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笑:“就和在岳阳城一个样,你也直接睡在我院里。”
方锦珍嘟着嘴道:“我一个人待在京城的家里,我爹又不在,都没人敢和我说话,我一个人闷得很,又一直等不到消息,才想着偷偷去找我爹的,谁知刚好碰到了你三哥。”
乔嫣然将那碗燕窝粥推到方锦珍面前,道:“幸亏你碰到了我三哥,你怎么这么笨呢,我爹是丞相,有什么大消息,他肯定会最先知道,每逢一有大事发生,我爹就忙得天天见不着人影,你直接来找我不就成了,你一个人去楼兰,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不是让你舅舅和你爹更担心么?”
方锦珍忙问道:“那你爹这几日忙么?”
乔嫣然想了一想,答道:“比之前稍忙一些,没有特别特别忙。”再看向丧气的方锦珍,安慰道:“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你再喝点粥吧。”
方锦珍在乔府安定下来,当天就分别给岳阳城和楼兰去了一封信,乔嫣然默默等着岳阳城的回信,还未等到回信,却先等来了康和宫的小顺子。
第96章 ——第96章 ——
明寅五年,六月初三。
晨间,雨丝细软,凉爽舒适,丝毫没有夏日的燥热。
乔嫣然随康和宫前来宣旨的小顺子,入宫觐见太后,时隔一年多,乔嫣然再度踏足皇宫。
青砖石路,红墙黄瓦,一切如旧。
下了车后,乔嫣然撑着一把青竹雨伞,走在细雨疏疏的青砖地面,浅风轻盈,乔嫣然碧柔的裙摆,在风中漱漱摇动,一步一步走着,风中有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皇宫的路,乔嫣然早走得熟悉,察觉到这路背离康和宫,不由停住脚步,问道:“顺公公,太后不在康和宫中么?”
小顺子举伞勾弯下腰,笑得一团和气:“乔小姐,太后娘娘在康和宫中呢,不过,皇上另有吩咐,让您先到重莲阁见他,随后会和您一道去太后娘娘宫中,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
乔嫣然垂眉不语,只继续迈步前行。
浅风吹,细雨打,有一朵浅紫色的连瑾花,扑簌着从枝桠间,飘落在乔嫣然的伞上,而后从伞面滑落,坠在地上。
重莲阁是莲湖中心的一座亭榭,坐在亭榭之内,听雨,赏花,品茶,自有都雅情怀,在亭榭之外的莲湖之中,游船,采莲,品箫,又是悠闲乐事。
近至莲湖,小顺子停了下来,笑道:“乔小姐,皇上就在亭中等您,奴才告退。”
说毕,躬身退下,片刻后已走得远了。
六月的荷花,别样的艳红。
乔嫣然撑着伞,独自踏上前往湖心重莲阁的长廊。
细风吹雨,荷叶碧浪翻滚,鼻尖有荷香清甜,也有千重绿烹煮的清澈味道,耳边有箫音阵阵,低柔婉转。
盛怀泽站在精美的亭榭外,对着满湖荷花吹箫,罕见地穿了一身青色衫袍,垂散在肩的黑色长发,随风轻扬,在乔嫣然脚步踏上亭中的那一刻,箫离唇际,转首而望。
乔嫣然合上伞,下跪的姿态似一朵簌零的落花,双膝跪地叩首拜倒:“臣女乔嫣然参见皇上。”
盛怀泽沉默片刻,剑眉微蹙道:“嫣然,数月不见,你又要与表哥生分了么?”
