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唱感激地笑了笑:“情况是有些骇人,所幸一切都过去了,咏唱也没有受伤。”
萍妃又安慰了几句,将话题转开:“听说瞳瞳姑娘又回到大王身边了,公主可有去探望过?”
咏唱轻抿了一口茶,手指微晃了一下:“娘娘没有过去诏和宫看看吗?”
萍妃皱起眉:“公主有所不知,当年大王撤除了整个后宫的妃子,我却选择继续留下王宫,头衔虽然还在,实则现在的我什么都算不上。大王念于旧恩,让我仍然着妃子的生活,但是按宫规我是没有资格自行过去诏和宫的。”
这番话着实让咏唱感到意外,她一直觉得萍妃气质高雅,至少还是个正式的娘娘。
“这毕竟是王宫,一切得按规矩办事。在下人眼里,我是个高贵的娘娘,但没有大王的召唤,我还是不便轻易去见大王。”
咏唱怔怔地放下杯子,忆起自己数度自由进出诏和宫,阁昱似乎都没有说什么,她真没料到,在其他人眼中,诏和宫竟是个如此神圣威严之地。
如今瞳瞳竟住在那里面,这背后的含义实在让人不愿意去多想…
“瞳瞳姑娘纯净地像一朵白色的蔷薇花。”想到瞳瞳楚楚动人的模样,咏唱真心地说道,口气中有着赞叹与羡慕。
萍妃淡淡地笑道:“看来大王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子。两年前,大王欲册封瞳瞳姑娘为国妃,可是她却突然失踪了,至今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这次回来,只要大王不见怪,她仍然可以跟以前一样得到最多的宠爱。”
手指抽了一下,咏唱微微低下脸,忽明忽暗的宫灯之光映在她美丽的容颜上。
沉默了一会,她突然笑了:“那咏唱就祝福大王和瞳瞳姑娘。来,我们以茶代酒,在这里为我们的大王恭贺吧。”
萍妃愣了一下,看着她举起的杯子,也笑了起来。
“公主说得对,为大王祝福,也为瞳瞳姑娘祝福。我们女子若能像瞳瞳姑娘那样,也该是幸福的一辈子了。”
像瞳瞳姑娘那样…
饮下一杯淡茶,茶香余绕,喉头却比刚刚喝下一杯烈酒更加苦涩…
咏唱轻柔地笑了,像一朵月色中悄然绽放的桃花,透露着孤独落寞。
而那个生命只剩下三个月的女子,却不知道自己同时被这么多人偷偷羡慕着。
刖夙国封妃大典于八月三十日举行,盛情邀请三诏之王。
请贴已到阁昱手中三日,他未丝毫未动,仿佛并不打算前去。
当丫头从小部落那听闻这个消息时,忍不住告诉了咏唱。
“真不明白大王在想什么?难道大王因为上次和亲之事,以为是暴君干的就不愿意去了吗?”
咏唱看看眨巴着眼睛的丫头,扬起了唇角:“丫头你最近受小部落的影响越来越大了,竟然也会关心起大王的事来。他是君王,谁能摸透他的心思?”
“是啊,小部落说,他是越来越摸不懂大王的心思了。”丫头说着叹息地瞥了咏唱一眼,“丫头也是,越来越不明白公主的心思了。”
“我?我有什么心思?我在想着,在我离开之前,一定要先请求那家伙为你和小部落指婚。”咏唱自嘲地笑了笑,发现自己最近老在为他人做红娘。
丫头先是娇羞地红了脸,立刻吃惊地睁大眼睛:“公主,你…你要离开?你又要去哪里?”
小脸一皱,差点就要哭出来,公主每次说走就走,狠心哪!
咏唱微笑着拍拍她的小手,安慰道:“放心,这次我一定要先安排好你的终身才离开。”
“公主,你到底要去哪里?”才以为公主这两天心情又好起来了,殊料又突然来这么一招,看来,她已经完全不明白跟随多年的“公主小姐”在想什么了。
美目中闪过一丝黯然,不过瞬间立刻恢复平静:“我还能离开去哪?天下就这么大,再走也走不出四诏的圈子,想去大唐闯一闯估计是没那个机会了。倒不如趁这次去找找我未来的夫君。”
丫头这次吃惊地连下巴都要掉下来:“公…主…未来的夫君?”
