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错了么?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忘了呼吸,只张着小嘴合了又开,良久心头逐渐涌入丝丝清泉,思绪渐明,不可置信地问:“冀哥哥没有…娶她们?”
蓝枫云轻抚她的长发:“虽君王心思难测,但这么多年大王对你的感情,无人不知,没有你在,大王就算举行婚典也是情非得已。婚典因你误了吉时,群臣不敢多言,浦相、夏将军对此事颇有微辞,就连太妃…不过,瓦儿,云姨总是站你和大王这边,只祝福你与大王。”
“谢谢云姨…”瓦儿将小脸埋入她怀中,已知道太妃奶奶定是也为此事生自己的气,太妃虽疼爱自己,但如此大事因自己耽搁,她生气无可厚非。冀哥哥没有娶她们,冀哥哥仍然是以前的冀哥哥,值得她全心信赖的冀哥哥。原来所有的恐惧、痛苦、无助都是恶人翟谎言欺骗自己的,他只想看到自己痛苦吧!
泪水闪光,沿颊垂落,欣喜伴随酸楚默默流下。
蓝枫云拍她肩头:“瓦儿…虽婚典未成,但太妃依旧照规矩册封了容妃和然妃,现在她们都是后宫的娘娘,而你与大王名分未定,所以…”
瓦儿捉紧她的衣袖,喉咙干涩:“瓦儿明白。”她突然坐直身子,乌黑的眼珠子直直向前,“云姨,大王…他真的没事吗?”
若冀哥哥尚未对自己变心,那为何放任自己独在这清冷院落与恶人为伴,为何知道自己眼盲也未请太医前来?与情与理,都不像冀哥哥的处事。
蓝枫云抿了一下唇:“大王…没事。他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姐你介意这场婚典吗?”
瓦儿小脸立刻蒙上阴影,她那么爱他,与他两心相映一生相许,他却在自己失踪生死未卜时娶别的女人,她怎可能不介意?纵然再多相信,信任的堡垒再坚固,也怕会被残风冷月一点点侵袭摧毁。这场婚典像钢刀插心口,玉阶前他冷漠疏离的话语如针刺扎进心口,那种活生生的痛,又岂是一句“相信,一句“理解”所能驱散?
“我明白小姐的感受,知道大王要举行婚典,我多次为小姐愤恨不平,几番想闯进御书房请大王给个说法。然…我天天在太妃身旁,我知太妃心思,我知那几个大臣的心思,而大王的心思…在婚典之上我也总算明白了。”
瓦儿眼中闪过一抹黑亮。
“大王有苦衷,他这样做内心定也苦楚不少,否则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
蓝枫云抬头,转开话题:“大王竟然在婚典上提拔了几位新官员,而边关也传来捷讯,原本编入夏将军军营的士兵又重新编排了。”
瓦儿不解。
“小姐知道么?那些新编士兵原本就是我们红家的部下,如今大王利用战捷重编,编为御林军,封你爹旗下副将卫广寒为御林大将军。我看这次大王是利用婚礼重整朝政…”
瓦儿心头一松,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如此说来,冀哥哥真不是辜负了自己。她真想立刻见到他,好想他!
“云姨,我想见冀哥哥。”
蓝枫云怔了一下,盯住她黑幽无神的大眼,咬牙将话题再转:“你的眼睛是外面那人弄瞎的么?我这就去替你讨个公道!”
瓦儿一手扯住她,摇头:“那人是硬骨头,没人可以逼他治好我。云姨,我还想知道,他…银翟究竟是怎么回事?”
银翟、银冀,这对孪生兄弟,同生在帝王之家,因出生先后有序引发了命运分歧。蓝枫云将自知的往事,细细说给瓦儿听,瓦儿听完,淡眉紧锁,心里对银翟的恨意竟无形中消散了几分。突然涌进的同情与哀伤渗进黑暗的眼中,她轻叹出声:“如此荒唐而残酷的命运…莫怪于他那般冷酷无情…”
窗外,走廊上一白色人影,听到此幽幽叹息,脊柱骤然挺直。淡金色的阳光自万里无云的长空投下,落满他衣襟,修袍利落身长玉立,毫无遮掩的俊容带着三分峻冷风色,深深黑瞳复杂与仇恨交织。
“冀哥哥…不,云姨,冀哥哥…竟然如此病重…”屋内静默一会,突然爆发出瓦儿嘶心喊叫,“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他…”
瓦儿一手推开蓝枫云,急急起身离塌,黑暗混乱中奔向门口。蓝枫云未料她听得大王昏迷会反应如此激动,正后悔自己没坚决瞒住,只见那虚弱身躯已跌倒在地。光亮的青石地面,映出一抹高大的黑影,银翟站在那里注视着地上哭喊的人儿。
“云姨,带我去…我要见他…我要见他!”嘴唇哆嗦,语意坚定,她回头摸索朝蓝枫云哭喊。蓝枫云一把跪倒地上,眼泪汪汪,揪心地扶起她,“好…你别冲动,我这就带你去见大王。”
银翟冷冷挡在前面,居高临下俯视两个互相掺扶的女人,目光深沉落在瓦儿不见血色的脸上,看她身躯羸弱地随时就要倒下,眉头一拧:“不准去!”