望着乔嫣然如他人一般,恭敬俯首跪地的模样,不觉薄怒浮上心头,又勉强压下,再道:“朕早说过,你我二人之时,不必行此大礼。”
乔嫣然无动于衷地跪着。
盛怀泽只觉乔嫣然这幅疏离冷淡的姿态,刺眼至极,握紧手中玉箫,再冷静道:“地上硬,别跪坏了膝盖,你起来。”
乔嫣然静静道:“谢皇上。”
敛衣起身后,站在原地垂首恭立,再无言语。
两人相距不过一丈,盛怀泽在等乔嫣然主动上前,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她却始终不曾动弹。
时间越来越长,盛怀泽的怒气越积越多,臂边有亭阁悬挂的薄薄细纱曼舞,盛怀泽伸手握住,刺啦一声撕扯下来,手臂一扬长纱掷出,绕圈上乔嫣然的腰,弯臂一收,乔嫣然直扑入怀。
搂了乔嫣然在怀,将她推靠至几步后的彩绘圆柱,不管她的挣扎,将她的手紧紧箍贴在圆柱上,盛怀泽绝对不允许她推开他,不顾她的不愿,欺压而上她的唇瓣,死死地侵入,狠狠地占有,分毫不留地攫取,盛怀泽绝对不允许她躲开他。
一念着魔,失了分寸。
直到乔嫣然咬醒了盛怀泽。
舌尖嘶嘶得疼,盛怀泽倒吸了一口凉气,瞪着憋气到满面潮红的乔嫣然,怒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乔嫣然,你敢咬朕,你…你…”
乔嫣然此刻已管不了那么多,再这样下去,她会窒息而死的,一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乔嫣然顿时咳咳咳停不下来,身体抖颤如风中落叶。
好似雪水淋头一般,盛怀泽忙松开乔嫣然,乔嫣然已无力贴柱滑坐到地面,只捂着闷到几乎喘不过气的胸口,放肆纵意地咳嗽个不停。
一声一声揪心的咳声,重锤般敲打在盛怀泽心头,盛怀泽又懊悔又心疼,忙蹲在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助她缓气。
良久,乔嫣然缓过劲来,在盛怀泽复杂的目光中,改坐地为跪地的姿势,垂首道:“臣女冒犯皇上,请皇上责罚。”
盛怀泽攥紧了拳头,她拒绝他心意的方式,他每次都恨不得掐死她,四年前一样,如今还是一样,诛心刻骨一般的痛蔓散开来,低语问道:“嫣然,你不是已答应永远陪着朕,为什么又这样?”
乔嫣然垂着头低声道:“我出尔反尔,皇上但有责罚,臣女一应领受。”
盛怀泽微闭了眼,又再度睁开,和声低语道:“你还在为去年朕骂你,让你生了一场大病的事,怨朕是不是?”
伸手触摸乔嫣然的脸,语气几分温柔,亦有几分退让,道:“是表哥不对,我不该骂你,你别再生我的气。”
乔嫣然微微躲开,声音轻柔却决绝,一字一字道:“我不生皇上的气,皇上当时说的很对,我答应过会永远陪着你,可心里却一直都是不愿意嫁给你的。”
再次伏趴在地面,请罪道:“臣女欺君罔上,犯了欺君之罪,让皇上伤心,对皇上多有不敬,任何惩罚,臣女都甘愿领受。”
盛怀泽低低一笑,苦声道:“朕罚你什么,所有人都怕死,朕却独独怕你死,让你活着,都如此不易,朕能罚你什么?”
扣上乔嫣然的肩膀,慢慢扶她直起身子,视若珍宝一般的无限情深,悲伤地笑了一笑:“嫣然,你明知朕爱你至深,怎么可能会罚罪于你。”
再拉乔嫣然站起身来,盛怀泽弱声低语道:“朕不会罚你,待我过阵子收拾完了他,你还会是朕的皇后,此事,谁都无法阻拦,包括母后和你爹。”
放开乔嫣然,盛怀泽神情已温和,只那么静静站着,便如站在万人之上,是不露锋芒的气势逼人:“嫣然,你只能嫁给朕。”
目光细细密密笼罩着乔嫣然,温声道:“朕已说过很多次,你只能永远陪着朕,朕是很害怕你死,嫣然,你若离朕而去,会有很多人,随你同去。”
折下一枝开在廊外的并蒂红莲,递予乔嫣然,声音异常温柔道:“芙蓉并蒂一心连,你一直想看的并蒂莲,今年开花了。”
乔嫣然未动手去接,手边的浅绿衣裙,在风中簌簌而动。
盛怀泽转了转手中鲜嫩的花枝,沉吟道:“你不喜欢么,那一定是花匠种的不好,不能博你欢颜,那留着他还有何用…”
乔嫣然终是动手接过。
手上一空,盛怀泽勾唇一笑,神情又是满足又是悲凉:“嫣然,你一定要朕这样说这样做,才会乖乖听我的话么?”
乔嫣然静静沉语道:“他人何其无辜。”
盛怀泽目光闪动,再道:“你能待他人如此怜悯,为何就能置表哥的深情不屑一顾,他人有朕待你好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朕待你一样待朕。”
乔嫣然沉默片刻,求道:“表哥,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你也别再这样逼我了,好不好?”
