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衡却哼一声,将马缰抛给侍剑,大步朝里头过去了。
十六娘扭头看了侍剑一眼,道:“你家郎君叫狗给咬了吗?这样大火气!我出来迎他,倒是错儿了。”
“今儿个那刘挺招供说兵符是姚尚书给的,眼见着能扳倒姚氏了,郎君本是极高兴的啊。”侍剑挠了挠头,道:“大抵是人激动起来,不悦也来得快?”
十六娘咬了牙,恨恨一笑,道:“去拴他的马吧!倒英雄得了不得呢!”
“娘子莫要说这样话,叫人听去了,要指摘娘子…”侍剑低声说罢才走开。
十六娘站在原地,却是半天气都不顺。及至看着顺儿跑过来,她更是打心眼里起火,口气不免有些冲:“跑什么?惊慌慌叫人看了是什么样子!”
“娘子…老夫人她…没了!”顺儿带着哭腔,眼眶子红红的。
十六娘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是什么也说不出。
“何…何时没的?”许久她才颤着唇道。
“奴一直想着,等她醒来便找娘子,奈何里头一直没动静,奴进去两次,也见她一动不动睡得香甜。待郎君去看,老夫人身子都…都硬了!”
十六娘的身子晃了晃,突然便栽倒了下去。
额头撞在冰凉的铺砖上,火辣辣地疼,想是有血流下来——她暗自咬了牙,眼眸却紧紧闭着,丝毫不敢睁开。
她若不装昏,秦云衡那孝顺劲儿上来,不把她拆了才怪呢。
这却慌了顺儿,她带着哭腔喊了好几声娘子,又拉又拽将十六娘翻过来,见了血便更是仓皇。直拿自个儿袖子揩十六娘额上的血。
正在此时,侍剑回来了,见这一场,也是慌了手脚。然而这人到底是随着秦云衡出去过的,十六娘闭着眼听他话语,便知他倒也没有慌到乱了方寸。
“娘子这是怎地了?郎君呢?你不去请郎君,在这里哭着作甚?”
“娘子听…听说老夫…夫人不在了,便…便昏过去了!”
十六娘感到自己脖根儿上有几滴温凉水珠,便猜出是顺儿哭了。到底是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娘行,如何能镇定的?
侍剑却是撑住了,道:“这般,我去寻郎君说!再叫了拥雪带几个小婢子来,你们先扶娘子回去!”
“那么…顺儿,多,多谢阿兄阿姊了!”十六娘听得这话,觉得扶住自己后颈的手撤了一只,想是顺儿在抹泪,心里虽有些歉疚,却也没法子。
秦云衡是口口声声说喜爱她,可妻与母之间,不用说他也会先选他阿娘的!若想避开他的迁怒,她暂且也只有这法子可为。
说不得,只好叫这小婢子忧心了。
侍剑飞跑了,过一阵子拥雪几个便快步赶来,将十六娘半扶半抬了回去。然而秦云衡却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躺在榻上,十六娘却松了口气。
如若秦云衡来了,那便意味着他已然看重她胜过母亲的丧事了,可他不曾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可是他一时不来,这苦肉计,她便得多用一时。
想着,十六娘便“醒”了过来。
拥雪正一脸着急侍立榻前,见她醒转,便是一把握住了她手:“娘子万不要太过忧伤!伤了身子,那可是自己的…”
十六娘摇头,不言语,只是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滑落。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秦云衡面前装出一副温淑模样的日子,虚伪得连自己都觉得这般活着没有意义。
然而有了秦愿,她便是再委屈,只要还能讨得秦云衡欢喜,那都是不能不做的啊!若是她失了宠,自己的日子倒也不致过不下去,大不了还可以和离。可秦愿总不能随她走!没了阿娘又是个女娃儿,她可怎么过日子?
只要想着那被自己祖母都嫌弃的女儿,十六娘便无法不接着装下去。
“娘子用些糖水吧。”拥雪转过身,捧了小碗来:“刚刚流了血,口中想必是苦得很。”
十六娘却只摇头,朱唇紧闭,一言不发。
“娘子…”拥雪也无奈,她知晓十六娘的犟。
“丧服…去赶制丧服吧。”十六娘听得自己嗓子又干又哑,这倒不是装的,只是想着自己这处境,她便当真是心下悲酸。
“丧服…已然都准备好了呢。”拥雪道:“下人们的还在赶,但郎君与娘子的已然成了。奴拿来给娘子换上?”
