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亮的剑光,似要划破灰暗的天空,如蛟龙一条,从半空中直刺过去。
柯少凌慌忙一个旋身,头一侧,躲了开去。
心中暗暗吃惊,那剑气精准而凌厉,丝毫不像没有内功之人所使,难道邪君根本没有被废武功?
看出了他的疑惑,楚弈冷笑一声:“接招吧!”
风云起,天地变。
柯少凌不知道楚弈什么时候又恢复了武功,只觉那一剑划过,剑气不弱,凌厉而来,如果是没有内力的人断然使不出来。
两条交错的身影,犹如翻腾的蛟龙。
一青一黑,剑光在空中闪过。
清脆的哐铛声,震落了附近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而落。
几个回合过后,柯少凌很快发现楚弈虽不知如何恢复了武功,运剑之时却力气不足,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二人既是如此对立,又如何再能谦让?只有擒住楚弈,将他交给谷主,他日再带弟子围攻四诏,这才是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才想着,楚弈的剑又已刺了过来。
柯少凌震臂一挡,强大的内力爆发出去。
黑色的身影,被迫往后疾退,地上的雪花狂舞,一道深刻的痕迹在雪地划过,楚弈连退出丈余远,直到脊背抵到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白雪,簌簌抖下,落在他的发上,肩头。
“邪君,何必再战?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乖乖就擒吧!”柯少凌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身为一个忠于组织的将领,他绝对不能再犹豫不决,妇人之仁。
楚弈疾退之后稳住身躯,剑尖插在地上,很深。
他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指尖殷红。
血迹滴上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冷冽的眼眸半眯,他又重新站了起来。
不,若再被困,只怕阴险毒辣的五峰谷主想出更可怕的办法来折磨自己。
想到被贬为奴的耻辱,想到红色铁烙差点烙上脸颊的残酷,楚弈将剑柄握得更紧。
就在这时,密林唯一的一条小路上,远远地传来细微的声音。
柯少凌耳朵灵敏的一颤,有人来了?
楚弈内力大约只恢复一半,加上本已有伤在身,根本没听到远处的动静,只想着早点与柯少凌解决恩怨,一决高低。
纵身而起。
剑,夹杂着寒气,他将全部的功力全输入剑中,杀气骇人,直刺过去。
柯少凌顺势也提起剑抵挡。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震惊而慌乱的喊声闯了进来。
刹那间,时间静止了。
柯少凌手一抖,回头,看向那声音的主人。
与此同时,锋利的长剑已来不及回收,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楚弈在惊骇中抽出剑刃,一切太出乎意料。
血,从他胸口喷出,在空中溅了开来,洒开漫天的红色。
“不…少凌哥哥…”声音变得凄厉,粉色的身影在极度震惊之后,眼睛忘记了眨动。
突然跌倒,她仰着头,几乎连滚带爬,以最快的速度向坡上倒下的那个身影靠近。
那一剑,刺得很深。
用尽了楚弈仅有的功力。
他以为他会躲开,他以为他完全可以躲开,却在听到那一声慌乱的呼喊声之后,谁也没有来得及退开。
他来不及收剑,他来不及闪开,这一切,残酷的一幕尽落入几丈之外匆匆赶来的那个女人眼中。
柯少凌漆黑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睁了睁,缓缓倒下…
他倒下去的时候,头已经转了过去,远望着越来越近的粉色身影。
剑,似乎刺中了他的心脏。
血,很快染满了他的胸前。
体力迅速地流失,很疼,疼得失去了感觉,只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
“泪西…”他喃喃道。
“泪西…”楚弈僵直的身躯终于动了动,几滴鲜红的血滴沿着手中的长剑无声地滴落。
她的声音那么凄惨,带着世界上最痛苦最令人心疼的颤抖。
深一步,浅一步,她终于爬到了他的面前。
跟在她身后的红衣女子显然也被这突发的一幕惊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大哥竟然杀了少主…
鲜血,殷红,源源不断地流出。
从他的胸前扩染到雪地上,银色的雪地没多久红晕一片,触目惊心。
“少主…”莫静然眨眨眼睛,急步上前。
探探他的鼻息,已气若游思,她抬头望向静立在雪地中的人,他手上的那把剑还沾满了血。
楚弈面色依然绷得很紧,幽暗的眼睛里浮现前所未有的复杂。
“少凌哥哥…少凌哥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泪西伏下脸,几乎不敢碰触他的身子。
“泪西…”柯少凌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想抬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如此无力?