盛怀泽居高临下,凝视着又长高一些的乔嫣然,缓缓道:“不好,那样你便再也不接受朕送你的东西,再也不和小时候一样笑着对朕说话。”
乔嫣然捏着手中的莲花枝,骨节泛了白意,脸色则更苍白。
风吹细雨扫进廊内,微微打湿乔嫣然半边的发梢,黑色的长发散发着柔润的光泽。
盛怀泽心生不忍,拉了乔嫣然进入亭榭:“你被雨丝打了头,会很容易着凉,随我进亭子里头。”
乔嫣然木偶似由他牵着坐下。
亭榭内,窗户开着,由内望出,荷叶是接天的青翠碧色,无数朵或开或拢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其间,沐润在薄风细雨之下。
盛怀泽动手给自己沏了一杯千重绿,却给乔嫣然斟了一盏蜂蜜水,而后半拂着自己的青色衣袖,说道:“这是你在甘泉行宫做给朕的衣裳,很合身。”
乔嫣然抬眼看了看,没有言语。
盛怀泽端身而座,气质高华清贵,声音有些恍惚道:“你在甘泉行宫陪了朕那么多天,那么多个夜晚,朕抱着你入眠,只因你心里不是真的情愿,朕宁愿自己难受,也没有当真勉强过你。”
乔嫣然又垂下眼,默不吭声。
盛怀泽目光内敛地克制着,内心却有烈焰灼烧:“这一年多的每个夜晚,朕都会想你,想你睡着的模样,担心你有没有睡好。”
有追忆亦有感叹:“那时候,你还那么听朕的话,会对朕笑,会对朕撒娇,还会关心朕,也会慢慢回应朕,朕几乎都以为你终于开始爱朕,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心中泛起五味陈杂:“原来,全都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到了现在,你又把朕当成高高在上的皇上,和别的人一样恭敬守礼。”
凝视着乔嫣然低垂的眼睫,一字一字道:“你还要出尔反尔,朕对你的承诺,一日不曾遗忘,你答应朕的事情,说忘就忘么。”
眼神依旧坚定而执着,盛怀泽语气森然,再一字字道:“朕最后再说一遍,你只能是朕的人。”
乔嫣然右手一颤,并蒂莲脱手坠地。
盛怀泽青袍缓带,意态舒雅,慢慢站起身来,走至乔嫣然身侧,弯腰拾起那朵并蒂红莲,再放予乔嫣然掌中,双手包裹着乔嫣然微凉的右手,帮她搓出暖热的温度,柔声细语道:“嫣然,朕今天宣你入宫,是邀你来赏花的。”
待乔嫣然手心温热,盛怀泽再回到自己的座,端杯喝茶。
茶香清澈明灵,盛怀泽却被已不太烫的茶水,烫疼得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茶杯,盛怀泽抬起右手食指腹,轻轻触碰了下舌尖的小伤口,神情略显痛苦道:“嫣然,你牙齿可真利索,疼得朕连茶都喝不下去啦。”
闻言,乔嫣然垂首低声道:“表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盛怀泽放下手指,舌尖仍是密密细细的疼,静了一静后,极是宽容道:“不怨你,是朕鲁莽,不该那样冲动对你。”
语气又有些寂寥的失落:“嫣然,你对朕冷淡疏离,表哥心里很难过,你就不能一直好好听我的话么?”
第97章 ——第97章 ——
乔嫣然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盛怀泽,慢慢说道:“我知道表哥对我好,我但有所求,表哥能做到的,定会如我所愿。”
顿了一顿,目光转向窗户之外的莲叶田田,继续道:“表哥是皇上,有天下最大的权利,也有最多的桎梏,我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我愿安安稳稳地平静度日,我在皇宫多年,见过太多的钩心斗角,表哥要做明君,不能被天下诟病,不能散尽六宫,我实在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回首看向盛怀泽,再次恳求道:“表哥,你就放了我好不好?”
盛怀泽的语气斩钉截铁,只口吐两字,道:“不好。”
一掌挥过,石桌上摆放的瓜果茶点,悉数坠地,乒呤乓啷一阵乱响。
良久的沉寂过后,盛怀泽开口,声音低哑而隐忍:“乔嫣然,你没有听清我方才说过的话么,你只能是朕的人。”
语气一扬,反问道:“放了你?”
有淡薄微凉的笑意,从齿缝中生生逼出来,盛怀泽说话的声音,却再轻柔不过:“然后呢?”
缓缓站起身来,袍袖在浅风中舒展而掠:“朕今年二十五岁,认识你已有十四年,为了等你长大,朕先前的王妃之位,一直空待于你,连个像样的侧妃,都没有立过,朕登基之后,皇后之位,更是为你悬空至今,朕是做不到只有一个女人,可这么多年来,朕心里就只有你一人。”
意味不明地再反问道:“你让朕放了你?”
