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是蒙舍之王,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阻止她离去的脚步。
如果,这一切不是他亲手主导安排,他的心或许不会这么痛…
可是,这一切…这一切不仅是为了统一四诏的个人野心,也是为了眼前数不清的蒙舍子民,纵然他有心痛,不舍,他也无法做到在最后一刻去改变。
苦涩,沉重,痛楚。
如一道道利刃划过胸口,在他的体内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这么喜欢她。
很多很多的喜欢。
他爱上了她…
这份感情似乎比当年对瞳瞳的感情来得更加凶猛,更加强烈。
孤绝的身影,在逐渐炙烈的阳光下冰冷,他紧抿着唇,独自品尝着失去的苦楚。
从瞳瞳到咏唱——他得到的仿佛都是失去…
慕千寻动了动眸子,看着这位宫门外僵立已久的君主。
琥珀色的瞳孔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像死一样的平静。阁昱转过身,看到排列整齐的官员,也看到了白衣淡雅的慕千寻。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羡慕起远处那个白衣男人,至少慕千寻一早就清楚自己的情感,至少慕千寻可以勇敢而坚定地跟自己争取所爱…
可是,慕千寻为何如此冷静地接受咏唱的离去?
冷薄的双唇重新抿紧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的痛楚更多了份固执,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允许让慕千寻与曲咏唱再发生任何“事情”!
明月半圆出现在天边,与落日一同洒下清辉。
天边吹来轻风。
离开王宫已快一天,和亲的队伍必须在酉时赶到茶溪镇——蒙舍与北诏交界之地。这个时辰是高深隐士须乌子测算的,算是一日当中最利的吉时,此时在茶溪镇只要与北诏来迎亲的队伍交接,便算是完成和亲的重大一路。
马背上的锦衣护卫挺直着腰背,锐利的目光谨慎地扫过石板路两旁,四周班驳的树影中洒过落日朦胧的清辉。
几十双黑色的靴底一齐踏过青色的石板。
石板反着幽光,有点孤寂,清冷。
一台火红的花轿置身于队伍正中间,格外引人注目。轿顶坠着金色的流苏,随着花轿的震动上下起伏,流苏珠玉发出如风铃般的翠响。
咏唱安静地坐在轿子里,整整一天,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隐隐感觉到了一抹微凉,她有点局促不安起来。
红色绣着金色凤凰的轿帘因风而轻轻掀开,轿中露出她脚上做工精美的红缎鞋,鞋面上绣着两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翅膀是金色,在夕阳里折射出妖冶的光芒。
咏唱轻轻动了动双脚,一只晶莹的素手掀起轿帘,幕色中隐约可见到一抹娇美艳丽的容颜。
“现在什么时辰了?”从轿子中传来咏唱清脆的声音。
轿旁跟随着一枣红色的骏马,马上男子正是此行的护卫将军左多纳,他望了望天色,答道:“请公主放心,我们一定能在酉时准时赶到茶溪镇!”
咏唱喃喃应声,听似心不在焉,她轻轻松开手指,帘子将她娇美容颜重新遮掩住。
这半日来,神思恍惚。人前她可以笑颜自若,可以冷静自持,而一个人坐在这独立的空间之中,她再也忍不住黯然神伤。
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做好准备,就这样坚定而冷漠地离开他。
可是,在轿子真的启动的那刹那,她的心却慌了,身体渐渐冷却,全身的血液在经历了沸腾之后坠入的是彻骨的冰窖。
选择离开,不是选择放弃。
但是,命运之轮到底如何辗转?她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再见到他…他们还可能记着曾经的一切吗?
咏唱绞紧了纤白的十指,她明明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可是真的第一次又觉前路是如此迷茫。
想象永远比实际更美得多,而幸福也不是绝对的。他人眼中的幸福,在自己看来却也许是不幸。
咬住下唇,咏唱难过得闭上了眼。
这个时候,她的世界是孤寂的。
茶溪镇拐过山脚就到,而青色的石板路却似乎没有尽头。
红色的轿帘不时被疾走而起的风掀起,红缎绣鞋不安地挪动着,金色的凤凰在暗色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清冷而诡异的气氛。
紧接着,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枣红色的骏马仰天嘶吼了几声,扬起的蹄子也“嗒嗒”地重重落地。
咏唱敏感地挺直身子,不祥的预感出现在心中。发生什么事了?常听路过说山林要小心,一般会有劫匪或山贼什么的,自己不会这么巧真遇上了吧?
