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周皇后、舞阳公主、高敦都是互相对视,心里各自有数。走到这一步,皇帝不让位都不行了,不让位,就是父子反目的局面!太子不让贤也不行,否则便是手足相残!那个最高的位置,注定只能让一个人独享。
而城外的十二万大军,不听别人的,只听命军功赫赫的靖亲王!
当日下午,庆帝禅位于第四子高宸,自居太上皇。周皇后称太后,舞阳公主称舞阳长公主,其余后妃等人也是按照礼仪规矩,跟着换了名号。而最最让朝堂上细啊瞩目的,则是前太子高敦,到最后…,新帝封了他一个恭亲王。
兄友弟恭,表示永远不会忘记哥哥的让位之贤。
一切尘埃落定。
而在高宸心中最重要的一粒尘埃,就是仙蕙。
当然不能就这么去接人,而是演戏演全套。先是没过多久江都送来消息,说是靖亲王妃并没有死,而是路上遭到火灾以后,就悄悄回了江都,然后在邵家的安排之下,暂时住在一处宅院避世。
高宸听了震怒非常,下旨彻查此事,同时为了靖亲王妃的人身安全,将她和邵家的人一起接进京城,暂时在靖亲王府安置。
众人对此都是疑惑不解。
靖亲王妃失踪又被邵家找到安置,本身就够奇怪的。更奇怪的是,之前新帝对王妃有着诸多不满,将其撵走,怎么现在反倒又接人回来呢?便是王妃还活着,也应该继续留在江都才对啊。
众说纷纭中,有人隐隐猜到了些许圣意。
王妃的死而复生,和新帝的死而复生何其相似?再联想一下,最近一桩桩、一件件的各种大事,有些轮廓,已经可以模糊勾勒出来。
“照这么说。”舞阳长公主眉头微蹙,与周太后道:“只怕老四并没有和仙蕙闹生分,不过是故意做戏,把她送了出去,否则的话,何以把她和邵家的人再接回来?”说着,语音一顿,“看我…,总是忘了改口,现在不能叫老四,得叫皇上了。”
周太后沉默了许久,才道:“如果是这样…”她有点想不下去了,“也就是说,皇上一早就安排设计好了,将仙蕙送走,以防不测。”心情实在复杂难言,感慨万千,“只怕当初他的死,也是假的,倒是让哀家白替他哭了。”
舞阳长公主静默片刻,劝道:“母后,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啊。”周太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没有流血,没人死去,丈夫是太上皇,长子是恭亲王,小儿子做了皇帝,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可是,这心…,真的真的好累啊。
尔虞我诈,亲情被蚕食的一点都不剩。
舞阳长公主轻嘲,“看来…,那个伶俐的小弟妹,怕是要做皇后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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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仙蕙再度返回京城,并且是跟邵家的人一起。
而此时,高宸的登基大典和新朝纷乱,全都安妥完毕。手头上的一点政务,都比不过迎接仙蕙回来,每天都是翘首以盼。这天下午,终于等到仙蕙回京了,但是等到的消息却不是太好,“王妃不进宫?”