十六娘点了头,颇为神思恍惚的模样。
她换了丧服,由拥雪搀到了灵堂,在门口处便看见秦云衡一个人孤零零跪着,心头不由一阵刺痛。
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意去对秦王氏的死,也不知该怎样对秦云衡。
秦王氏曾经是关怀她的姨母,阿家,可昨儿秦王氏说的话,叫她心底下扎了根永远拔不掉的刺。秦云衡是她的夫婿,她的爱郎,却也是…在“母子之情”前丝毫不顾“夫妻之情”,淋漓尽致驳了她颜面的人。
秦云衡大抵也听到脚步声了,却不曾回头。
十六娘咬咬牙,向前迈进堂内。一步步走到秦云衡身边,然后跪下了。
她不说话,甚至不出一点儿声音。秦云衡愈是不看她,她便愈是悄然无声。
膝头开始疼,然后麻木,再无一点感觉…十六娘不知自己跪了多久,但许是磕破了头流了血,她只觉得身上一层层出着冷汗,眼前亦是阵阵发黑,之后竟是无法控制自己身体,颤抖起来。
再顾不得,她伸了手,撑住地面。
这动静终于招秦云衡回头看了一眼,然而他的神情,十六娘是看不到了。
这一回,她不必装,也是真的昏了过去。耳畔轰响,她什么也听不清。
这一回醒来,秦云衡还是不曾过来问一声。
十六娘听着拥雪说这句话,心里头彻底凉了。难怪他知道自己昏倒毫不关切,是啊,她在他面前昏过去,他都不在心的。
想来他是真的以为,是她的怠慢才叫秦王氏孤孤单单死去的…她不是坏意,可是却解释不了。
“娘子不要水么?”拥雪道:“方才若是用些糖水,也许就不会昏过去。”
十六娘摇了摇头:“丧事要用的东西,都置办全了么?众家亲戚,也都遣人通告过了么?我不打紧,只是心里头难受,放不下罢了。身子却是无恙的。勿要担心便好。”
这说的,是瞎话,然而越是瞎话,越是要说出来才成。
她若对自己不狠,怕是秦云衡这辈子都放不下这心结。而她既然对自己都这样不好了,总得叫秦云衡知道啊。
阿家不在了,她心里头也是难过的,然而这样做,反倒叫那难过的感觉,不再明显了。
至尊圣明
十六娘在灵堂中站了,不言不语。她前方,秦云衡依旧跪着,也是不出声。
可她知道,他一定发现自己的到来了。
夜已然深了,外头夏虫唧唧有声,灵堂里头,却安静得仿佛没有人。
过了很久,她才听得秦云衡道:“你不曾用饭,也不曾喝水?这怎么行。”
“奴吃喝不下。”十六娘道:“若不是奴疏忽…”
“这和你无干。”秦云衡打断了她的话:“我进去时阿娘身子都硬了,所以…她大抵是在睡梦中就去了。你倒不必追悔什么的。”
“你…你不恼奴么?”
“只是心里难受,倒也不想迁怒你。”秦云衡道:“原本便不是你的错,你也乘早不要以不吃不喝的法子来叫我心疼!眼见着明儿个有吊唁来的人,这几天的事儿定是少不了,你再把身体拖垮了,却叫我怎么是好。”
十六娘一怔,道:“什么?”
“我识得你不是一年两年了。”秦云衡突然站了起来,身子甚至还晃了一下险些儿跌倒,好容易站稳了,转回身看住她,才道:“你这小女娃子脾气,旁人不知,我还不知么?若我不曾记错,七岁的时候,你打碎了你阿爷的花瓶,他要罚你,你便先哭得红了眼睛,在他面前一个劲儿骂自己笨,骂自己不中用,结果你阿爷非但不曾罚你,还叫那看管物什的婢子去领了一顿棒子——此事是有的吧?我算不得个聪明人,然而人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儿,倒还能记个清楚,也就这一桩好处了!”
十六娘脸上登时挂不住,亦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嗫嚅道:“奴…”
“我只问一句,我阿娘不在了,你到底,有没有几分伤心?”
