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风风火火跑走。
乔嫣然再头疼,是去看你小蝶姐姐的小弟弟吧,这天天去隔壁看小娃娃,自然时时刻刻忘不了小弟弟,乔嫣然本已打算和骆承志带她到别院住些日子,让她暂时忘记小弟弟这个事儿。
夫妻俩天天被闺女追着要弟弟,这事怎么就这么稀罕呐。
就拿今年骆双双过生辰,双双收了许多生辰礼,却还是不高兴,于是,陈文肃问骆双双:“双双,是不是不喜欢这些礼物,你喜欢什么东西,告诉祖父。”
骆双双委屈地嘟着小嘴儿,软绵绵道:“我喜欢小弟弟。”
被所有人凝注的目光,实在不要太爽。
收拾妥当,乔嫣然见到了盛怀澈,看着他留了两撇胡子,不由觉着甚是好笑。
青春年少的时光,真得一去再不复返。
盛怀澈开口,依旧招呼道:“骆夫人,许久不见。”
乔嫣然略施一礼,亦道:“六王爷,这次的确是许久不见。”
盛怀澈没看到小双双,奇道:“你家那小丫头呢,怎么没影了?”
乔嫣然神色柔和,笑道:“去隔壁找她的小姐妹玩去啦。”
青衣似柳,时光似乎不曾在乔嫣然身上留下痕迹,她依旧这般貌美夺目,一笑嫣然,念及五皇兄,盛怀澈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只笑道:“我带了圣旨过来,皇上命骆将军回京述职,你可以一同回京探亲,三日后出发。”
乔嫣然浅浅一笑,道:“有劳六王爷,你们继续聊着。”再施了一礼,告退道:“我去看看筵席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回京探亲的消息,来得匆忙且意外,十年才得回乡探亲一次,自然要细细备礼,乔嫣然想到自己从老到小的一大串亲戚,有点头疼,就三天的时间,准备起来实在有点紧张,更何况,还要打点自家三口上路的行装,安排随行的上京人员。
乔嫣然的嫁妆甚是丰厚,基本够她挥霍一辈子,嫁给骆承志后,替他理了家才知道,特么的,骆承志竟然比她还阔绰,他拥有的家业财富,兑换成一张张的百两银票,足够让她数到手抽筋。
这些年,也不知是她旺夫财,还是贺伯压根就是财神转世,反正在骆承志当甩手掌柜的十年中,骆家财源很是广进。
乔嫣然挺犯愁怎么花银子的,所以,就暗地广行善事,人常说善有善报,她就图个吉利平安,骆承志也很配合,丝毫不把银子当银子,他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他说的是,破财消罪。
骆承志手上有过很多人命,自觉罪孽深重,所以对于成婚后五年多无子嗣,并不觉上天不垂怜,这只是惩罚而已,加之乔嫣然身体很不好,虽说已经调养得差不离,其实受孕的可能性还是极低,几乎没可能怀上孩子。
正如乔嫣然所言,能有双双,已是万幸。
骆家一直是本地富商,但行事却一直低调,这几十年来,最高调的事不过两件。
一是骆承志之母骆菲菲外嫁,却不得善终,多少人唏嘘感叹。
其二便是,外嫁的骆菲菲之子,是盛朝威名赫赫的将军,娶了位貌美如花的夫人,五年没有孩子,却仍一心一意待自己夫人,虽说有长舌之人背后嚼舌根,但在多数人看来,却堪称一段佳话。
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早过世的骆老太爷和骆老夫人,便是如此相亲相爱,一辈子,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少人求而不得。
午宴过后,骆承志安排了盛怀澈歇息,看到自己夫人眉头轻锁,似有烦恼之事,像一朵解语花似,轻轻柔柔地问道:“阿嫣,怎么啦,终于可以回京探望岳父岳母,你不高兴么?”
乔嫣然支着下巴,叹了口气:“时间太匆忙,我探亲的礼物怕是准备不妥啦。”
骆承志悠然一笑,道:“这有什么可烦恼的,你把要备的礼单写好,交给贺伯办就是了,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乔嫣然瞟他一眼,缓缓道:“你当送礼,只送值钱的便好了?你那一堆木雕,我喜欢的是你送我的心意,要说值钱的便是好的,你还不如送我一袋金疙瘩,让我闲暇的时候扔着玩呢。”
骆承志“噢”了一声,轻笑道:“要投其所好地备礼,却是要费些功夫。”抱住乔嫣然,柔声道:“别愁啦,我帮你一起。”
乔嫣然幽幽道:“你知道我大大小小有多少亲戚么?”