“恶人翟?”瓦儿手指抽紧。
“请王爷让开。”蓝枫云直直瞪他。
“王爷…”瓦儿呢喃,声音落入银翟耳中,他背对着光,神色更加阴暗,轻勾着嘴角冷笑一声。
“我要见他…他需要我!”瓦儿站直身子,努力平息气喘,每次在银翟面前,她总会不由自主变得冷静,大约看透他一心伤害自己,所以只想以冷静守护自己。
银翟讥唇:“你以为你想见就能见到么?也不瞧瞧如今自己的身份。”
蓝枫云眼眸一暗,明白他说得不无道理,更加怨恨地盯着他。
瓦儿这次回来,与银翟沾染关系不清不白,阻挠婚典,引起众怒,就连珍太妃也失望欲绝。大王没来得及下令多说什么,便心绞发作昏迷不醒,银翟却借机向太妃要瓦儿,太妃不知是刺激过重还是对瓦儿不再抱有希望,竟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太妃封他为王,赐颐华宫,瓦儿再次被他掳走。宫廷之中,大王的天下,银翟尚能把握左右,对大王、对瓦儿而言,形式极为不利,偏又无可奈何。
瓦儿气息微弱:“无论是何身份…我只是真心爱着冀哥哥的那个人…也是他需要的那个人…”
“他需要的是太医。”银翟话语无温,如冰山雪海。
瓦儿摇头:“我听到他心里的呼喊…他也在想我,只想我陪着他。”
“世上竟有你这愚蠢之人,玉台殿上,他对你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迎娶二妃,对你冷漠平淡,你又何必再自做多情?”银翟见她痴痴模样,烦躁肆掠,只想扼杀她脸上不顾一切的真情。
瓦儿抓紧袖口,泛白的指尖掐入掌心:“无论你如何挑拨,我都不可能再上你的当…我和冀哥哥都不会!云姨,带我去颐和宫…”
蓝枫云接过她伸来的手,抿紧双唇强敛起眼中恨意,瞥向面无表情地银翟:“王爷,你心中怨结如何消散,枫云不管,我家小姐是无辜的,请你考虑治好她的眼睛。”她再看了他半晌,在他冷漠的神情里看不出什么松动的蛛丝马迹,吸了口气便扶着瓦儿跨出门去。
屋内寂然无声,地上一抹青影久立不动。
一只雪白小猫悄无声息自窗口跃进,确定站立的人影之后,才低低“喵”了一声,银翟眼中冷光一闪,望向身后。
筱水朝他皱眉:“你终于进宫了,却成了王爷。”
银翟抿唇不语。
“翟,你为什么是王爷?你真是银族的…”
他点头。
筱水站住不动,水眸闪烁:“怎么会这样…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再点头。
“那你为何还要听师傅的命令?为何要杀那些朝廷官员?”筱水当日跟随银冀一同从北诏返回,因瓦儿失踪,她倒落得清闲。听闻珍太妃册封的王爷与大王长得极为相似,她心中疑惑,天底下不可能再找到如此相似之人,遂找住机会来一探究竟。果如其然,该王爷就是翟。
银翟声音平静无波:“从前的命运由不得我选择,以后却可以!”
“翟…你所说的大任务就是它吗?”
银翟侧身,目光清冷落向她:“银冀没有怀疑你?”
筱水皱眉:“我不确定,但似乎真的未曾怀疑于我。否则郡主失踪,大王那般担心却没有向我问起…”
银翟垂眸思索,薄唇挑动了一下:“看来,他比我想象得更有耐心!如此甚好,真是个好对手!”
“莫非他真已怀疑我了?”筱水不解,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哦,忘记告诉你,师姐前些日子也进宫来了。”
“何种身份?”