十六娘抬了头,望着秦云衡的眼,她突然便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下午——秦云衡要接灵娘回秦府,却是秦王氏借了“病”为她大闹一场。
那时,她让秦云衡盯得连头都不敢抬。
初为人妇懦弱的自己,若不是指仗阿家,在秦府过的日子,只怕比从前还不如吧。
如今那个保护过她的女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相比从前的种种回护,昨日那一句“若是个儿郎子”,算得了什么?
她抬手捂了口,眼泪夺眶而出。
其实并不是不悲伤,只是,她是怕秦云衡因此事迁怒她和小娘子,才有心“布置”了一副悲伤的模样,这布置太过小心,甚至将原有的几分真,都做了假。
可这一哭,却不是做出来的。秦王氏待她,是真有过天大好处。便是她不乐秦王氏更想要孙儿而不喜阿愿,也改不掉秦王氏的那些好处来。
秦云衡见她哭了,竟是许久沉默后方道:“已然受了伤,流了那么多血,就别哭了。你的心思,我不敢说十分清楚,但是大概也猜得出一二来…”
“奴本来…不想这样的。”十六娘以袖子蘸了眼泪,嗫嚅道。
秦云衡轻轻叹了口气:“你可知晓石家五郎喜欢你?”
十六娘听得这话却是一愣——秦云衡怎生突然说起这个来呢!
她止了哽咽,道:“什么?”
“昨儿个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巧看到了,那情绪,不巧我也看得懂。自然,我不是疑心你与他有私,你的心志我是知道的。”秦云衡道:“说这个,是为了告诉你——喜欢你的男子自然不止我一个,你若随了他们,或许也比随我好。然而嫁了我,唯有一桩事情,我敢保证他们都做不到——在我身边,你想说的真话想做的真事,大可去说去做,我不怪你。”
见她不言,他复又道:“昨日你便怨怼不满,我看得出。然而那确是我阿娘将话说得不好了,怪不得你。你今日会伤心,已然…就很好了。”
“阿家待奴也向来很好,她不在了,奴岂是能好过的?”十六娘哽咽道:“虽说昨儿那话,奴是记在心上,可…奴自己何尝不想要个儿郎子?阿家说的话,大抵是因了怕今后再也没有机会说…才分外直白的吧。”
“会有儿郎子的。”秦云衡向前迈了一步,跨过蒲团,将她松松揽了,低声道:“你要当心身子。咱们有了儿郎子,阿娘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她是梦中过去的,大概也不痛苦。”
十六娘点了头,却突然将他推开,道:“灵前怎可这样…二郎的意思,奴知晓了。”
“去用些稀粥之类吧。”秦云衡道:“去睡一阵子,后半夜再过来陪着我便是,明儿个三郎他们过来,人手就够了,你受了伤,按理不该叫你劳累的。”
十六娘自知此时自苦也再无必要,便点头应了:“奴去进些东西。然而觉是不必睡了,昏了两次,如今却是一点儿不困的。”
“那你用了饭,便也来陪我跪着吧。”秦云衡甚至微微笑了,只是这笑意中,无奈与痛苦,也未免参杂得太多。
第二日天放明了,秦家三郎与石氏一大早便赶了过来。十六娘前一夜虽是“守灵”了,然而后半夜却实是困得撑不住,叫秦云衡撵到自己屋子中睡了两个多时辰。如今除了秦云衡,这剩下的三个俱还是有精神的,这才应付得来往吊唁的宾客。
秦云衡的品级是低了,可眼见着他这御史在和姚氏的争斗中越来越重要,又是裴氏女婿,裴氏一党的官员们自然会来吊唁,连着些墙头草也不得不往这边儿偏一下。而秦王氏到底是翼国公夫人,从前随着翼国公征战的旧部们也纷纷遣了人来。
这中书令家从前的旧宅子,这一日居然也有了几分车水马龙的气派,虽然哭声不断,然到底还有了几分气象。
只是,秦云朝只遣了个家奴来。那奴子也是从前秦府的旧人,见着秦云衡皱眉,连话都说得磕巴,半天才叫人听清他要说的是“大郎公务繁忙”。
“阿兄是调任兵部了,还是做了行军大总管了?”秦云衡却也不骂他,只冷声道:“眼看着我秦氏宗族不好,便连嫡母过世也不来一遭…呵,他倒是改了姓也好啊!”