那一剑的威力有多大,在几尺之外感觉到多凌厉的剑气便已知道,只是…他以为他会及时收剑…
无奈,他输了。
致命的一剑,心口火辣辣的感觉,连嘴唇也发麻。
他仍是败给了楚弈…
[北诏篇——邪君·残妃:071 生死之间]
如果,有人可以操纵他们的命运,那么,楚弈真想请求他再将一切改变。
低眼看着伏身痛苦的泪西,一种撕心的扯痛也袭上了他。
柯少凌面上的血色急速地褪去,楚弈也脸色发白,他自然明白那种身体上的痛苦…
刚刚那一剑,是命运的选择。
“少凌哥哥…”泪西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纤白的手指不住地捂向他的胸口,试图不要让血流的那么快。
莫静然只呆愣了一会,便飞快蹲下身去,两指一点,封住他的几处重要穴位,希望能帮助止血。
这里,离平山大厅实有一段距离,少主恐怕撑不住到那里了,现在最好不要移动他的身体。
她面色凝重地退到一旁,与静立的楚弈站在一起。
“泪西…”柯少凌终于抬起了手。
泪西连忙将小手握住了他,哽咽道:“少凌哥哥…你先别说话,保住体力…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柯少凌摇摇头:“不…我有话跟你说,我怕再不说…”
“不会的,不会的…你别说了…楚弈,你还不救他?救他啊!…你难道真的恨不得他死吗?”泪西猛然回头,苍白着一张脸,朝僵直站立的楚弈喊道。
老天何其残忍,在她为了楚弈焦急万分,为了他恍然心痛的时候,竟然让她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她才下决心诚心信任的楚弈,竟然将剑刺进了少凌哥哥的胸膛…
楚弈,你不是没有武功了吗?为何还能跟少凌哥哥决战?
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想要相信你的时候,你又亲手划破了这个梦想?
谁来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
莫静然,你说的话值得我信任吗?
为什么!没有武功的人还可以与人决战…
泪西仰头注视着那张天底下俊美无双的容颜,那么美丽却又那么漠然。
楚弈,你真的是如此冷酷的人吗?你为什么要杀少凌哥哥?
少凌哥哥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眼畜满了泪水,她无声地以眼神询问着他。
那种悲伤与绝望交织在一起,震得楚弈的心都碎了!
“救他…”她颤抖着,满手都是血,朝着楚弈吼出来,“救他啊!”
心,痛得难以呼吸…
“泪西…咳咳…”柯少凌见状,心中一急,胸口的疼痛更烈,血腥直接涌上喉头,从口里流了出来。
楚弈僵硬的面容动了动,嘴唇抿得死紧。如果可以,他也想救他,毕竟柯少凌跟自己算不上生死仇家。
可是,看这情况…如何能救?
楚弈揪着她的视线,知道她误会了,但是,他的心在痛的时候也好凉…好凉…
亲眼看到她对另外一个男人如此急切,如此真情流露,他真的无法不觉得心凉。
泪西,难道我真的如此不值得你信任吗?