不数不知道,一数,骆承志也吓了一大跳,十年的时间,乔嫣然小一辈的子侄们,已成亲抱娃娃的也不少了,不过,骆承志啄了啄乔嫣然的脸颊,浅语轻声:“再多也有个数,今天,我陪你理出来名单和礼单,剩下的就交给我办,你只好好逗双双玩就好了。”
乔嫣然勾搂住骆承志的脖子,笑道:“承志,你咋这么好呢。”
骆承志以额触额,温柔体贴地笑:“你是我夫人,又是我闺女的亲娘,我娶你本就是让你享福的,哪能让你受累呢。”挤了挤眼睛,有戏谑的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再说,若让这些琐事累坏了你,吃亏的还不是我。”
乔嫣然捶一下骆承志的后背,嚷道:“你可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骆承志附耳乔嫣然,低笑道:“阿嫣,我年岁是大了点,不过呢,宝刀也不老,哪次不是你先向我求饶…”
纵然夫妻多年,听到这样的话,乔嫣然还是不免俏脸微红。
骆承志爱极了乔嫣然脸红的模样,于是,继续低声道:“今日我帮你备礼,明晚,你可要好好答谢我,待上了路,人多眼杂不说,双双又要跟着咱们,我可不能和你随意温存了…”
乔嫣然忍不住轻骂:“你这个禽兽,我这会腰还疼着呢。”
骆承志轻轻揉动乔嫣然的腰,低笑道:“阿嫣,若非昨夜累你有点狠,今晚我本也想你的,你不早就知道,我每次从外头回来的头几天,总是格外想要你,我昨天…才刚回来。”
轻咬乔嫣然洁白的耳垂,语调暧昧:“许久不见,昨晚你不也挺想我…”
乔嫣然轻哼了一声:“我当然想你,你不在,你闺女总在我跟前捣乱,你回来啦,我可轻松多了。”
骆承志温声道:“小孩子嘛,还是蹦蹦跳跳好些。”
乔嫣然叹了口气:“是啊,我小时候想蹦跳着玩,还没那力气呢,幸好,双双小身子骨挺好,这个随你。”
骆承志微微一笑:“双双生得随你,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胚子,到时我给她择夫婿啊,一定选个最好的。”
乔嫣然忍不住噗哧一笑:“她才几岁,你想得倒挺长远。”
骆承志颇有感慨之意:“时光飞逝,你都嫁我十年啦,还不够快啊。”
是啊,十年的时间,也不过一晃而过。
晚饭过后,骆承志带骆双双玩闹了一会,而后哄她入睡,看着骆双双乌溜溜透亮的眼珠子,一看便知精神还是甚佳,说不得,骆承志又得上唱儿歌大招了。
不过,唱儿歌之前,骆承志摸着女儿的小脸,柔声道:“双双,你是小女孩,和小男孩是不一样的,以后呀,不要随便再亲亲男人,隔壁的陈叔叔,陈哥哥都不能了噢。”
骆双双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弟弟,甚是听话的答应道:“好。”想了一想,疑惑道:“爹也是男人,以后也不能再亲亲么?”
骆承志轻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道:“爹可以除外,别的男人都不能再随便乱亲,一定要记住噢。”
骆双双十分高兴地啵了下老爹,笑嘻嘻道:“好,我记住了,爹,你快唱歌给我听呗。”
骆承志唱着数年如一日不变的音调,骆双双却很给面子得睡着,哄睡了骆双双,着人在旁照看,骆承志回到屋里。
乔嫣然已换了寝衣,坐在桌前提笔写字,身影薄俏。
骆承志走近,含笑道:“还差多少没想好?”
乔嫣然偏过头,烛光下面容玲珑剔透:“双双睡了?”
骆承志颇是洋洋得意:“哄我闺女睡着,我最得心应手。”
乔嫣然嗤笑一声:“就你那唱童谣的调调,也就双双能听睡着,换了别的小孩子,指不定怎么哭呢。”
骆承志弯下腰,俯抱住乔嫣然,神舒逸闲地扬眉:“我只唱给我闺女听,别人想听,我还不乐意唱。”
乔嫣然拍拍腰间的手,道:“你快去沐浴,好了陪我一起想,今晚理不出来,你不许睡觉。”
骆承志偏头轻啄在乔嫣然脸颊:“我都听你的。”
明寅十七年,二月中,乔嫣然随骆承志返京。
十年,终于复归,且多了一个骆双双。
三月末,京城春意尚浓。
御花园内,蝶舞翩翩,有两只蝴蝶落于海棠花头。
驻足而立的盛怀澈从怀中摸出一直荷包,其上双蝶恋花,栩栩如生。
蝴蝶飞走了十年,她终于要回来。
第115章
明寅十七年,四月初,骆承志与乔嫣然抵京。
宣丰城,十年如一日的繁华锦绣,人流如织,热闹非凡,骆双双拉着乔嫣然的袖子,软糯着声音轻嚷道:“娘,我想看看外头。”
乔嫣然含笑道:“拉开窗帘子看吧。”
已入城内,马车迤逦前行,不急不缓,骆双双站到车窗口,将窗帘撩开,透过雕花窗口往外瞅,看到策马护在一侧的乔云哲,欢喜地唤道:“表哥哥!”
十年的时间,乔云哲已长成翩翩如玉的美少年,眉目渐褪去稚嫩气息,神采飞扬地一笑:“双双真乖。”
被夸真乖的骆双双,听到“乖”字简直心花怒放,银铃似咯咯笑问道:“表哥哥,我爹爹呢?”
乔云哲展眉而笑,道:“和你三舅舅在前头,你有事?”
骆双双盯着外头的茫茫人流,笑嘻嘻道:“这里好热闹啊,我想让爹爹带我在外头玩。”
乔云哲笑眯眯地开始诱哄,道:“双双,你爹爹刚回来会很忙,可能没时间陪你玩,只要你娘同意,表哥哥可以带你在外头玩,京城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表哥哥都知道。”
骆双双立即扭头对乔嫣然眨眼睛:“娘,让表哥哥带我在外头玩好不好?”