那奴子不敢说话,然而跑来吊唁的秦氏族人却各各都将这话听在耳朵里。这些旁支族人原也同翼国公府无甚关系,却因了这秦云朝诬告秦云衡谋反一事莫名其妙丢了家产。事情过了才三个多月,原本都还记恨着,如今却又遭了这一打脸,如何能不暗自咬牙?
“回去吧,同你那主人说,叫他改个姓,我看,姚就不错!”
那奴子诺诺连声,居然就这么跑了。
可在场的尚有旁人啊,秦云衡一名堂叔便忍不住问出了声:“他可是与那姚尚书…”
“阿叔莫问,秦家有此儿郎,亦不知谁造下的孽!”秦云衡脸色发青,声色俱厉。
秦氏宗族诸人面面相对,竟是无人再说下一句话,更无人动弹一下。如此的寂静中,侍剑一路跌跌撞撞跑来的身影便格外显眼了。
“郎,郎君!”他喘了口气,道:“刘挺那案子全招了!案情明晰,至尊已然亲自下旨,将那姚尚书入狱了!”
他话音刚落,那些宗族诸人,竟是一阵欢呼。
“郎君!这便可以送那孽畜也…”那堂叔开了口,大声喊道。
“自作孽不可活,至尊圣明!”秦云衡却同样高声喊了起来。
秦氏族人一怔,他们的家产,可尽皆是这位“圣明”的至尊收走的。然而转念一想,至尊之所以昏了头,那不还是被奸臣一时迷住耳目了么?他既然能惩办奸贼,可见还是圣明的。
一时之间,秦王氏灵堂前,“至尊圣明”的高呼响彻云霄。
后宅里十六娘原本正陪着几个与秦王氏有交情的老夫人抹眼泪,听了这喊声也不由得一怔,然而偏又脱不开身,只能先压了这疑惑,接着说阿家的那些往事。
而门口,一个腮下无须的苍老男子,听了这声音却像是极放松了,竟叹了口气,转头急急向相邻的裴府侧门而去。
灵堂纷争
待到黄昏时分,来吊唁的人总算是走空了。叮嘱了奴婢们为三郎夫妇收拾寝堂出来,十六娘这才往灵堂过去。
她已然一天没见自己的夫君了,加上下午那阵子喧天的“至尊圣明”,她实在急着找到他问问是什么事儿。
果然,秦云衡还在灵堂里头。可这时他再不是跪着,却是正同秦三郎说着什么。见着她来,便对秦云旭道:“你先走吧,今晚守灵,我再同你说。”
“今晚二郎还要…守灵?”十六娘看秦云旭对她行了礼出去,却急急问道:“你已经两夜…三夜未曾合眼了。”
“我还熬得住。”秦云衡道:“从前打仗,便是五天五夜不睡,那也是有的。再者当今多事之秋,还是须得打起精神来做些事情。”
“奴下午听得这边儿喊至尊圣明…至尊做了什么圣明的事儿了?”
“姚尚书到大牢里去了。”秦云衡道:“做什么好事儿,都不如有个好甥男。”
“…刘挺招供出来的?”十六娘骇道:“他…供他娘舅谋反?”
“我那阿兄不也供过我谋反么?刘挺一个纨绔公子,那一身细皮嫩肉,能挨住街头子弟的一顿揍都难,何况是狱吏的酷刑呢。”秦云衡道:“再者,若谋反的人是他娘舅,只要他肯将功折罪,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若是他护着娘舅…死的可就是他同他那一宅子的姬妾了。”
“你们当真会保他性命?”
“暂且还不致要他狗命——我还要他将大郎供出来呢,”秦云衡淡淡一笑:“不过,等他没用了,那还留他作甚!”
“奴怕他翻供啊。”十六娘道:“若是他翻供了,你们便背了个做伪证蒙骗至尊的罪责了。”
“他爱翻供便翻去啊。他供了姚尚书,姚府里已然查到了兵部刚刚绘出的前线地图与数州虎符,待他供了秦云朝,那顾氏坟上也会有些好物事挖得出来。他若是翻供,不过是证明姚氏逆党还有异动罢了!”
“二郎…当真还要借这机会刨了顾氏的坟茔?”十六娘不禁失色,道:“奴觉得这样十分不好啊…一来逝者为大,二来那顾氏虽然多行不义,可到底也是您庶母。如若这般…怕是阿翁九天之上也会伤心呢。”
“他两个叫我阿娘伤心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这嫡子会记恨?”秦云衡恨道:“我不劈了她棺材,是已然给我阿爷留了颜面!再者,你当我不去做,秦氏族人便忍得住这口气么?”