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的容颜。
“泪西…”握着她的手指费力地动了动。
泪西转过头,声音几乎要破碎掉:“少凌…哥哥…你先别说话了…”
“不,有的话…我一定得告诉你…”他的眼睛那么深邃,目光那么真诚。
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滴落在他的脸上。
心疼擢住了他的心,呼吸刹那间更加急促。他想触摸她的脸颊,为她抹去眼眶中的泪水,却因自己指上满是血迹而颓然放下。
“不要哭…你一哭…我好痛…”
柯少凌缓缓地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容颜,深情无限又充满着愧疚。
看到她的,心沉重得难以呼吸,快要无法承受了。
“恩…我知道少凌哥哥不喜欢我哭…在很小的时候,你就跟我说…一定要坚强、勇敢…不要轻易哭,从那以后,我真的…很少很少哭…”泪西断断续续抽咽着,努力抹去泪水。
柯少凌的脸上突然浮上一圈光辉,因她的话而变得喜悦。
唇角飘上一抹虚弱的轻笑:“恩…不哭,我不会有事的…”
泪西看着他的笑容,轻抚着他的发丝,微笑道:“少凌哥哥当然不会有事…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办?还有谁会照顾我…如果你有事…这个世界上,我还可以相信谁?”
他的眼瞳倏然放大,望向站在对面正注视着自己的楚弈。
千言万语。
两个男人短短一对视,复杂莫名。
北风吹得更劲了,将楚弈黑色的衣袍高高掀起。
他的目光也直直地注视着那个垂死的男人,他们是对手,他亲手将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也许,没有谁对谁错。
但是,输的那个人…现在却是幸福的。
因为,那个哀伤的女人正怀抱着他,以世界上最温柔又最痛苦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在他们心里,北风似乎停止了。
山坡上,没有一个人再感觉到温度,也感觉不到四周的变化,他们全部的心绪,只沉浸在柯少凌气喘着要说的话语里。
“泪西…我一定要告诉你…”他声音虚弱,“其实我一直瞒着你…”
血,源源不断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泪西几乎肝肠寸断。
“少凌哥哥,求你别说了…无论你瞒过我什么,一千件一万件…我都不在乎…”生怕他再说话就会死去,泪西慌忙摇摇头。
楚弈已经有一种感觉,就算柯少凌说出一切又如何?
泪西从来都没相信过他,从来都没有!
否则,她也不会在看到柯少凌倒下的时候,以憎恨的目光瞪过自己。
她的眼中,只有柯少凌,一直都是。
在看到她对另一个男人如此情真意切之时,你无法说出的爱还有任何意义吗?
这颗骄傲君王的心,沉到了最深的冰冷的谷底。
柯少凌轻细的话语随着风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泪西…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是来自大唐,是大唐的将军…我来四诏…咳咳…”
无法不震惊,泪西的手指僵了僵,屏住呼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大唐一直想统一四诏…其实我也算是密探…”
被泪水重新畜满的眸子一眨,大颗泪珠又滚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少凌哥哥,无论你是大唐还是银暝人…你都是我最好的少凌哥哥,都是疼爱我…呵护我的少凌哥哥!”
“不…”柯少凌刚想笑,又紧皱起眉,“我还没说完…我还是这五峰谷的…少主…”
“什么…”泪西颤声问。
“我一直知道你们的身份…五峰谷其实是大唐秘密组织的总部…我就是…这里的少主…所以楚兄才对我…”眼睛几乎就要闭上,好象说这些话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泪西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将他的头抱在怀里:“不…少凌哥哥,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我们…我相信你…我只相信你…”
怀中的那个人,脸上露出一朵飘忽的微笑,带着浓浓的歉意和释然。
“少凌哥哥…”感觉到他的体温一点流失,泪西的话语全部哽咽在喉间。
“泪西姑娘…”莫静然见楚弈神色痛苦,从头知晓这一切的她怎能忍心见到楚大哥如此被人误会?可才一开口,便被泪西大声地吼了回去。
这样的泪西,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
“你走开!”她狠狠瞪着莫静然,原来她的眼神也可以跟利刀一样,“你们两个骗子…虚伪的骗子!”
莫静然脸色蓦然发白,看了默立不语的楚弈,实在不忍,再次上前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但是你怎么不站在楚大哥的立场想一想…”
“呵…”泪西突然嘲笑地哼了一声,“我不为他着想?谁为我和少凌哥哥着想了?”