咏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得神秘:“咏唱公主难逃去和亲的命运,你说本公主未来的夫君还能是谁?”
“邪君?”丫头张不拢嘴,她明明有感觉到公主是喜欢自己大王的,而大王似乎也对公主有点意思…莫非公主看大王最近天天跟瞳瞳姑娘在一起,所以一气之下就…
“公主,你不是在赌气吧?”
咏唱睨她一眼:“当然不是。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既然无法承受阁昱同时喜欢两个女人,何不就此离去?而那家伙从瞳瞳来了之后,几乎就没有来过诏和宫,虽说最近国事的确繁忙,但那也只是借口,如今再呆在这诏和宫有何意思?
不如离去也罢,就此忘记了吧!
“公主…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啊!”丫头紧张起来,自从喜欢上小部落之后,她才逐渐明白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多么难得也多么幸福。公主一定是喜欢了大王,可是大王他…
如果公主离开这里,自己真的就要跟小部落在一起,不再跟随公主了吗?
似乎看出了她的烦恼,咏唱灿烂一笑,若三月里的阳光:“这样吧,我们赌一把!如果我赢了,你这丫头就听我安排,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你所要求的事。好吧?”
看着咏唱袖口一抖,白嫩的掌心便多了两颗鲜红的骰子。
骰子在空中抛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长袖晃过,幻影飞舞,纤美的玉手正好将两只骰子压在了桌上。
抬起眸子,咏唱注视着丫头:“让你先说,买大买小?”
丫头苦着脸:“公主,真的要赌啊?”
“坏丫头,骰子都已经定好了,能不赌吗?而且,能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信服的呢?说吧,买大买小?一局定输赢!”
人生处处如赌局,在迷茫之时,不妨选择赌一把。
她静静地等着丫头的答案,轻扬的嘴角闪现着不容忽视的自信。
抿唇,吸气,张眼。
丫头终于无奈地吐出三个字:“我…买大!”
笑容如小狐狸般狡猾,她轻轻地拿开手掌,两颗殷红的骰子正面朝上的——恰好都是一点。
白色的一点,凝聚在丫头的眼瞳上。
“公主…”小小的嘴唇颤了颤,她怎么傻到跟公主来赌这个呢?这不摆明了是输吗?
咏唱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呵呵,其实你才是赢家,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多么幸福啊!乖乖地等着大王的诏令吧。”
明眸有一道暗光闪过,转瞬即逝,温柔的话语里透着淡淡的无奈。
如果自己无法得到,就让身边的人得到幸福吧。
而自己,将去追求更新的生活。曾经…刻在心上的…能否忘记?谁也不知道…只是目前,她只想离开而已…
“公主…”丫头无语凝咽。
八月二十九日。
这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她悄悄地走了。
什么也没有带,却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
信由大王亲启,当一脸铁青的阁昱拧着眉,抿着唇打开那张薄薄的纸后,眸子瞬间暗得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
信的确很简短,寥寥数字——
丫头与小部落是天生一对,请大王指婚,成全他们。至于我,走了,找我的幸福去了。
手指用力一握,那张脆弱的纸立刻变成可怜的一团。浑身冰冷好似千年的寒冰,抓住信纸的手指用力,那力道之大仿佛可以透过那张纸将逃走的女人给抓回来。
额头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笔直站立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她去哪了?!!”
低吼的声音像平地一声雷,凌厉的目光盯着簌簌发抖的丫头,小部落也不由地心惊了一下,难得看到大王如此隐忍的暴怒,看来事情真的很不妙。
“回…大王,公主说…说…”
“说什么!”他眯起了眼,声音更加阴沉。
丫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想啊想,公主悄悄地离开根本没有说什么啊,即使有说什么…被大王这样大力一吼,差不多也忘记了。
小部落拱手道:“大王请息怒,让丫头好好想想。”
怒眼一瞪,他气息粗重:“如果她有什么事,你们两个的婚事本王绝不答应!”
婚事?
小部落吃惊地张了张口,再看小脸瞬间通红的丫头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
“还不快说!”阁昱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失,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就这样逃出宫了,留下这么一张破纸,这算什么?
算什么!