“是。”宫人回道:“厉嬷嬷说,还请皇上得空出宫一趟,有话当面回禀。”
高宸一抬手,“摆驾,现在就去。”在心里想着,必定是仙蕙还在怨恨自己,所以不愿意进宫,这自然是难免的。等自己跟她解释清楚,说明原委,她纵然生自己的气,事情也会又转寰的余地。
――然而事情出乎意料。
他一进门,众人都是纷纷下跪,“给皇上请安。”
“给皇上…”仙蕙却是有点迟疑,然后一脸怯怯,也要跪下去行礼。
“不用了。”高宸伸手想要扶住她,“免礼。”
“啊!”仙蕙吓得猛地往后一退,“你…,不要过来。”她神色惊惶,要不是玉籽在后面扶着,差点就给裙子绊倒了。
“仙蕙?”高宸瞧着有些不对劲,她就算讨厌自己,也不用害怕啊。哦,对了,她一定是以为客栈失火的事,是自己要害她,所以才害怕的吧。
因而说道:“你听我说…”
“皇上。”厉嬷嬷摇了摇头,急忙递眼色,“请跟奴婢出去说几句话。”
高宸疑惑,但还是同意跟了出去。
“怎么了?”他问。
厉嬷嬷脸色微变,低语道:“之前王爷遇险的消息传来,王妃娘娘受惊过度,不小心摔破了头,昏迷了几天,醒来以后就…,就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这是何意?”高宸沉色问道。
厉 嬷嬷低声叹道:“自从王妃娘娘醒来以后,已经两个多月,但她始终都只记得未嫁人之前,在仙芝镇的事情,之后的人和事全都不记得。就连奴婢等日夜照顾她的这 些人,她都不识,所以,自然也不认得皇上了。”语气一顿,“奴婢怕进宫再闹出乱子来,所以,先请皇上过来瞧瞧。”
“不认识?不记得了?”高宸目光震惊道。
“是。”厉嬷嬷回道:“大夫说,王妃娘娘可能得了失魂症,一切都要慢慢来,切莫强行逼着她回忆,免得…,免得给吓得真疯了。”
高宸转身就走,急匆匆的要去进门看清仙蕙,进了门,却是脚步顿住。
仙蕙缩在玉籽的身后,目光怯怯,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可怜。
高宸喊她,“仙蕙…”
“皇、皇上…?”仙蕙往后退了退,目光警惕,“你…,有事吗?”
高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千百种彼此再见的场景,她生气,她发火,她不听自己解释,甚至做好心理准备,要被她冷淡很长一段时间。但…,只要她回来了,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和她慢慢解释,把她的心再慢慢捂热。
所以之前听说仙蕙顺利回京,满心欣喜无比。
断然没有想到,再见面,竟然会是眼前这种不认识的局面。
高宸一时接受不了,暂时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应对。
他只能试着放柔神色,微笑道:“仙蕙,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话。”
“不。”仙蕙却是摇头,“我…,我是小地方来的,没有见识过京城的大场面。”一双眸子水波潋滟,楚楚可怜的央求他,“我觉得害怕,想见我娘和姐姐,能不能…,让她们过来陪我?”
☆、第99章 不相识
高宸彻底无计可施了。
――他怕,怕真的逼疯了她。
厉嬷嬷又跟了过来,说道:“皇上,王妃娘娘已经平安回来,往后时间长着,有多少话都可以慢慢说。”委婉劝解,“今儿王妃娘娘刚到京城,一路风尘仆仆,不如让王妃娘娘先歇息,暂且休整几天,再谈其他。”
高宸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头,“好,朕去见一见沈太太。”临走之前,又对仙蕙缓道了一句,“你歇着,朕明天再过来瞧你。”
“你…”仙蕙追了一步,目光警惕,“皇上,不要为难我娘。”
高宸觉得有口气噎在心头,――她这样,拿自己当坏人一样戒备,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憋屈。可是又没有办法跟她解释,还得耐着性子哄她,微笑道:“不会的,放心吧,朕就跟沈太太说几句话。”
仙蕙福了福,笑道:“多谢皇上。”
自己在她眼里,真的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高宸顿时再添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沉默着转身走了。
到了偏厅,见着了跟来京城的沈氏和邵元亨。
夫妻俩齐齐行了大礼,“给皇上请安。”
高宸淡淡道:“免了。”
之前荣氏就已经走了官府文书,做了姨娘,眼下又是仙蕙得势,荣氏和邵景钰自然没有跟随上京。而邵景烨一家子在兖州安顿,还得安排一番,才能来京城。至于明蕙,不仅已经嫁去了宋家,加之儿子还不足一岁,也暂时不得上京。
所以此次跟着仙蕙一起来京城的,便是沈氏、邵元亨和邵母三人。
这里面,不仅有高宸为仙蕙行踪遮掩的用意,也有接了邵家的人,让她高兴的意思。却没想到,仙蕙现在全然不记得事情,叫人无可奈何。
高宸静默了片刻,问道:“仙蕙现在,都能想起那些事情?”