陡然抬起锐利的眼,射想楚弈俊美而苍白的面容:“你——自以为是的你!现在你这样伤了少凌哥哥…你满意了吧?就算少凌哥哥是大唐的密探,可是…他有害过你吗?他有害过我们吗?他一直都在我们身边…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他的真诚吗?”
楚弈死死地盯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之间的误会太深太深,积累的隔阂太多太多。
“我…恨你!”她咬牙,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怀中的人听到这句话,猛然又咳嗽了一声,缓缓然睁开了眼,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泪西…不能这样…”
“少凌哥哥…”她低头,将脸颊印上他的额头,泪水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杀了少凌哥哥…
为什么…
在她的心才感觉到一点点新的光明时,又被他狠心地掐灭,将她推进更深幽的黑暗。
她怎能不恨…
心,痛到麻木,麻木到没有感觉。
楚弈注视着他们相拥的身影。
痛苦纠结在心,苦涩全哽在喉间。
他无法言语,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什么,只能死死地握紧自己的拳头。
死死地。
他能说早在进谷之前柯少凌就在暗中秘密安排了吗?
他能说自己被谷主抓去受过怎样的折磨吗?
他能说自己的武功被废,为了她的恳求依然愿意以身试险吗?
他说了这些事,她就会信了吗?
她就不再痛苦了吗?
她不会信了,她从来没信过他。
当她亲眼看到自己将剑从柯少凌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她的理智已经全部崩溃了…
他怎能怪她?
怎么忍心怪她?
从来没有如此深刻了解过她,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信任和依赖的人,要离开自己之时,任谁都会失去理智…
那一剑的确是他刺的,他无法辩解。
可是…他怎能放弃她?
爱了,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她的眼中充满了恨意,她的话语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心头,心头千苍百孔,处处滴血。
他又能做什么?
他爱她。
这辈子,他都会爱她,守护她!
也许她永远无法了解,也许她永远不会接受,更也许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原谅他…
他都不会放弃她。
深深的眼眸,漆黑幽暗,蕴藏着道不尽的痛苦。
像平静的大海,被风浪所淹没。
容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淌满了泪珠,弄湿了她的整张脸庞,她的啜泣消失在风中。
这处静谧的山坡。
有人向此处快速移动,黑影一个接着一个。
莫静然猛然抓剑,目光清冷:“楚大哥,你们立刻跟我走!否则来不及了!”
泪西一动不动,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
柯少凌微闭着眼睛,仅有的余光带着全部的意志注视着楚弈,冰冷的嘴唇动了动:“带…她…走…”
楚弈听不到他说的话,只从那唇型和眼神读懂了他的意思。
泪西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我不会走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光明和温暖…”
这个世界,还会有谁给她光明和温暖?她还能相信楚弈吗?还能若无其事地跟着他吗?他亲手杀了这个世界上最关爱自己的人…
不如归去,不如同少凌哥哥一同归去…
她小心地,轻轻地放开怀中的人,突然手一动,抓起掉落在柯少凌身旁的那把剑,用力朝自己胸口刺去。
楚弈肝胆俱裂,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长臂一挥,用手中之剑挑开了她的剑尖。她身子一颤,剑被打落在雪地上。
气若游丝的人也闪了闪眼瞳,瞳孔惊骇地扩大了一下。
“泪…”
莫静然也吓住了,在她的眼中看到一股求死的决心以及楚弈痛苦深骇的表情,可是眼下情势危急,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们再不赶着离开,恐怕就永远都离开不了了。
“楚大哥,快点,我们没时间了!”她呼道。
楚弈眉一皱,飞快弯身一指点在泪西的肩颈处,泪西来不及半点挣扎,便晕了过去。
他抱起她,动作快而轻柔。
“柯少凌,你放心,我会爱她,照顾她一辈子!”烙下这句坚定不移的话语,他迈开了大步。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他楚弈从现在起,要自己掌握新的命运。
莫静然脊背一凛,无言地抿紧了唇,飞快地在前面带路。
山坡上,白雪被一片鲜血染红。
男人目光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北诏篇——邪君·残妃:072 谁明泪心]
崎岖的山路。
冰雪皑皑,一直延伸到远处,延伸到茫茫的尽头。
他抱着她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被泪水模糊的美丽眼眸中。
莫静然站得很直,一颗泪珠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滚落,她飞快地用手抹去。
听到身后雪地里的脚步声,她连忙凝住一切不舍的哀伤,神情很快恢复淡漠。
回身,拱手:“多谢师傅!”