虽然有武艺不凡的左多纳将军亲自护送,可万一真的发生什么意外,都是极度让人恼怒的事。
只听轿外侍卫报告的声音——
咏唱闻言,心中暗呼一声不妙,正要开口,忽觉厚劲的掌风吹过,帘子立刻被迫合了起来,只听左多纳沉声道:“公主不必惊慌,属下自会解决!”
脸色瞬间一变,她抓稳了软塌,即使坐在这轿子之中,被一层帘子隔住,外面浓重的杀气仍然抵抗不住地透了进来。
兵刃相接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余热未退的空气里多了抹冰凉,血腥的味道逐渐充斥鼻间。
咏唱紧紧地抓紧衣裳,听闻几名侍女惊慌地喊叫声,她的心不禁“怦怦”疾速地跳动起来。
一阵腥风掠来,轿帘刚被掀起,又被尖锐的兵刃交接声挡过。
咏唱绝美的娇颜开始不再平静,她听到了一片响彻林子的撕杀,听到了侍女们急促奔逃的脚步声,听到了轿门之外的哀号与惨叫…
红唇忿忿地撅起,咏唱一边猫着腰一边小心地掀起帘子。
咏唱匆匆抬眼望去,隐约可见前面数丈之外,左多纳和高大的黑衣人正惊险无比地刀刃相接。
“啊…”有几滴温热的鲜血突然洒在她的手背上,轿子旁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滚过去,依稀是一颗蒙着黑巾的头颅。
太可怕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就这样死去。
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他们个个身手了得刀法狠绝,似要至人于死地。
咏唱惊骇地抬头,看到轿子的左面,一个藏青色锦衣侍卫手持利剑,回头瞪大眼睛对她喊道:“公主,你快逃!”
来不及细想,她瞄准了一个时机,便如一只机灵的小兔子飞快地窜进路旁的林子中。
她一边撂起裙摆,一边忿忿地骂道,穿梭与林间的动作甚是灵巧,幸好当年跟老曲学了轻功,否则现在逃命都难。
纵然此时,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那个孤高冷漠的男人。
咏唱不顾一切地往林子中奔跑,她看不清前路,到处都是树,对她来说,哪个方向都一样。
被浓密的枝叶遮住,夜色更加暗淡。
光明,有一处光明,那是属于黑暗中逃生者的希望。
咏唱心中一喜,飞快地朝有光明的地方奔去。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她美丽的五官,高高绾起的发鬓因奔跑有点倾斜,但一点也无损与她的美貌,反而平添了一份妩媚。
火堆旁,有一个年轻的人影,白袍淡雅,卓然而立。。
咏唱顿住脚步望着那人,对方戴了一顶白色的斗篷,垂下的白丝绸将他的脸庞遮住。
这个白衣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神秘。
“你是谁?”咏唱水汪汪的大眼里盛着妩媚,一张绝美的脸庞在火光的映射下更加娇艳动人。
对方是个厉害的角色,若他真有心抓自己,她根本没有一丝逃走的胜算。与其硬碰硬,还不如让对方降低戒心。
咏唱暗骂道,一双水灵的眸子不停地在那斗篷垂下的白巾上打转,真想扑上去一把把那块布扯下来,看看这个男人的庐山真面目。
“看来你不可能告诉我你是谁了,那你说说,你想做什么?”一个知道她会来这,特意在此处等候自己的神秘人让她浑身都提高了警觉/
不过,咏唱笑得越发动人,流动的眼波似一池春水,像要将人的魂勾走,她晶莹的手指试探地抚上他的胸膛,感受到男子富有弹性的肌肤,笑得更媚,“公子,莫非你想带…本公主走?”
希望这招“美人计”对她有用。
咏唱嘴上带笑,心中却不断地呼喊着——快来人救我啊!快点啊!