沈氏回道:“自从见到仙蕙以后,我们旁敲侧击,试着问了不少。她似乎…,只记得在仙芝镇以前的事,认得妾身和景烨、明蕙,就连她爹也不认识。”
邵元亨脸上闪过一阵尴尬。
高宸听了,心下越发沉了下去。
照这么说来,仙蕙只记得邵元亨接他们一家人之前,那岂不是…,连最初和自己相遇都不记得了?虽说那时候她踩了自己的鞋,自己也没给她好脸色,但毕竟是相识之初,一切因缘际会的开始。
她居然全都不记得了,彼此成了陌生人。
或许,是自己之前的确是把她伤够了。所以她本能的就想忘记自己,忘记和自己所有相关的事情。听厉嬷嬷说,那天她正好爬了梯子摘桂花,从高处跌落,头都磕破了,结果把记忆也给磕没了。
“皇上…”沈氏面色犹豫,迟疑道:“仙蕙被送回来以后,厉嬷嬷语焉不详,只说是仙蕙身子有些不好,于是打算送回江都休养,不料半路出了事,所以才会暂时居住在湖州。可这到底…”满目担心,“是不是仙蕙不懂事,和皇上拌嘴了?”
宁玉瑶小产,靖亲王妃脱不了干系,虽然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江都却无人得知。
高宸斟酌了下说词,“没有。”安抚道:“当时是因为朕听说福建动乱,想着可能去打仗,所以就把仙蕙先送回江都,往后你们在京城住着,可能会听说一些流言蜚语,但都是无稽之谈,不用放在心上。”
沈氏目光闪烁,对皇帝女婿的这一番话并不尽信。
不过既然皇帝都说没事,又特意把仙蕙接了回来,对自己还客客气气,自然就不会是真的厌弃了仙蕙。否则的话,肯定就让仙蕙留在江都了。至于当时究竟有什么纷争,那都不要紧,皇帝都不在乎,别人议论几句又能如何?
因而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点头道:“好,我们记下了。”
高宸颔首,“那你们先陪着仙蕙,朕先回宫。至于仙蕙往后要怎么安排,等朕回去好好思量一番,且放宽心,一定会安排妥当的。”
沈氏赶忙福了福,“多谢皇上。”
“皇上…”邵元亨也是陪着笑脸,刚才一直都插不上话,眼见皇帝要走了,哪能不赶着机会巴结几句?天哪,以前就是做梦也就想过女儿做王妃,哪里想过能做皇后娘娘?真是祖上积了十八辈的德,直冒青烟了。
可惜高宸没有话想跟他说,接邵元亨来,不过是想让他和沈氏凑成一对夫妻,远离那个什么荣姨娘,好让仙蕙高兴罢了。因而不等他啰嗦聒噪,就打断道:“不必多说,一切以仙蕙的意思行事。”
“我…”邵元亨的话给噎在喉头,但也不敢反驳,连连应道:“是,是是。”点头哈腰恭送皇帝出去,等了半晌,才站起来松了一口气。
沈氏看了丈夫一眼,倦色道:“我进去看看仙蕙。”
“我也去。”邵元亨想着多和女儿拉近关系,对此热衷的很。
可惜一进去,仙蕙就懒懒的歪在床上,娇声道:“娘,我想歇一会儿,你来陪我。”仿佛忽然看到后面的父亲,又坐起来,迟疑道:“…爹?你来了。”
“哎,别起来。”邵元亨忙笑,“那你先歇着,爹回头再来看你。”
沈氏心思微动,――尽管小女儿不记得事,但是却好像本能的不想见到她爹,总能刚好有事避开。难道…,心头掠过一个惊骇的想法,又不确定。再要仔细看小女儿,她人已经扑了过来。
“娘。”仙蕙撒娇,眸子里尽是少女时的娇憨,“我好累,赶路这么些天都没睡好,咱们睡一会儿。”
“好,娘陪着你。”沈氏陪着她上了床,再去看,又看不出端倪,――心下暂时撇下纷杂念头,只是满心疼惜小女儿瘦了一圈儿,可怜见的。搂了她在怀里,当做娇娇儿一样柔声哄道:“睡罢,睡罢,娘在你身边呢。”