乔嫣然似笑非笑看着乔云哲,悠然道:“小哲,今个是初五,书院刚好休息,明个不是初五,逃学可不对。”
乔云哲讪讪扭回头,内心却在咆哮:老子讨厌去书院啊啊。
因十年未归,骆承志原来的将军府已空置十年,再加之此次归期不会太长,是以骆家三口直接前往乔府住下,当然,乔爹乔娘也如此打算,能多和女儿相处一日是一日。
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粉妆玉砌似的小脸,乔初然一见之下,微有些恍神。
他是家中长子,比乔嫣然大了足足十多岁,是以妹妹小时候的模样,记得比较清晰,两人长得可真像啊。
乔嫣然半探出头,看到乔初然,喜唤了一声:“大哥。”
而后将骆双双往外推了推,柔声道:“双双,这是你大舅舅,大舅母。”
骆双双小盆友得乔嫣然嘱咐,遇到哪个亲戚应该有什么表现,一听到是重要级的大舅舅,立即张开手臂喜笑颜开道:“大舅舅抱,大舅母抱。”
一旁的乔大嫂,自己膝下的儿子可以串成糖葫芦,就是没有个女娃娃,儿子们又给她奉献数个小孙子,还是没有个女娃娃,她见了别家的小女孩,别提有多羡慕了,此时见双双笑得跟朵花似的可爱,不由笑道:“瞧瞧这小嘴甜的,来,快让大舅母先抱抱。”
骆双双被抱下车,乔嫣然也拎着裙角下车,展目一望,看到大门上头悬挂的那副匾额,微微一笑,她终于回家。
乔家子孙繁茂,阴阳却极其失调,这么多年来,乔嫣然这一辈的兄弟中,除了乔二哥膝下有个乔云婉,别的全是男孩。
就连已成亲的乔云峥,乔云铭,乔云璧,也没有个闺女,一府全是大小伙子,乔娘想再盼个小女娃,眼睛都快盼直了。
骆双双宛若乔嫣然小时候的模样,又漂亮又可爱,也不知什么是认生,被一堆大大小小的哥哥们轮流着抱来抱去,不哭也不闹,咯咯地笑,很是开心,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乔府的小公子们也很嗨皮,真得很想有个小妹妹的好么。
因是逢五,当差的读书的今天全都在家,所以乔府里热热闹闹办了场筵席。
乔爹早已抽身官场,身体还算硬朗,素日只陪伴老妻,侍奉老母,闲时侍弄花草,逗逗一众小辈,再不管朝堂之事。
乔老太太是极其罕见的高龄,如今已是八十多岁,相较多年之前,自然已老眼昏花,脑子也开始犯糊涂,时常自言自语,念叨自己的死老头子,念叨自己的两个子女,偶尔也会念叨孙子中的乔初然,乔庭然和乔嫣然,乔初然是她头一个大孙子,自然记得牢,乔庭然最调皮捣蛋,她也记得清楚,乔嫣然是她唯一的嫡孙女,幼时常伴膝下,说过女儿的许多点滴生活,自然也常驻心头。
鹤发鸡皮,乔老太太已垂垂老矣。
时光如水,果真无情。
入夜,嗨皮了一天的骆双双,只被乔嫣然悠晃了两下,便呼吸清甜地睡着了,洗漱过的骆承志穿着寝衣走近,摸摸女儿的小脸,轻笑道:“今天她可玩疯了,这么快就睡着啦。”
乔嫣然神色柔和,道:“难得有这么多小孩子陪她一起玩嘛。”抬眼看向骆承志,轻声道:“承志,你明日要去上早朝,早点歇了吧。”
骆承志笑了笑,柔声道:“你也累了一天,我先把小丫头送回屋歇着去。”
乔嫣然笑道:“双双从没离开过江南,也不知认不认床,今天就跟着我们一起吧,万一晚上闹得睡不着,我好照应。”
骆承志伸手接走骆双双,低语道:“好,我先带她安置。”
一室温馨安寂。
次日清晨,骆双双在乔嫣然怀中醒来,捂着小嘴巴,打了个美美的小呵欠,又舒服地拱了拱,语调甜丝丝的唤道:“娘。”
乔嫣然亲了亲小双双的面颊,笑道:“双双睡醒啦。”
骆双双左右翻了个滚,小眉微疑:“娘,我爹爹呢。”
乔嫣然摸了摸闺女的小脸,柔声道:“你爹上朝去啦。”
骆双双打了个滚,爬到乔嫣然身上,贴着乔嫣然的脸颊,撒娇道:“娘,我想到街上玩,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乔嫣然搂着伏在身上小小的女儿,笑道:“娘今天要陪你外祖母,你与娘一起陪她,等过几天,你爹闲下来,爹和娘一起带你出去玩。”
戳了戳骆双双的小脸:“双双可要乖乖听话,不然,小弟弟就不愿来咱家啦。”
为了小弟弟,骆双双什么都能听进去。
母女俩又在床上嬉闹一会才起床,因骆双双年纪小头发少,乔嫣然给她挽了两只包子头,只配衬些许小珠玉,胳膊上戴一对小玉镯,骆双双喜欢鲜艳的颜色,是以穿一件红衣裳,甚是喜庆,收拾妥当后,乔嫣然带骆双双去正房给乔爹乔娘请安。
请安后用罢早饭,骆双双与一众小伙伴捉迷藏,乔爹则拉了乔嫣然下棋,高手的世界实在太寂寞了。
乔嫣然被老爹杀的片甲不留时,骆双双小盆友也玩累了,往乔嫣然怀里一钻,喊了会娘,不出片刻又呼呼睡着了。
待骆双双睡醒之时,她亲爱的老爹已经回来,又精神倍棒的骆双双缠着老爹:“爹,我想玩秋千。”
骆承志无条件应道:“好。”
骆双双冲乔嫣然鼓鼓嘴,小脸璀璨:“娘也要一起。”
乔嫣然对乔爹乔娘笑道:“爹,娘,你们歇息会,我陪小双双玩一会去。”
骆双双左手拉爹,右手牵娘,眉飞色舞地往前冲:“爹,娘,走快点,快点。”
乔嫣然以前常玩的秋千还在。
骆双双拉着老爹坐上秋千,对她娘道:“娘,你推我和爹爹嘛。”
乔嫣然秀眉轻挑,笑道:“你这小东西,也不怕累着娘?”