阁昱王八蛋,这一定是你惹的杀孽。本小姐从来没有得罪过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神秘的人找上自己。
混蛋,现在难道眼皮没跳?我曲咏唱要是真有什么意外,一定要让后悔后到湖里冒泡泡…
她一边想,一边笑望着白衣男子。
咏唱脸色微微一变,娇笑着一转身,手指狡猾地从他掌中滑出,咯咯笑了起来:“公子也很幽默啊。”
她根本不认识他,一个奇怪的男人!傻瓜才会留下被他抓住。
有救了!有救了!连岩将军竟然也出现了。
咏唱跑到他们身边,悄悄松了口气,现在这样觉得安全多了。天色不早,还管它什么吉时,她现在只希望今天晚上能顺利躲过此劫就好。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蒙舍篇——恶君·艳妃:050 担忧]
咏唱又一次在林间逃跑。太可怕了!那个穿白色衣袍让人感觉应该是很优雅很尊贵的男人,拔剑杀起人来竟然也那么冷酷无情。
那些黑衣人一个比一个神秘,个个武功厉害得不得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不喜欢杀戮,不喜欢战争,她讨厌这些。
用力地奔跑,只是这次,在她身后有着护送和亲的左多纳左将军。
左多纳情况并不容乐观,他带领部下在石板小路上与黑衣人决斗之时,受了重伤。青色的衣袍上沾染着斑斑血迹,肩头的伤口不住地冒着血水,幸好他被岩嵩将军带人及时救下,否则他们这行送亲的队伍恐怕真难以逃脱黑衣人的利刀。
前面有一座屋子,屋子里很黑,没有光。
他们看了看四周,走了进去。(注:关于八月初八之夜发生的劫杀,详情请参阅第一辑《暴君&8226;邪妃》。)
清晨的阳光洒进诏和宫。
花香轻轻迷漫在夏日的微风里。绿树下,黑色的大理石小圆桌,白色细花的瓷壶,袅袅茶香,精致的茶点。
坚硬的石凳上,阁昱凝神低头品茶,小部落怔怔望着对面的大王。
阁昱宁静地坐着,手中的小瓷杯握得死紧。
树叶沙沙响,阳光在树叶的缝隙间闪耀,血液流淌得如此之缓慢,他静静凝望着手中之杯,心跳缓慢得可以听到每一次脉动。
他的身影却冰冷孤煞得仿佛冷漠的冰雕。
嘴唇抿得很紧,神态倔强而冷酷。
突然,从门外奔进一个人,是一名身着青衣的侍卫,服装上绣着暗红的苍鹰,苍鹰似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报告大王…”侍卫喘息着扶住自己的肩头。
阁昱豁然起身,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急速地眯了起来。这侍卫——是昨日派去护送和亲队伍的侍卫。
发生什么事了?
心口立刻紧缩了起来,一种恐惧在心底扩散,扩散,他的瞳孔猛然收成了一条线。
“大王…和亲队伍遇袭…”
阁昱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似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咏唱——
不,她绝对不能有事!
他已经为她彻夜未眠,一夜都没有合眼,她怎么能发生任何意外?
大步上前,一手提起几乎要倒下的侍卫,他语气焦灼:“公主呢?”
“昨日傍晚…茶溪镇外…有神秘黑衣人偷袭,公主…”侍卫本已身受重伤,又连续策马赶路,这会几乎气息微弱。
“公主怎么样了?”阁昱无法忍受听到任何噩耗,他加大了声音重重问道。
“公主…不见了…”侍卫喘息着,当时他跟随着左将军一同护卫公主躲进了小木屋,可是不到一会又有刺客追来,他们同左将军一起引来刺客,而公主就继续躲在那间小屋。
后来,那间屋子里好象还出现了不少人,有几番打斗的声音。公主却不见了,左将军不幸遇难,自己也深受重伤,只想着忍着痛回王宫报信。
小部落扶起受伤的侍卫。
“不见了!?什么叫做不见了!该死!”额头陡然冒出了青筋,阁昱已经十指握成坚实的拳头,对着侍卫低声咆哮起来。
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痛楚,他眼角不住地抽畜。
如果…咏唱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侍卫望见大王骇然的神色,低弱的语气更加紧张:“回大王…公主也许…是被岩将军救了…大王放心…”
小部落见大王焦灼几乎失去冷静的模样,沉声对侍卫道:“什么人做的?”
“可能是…刖夙国暴君所为…”
阁昱突然大袍一掀,冷声对小部落道:“小部落,立刻跟本王出发!本王要亲自去找她!”