她难道一点也不在乎他吗?
她以前不是很主动,常常给他灿烂笑容和热情话语的吗?
就这样离开了,寻找她该死的幸福!
丫头抖了抖唇:“奴婢记起来了,公主…说…她去找她…找她…”
“找她什么!”他的声音冰冷残酷,手指僵硬得几乎可以将那团纸捏成粉末。
“找她未来的夫君…”丫头吓得闭上眼睛飞快地答了出来。
满眼的狂风暴雨,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咬牙切齿地声音响彻在空旷的厅堂:“未来的夫君!好——很好!”
“嘭!”重重一声。
小部落和丫头不约而同地应声望去,只见远处的一张古老的梨花木桌,已经被凌厉的掌气隔空劈成了两半。
[蒙舍篇——恶君·艳妃:062 刖夙]
快马飞奔,一抹蓝影闪动。
石板路上只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咏唱并不想刻意去逃避什么,她一手抓紧马鞍一手轻扬着鞭子,要赶去刖夙国参加暴君册封国妃的大典。
昨夜在城内一家客栈留宿,今日一早就立刻起程,望望天边日头初升,要及时赶到刖夙国的王城——殇都应该没问题。
马背上,她没有思考任何事情,只觉得身边景物在眼前飞快晃过,直到看到一座巍峨的城堡,城门高大威严,城楼上下都有手持长矛的侍卫严加把守,她才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抵达殇都。
“王宫在哪?”
她翻身下马向城里的百姓打听,路人好奇又热心地为她指点了一番,片刻之后,终于来到了人声鼎沸的王宫前面。
咏唱用力拉着马,被围困在人群之中,而马,却成了最碍事的家伙。她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将马牵出了人群,自己一个翻身跨坐到马背上,这样居高临下,虽然相距百米,但刖夙王宫仍然清楚地展现眼底。
豪华的宫门,高大威严,门旁的石壁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灵兽。那是他们民族的图腾,灵兽尖齿利爪背有翅膀,展翅而飞,给巍峨的王宫更添了几许气魄。
门口出现一个身型高大的男人,看不清五官,但一袭金色衣袍浑身散发出王的威严。
到处都是人,当咏唱看到这副情景,不由地感慨——刖夙的子民都如此热爱着自己的国家和大王,若他国要兴兵战起,恐怕没那么容易。
同一时间,宫门的另一侧。
咏唱使劲抬着下巴,眯着眼睛想看清楚点,无奈距离太远又有一群侍卫挡住了视线,她只能隐约地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和一名银衣男子分别从两边下来。
一定是邪君和冷君,自己该怎么样才能过去呢?
正想着,只觉得身下坐骑突然一动,蹄子往身后乱踢了几下。她还没回过神来,手中的缰绳便抖动起来。
“马…”只呼出一个字,这匹马竟然就扬起蹄子快跑了起来。
糟糕!
该死的马!
这么多人在这,只要一个小心就会踩伤人。顾不得许多,她双手使劲拉紧缰绳,双腿夹得死紧半趴在马背上。
人群发出阵阵惊喊,迅速地闪开。
马却像失了心一样不顾侍卫的阻拦,径自冲进百米封锁线内。
“啊…闪开…闪开!…”咏唱张开小嘴大呼,双手死死拉住缰绳,试图阻止马的横冲直撞。
要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闯祸,可就糟糕了,还是别人的地盘…
一条黑色的身影闪电般地飞旋而去,落地时,双手已稳稳地接住被烈马抛下来的人儿。
“呃,这该死的马,大约是跑多了路,看到这么多人就惊慌了…可吓死我了。”咏唱紧闭双眼喃喃自语,待一双明媚水眸睁开之后,漆黑的眼珠子竟然忘记了移开视线。
这个美貌如花的人是谁?
他的手臂温暖有力,身上也有股若有若无的男人气息,可是这脸蛋…?
楚弈看看她,猜想咏唱公主根本没认出自己,便问:“姑娘没事吧?”
“你是男人?”咏唱盯着他的下巴,听到了他的声音,也看清了属于男人的青渣。
“呵呵,他当然是一个男人,而且绝对是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身着银衣的冷君银冀手摇折扇,一派潇洒自若,淡淡地说道。
放下咏唱,他扬唇笑了笑,带着一抹捉弄,语音低沉地说道:“姑娘若有怀疑,在下可以身体力行让你验明正身。”
大胆狂徒!