“医女。
“医女?这倒好,宫里的太医医术不见得精湛,要么银冀也不会昏迷两日,那些庸医都束手无策。旋跟师傅所学的医术或许真可以用上排场。”银翟说到此,越来越疑惑师傅的意图。
筱水道:“师姐进宫是为了医治太妃的病,不过估计太妃也没多少时日了。”
“水,旋进宫可是有人引荐?”
筱水沉思:“具体我不了解,大约是某位官员推荐给太妃的。师姐只见过几次,每次都有其他人在,并不方便谈话。”
银翟负手,低手凝向雪猫:“你我也不要多见,免得遭人起疑。若非必要,最好不要再来颐华宫。”
[银暝篇——冷君·宠妃:047 但求一见]
颐和宫中,无声初静,朱红阑珊,四面楼中半隐着琉璃金光。君王寝宫门扉紧闭,有侍从谨守门外,神色庄严。
瓦儿被蓝枫云掺扶,立于石阶之前。她们已等候了好一会,侍从根本不让其入内,说太医还在里面看诊,任何人不得打扰。进进出出,寝宫门先后打开好几次,王太医等小心守在塌前,从沁梅园宣来的医女也踏了进去,良久不见出来。
瓦儿看不见,对外界声音格外敏感,门每打开一次,她的身子便悄然绷紧,满脸期盼,每有脚步声经过,她又抓紧手指,隐隐不安。
蓝枫云终于耐不住,将刚踏出门的侍从唤过:“克达,大王情况究竟如何?”
在宫中,克达算是银冀最贴身侍从,只因宫中形势复杂,除隐身侍卫组织外,银冀从不轻易将人视为心腹。克达面色沉重:“大王仍在昏迷未醒。蓝姑娘与郡主还是请回吧。”
瓦儿晃动了一下:“他…还没醒?我要去见他…”
“郡主…”克达看她一眼,面有难色,叹息道:“请蓝姑娘带郡主回去吧。”
其实,太妃有旨,任何人不得打扰大王,尤其是瓦儿郡主,只因太妃认为婚典变故、大王昏迷大多因瓦儿而起,故难免迁怒于她,甚至将她隔离到颐华宫去。
瓦儿咬牙摇头:“不。我要在这等着…等他醒来。”心中苦涩沉痛,冀哥哥究竟如何了?昏迷两日未醒,她怎可能就此离去?焦虑不已,只想扑到塌前,执起他的手给予关爱。迷蒙的目光穿透清冷空气不知投向何方,凉风迎面轻拂,吹的她衣衫飘荡。
单薄身影如此的孤寂,沉淀着难言的清冷,消瘦和苍白更显她身上的苦痛落寞,叫人无法不为之心疼。
蓝枫云明白瓦儿心思,再次询问:“太医可查出大王所患何疾?”
克达垂头:“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克达,你让我进去见大王一面,好不好?…我想见他…”瓦儿的五脏六腑搅在一块,再也按捺不住,撂起群摆便往前冲,“我要在他身边陪着他…”
“小姐!”
“拦住她!”一声娇喝自远处响起,浦月容打扮得光彩明丽,一身醉红银丝斜襟罗衣,外罩玉色云痕纱,飞仙髻上插着玲珑步摇,她眼中的潋滟随着娇雅步履焕然生姿,却似乎藏着几多冷冽的神采。贴身侍女零儿也是抬着下巴,朝这边睨来。
“瓦儿郡主,大王病重,你不得在此吵闹。”
瓦儿听出她的声音,脸一转请求道:“月容…我想见他,他如此病重,我怎能…”
零儿走下石阶替主子拦住她的身子,浦月容道:“大王昏迷,你的眼睛又看不见,你进去了又当如何?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太妃奶奶有令,请郡主不要打扰。”
“我只想见见他,陪陪他,哪怕是一小会也好…”瓦儿哽咽,想不到自小疼爱自己的太妃奶奶会如此防备自己,“月容,我求你让我进去,冀哥哥虽然昏迷,但他可以感觉到我…”
浦月容打断她:“多说无益。郡主非要我直言么?敢问郡主现在是何身份?既非大王的妃子,还跟新王爷纠缠不清,又岂能再入大王寝宫?”
