑,握紧了凤儿的手,重复了一句:“是,我们回家。”
凤儿高兴地拉着他道:“父皇,凤儿还要买糖人儿回去吃。”
“好!”
“凤儿还要买街上看见的泥人。”
“恩,都买。”
“父皇真好!”
“哈哈,父皇可是天下最好的皇帝。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