仙蕙微笑,笑容恬静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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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宁玉瑶听闻高宸回宫,赶了过来,“王妃娘娘可还好?是不是累了,所以今儿先在王府歇息?”瞅了瞅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一片晚霞满天的景象,“再过一会儿,宫门就该落钥匙了。”
她在高宸身边陪伴将近一年时间,加之先前做戏各种恩爱,已经十分熟络。
高宸揉了揉眉头,“嗯,仙蕙先在王府里歇息。”
宁玉瑶穿了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配珠络缝金带红裙,繁复华丽,走动起来颇有几分盈盈之姿。上前斟了一杯茶,笑道:“也好。听说沈太太也来了,想必王妃娘娘还有些舍不得母亲,想要多撒撒娇呢。”
高宸端着茶喝了起来,心思飘浮,根本就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仙蕙不记得事了。
看来明日接她进宫之前,还得提前交待一下,免得出岔子。另外,母后和姐姐两处再关照一下,还有小峤,有她们平时帮衬照应着,应该会好得多。
宁玉瑶说了好几句,见他不应,当即识趣的闭了嘴。
上书房空阔高大,房梁上悬挂着一缕缕明黄色帷幔,铺天盖地垂坠下来。周围烛火夜明灯燃得通明,亮如白昼,衬得高宸有一种宝相庄严,不可靠近。而在他的眉宇间,却有着一抹淡淡的忧色,始终挥散不去。
遇着烦心事了?宁玉瑶思量着,也对,王妃那边必定还在生气呢。
想必今儿皇上过去,两人相处不会太融洽的,指不定,还很可能拌了几句嘴,甚至皇上是被气回来的。哎…,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解释清楚?王妃又是怎么想的?忍不住在心里轻轻一声叹息。
心底有一份沉甸甸的隐秘念头,难以对人言。
“你先回去。”高宸像是想完了事情,抬起头来,“先前忙着登基大典诸多要事,眼下还得忙着仙蕙那边,至于你…,稍后再做妥当安排。”总不好仙蕙一回来,就马上让宁玉瑶出宫或者“暴毙”,所以暂时安置在顺贞宫。
而嫔位以上要记皇室玉牒,将来麻烦,草草安排一个贵人名头了事。
“是。”宁玉瑶知情识趣,起身道:“臣妾先告退了。”
“去罢。”高宸挥挥手,自己静坐了一会儿,也出了殿门,“起驾,去懿慈宫。”
宁玉瑶回了顺贞宫,进门前,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这一年的相处时间里,之前王妃在的时候,他对自己一直温柔体贴、柔情蜜意,那是自不用说了。即便后来他把王妃给撵走了,在众人面前对自己依旧宠爱有加,无人时也是客客气气的,平日里多有礼遇。
等他去打了一圈儿仗再回来,成功登基,做了九五之尊。
现如今,待自己依然没有架子。
有一个年轻有为、位极天下的俊美男子,又温柔,又体贴,又冷静睿智,再加上一年时间的朝夕相处,想来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很难不动心罢。
当初哥哥嘱咐过自己,不要动心,可是这种事怎么可能控制的住?心不知不觉就动了。
自己已经动了心,动了情,不想走了。
――要怎么办?
只希望,皇上和王妃不要再和好了。
不然的话,自己马上就被会逐出皇宫,再无立足之地。
可惜宁玉瑶注定要先失望了。
第二天,高宸亲自去了靖亲王府,接仙蕙进宫。
仙蕙虽然不记得事,但是胜在乖巧,听母亲的话,沈氏让她做啥就做啥。
此刻她坐在御辇里面,偏头对高宸浅浅笑道:“我是不记得皇上你了,可是娘说,我早就嫁给你做了王妃,是夫妻了。现如今你是皇上…”她眨了眨眼,“照这么说,往后我就可以做皇后娘娘了?”