瓦儿薄唇抖动,到此刻才完全发现月容亦不是从前的月容,但一心想见银冀的渴求不改,玉殿高台之上,冀分明还是对自己情深意重,只因形势所逼不得不隐藏,如今他虽昏迷,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唤。
“求…月容通融,我只想进去…”
“郡主大人,现在我家小姐乃是容妃娘娘,请郡主大人以礼称呼。”零儿暗中掐住瓦儿手臂,冷着脸提醒道。
蓝枫云早已看出这主仆二人不怀好心,有意刁难羞辱瓦儿,立刻将瓦儿拉过自己身边,护住她,冷冷道:“容妃也并非大王亲口所封,而郡主却是昭告天下,你一个小小丫鬟竟敢对郡主无礼!”
零儿面色一白,退回到浦月容身边。
浦月容轻撇红唇,语气转冷:“云姨,本宫敬你在宫中多年,不与你争辩。容妃这头衔是太妃当着满朝文武亲口所封,难道不跟大王册封一样么?瓦儿与本宫姐妹一场,本宫当然念及旧情好心提醒。”她一口一个“本宫”,刻意表明身份,目光一直紧盯蓝枫云隐忍的脸庞,眼中闪着得意。
徐步走到瓦儿面前,声音轻了几分:“瓦儿,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明白么?你对婚典造成阻挠,耽误吉时,与新王爷关系不明不白,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让宠爱你的大王颜面扫地,有辱尊严,你以为大王还想再看到你么?”
瓦儿闭了闭眼,心中早已滴血,如今造成这种局面,最痛快的该是恶人翟吧!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而自己与冀哥哥真的都受了伤,伤了身,更伤了心。然,无论如何,谁也无法阻挠她想见冀哥哥的心,哪怕是感受一下他的气息也好,这种渴望即使拿十匹马也无法拉动丝毫。
扑通一声,在蓝枫云惊呼声中,双膝跪下。
“求容妃娘娘。”每个字从心底最深处发出,包含着无比渴望。
浦月容微愣,瞟她一眼,月色的轻绸,衣袂微飘,春日澄澈的光线穿透绿芽初绽的枝叶半洒上她的侧颜,一支白玉簪散挽秀发,因着了阳光的色泽通透而明净。发如云,人如玉,身如薄云,这样的瓦儿看起来楚楚动人,挺直的脊梁又透露着一种不可摧毁的坚定。
“求我也没用,我不能违了太妃的旨意。零儿,随本宫进去看看大王吧。”浦月容转身,嘴角嗪着一抹轻笑。
零儿应一声,抬着下巴跟上前去。克达微微鞠身,对跪在地上的人儿摇头叹息,眼中充满无奈同情。
蓝枫云扑到瓦儿身边,拉着她:“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浦月容什么嘴脸你难道还没看清么?现在小人得志,太妃在气头上,除了大王谁能为你说话?你这不是折磨自己么?”
瓦儿不愿醒来,双膝在跪下那刻便没了知觉,不觉疼痛,她仰面,泪水滑下,滚落到月色轻绸里。
“云姨,是我伤了冀哥哥…早知如此,我不该求着回宫…可是,我又那么想见他…回到他身边。”泪水成串,颗颗都是心痛与悲哀,“我现在别无它想,只想陪这他…不能进去里面,就让我留在这离他最近的门外吧。”
蓝枫云心疼不已,帮她抹泪:“那你也该起来,不要这样折腾自己身子…你不要自责,大王是相信你,理解你的。他是英明的君王,岂会为那些是非之人的几句话左右?你先起来啊。”
“不,云姨。月容说得不无道理…我终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伤了冀哥哥的颜面,现在他在里面受苦,我只想陪着他…我这样陪着他,自己心里也好过些。”
“小姐…”
“云姨不必再劝我。”瓦儿突然抓住她衣袖,“云姨,你去求太妃奶奶,跟奶奶解释。我…等冀哥哥醒了,也会去找奶奶的…”
天色无端地阴沉下来,暖阳被乌云遮住,苍翠绿叶变得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雨丝细细飘拂,纷纷扬扬,洒向枝头,洒向绸衣单薄的女子身上。女子跪在阶前,薄薄的双唇与脸色一样苍白,微微颤抖的身躯仿佛欲被冷风吹倒。
不远处回廊尽头,有人悄然而立,站在通往寝宫的那座白玉雕琢的莲花拱桥之上,和她一样静静地承接漫天细雨。那一如既往的雪白长衫,像是破云而出的一抹白光,却在这春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郁。
那双眼睛清峻无垠,仿佛倒映着整个雨中翠色,却又让这繁花碧叶的宫殿在那冷然的眸底寂灭无声。
门,轻声嘎吱,雨中的纤细身影猛然抬头,苍茫大眼直落前方。
浦月容又是一愣,随即皱眉:“郡主这是做什么?”