骆承志别有意味地笑:“若累着你,晚上我替你松活松活筋骨。”
秋千悠悠荡起之时,有风吹过,落英缤纷间,满庭芳花。
骆双双接两手轻柔的花瓣,簌簌花雨中欢呼:“哇!好漂亮!”
再入夜,骆双双还想跟着爹娘一起睡,一边爹一边娘,被围在中间的感觉实在太好。
骆双双在爹娘的床上嗨皮地翻来滚去,骆承志坐到床边,将骆双双捞在怀里,柔声道:“双双乖,你今天自个睡,好不好?”
骆双双小盆友撅嘴道:“为什么?我想和爹娘一起睡。”
骆承志也不讲大道理,只撂出一句:“还想不想要小弟弟了,你若不乖乖地话,可就没有小弟弟陪你玩了。”
小弟弟,姐姐都这么听话了,你为啥还不来。
乔嫣然从浴房出来后,发现精神活泼的闺女不见了,只有骆承志半躺在床上翻书看,好奇道:“双双呢?”
骆承志老神淡定道:“自个回屋睡去了。”
乔嫣然明显不信,揉着脖子走到床沿坐下,笑道:“你又哄她啦?”
骆承志丢开书,神色自然道:“怎么会,我都是实话实说。”揽抱住妻子,笑语柔和:“她想要小弟弟,所以听话得不得了。”
乔嫣然无奈地低笑:“还说没哄她,咱们能有双双已是万幸,哪有希望再来一个孩子,我又不是真傻。”
骆承志吻在乔嫣然脖间,呼吸暖暖热热的:“那就是我努力不够…”
乔嫣然很想出离愤怒一下,掐一把骆承志的腰,低骂道:“你比耕地的牛都勤快好不好?”
骆承志已摸进乔嫣然的衣襟,轻笑着承认道:“阿嫣,你说得很对,牛只在农忙的时候勤快,我嘛,一年四季都勤快。”
手下温软揉捏不定,柔声似水:“天道酬勤,咱们总会再有一个孩子的,你说是不是?”
乔嫣然哼哼一笑:“天道酬勤,你可真会用词…”
被翻红浪,曲尽温存。
数日后,骆承志与乔嫣然带着女儿骆双双,前往寒山寺一游。
晨钟悠远,檀香袅袅。
骆承志直接抱着女儿登上寒山寺。
寒山寺的住持依旧是慧圆老和尚,一如往日的笑眯眯,只是脸上皱纹益发的多,笑起来时活脱脱一朵老菊花,双手合十,道一句佛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二位施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乔嫣然也双手合十,回礼道:“大师近年可好?”
慧圆笑眯眯道:“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自然好极。”
骆承志摆了摆手,有随行亲卫搬了一箱子上前,只说三个字:“香油钱。”
而后看向怀里的小女儿,笑道:“双双,爹带你去拜佛爷爷,你有什么想要的,心里偷偷告诉佛爷爷,就会很快梦想成真。”
骆双双眼睛一亮:“真的么?”
骆承志神色认真地点头:“真的,记住,一定要诚心地说。”
乔嫣然十分之无语,不由狠狠瞪了一眼骆承志,有你这么忽悠女儿,再让闺女忽悠佛主的么…
跪在佛前的骆双双,小声地开始嘀咕:“佛爷爷,双双又乖又听话,很想有个小弟弟陪我一起玩…”
拜完了佛,青菜豆腐汤来三碗。
骆双双坐在老爹腿上,喝了足足一碗,赞道:“娘,这个汤好好喝。”
乔嫣然起身,袖袍轻扬,笑道:“既然双双喜欢喝,娘就去学学,回头你想喝,娘就做给你。”
骆双双拍着小手欢呼:“好啊,好啊,我和娘一块去。”
至于骆承志,则任由她们母女玩乐,幼时,他女儿看到大街上的杂耍,回到家后嚷嚷着还想看时,骆承志自个还舞过花枪呢,就这么一个得来不易的小丫头,不疼她还能疼谁。
又度过数余日,已快到骆承志与乔嫣然离京之日。
长久的分别,只换得短暂的聚首。
下一次相逢,不知还要到何时。
离京前倒数第三日,乔嫣然正与乔娘一处闲话,太后宫中的庄德福亲临,召乔嫣然与骆双双前往宫中。
第116章
大盛朝的皇宫,红墙朱璧,琉璃华瓦,飞檐卷翘,一派富贵祥和的华丽盛状。
庄德福亲自引路在侧,乔嫣然牵着骆双双,走在平滑整齐的青石砖地,正值初夏,花木扶疏,皇宫内苑景致,自然美不胜收。
骆双双孩童心性,忍不住小声道:“娘,这里可真漂亮。”
乔嫣然只轻柔一笑,再细细叮嘱道:“双双,到了太后姑祖母跟前,可不许和在家里一样淘气,一定要乖乖听话。”