缓步走至乔嫣然身前,居高临下,声音轻轻的淡漠:“嫣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有意你做皇后…”
伸臂拉起乔嫣然,星寒的目光牢牢凝视着她,沉语低言道:“我倒要看看,这大盛朝里除了朕,还有谁胆敢娶你?”
抚一抚乔嫣然的柔软鬓发,有说不出的浮沉倦意,盛怀泽再次退步三分,道:“嫣然,表哥朝政很忙,今日好不容易腾出功夫见你,你就别再和朕闹了好么?”
乔嫣然正待张口再言。
盛怀泽已伸手捂住乔嫣然的嘴,语气淡淡道:“朕对你的容忍,不是没有限度的,嫣然,你开口说出的话,如果还让朕生气,甘泉行宫里没做的事,今日纵然你再不情愿,朕也不会再轻易由着你,你可想清楚了?”
将手拿开,乔嫣然垂下眼睫,再无言语。
瓜果乱滚,一地碎瓷,盛怀泽垂目扫了一眼,低叹道:“本想与你静静赏花,你偏要讲煞风景的话…罢啦,随朕去见母后吧。”
乔嫣然手里仍握着那枝并蒂莲,鲜妍的花容,尽绽芳华。
一如乔嫣然,她终于完全长大。
盛怀泽心动之下,不由情动,双臂揽上乔嫣然的腰,寻唇相触,不料乔嫣然生生别过了脸,盛怀泽只碰到了乔嫣然的后脸颊。
静了一静,盛怀泽松开乔嫣然,克制的微微而笑,道:“嫣然,你不惹朕生气,朕自也不会强逼你,我们的日子还有很长,朕不急。”
出了重莲阁,细雨已停,浅风犹在,轻拂过碧浪*舒卷,荷花摇曳在水中央。
盛怀泽又折下数朵亭亭荷花,全部交予乔嫣然捧着,言道:“嫣然,你到江南养病这么久,母后也时常念叨着你,你这样空手前去,可不太好,将这些新荷奉与母后,也算尽一尽你的孝心。”
乔嫣然无言可推,斜抱沾了水珠的荷花在臂间,甜香淡淡。
皇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容貌姣好的女子。
她们的美丽,只为这深宫之中,至尊至贵的帝王而展露。
轻丝的细雨虽停,盛怀泽却仍执了一把雨伞,遮与自己和乔嫣然头顶,以避风吹树叶的雨滴落在身上,乔嫣然走在伞下,抱一捧亭亭致致的荷花。
皇上为人执伞,太难得一见的稀罕场景。
明寅四年,第二度春选,谢芳华被选入宫,初封芳美人,三个月前,晋封为芳贵人。
谢芳华入大盛皇宫的时间,已有一年零两个月多三天,时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却从未见过皇上露出这般融和的笑意,那神情之中,尽是温柔包容,于是对被他遮在伞下,尽享此厚待的陌生女子,不由存了好奇之心。
一时的新奇之下,雨后散步的谢芳华带了侍女,迎上前去,巧笑倩兮行礼请安,柔声细语道:“嫔妾见过皇上。”
一双秀而媚的眸子,却偷偷打量着乔嫣然。
谢芳华行着礼姿,正偷瞧乔嫣然,耳边传来的却不是皇上如常的免礼声,而是冷静无常的责罚音:“芳贵人谢氏,不经传召,擅拦御驾,即日起,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从头再学一遍宫中规矩。”
谢芳华不由怔然,心头一阵迷糊间,已软坐在地,不由惊唤道:“皇上…”
盛怀泽扬眉,再淡淡道:“你听不懂朕的话么,那便闭门三个月吧,还不让路?”
眼见着皇上主子动了心气,刘全禄忙指挥着身后的太监,尖细着嗓音吩咐道:“都傻愣什么,没听见皇上的话么,快将芳贵人拉到一边去。”
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将瘫软在地的芳贵人,从路中央挪到了路边。
乔嫣然转过眼,看着还未回神的芳贵人,神色空寂。
盛怀泽的声音很动听,语调更是春风拂面,道:“嫣然,你与她们不同,朕只会把你捧在手心,不会伤你半分半毫。”
将伞往乔嫣然头顶递过去一些:“母后还在等我们,走吧。”
直到盛怀泽与乔嫣然走远,谢芳华方才缓过神来,却见一个衣衫华丽的女子,慢慢走至眼前,抬眼一看,发现是如今打理后宫诸事的荣妃。
勉强跪地请安道:“嫔妾见过荣妃娘娘。”
荣妃有一张楚楚动人的脸,更有一把楚楚动人的嗓音,望着已然远去的身影,淡声道:“她是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的亲表妹,这一年多都在养病,是以不曾来过皇宫,本宫提醒你一句,皇上与她在一起时,记得走远一些。”
说罢,步伐娟娟,已迤逦而走。
乔嫣然随同盛怀泽到康和宫中之时,太后正在哄着哇哇啼哭的二皇子,望到二人同来,太后叹气道:“皇上,这小子吵得哀家头都痛了,不如你来抱着哄一哄?”