“他…醒来了么?”瓦儿有点哆嗦,脑海中只在乎这一个问题。雨丝蒙在乌黑发顶,沿着发稍变成小水滴垂落,湿漉的发丝贴住颊边,她的脊梁仍是那么挺直。
浦月容紧盯着她,仿佛不能明白那种所谓的执着与坚定:“大王醒不醒来,都不方便见你。你还是回去吧。零儿,你送郡主回颐华宫。”
“是,娘娘。”零儿皱起眉头走入雨中。
瓦儿心意已绝,不理会零儿伸来的手臂,几番纠缠,零儿咬牙动了气,她朝自己主子看了一眼,抿紧了小嘴。
“请郡主起身。”零儿明白主子的意思,压住性子趁机拧了瓦儿一把,“郡主请起!”
瓦儿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阴暗地伤害自己,想瞪她又看不见人,何况一心只念冀哥哥,无暇与之计较,秉着坚决再次恳求:“月容…难道我真无法再见冀哥哥一面么?”
“说了应该叫我们家小姐为娘娘。啊…”零儿正说着,被瓦儿使出大力推开,一个不防,跌坐在湿漉的地上。她忿忿地站起身,加大声音:“郡主怎可欺负人?”
浦月容冷着脸:“瓦儿,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在这跪上一天一夜都没用,又何必呢?”
瓦儿闭上眼睛,泪水雨水一同交织落下,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我只知道…我想陪着他…”
“真是愚蠢的女人!”一个寒冷的声音隐含怒气由远及近,眨眼间闪身到瓦儿面前,瓦儿来不及从昏沉意识中辨别他的声音,就被人一手提起,落入温暖的怀抱。
雨意潇潇,银翟盯着浦月容的目光如一柄离鞘的剑,雨中光华清寒,凌厉冷锋无声。
浦月容定住眼眸,怔怔瞧他面色如玉,神情清峻,唯迸逝的冷光让人不自觉寒颤,隐隐有一股凛凛剑气,无法抑制地散发开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与大王酷似的面容,他的身份不难猜出——银暝国唯一的王爷。
“王爷,请带瓦儿郡主回去吧,她身子娇柔又淋了雨,只怕生病。”她很快冷静下来,对上银翟的眼中流露关心。
瓦儿想挣脱翟的怀抱,却被他反手拥得更紧,似将雨丝与寒意隔绝于怀抱之外。
“你想见他?”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瓦儿浑身一震,似从他清淡语气中听出了什么,麻木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紧抓他的胸襟:“你…可以带我进去,是不是?”
浦月容脸颊开始发白,尤其在对上银翟如剑冰冷的目光之后,莫名窜上寒意,她强自镇定:“王爷请三思,大王未醒…”
银翟瞥她一眼,目光落在怀中的人儿脸上:“你如此求人,倒不如求我。”
“只要我想,便能可以。”
“求你!”瓦儿急促地出口,然后大口喘息起来。
“好,只见一面。”他懒懒笑道,有一点星光在那眸子的幽暗深处悄然绽放。
“王爷…”浦月容根本无法阻止,零儿则是张大小嘴,连谨守门外的克达也被那股无形散发的寒冷绝意所逼退几步,在他们吃惊中,银翟抱起瓦儿几欲晕厥的身子,推门而进。
王太医等人,正在屏风旁的案上研究如何为大王施针,以便大王早点醒来,见门突然被推,冷风灌进,大家不约而同回过头去。
银翟深邃的瞳仁微微一收,那纯粹的墨色带着清寒。目光在与案前唯一的医女对过一眼,又平静无波扫过惊愣的太医们,沉声命令:“你们出去。”
众人无语,寂静无声,纷纷判断来人身份与心思,视线在落到他臂弯中熟悉的面孔时,莫不惶恐。
“出去。”银翟再说第二遍。
“你们先出来吧。郡主想看看大王。”
听到浦月容的声音淡淡飘进门内,太医们才拱拱手,鱼贯走出。医女方旋回头将目光落在银翟与瓦儿相持的身影上,面无表情地离开。
“冀哥哥…”瓦儿跪倒塌前,冰冷手指停在空中不敢摸索过去,一语未完,泪洒衣襟。银翟环臂立于塌前,冷凝目光如湖水深幽,见瓦儿不住起伏颤抖的消瘦肩头,抿起了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