骆双双眨着明亮的眼眸,稚音清澈:“娘,我记下了。”
庄德福沉默寡言,瞧着骆双双明灿如珠的小脸,心中忍不住可惜又可叹,这本该是皇上的女儿呀。
唉,造化弄人啊。
多年之前,谢芳华曾与乔嫣然有过一面之缘,因那不太美好的一面之缘,虽十多年过去,她直到现在,依旧还是个贵人,宫中每三年都有佳人入宫,她芳华已逝,早没有了恩宠。
好在,她也因多年之前的一次责罚,搭上了荣妃娘娘的枝,日子过得也不算难熬。
后宫之中的最高枝,无人可攀,皆因中宫从来无主,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也空置多年。
再往下的贵妃之位,也只有从前的陈家之女居位数年,后因牵连四王爷谋叛一案,皇上念及她服侍多年,不夺她位份,只将她幽禁在毓庆宫。
后,淑贵妃自裁,皇上闻讯之后,眼皮子动都没动。
从此,后宫连贵妃都没有了。
昭妃娘娘有子有女,却从未掌理过后宫事宜,荣妃娘娘无子无女,却云淡风轻掌理后宫十多年,后宫维持着奇异的互为制肘之态。
谢芳华从未想过,时隔多年,她还会再次见到乔嫣然,更没想过,十几年过去,乔嫣然还是如此年轻貌美,和从前的模样,似乎没有任何差别。
乔嫣然也没料到,转个弯时,竟会碰到后宫散步的嫔妃,领头的是很早之前的荣贵人,如今的荣妃。
只微一怔愣,乔嫣然便拉着骆双双屈膝,请安问候,臣妇面见帝妃,自该如此。
荣妃衣衫华丽,端雅大方,亲自上前扶起乔嫣然,嗓音动人道:“骆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看到引路的是庄德福,心念电转间,已再十分和气道:“太后召见夫人,夫人快些前去,别让太后等急了。”
乔嫣然客气致谢道:“臣妇多谢荣妃娘娘。”
待庄德福引人走远,谢芳华开口,恭敬且谦和:“娘娘,您掌理后宫诸事多年,方才待她也太客气了些。”
自乔嫣然另嫁他人,皇宫之中除了太后,再没有人敢随意提起乔嫣然的名字,简直是谁提,谁就触了皇上的霉头。
乔嫣然出嫁的那一日,皇上一夜未眠,有嘴碎的太监宫女偷偷私语,更有几位妃嫔私下畅言,那个狐狸精终于嫁人。
皇上听得汇报,只轻飘飘四个字:全部杖毙。
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至此,阖宫禁言。
久而久之,偶尔提起乔嫣然,也只敢用她来代替,老一辈的后妃都心知肚明,近些年新入宫的嫔妃,只知皇上疏懒与后宫,勤政与朝堂,似乎压根就不懂风花雪月的儿女情长。
她们哪里知道,在很多年之前,他们的皇上也曾温柔体贴,也曾风雅万千,也曾真情深种,只是,占据了皇上满心怀的女子,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他,不惜以死相逼。
宁可生离,也不愿心爱的女子死别,所以放她远走高飞。
从此,帝王的一生,只剩江山万里,寂寞如雪。
从明寅初年即入宫,做了整整十七年后妃的荣妃,理一理华丽的衣袖,淡淡摇头间,华丽的珠翠碎碎作响,道:“客气是应该的,她虽不在宫中,其实却从未远离。”
望着碧空澄天,白云悠悠,脸上绽放出一抹楚楚动人的笑意,嗓音柔和:“你信不信,本宫若对她稍许不客气,皇上便再也不会对本宫客气。”
谢芳华又惊又疑,道:“可她已是外臣之妇…”
荣妃脚下依旧步伐娟娟,华丽的裙摆在地面迤逦拖动,绚烂生辉,轻语笑道:“外臣之妇,那又如何?”
望着不远处凤仪宫的飞檐屋角,声音几许沧桑与悲凉:“那座宫殿空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是为着什么缘故…本宫在皇宫这么多年,早见得惯了,被皇上贬斥过的嫔妃,十之有九和她有关…我们为了争得皇上一丝丝怜爱,费劲心思,花尽手段,又得到了什么…就算她远嫁他乡,可皇上始终只念着她,记着她,在皇上心里,我们什么都不是,你说,可笑不可笑…”
目光清淡地望向谢芳华:“若有机会,你还愿意参加春选,进来这后宫么?”