咏唱的俏脸刹时气得生烟。
他就是…邪君楚弈?那个在自己面前夸奖自己美貌无比的邪君?这家伙果然比易容时要漂亮得多。
在如此重要的日子直闯王宫?身为主人的殇烈冷眉打量着她,凛冽的气息遍布全身。
这就是暴君殇烈?看他五官俊伟不凡,眉宇间透着逼人英气,与想象中的暴君孑然不同。
他真的就是在和亲之日策划阴谋的人吗?
咏唱收起惊愕,眼波流转于三名气宇不凡的男子之间,然后展开一朵颠倒众生的笑花:“你们一定就是三诏之王了。小女子乃蒙舍国曲咏唱,今日殇王大喜,阁王有要事无法抽身,特派小女子前来代为道贺。”
“你就是咏唱公主?”三个男人仿佛被摆了一道,同时反应过来,眨眼间便恢复了该有的平静,尤其是楚弈,嘴角一直嗪着丝高深莫测的淡笑。
咏唱用力地点点头,轻掀的嘴角荡漾着盈盈笑意。
咏唱坐在大殿的贵宾席上,对这位能成为刖夙国国妃的女子充满了好奇。听说她姓蓝,能成为国妃的女子该是什么样的女子呢?殇王一定是爱极了她吧,否则怎能将如此重要的身份安之于她?
台阶那头,红绸飘动,罩在外层的金色薄纱如湖面升腾的雾气,随着她的莲步轻移,都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美丽的幻影,美得让人无法移动视线。今天的主角殇王的国妃——蓝倪终于出现了。
蓝倪走到了石阶的尽头,伸出素手,递于殇王的手中。金鼎的光芒折射了她的眼。
“好庄严神圣的仪式啊!”咏唱凝视着身披金纱的蓝倪,左看右看,一双明亮的大眼眨呀眨,动人的声音就忍不住轻叹出来。
传言说暴君性格暴烈,杀人如麻,可是,她在看到殇王握住蓝倪小手的那一刻,就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羡慕。
羡慕的不是身份,而是一种能被君王衷心给予的爱。在这样庄严神圣的仪式之下,被一国君主手牵着手,幸福的光芒似乎就从他们相握的手指中散发出来。
咏唱下意识的咬咬唇,心口的某个角落隐隐地痛了起来。
不知道蒙舍的那个男人知道自己走了,会有什么反应?是愤怒?生气?还是忙得无暇顾及?
要忘记一个人怎么这么难?
如果爱了,是否还可以忘记?
眼睛盯着殇王与身边女子的动作,咏唱脸色逐渐暗了下去,明明说好不想的,在看到眼前这一对新人之后,又忍不住满怀幽思。
她一直相信,人的幸福都是自己追求来的,当你付出了努力,就会有回报,哪怕最终得到的不是自己需要的,那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
在失败中,人都在学会成长。
成长了,才会得到更多的幸福。
于是,她笑了,就只是那样笑着,笑得美丽而璀璨,仿若一颗在日光下逐渐生辉的明珠。
凉意袭人,空气中交织着醉人的桂香。
咏唱独自漫步在后花园中,池塘边一个落寞的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定睛一瞧,那身影似曾相识。
“你就是刚刚册封的那位国妃娘娘?”她走上前去,动人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池塘边的女子回头,咏唱一喜,果然是她。
“呵呵,我是来自蒙舍国的曲咏唱,真的很开心能在这里碰到你呢。”咏唱笑容明朗,如春天里的阳光。
蓝倪看了她好几眼,问道:“你就是与上次北招和亲的咏唱公主?”
咏唱美丽的唇角一扬,甚是欣喜,正欲上前抓住蓝倪的手好好认识一番,她却又突然垂下脸,声音也不自觉冷了几分:“你竟然是刖夙国的国妃?”
蓝倪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笑容,道:“公主,你是不是有何误会?为何突然口气变得如此生疏?”
咏唱朝她一笑,是的,她选择相信这位国妃娘娘的眼睛。
幸福吗?