高宸微微苦笑,“是。”
“哎呀。”仙蕙扶了扶鬓角的大朵牡丹绢花,嘟哝道:“好沉。”不过继而又眼睛明亮起来,欢喜道:“那我可真是托了你的福,沾了你的光,好命啊。”
这话她说得天真烂漫,高宸听得却是心头一刺?自己把她弄得伤透了心,还磕破头丢失了记忆,算什么福气?有些时候,想法虽然是好的,但是事情却未必一帆风顺。
高宸满目怜惜的看着她,轻轻点头,“嗯,往后你都会好好的。”
仙蕙偏了头,“那我忘记你了,你会生气吗?”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可不是故意不记得你的,皇上…,你不要怪我啊。”
“不。”高宸摇头,“要怪,也该怪朕。”
“哦?为什么啊?”仙蕙一脸迷惑。
“恭迎皇上,王妃娘娘。”御辇行到内宫门口,宁玉瑶早带了宫人们在此等候,一身玫瑰紫二色金银线大袄,俯身行拜大礼。
高宸淡声,“免了,起来罢。”
宁玉瑶缓缓抬起头来,眸光闪烁,好似初雪一般洁白的脸孔上面,带出些许微笑,“王妃娘娘一路从江都而来,风尘仆仆,想必很是辛苦。”
仙蕙看着她,只是微微含笑不语。
宁玉瑶不知道她是不记得事,只觉她笑容不善,但很快掩饰住了,又道:“等王妃娘娘安置好了,嫔妾想过去拜见一二。正好有今年新得的罗浮春,清香入口,送给王妃娘娘道喜接风…”
“好了。”高宸觉得她的热情不合时宜,打断道:“朕和王妃要过去见母后,你有什么话,回头空了再说。”
宁玉瑶掐紧了掌心,试探笑道:“是吗?嫔妾正好也想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高宸不悦道:“行了,你先退下!”
宁玉瑶闻言僵住了。
这一年来,高宸不是对她甜言蜜语、浓情蜜意,就是客气礼让,捂得她的心都热了、化了,何曾有过这种当头一盆冷水的待遇?好比一直在火盆周围取暖,忽地掉入冰窖,那滋味儿真是难以消化。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滚烫起来,羞窘无比,赶紧低下了头,“是,臣妾告退。”
仙蕙仍旧看着她笑,不言语。
御辇继续往前走,去往懿慈宫方向,将宁玉瑶等人甩在了身后。
仙蕙看向高宸,笑嘻嘻道:“我没出错吧?娘说了,叫我遇到外人少说话,尽量微笑不得罪人就行了。”
高宸不以为意,“得罪了,也没关系。”不过还是叮嘱了几句,“对太上皇、太后和恭亲王,你要守着规矩客气一点。嗯…,还有舞阳长公主、小峤,其余的人不用管,只有别人讨好你的,没有你得罪别人的。”
仙蕙怔了一瞬,继而笑道:“是啊,有皇上给我撑腰呢。”顺势转头看了看,御辇后面不远处,是宁玉瑶缓缓离开的婀娜背影。旋即收回视线,笑道:“那个宁贵人,长得好似一朵腊梅花,挺美的,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高宸闻言心中一动,挑眉看她,“你说宁玉瑶?”
“是啊。”仙蕙却不在乎他打量,乌黑眸子,清澈能倒映出人的影子,一脸认真说道:“要不然的话,你身边怎么只有一个宁贵人?皇帝不都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吗?哈…,我看皇上你啊,肯定不好意思了。”
高宸在她眼里捕捉不到任何嫉妒、难过,只有嬉笑,心里闪过一丝失望。
仙蕙撇撇嘴,“算啦,我不问了。”
“不是的。”天气寒冷,高宸说话带出一阵淡淡白气,“不是你想得那样。”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在她耳畔轻声道:“只是有些缘故。”
缘故?仙蕙心下一声冷笑。
“仙蕙。”高宸轻叹道:“是真的。”她已经失去记忆了,不要再让如今新的记忆,也染上对宁玉瑶的不快,“当时京城有险,朕之所以纳了宁玉瑶进王府,和你生分,只是为了能够让你毫无牵挂的离开。”
仙蕙咬了咬唇,但转头,却是一派天真无邪,“是吗?可我不记得这事儿了。”
“不。”高宸摇摇头,“你并不知晓。”
“哦?”仙蕙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朕…”
太监在下面请示道:“皇上,懿慈宫到了。”
“算啦,你不用说了。”仙蕙笑眯眯的,眼睛好似夜空中最璀璨的繁星,“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一定是为了我好。嗯…,是怕我有危险,死缠烂打都舍不得离开你,所以才想了个法子气我,让我离开的,对吧?”
“仙蕙…”
“我是不是很聪明?哈哈。”仙蕙下了御辇,往前眺望懿慈宫,像是从未进宫一般的惊奇欢喜,回头喊道:“皇上,快下来罢。”
高宸只得下来跟上她,说道:“走罢,母后在里面等着我们。”
仙蕙凑过去,跟他悄悄咬耳朵,“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和你一样好说话?好脾气?”一连串的问题,将话题打岔到十万八千里,“我这心里,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