忽然幽幽一笑:“本宫倒忘了,为了光宗耀祖,兴旺门楣,纵然我们不愿,又能如何,呵,本宫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再轻轻一叹:“本宫刚刚说过的话,你全部忘掉…”
宫墙深深,庭院寂寂。
一仰头,只看得到皇宫之上一片的天空,再远再美的地方,有生之年,却再也望不到,也去不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再也看不到亮光。
康和宫中,太后倚在窗边软榻,望着融融景色。
乔玉婷已五十多岁,纵然保养得当,也难敌时光匆匆如流水,头发丝雪白了一大半,已是端庄华贵的老妇人。
乔嫣然拉着骆双双跪地磕头。
太后微微一笑,蔼声道:“都起来。”而后对乔嫣然道:“嫣然,你坐下。”
伸手拉向小双双,笑道:“小丫头,你过来,让姑祖母好好瞧瞧。”
骆双双眼珠子一转,娘说,在姑祖母跟前,不能淘气,要乖乖的,那姑祖母让她过去,要好好瞧瞧她,那还有啥说的,小步子一迈,骆双双已倚到姑祖母腿边,甜甜地笑唤:“姑祖母。”
外祖母应该也和姑祖母差不离,不都是祖母嘛。
太后见小丫头不认生,心里一高兴,本想将骆双双抱上软榻,奈何人老使不上劲,不由笑叹道:“嫣然,姑姑可真是老啦,连个小娃娃都抱不动了。”
乔嫣然再不能像从前一样,撒娇卖乖说姑姑你不老。
骆双双十分善解人意,小腿往榻沿一搭,已迅速翻爬而上,在乔嫣然瞪眼的目光中,扑到太后怀中,笑嘻嘻道:“姑祖母,双双不用抱,自己就能上来。”
太后孙子孙女已有好些个,除了自小被养在膝下的盛兆景,其余一个比一个规矩,从来没有哪个这样胆大包天,心下不怒却甚喜,抱着柔柔软软的骆双双晃了晃,展眉一笑:“哟,这还是个小泼猴精呢。”
乔嫣然冲灵猴似的骆双双横眉,严肃却不凌厉:“双双,娘跟你说过的话,你又忘了?”
骆双双眼神甚是无辜,稚音清晰道:“娘,您让双双乖乖听话嘛,姑祖母抱不动双双,双双自己把自己送给姑祖母抱,这样还不够乖么?”
乔嫣然噎了一噎。
太后呵呵一笑,对乔嫣然道:“嫣然,你喝茶,哀家呀,先和你这小丫头说会儿话。”
乔嫣然轻声应道:“是,姑姑。”
太后望着骆双双粉雕玉琢的小脸,慈和地笑问:“双双,你今年几岁啦。”
骆双双俏生生地甜甜一笑,甚是熟练地答道:“双双已经四岁啦,二月二的生辰。”
太后神色有须臾的黯然,轻轻一叹间,又和声问道:“双双会背书么?”
骆双双眸如点漆,灵动无比:“会。”
太后柔和一笑:“那给姑祖母背几句来听听。”
骆双双张口便道:“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
背了好一会,太后也没喊停,骆双双自己停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细声欢问道:“姑祖母,还要继续背么,双双有点口渴,想喝水…”
童音嫩嫩朗朗,太后听得有点走神,回神后,忙道:“双双背得很好…”扭脸吩咐旁边的宫女,道:“去准备一盏蜂蜜水过来。”
骆双双笑靥如花,不忘补充道:“我要很甜很甜的蜂蜜水。”
太后捏了捏骆双双的脸,笑道:“好,多放些糖,再多拿些点心过来。”
宫女应了声“是”,垂首告退。
太后握着骆双双柔嫩的小手,继续道:“双双,背的书都是谁教的?”
骆双双给乔嫣然脸上贴金:“全是娘教我的。”
太后笑了笑,赞道:“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在京城里住得惯不惯?”
骆双双揪揪小眉头,低声道:“我好久没见小蝶姐姐了…”
太后微疑:“小蝶姐姐?”
乔嫣然开口,解释道:“姑姑,她是陈文敬之子陈容临的二女儿,常和双双在一块玩。”
太后轻轻“噢”了一声。
宫女已将蜂蜜水捧来,温热适宜,骆双双捧着小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太后拿帕子替她拭了拭嘴,慈和道:“双双喜欢玩什么,姑祖母让人陪你一起玩。”
骆双双眨了眨眼睫,翘翘而立:“躲猫猫可以么?”
太后微微一笑,轻叹道:“好,到外头玩去罢。”
一众宫女陪着骆双双到外头玩,庄德福亲自跟在一侧,华丽的宫殿内,只余太后与乔嫣然,太后招招手,道:“嫣然,你过来姑姑这边,和姑姑好好说会话。”
时光仿佛倒流,太后依旧真心疼爱侄女,乔嫣然也诚心关怀姑母,她们原本该由亲密的姑侄关系,发展成为婆媳关系。
可到了最后,她们依旧是姑母和侄女。
阳光明丽,似许多年前的许多个白天,二人在窗下晒着温暖的阳光,在寂寂深宫中,彼此闲话。
虽入初夏,天气并不十分燥热,加之微风和煦,气候宜人。
骆双双眼睛蒙着柔软的绣帕,张着小小的手臂,兴高采烈地闻声捉猫猫,她个头虽小,却步伐紧凑,走跑也十分稳当,左扑又抱,玩得不亦乐乎。
姑祖母家里的猫猫实在太好捉啦,不一会就捉到一个,哪像在家里和爹娘玩,常常捉不到爹,也抱不到娘,只有她撅嘴生气的时候,爹才会把大腿主动让她抱。
是以,捉猫上瘾的骆双双,一直乐滋滋地捉猫玩。
然后,骆双双捉抱住了一只大猫,捏了捏猫大腿,硬邦邦的,不是陪她玩的小宫女姐姐们,好像她爹爹的大腿板啊。
骆双双心中一喜,该不会是爹爹来了吧,忙伸手拉扯下蒙眼的绣帕。
逆光之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身上明晃晃的,像一尊发着金光的雕塑,待看清那人的脸,骆双双有点失望,不是他爹爹。
周遭的人尽皆无声跪地。
骆双双左右瞅了瞅,很不解,为啥姑祖母家里的人都这么喜欢跪,她在江南的家中之时,骆承志与乔嫣然从未让她跪地,便是陈文肃每每见了孙女,也只乐呵呵抱着玩,回到京城之后,也鲜少有磕头的经历,这来姑祖母家才一小会儿,她都磕了两个头…
正迷惑之间,散发着金子光芒的人影已经蹲落,与骆双双四目相对。
骆双双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像爹一样的疼爱,也不像娘一样的温柔,更不像外祖父母一样的慈祥,似乎有许多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搀和杂揉在一起。
在骆双双的世界里,只有高兴与不高兴,她还不知道,一个人的心情,可以混掺多种情绪,复杂到自己都失言。
盛怀泽凝视着骆双双,骆双双瞪着盛怀泽。
一大一小,你看着我,我瞪着你。
刘全禄的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却不敢妄言出声。
随父皇一同前来的二皇子盛兆景,今年已经十三岁,一身漂亮的蜜色肌肤,有与其父如出一辙的剑眉星目,很奇怪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她就算再精致漂亮,那也是个小女孩哎,父皇,你对着她失神发呆,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骆双双瞪得眼睛有点困,旁边也没人给她提醒,这金光灿灿的人是谁,于是决定自食其力,嘟着粉润润的小嘴问道:“你是谁呀?”