如果幸福,她就不会觉得心痛,如果幸福,她就不会想着要离开。
如果可以忘记,她宁愿选择忘记。
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幸福,拿它做什么?
可是,她也会问自己,人生中还有什么事比“忘记”更困难。
不幸的是,人们最大的悲哀,就是常常会想一些自己不该想起的人和不该想起的事。
曾经那样地喜欢过一个人,当世界里再没有他,真的就可以将他遗忘吗?
就可以快乐地生活在别人的身边,将他遗忘吗?
眨眨眼睛,她看到了蓝倪满脸的疑问,于是又迅速恢复成那个明媚动人的女子,语气轻快:“蓝,你有没有发现邪君楚弈真是比女人还漂亮呢。”
咏唱脸蛋一红,眼神复杂起来,咬牙似在恨谁:“我就知道,自己不如选择和亲…可是偏偏我心里头老惦记着那混蛋!”
咏唱盯着荷叶漂浮的水面,一动也不动,能和蓝倪谈一谈,心里舒服多了。她自认为做事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对于感情,可以选择放弃,还没有放弃的时候,她也会勇敢地将矛盾说出来。
认识蓝倪这样的朋友——真好。
[蒙舍篇——恶君·艳妃:063 诏王]
刖夙王宫的夜晚,热闹非凡。
咏唱与蓝倪在晚宴后又聊了好一会,才回到安排给自己的院落里,独自坐在长廊旁的长椅之上。
对于初八之夜的事情,好似有牵扯到四国之间的复杂关系,咏唱百思不的其解,便不愿意再想,对自己而言,过去的事情就是已经过去了。
血腥的噩梦也好,痛苦的情感也好…
已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呆呆着,慢慢地将视线扫过四周的景物,不知不觉空气中已有了秋的凉意。
不知道是否因为封妃大典的原因,她觉得刖夙王宫比蒙舍要热闹许多。又或许自那个瞳瞳姑娘来了之后,她自己只呆在诏华宫,除了与丫头聊聊天打发时间,其他哪里都不愿意去,真的很无趣。
蓝倪是个幸运的女人,殇王注视着她之时,漆黑的深眸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只剩下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关注,能被一个君王专注地关心着,该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啊。
咏唱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
阁昱那双琥珀如晶的瞳眸也浮现在眼前,他注视自己的时候让人觉得幸福,可是这个男人眼睛也会注视其他女人。不如殇王,只要有蓝倪在的时候,他的眼睛绝不关注其他女人。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
她不是要放弃了吗?
怎么还在这暗暗比较…如果人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思绪,那该多好啊!在蓝倪面前,她无法否认自己还喜欢着那个男人。
嘴里蔓延着淡淡的苦涩,独自一人时,人最难欺骗的便是自己。
美丽的娇颜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要被这初秋的凉风冻住了。
黑影一闪,晃入夜色中。
“谁?”咏唱敏感地站起身,小心地扫过四周。
虽说选择相信蓝倪的话,初八和亲之事非暴君所为,可是仅是凭个人感觉相信又何以信服?
在这刖夙深宫之中,自己又是只身一人前来,万一…
身子突然打了个寒颤。
一人黑衣,负手背面而立,连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是黑色的,幽灵一般的黑色。
咏唱深呼吸一口,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那人也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她靠近。
既然如此,害怕何用?
咏唱眨了眨眼睛,走了过去。
“不知阁下是哪位?一身夜行衣出现在此宫中。”声音划破清冷的空气,她看起来非常冷静。
黑衣人转过身,一方黑巾蒙面,根本看不清面孔,眼珠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暗夜如漆,看不见黑衣人眼底的杀气,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犹如冬天冰地里的冷风,瞬间灌进她的四肢。
咏唱抿起小嘴,壮大了胆子:“你究竟何人?可知这是王宫重地!”
“咏唱公主!”那人轻笑着冷哼一声,让空气更冷。
咏唱只觉脊背一凉,眼睛也忘记了移开视线,这样一个神秘之人,毫无疑问地让她联想到初八那个可怕之夜。
“你认识我?你和初八那夜的黑衣人一伙的!”
“哼,咏唱公主倒是明白人!”
“为什么?”在与蓝倪真心长谈之后,对于四诏间的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虽然复杂却也能理清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