“是!”小部落望见大王黑色的身影已闪电般消失,轻轻将侍卫放开,“来人,将他带下去治疗!”说完,他敏捷的身姿已片刻不留地追了上去。
早猜到大王可能会咏唱公主有着异样的情愫,但因为和亲计划,他也一直非常相信大王的选择。
可是…感情?
谁能掌控?
小部落飞快上前的同时,脑海中闪过一抹娇俏伶俐的丫头模样…
阳光中,灰尘颗粒轻悠悠地飘荡。
宽阔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和城是个繁华的都城,纵然是这样的大热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匹骏马,飞快地窜过街道,朝茶溪镇方向奔去。阁昱一手紧抓鞍绳,一手提着长剑,剑鞘在火热的日头下散发出冰冷的寒光。
小部落一刻不敢耽搁,紧紧地跟随在大王身后。
他可以看到前面马背上那个高大的身影,脊背是绷着多么笔直,大王在担心——很少看到大王如此担心一个女人。大王不多情,但是绝对是个深情的男人。曾经瞳瞳姑娘的突然消失,让大王两年都郁郁寡欢,他不确定如果咏唱公主真的遇害了,大王会如何?
马的速度很快,人们闻到马蹄的声音莫不惊慌躲开。小部落着急地跟上去,想大声呼喊大王慢一点,又怕让百姓识破了身份造成更大的影响。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着牙大喊:“让开,大家快让开!”
“嘶——”马啾之声。
枣红色的骏马高高扬起四蹄,阁昱快速扯住鞍绳,深幽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缝,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唯有冷薄的双唇抿得死紧。
一个十岁左右的布衫男童,似乎被快马吓呆了,定定地站在街道中央。
高大的马身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男童有一双漆黑的眼珠子,他仰着头张大着眼睛注视着马背上的阴沉男人。
四周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看到刚刚差点发生的险况,大家皱起了眉头。可是马背上的人那么英姿焕发,背景孤高而尊贵,似乎可以让阳光都失去它的威力,于是,大家都只安静地盯着他,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质问。
小部落及时勒住马鞍,问道:“小兄弟没事吧?”
男童这才回过神,冲着小部落一笑:“我没事。”
阁昱眼一沉,脸上的表情似微微松了口气。自己太冲动了,在这闹市之中,差点就伤害无辜了。他暗暗提醒自己要冷静一点,有岩嵩在,咏唱应该不会有事的。
看看四周的百姓,英俊的脸庞闪过一丝惭愧。
“幸好没事。”
“差点就有事了…”
“以后骑马的人要注意点,这怎么都是大街上,怎么能骑快马呢!”围观的人终于忍不住说了几句,然后渐渐散开。
薄唇紧了紧,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然后他扯了扯马鞍,双腿一夹,马儿重新移动四蹄。
“松儿,你没事吧?”
一个娇脆的女声如清清细泉,在热闹的街市中注入了一股清凉。
这个声音…
阁昱高大的身子不禁为之一震,几乎忘记了拉动缰绳。
声音那么熟悉,温温柔柔,可以在夏日里带给了舒心的清凉。
可能是她吗?
世界出现了一刹那的安静。
枣红色骏马上的男人定了定身子,但是,他没有回头,薄唇一抿双腿用力夹住马腹,骏马又重新奔了起来。
这次,双手抓紧缰绳的他多了几分谨慎,很快便将背后的声音抛在了脑后。
身后的小部落却没有及时跟上去,因为他呆住了。
只见一个女子走到男童身上,紧张地打量着男童:“松儿真的没事吧?那马儿可有碰到你?”
“姑姑放心,我看那骑马之人驾术颇高,马儿一点也没碰到我。”男童的话里透露出于年纪不相符的稳重。
小部落的视线无法不落在那名女子身上。
白衣若雪,不但一身白衣毫无装饰,连一头乌黑的青丝上也不见半点金玉,随意地垂落在身后,在柔和的春风中轻轻摆动,形成一道迷人的景致。
女子抬起了脸,阳光映在她的脸上,她面容白皙,小巧的五官娇柔动人。
这张面容,身为侍卫的他也不可能认错。
“请大人们以后在街市上骑马多注意点。”白衣女子的声音轻柔,眼波清澈。
小部落点点头,黑眼中全是来不及收回的惊讶。
没想到真的是她——突然消失不见,让大王伤痛怀念了两年的瞳瞳姑娘…可是,她平静的眼神,她根本就不像认识自己。
难道是自己眼花,认错人了吗?