盛怀泽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是你表舅舅。”
又是表舅舅?
骆双双想到那个来接她们回京的“表舅舅”,被三舅舅指认是冒牌货,并与之狠狠打了一架,而后骆双双还被三舅舅舌灿莲花洗脑了一番,那就是亲舅舅才是真亲戚,表舅舅通通靠边站。
不过,骆双双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表舅舅”,是不是也是冒牌货,爹不在身边,骆双双决定去问娘,依旧嘟着小嘴:“你等一等,我去问问我娘,你是不是真的表舅舅,要是真的,我就和你玩,要是假的,我才不理你。”
然后,撒开腿风似地跑走了。
刘全禄看得目瞪口呆,缓过神后,轻唤一声:“皇上,这…”
盛怀泽缓缓站起身来,原地未动。
不一会儿,骆双双又一阵风似地冲回,拉上盛怀泽的手,仰着小脸,笑眯眯道:“表舅舅,姑祖母让我带你进去,快跟我走,快点。”
刘全禄大汗,这是皇上的家,小丫头,你还真不把自个当外人。
盛怀泽弯腰,将骆双双拎抱在怀中。
回京的这么些天,骆双双早被一堆舅舅哥哥们抱了个遍,是以并不抵触被突然抱起,还很熟练地圈搂住这个表舅舅的脖子,稚音甜甜道:“表舅舅,你的发冠真漂亮!”
盛怀泽脚下挪着步伐,柔声笑道:“你喜欢?那表舅舅送你一个玩。”
盛兆景略崩溃,他父皇什么时候这么和蔼可亲了,还有,那是皇冠,能说送人就送人么,还是送着玩的…
却听那小丫头还不领情,软糯着声音道:“我不要,我摸两下玩玩就好…”
说着,当真伸手摸上了盛怀泽束发的金冠。
盛兆景想抹汗,太岁头上乱动土,女娃娃,你的胆可真肥!
胆肥的骆双双更大胆地问道:“表舅舅,你头上有好几根白头发,要不要拔掉?”
盛怀泽疑声问道:“为什么要拔掉?”
骆双双认认真真道:“我娘很讨厌我爹长白头发,我爹常让我偷偷给他拔白头发,爹说没有白头发,就不会变老,我拔过很多次的,一点都不疼,大舅舅、二舅舅都让我拔过的,表舅舅要拔么?”
盛怀泽只轻轻地笑,不置可否。
进入康和宫大殿,盛兆景终于见到传说中,父皇最喜欢的心上人,果然与画像中的一模一样,依照年龄推断,快三十岁的年纪,竟还是春柳之姿,如花之貌。
盛兆景下意识地看向盛怀泽。
并非天涯陌路的冷淡,而是相逢一笑,依旧如春风拂面,恰如当年。
看到那熟悉的笑意,一瞬之间,乔嫣然几欲落泪。
盛怀泽开口,声音轻轻暖暖的:“嫣然,多年不见,你不认识表哥了么,怎么也不吱声?”