莫无宗盯着她,声音又沉又冷:“静然,师傅答应你的都已经做到,你可要记住自己的誓言!”
“静然不会忘记,说到做到!”她的话语没有一丝感情,所有的感情已经在那个深爱的背影消失之时,一并带走了。
她知道,如果没有师傅,虚弱的楚弈带着昏迷的泪西绝对逃不出山谷,只会再次沦为谷主的奴隶,可能会经受更残酷的磨难。
师傅安排手下弟子分布路线,明里说是搜查邪君的踪迹,其实是故布疑阵,让雪山所有的路上都是脚印,这样即使要追踪他们的真正去向,也是难上加难。
加上楚弈逃走的路线,是特意安排,一路上基本没有弟子看守,自然就顺利多了。
他走了。
一切的爱与恨都将结束了!
在她心里,爱已埋葬,恨无处深,她只将自己归为五峰谷的一份子,以后会听从谷主和师傅的命令,做一名真正冷酷无情的杀手。
“你记住就好!走吧!”莫无宗负着手,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师傅…少主真的死了吗?”莫静然没忘记独自倒在雪地里,被鲜血染红的男人,他…真的死了吗?
莫无宗深沉地看她一眼,叹息一声,没有回答。
寒气袭人的北诏王宫里,气氛一片清冷。大王回朝,本应该是热闹一番,但因楚弈受伤,泪西一直昏迷,让整座王宫都笼上了冬的冰寒。
五峰谷中气温极低,一片冰天雪地。
那时,他抱着泪西一路逃到茶溪镇才停下脚步,茶溪镇并没有下雪,只是天气也较之前寒冷了许多。
泪西醒来过几次,情绪极不稳定。
不得已,他只得在茶水中下了安神的药,让她继续安睡,然后暗中联系上北诏臣子,连夜赶回落京。
又是三天过去了,泪西一直没有真正清醒过来,他知道,她在逃避这个世界,她不愿意睁开眼睛。
除了满心疼痛,无奈和压抑得难以呼吸的爱恋,他也无法责怪她半分。
她恨他!
多么强烈的语气,多么强烈的字眼。
在她吸着气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是那样哀伤,那样沉痛…
楚弈静静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容颜,痛苦得皱紧眉。
她恨他…
这辈子,她还有可能爱上自己吗?不可能了吧!
别说是爱上,或许连让她多看自己一眼,都难了吧!他亲手杀了柯少凌,那种情况之下,无法解释是有意还是误杀,总之结果是柯少凌死了——剑是他刺的!
曾经很多次,她坚定地说——少凌哥哥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现在,柯少凌死了,再强大的人都无法跟一个死人相争。
表面上,他赢了,其实他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没有反转的余地…
门,被人轻轻推开,以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大王,您又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先去歇着吧。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看到消瘦不少的大王满脸憔悴,她也不禁微微心疼。
姐姐跟大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日姐姐在客栈匆匆话别,说去什么五峰谷,结果一去数日都没有半点消息,而她先在茶溪镇四处寻找颜儿公主的下落,也一无所获。他们就像突然从茶溪镇消失了一般。
无奈之下,她只得找到北诏在茶溪镇的衙门,告知身份请求官兵帮忙打探,仍然没有半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