怎么可能…曾经瞳瞳姑娘和大王天天在一起,他分明记得很清楚。
大王——
大王难道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吗?
小部落抬眼望去,只见数丈之外的街道中央,停立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端坐在马背上的阁昱正用力拉住缰绳,马脖微微仰起。
它的主人正看向这边。
小部落皱起了眉头,只见白衣女子正好带着那名童子转身离去。
大王刚刚有看到这位白衣女子吗?
他不清楚,总之,大王没有再策马回来,而是等他的马追上去之后,一言不发地朝城外奔去。
[蒙舍篇——恶君·艳妃:051 诅咒]
院里曲折的小道旁挂着一串串朱红的薄纱灯,满院的景致也甚是怡人。
穿过假山石桥、回廊,有一座雅致的水榭。
黄铜四角香炉,若有若无的香雾袅袅,味道极清极雅,温润的萦绕在鼻尖。水榭内间垂了重重的帘幕,看不到里面。
屋子里只有两人。
慕千寻白衣素雅,不染纤尘,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白须老人,一双精目炯炯有神,此人正是慕千寻的师兄须乌子。
他们的神情都很凝重。
“师兄,此事真无其他办法了吗?”慕千寻的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沉重。
须乌子摸摸白须,叹息一声:“天意也罢,宿命也罢,关于这个诅咒,老夫已潜心研究了多年,如今仍然没有其他办法可解。唉!”
慕千寻眼神很暗:“那我们该让浓浓怎么办?”
想到自己温柔可人的妹妹,他满是心疼。
须乌子定定地看了看他,无奈地摇头:“老夫一时不慎,害了浓浓,真是惭愧。早知道会有今天,十五年前老夫说什么也不该答应阁贝罗的要求。”
十五年前,蒙舍先王阁贝罗一心想扩张领域,吞并其他三诏,可惜一统各诏的野心未来得及实现,便身染怪疾,太医束手无策。当时太子阁昱不过十二岁,为了蒙舍国不被人趁虚而入,他认为“强守”不如“智留”。
经过周密谋算,几经周折,阁贝罗终于找到了已经隐于山林的须乌子,让其施展巫术,给其他三国太子布下咒语…
该咒以血为基,带着一种人们无法解释的神秘。若是男子中咒,该人难以活过二十五岁,若是女子中咒,则会祸害身边之人。
目标分别为北诏、刖夙和银暝三国的太子。阁贝罗希望那三诏太子都活不过二十五岁,届时阁昱风华正茂是吞并其他三诏的最好时机。
人算不如天算,在布咒当天,天空出现了一些异常现象,导致施咒过程发生了少许意外…
慕千寻脸色黯然。
“师兄,凡事终有天命。当年师兄修炼布咒之功,是浓浓自己贪玩才无意中咒,千寻从来未曾怪过师兄,而且多年来要是没有师兄帮助浓浓克制,浓浓也不会平安生活到今天。千寻知道,有的事情之所以发生都是她的宿命,与师兄无关。”
“唉,星回节那日,老夫才发现原来邪君并未中咒,发往北诏的诅咒究竟是谁承受了?或许我这施咒之人真是违背了天意…若非浓浓在我修炼未成之时无意中咒,那么血丸还可以帮她解除部分咒毒。可惜…她的情况能维持到今天,老夫真的已经尽力了。”
长叹一声,屋子里一片默静。
慕千寻盯着门口被清风微微掀动的帘子,深黑的眼眸中一片沉寂。
然后,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他突然回头,注视着白须老人。
声音一字一字,带着沉重的坚决:“师兄,千寻恳请师兄帮浓浓解除封锁,让她恢复记忆吧!”
须乌子震动地抬眼:“千寻,你已经决定了?”
慕千寻认真地点头:“我这个做哥哥的原本很自私,只想让她就这样平静静地生活着。这两年来,浓浓虽然忘记了那些事,也过得很平静,可是却仿佛生命里缺少了点什么。现在她…的生命不过还剩三个月,我怎能继续那么自私地剥夺她曾经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