乔嫣然平静了语气,轻声唤道:“表哥。”
盛怀泽抱骆双双坐下,笑道:“你难得回来一次,今日便留下吃顿便饭罢。”戳了戳怀中骆双双的小脸,问:“双双都喜欢吃什么?告诉表舅舅。”
骆双双肤似凝雪,笑容清澈:“双双不挑食,我啥都爱吃。”
盛怀泽拍拍骆双双的小脑瓜,声音温暖而平静:“不挑食好,这样才能长得快,长得高,也能身子骨健壮。”
骆双双长长的眼睫轻眨,得意洋洋道:“我身子骨可好啦,我娘都没我跑得快,她每次都追不上我。”说着,还冲乔嫣然做了个古灵精怪的鬼脸。
盛怀泽垂着眼眸,静静看着骆双双,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若她是他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短暂的聚首之后,又是长久的别离。
乔嫣然致别道:“姑姑,表哥,你们多保重。”搂了骆双双在侧,轻声嘱咐道:“双双,跟姑祖母和表舅舅再见。”
骆双双挥挥小手,小声道:“姑祖母再见,表舅舅再见。”
与来时一般,庄德福亲自送乔嫣然母女离宫。
盛怀泽漫步到康和宫后殿的小花园。
那一天,阳光如缕,洒落一地的温暖,晴空高澈,如一泓蓝汪汪的清泉,乔嫣然坐在紫凌花架下,一针一针绣香囊。
盛怀泽在秋千上坐下,拿出随身多年的香囊,其上彩蝶翩然而飞,海棠绮丽绽放。
那一天,明媚阳光的影子里,盛怀泽看到乔嫣然环着他的腰,枕在他的肩,在秋千上一起飞舞。
盛怀泽脚下动了一动,秋千前后摇荡起来,犹如一叶扁舟行于平静溪水,如今,却只有他孑然一人。
遥望天际,有群鸟飞过。
沧海桑田,我心不渝。
嫣然,这辈子,朕成全你。
下辈子,朕再也不会放你离开。
出了皇宫,乔嫣然一眼望到骆承志标枪似拔立的身影,心中一暖,忍不住微笑。
骆双双已撒开脚丫子,清风似奔跑向骆承志,欢呼道:“爹!爹!”笑容像洁白的花,肆无忌惮地盛开绽放。
骆承志接抱住骆双双,紧紧揣在身上,终于神安心定。
马车哒哒哒地驶离皇宫,骆双双听到自己老爹的肚子咕噜咕噜乱叫,将耳朵趴在老爹的肚子上,奇道:“爹,为什么你的肚子里一直有声音?”
骆承志脸色尴尬道:“爹饿了。”
乔嫣然瞥了没吃午饭的骆承志一眼,而后对骆双双道:“双双,你爹想吃肉包子,一会到街上,给你爹买五个去。”
骆双双应道:“好!”然后将小手覆在老爹的肚子上,道:“爹,我先给你揉揉。”
乔嫣然汗,傻丫头,你爹又不是肚子疼…
闹市街头,车夫将马车停在一家包子店铺前,骆承志的一个亲卫将骆双双抱出车外,骆双双提溜着一只小荷包,去给老爹买包子吃。
骆承志和乔嫣然就坐在车上看着。
骆双双走到包子笼屉前,举着手里的小荷包,大声道:“老板!我要买包子!”
卖包子的老板卖了快一辈子的包子,从没见过哪家漂亮的小姐,自个拎着钱袋来买包子的,瞅了瞅这小丫头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卫,一看就不是好得罪的,当下也不敢多问,只和气问道:“小姑娘,你要买几个包子?”
骆双双本来想按娘说的五个来买,想了一想,张嘴改口道:“十个!”
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了十个大包子,陪同骆双双的护卫伸手接过包子,骆双双拉开小荷包的系绳,拈出两粒银豆豆,递给老板:“给你包子钱!”
老板愣愣地接过,心里相当纳闷,谁家把银子做成球球状啊,而后回过神来,喊道:“小姑娘,十个包子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骆双双正要往马车里钻,闻言,回首道:“我娘说了,五个包子要给你一个银豆豆,我多要了五个,给你两个银豆豆刚刚好。”
老板哑口无声:你娘真败家…
骆双双将刚出锅热乎乎的大肉包子,捧到老爹面前,笑呵呵献宝道:“爹,你快吃吧,双双把包子给你买回来啦。”
乔嫣然抽着下巴,悠悠笑道:“你闺女亲自买的,你可不能浪费她的心意,一个也不许剩下。”
骆承志脑门冒汗:这么大个的包子,还十个,养猪的吧…
面对闺女殷殷切切的小眼神,骆承志撸袖子开吃,猪就猪吧。
三日后,骆承志带乔嫣然与骆双双启程离京。
月余后,骆双双回到江南的家,去外祖父家溜了一圈,发现她小蝶姐姐的小弟弟,长大了好多,又白净又可爱,骆双双羡慕地不得了,于是撒开脚丫子,穿过两家之间凿出的门,问爹要自己的小弟弟。
此时,没有女儿的打扰,骆承志将所有的丫鬟也都遣走,准备与妻子温存温存,这一路回来,骆双双天天挤在两人中间,当肉夹馍里的肉肉。
软玉温香的滋味,实在令人怀念。
骆承志攀住自己夫人的肩膀,正要顺势从领口下探,却被自己夫人拍了一掌,喝道:“不行。”
骆承志揽抱住妻子,可怜兮兮道:“夫人,你就心疼心疼我吧…”
乔嫣然附耳骆承志,低笑道:“承志,你让我心疼你,难道你就不心疼双双的小弟弟啦。”
骆承志眼眸闪烁,迟疑道:“阿嫣,你的意思是…”
乔嫣然展眉笑道:“第二个讨债的来啦。”
骆承志眸光热烈,确认道:“真的?”
乔嫣然微扬下颌:“我早上找爹才看过的,自然假不了。”似笑非笑道:“看来,你的天道酬勤,确实挺管用…”忽而想到一件事,问道:“承志,若我这胎也生的女儿,你怎么给双双解释,她还没有小弟弟?”
骆承志轻轻拥着乔嫣然,笑道:“简单的很,就说她实在太乖啦,调皮的小弟弟不好意思来咱家,所以换了个乖乖的小妹妹。”
乔嫣然分外无语,骆承志沉浸在再次为父的喜悦之中。
屋外,骆双双稚嫩明快的嗓音已传来:“爹,爹,我都这么听话啦,我小弟弟呢?”
骆承志抚在乔嫣然的肚子上,淡定地微微一笑。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