盛怀泽不接此任不说,还从鼻尖哼出一声不悦的冷音:“朕才不哄,难得抱他一次,竟然敢撒朕一身黄金汤。”
听着儿子的哇哇大哭声,盛怀泽皱眉道:“母后哄不好他,让乳娘抱下去哄不就是了,何必累着自己?”看向身旁的乔嫣然,心头一动,突然笑道:“母后,嫣然最会哄这种小东西,不如让她抱着哄着试试看。”
乔嫣然只觉盛怀泽莫名其妙,捧了荷花正要给太后请安,太后已然招呼道:“嫣然,别跪了,快来帮我把这小祖宗先哄安生。”
…还是莫名其妙。
有这么多人可以使唤,为啥偏要她来哄。
盛怀泽一把抓走乔嫣然手里的荷花,笑催道:“嫣然,快去。”
于是,莫名其妙的乔嫣然,抱上了盛怀泽的二儿子。
这个小娃娃,在血缘关系上,可以称之为她的表侄子,好吧,哄小孩子什么的,她的确很得心应手,家里的乔云哲、乔云谦、乔云婉,乔云楠,哪一个没被她哄过。
乔嫣然抱哄小娃娃的动作,相当熟练且老道,将刚过一岁不久的哭闹二皇子,抱在怀里边走边摇,低语道:“不哭…不哭…”
想了一想,乔嫣然回头望向太后,问道:“姑姑,二皇子有小名儿么?”
太后微微一笑,道:“哀家给起了个,叫小豆豆。”
乔嫣然继续边走边晃,柔语浅调:“小豆豆乖噢…不哭…”
盛怀泽吩咐人将荷花,摘放到盛有清水的透明蕉叶盏中,对“小豆豆”这个小名表示很不屑,坐在太后身侧道:“母后,小豆豆这名可真难听…”
太后瞥他一眼,淡定自在道:“难听么,哀家觉着可比小元宝好听多了。”
盛怀泽清嗓子“咳”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母后,您能别提元宝这个词儿么?”
乔嫣然憋不住有点想笑,小元宝,是盛怀泽幼时的小名,还是先皇亲口起的,大家小时候的小名拿出来一比,就盛怀泽的俗气,当然,她的小宝贝什么的,最是娇气。
盛怀泽与太后闲聊几句,目光又不自觉望向乔嫣然,看她揽抱着小孩的柔情意态,不由心中一痛,他们日后可能不会有孩子,那他便送她一个孩子养在身边。
太后望着儿子的神情,心中只能无声轻叹。
乔嫣然再会哄小孩儿,那也得小孩儿给面子配合,好在,这个小豆豆还是挺乖的,不一会儿,就止了哭泣声,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乔嫣然,嘴里甚至还开始嘟噜出属于自己的语言来。
…果然还是听不懂。
乔嫣然抱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站回到太后跟前,笑道:“姑姑,我哄好小豆豆啦。”
太后还没说话,小豆豆本人却忽然咯咯咯地笑了。
伸出一只肥嘟嘟的小手掌,在乔嫣然的脸上抓来抓去,当极柔软的指腹划过脸庞,脸上微微泛痒的乔嫣然,垂目对抱着的小娃娃眨眼浅笑,低夸道:“小豆豆真乖。”
奇异的温情,美如一幅画卷。
盛怀泽含笑轻语开口,有入骨痛惜,亦有松气宽慰:“嫣然,你既哄了他不哭,顺道也把他哄睡着吧。”
…依旧莫名其妙。
小豆豆已然在咯咯嘻嘻的笑声中,对乔嫣然不知所云地叽里咕噜,乔嫣然对上小豆豆玉雪灿烂的笑脸,也有样学样的一阵叽里咕噜。
小豆豆笑得更欢了,连哈喇子都开始往外流。
盛怀泽听得很茫然,好奇道:“嫣然,你和他在说什么?”
乔嫣然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
盛怀泽心思灵活,已领悟道:“你俩一直在互相对牛弹琴?”笑了一笑,绵绵而语道:“你在家里都是这么哄小孩么?”
乔嫣然迟疑着点点头:“是啊。”
盛怀泽微笑着点点头:“朕也长见识了。”长见识的同时,却不忘再道:“你继续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