“既然秦氏族人忍不下,那郎君何必急着出头呢?”
秦云衡怔了一下,道:“什么?”
“二郎只要对他自己造下的孽狠狠报复便好了。”十六娘道:“至于顾氏那座坟——反正也不在秦氏的祖陵中,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儿,那也怪不得二郎你保护不力啊。”
“你…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啊。”
“奴若是任人拿捏,在二郎远征之时怕就没了性命了。”十六娘道:“没了夫君护着,自己也不得不长点儿心思——说真的,二郎何须叫那刘挺再攀诬大郎?您只需向至尊举荐这位兄长,叫他去前线征战,那不就报了仇了?”
“他若战败,那是无妨,若是战胜,也自有别的法子作弄他,可他若是降了突厥呢?”秦云衡沉吟道。
“那么至尊也会替二郎扒了顾氏的坟——您到时候再领军出战,杀了他不就结了?”
“哪儿还有兵!”秦云衡蹙眉道。
“哪儿没兵?中原丁男,如今尽数未曾征发的,前阵子,不是姚氏换了兵符,才叫至尊调不上兵来么?”十六娘莞尔:“二郎居然忘了这个?”
秦云衡一怔,道:“是了,我居然将这个忘掉了。”
“只是奴不明白,这换兵符的事儿,想来姚尚书不会真的去做——那么,是谁将兵符偷偷换了,还这样稳妥地嫁祸给了姚尚书?”
“是金郎君。”
“金…”十六娘恍然,点了点头,道:“只是这样的人,用罢了,便要小心处理掉!能为了钱财出卖旧主的,说不定也…”
“这我自然知晓。”秦云衡道:“娘子放心——你说,若是要举荐我‘阿兄’,我总不能自己出面的吧?”
“姚氏一党还剩下什么战将?”十六娘道:“你把他们都扯下水,姚氏党羽不就会推荐你那阿兄做将军了?”
“他是七品…大抵也就是去上个战场,做不得什么官。”秦云衡沉吟片刻,道:“你这样折腾,莫不是为了你那堂姊,不至于被牵连到谋反一事中去?”
“她若活着,奴自然也想救她一救,当初她也来奴这儿通风报信来的。”十六娘道:“可若是已然被人偷偷害了,那…也说不得了。”
秦云衡久久不曾说话,但听得灵堂外夜虫仍然在鸣叫,这夜色沉静如一幅墨染的巨帘。
隔了两日,朝上又传来了消息,道是那姚尚书在狱中经不住拷打,竟自咬舌自尽了。用刑的狱卒也因此获了罪,流放去了。
“那狱卒是谁你可知晓?”秦云衡将这事儿告诉十六娘时,眉梢竟微微挑起,极兴奋的模样。
“…从前打你那个?”十六娘猜道。
“是了!”秦云衡击掌道:“这就叫报应!当初这猪狗为了讨好姚尚书玩命折腾我,如今为了洗脱自己居然也这般折腾那姓姚的…这可玩大了吧?”
十六娘听了自然也是欢喜,正要接话,便听得外头侍剑叫了一嗓子:“郎君!大郎来了!”
这话叫十六娘也愣了,看住秦云衡,低声道:“他来作甚?”
“…这都第六天了,他才过来!”秦云衡冷笑一声,道:“再不来,便赶上头七了,难道他会在那天过来做孝子么?我去见他,你去寻石氏,叫三郎也过来!我倒是担心我实在忍不住和他打起来!”
“二郎不会的。”十六娘虽依言朝堂后过去,却还是丢下了一句:“以你的性子,既然知道打不过他,便定不会出手打人。”
秦云衡不回答,只是看着她出去,微微笑了。
十六娘去寻了秦云旭过去,自己却与石氏呆在一处,说了几句闲话儿。她原本想着有个人在,灵堂那边便是尴尬,也不会有甚事情,却不想过不得多久,下人便匆匆赶来,道:“娘子!三郎同大郎打起来了!”
十六娘脸上变色,看着石氏,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这还真叫她给说中了?秦云衡打不过秦云朝就绝不动手…可秦云旭怎生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