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庆帝打断了他的,免得说出口的话就收不回去,“因为太子妃失德之事,你心里愧疚,父皇已经知道了。好了,赌气的话不要再多说,有什么想法,等退朝以后到上书房来回话,商议妥当了再做决定。”
高宸转头,有些意外的看了哥哥一眼。
请辞太子之位?这…,倒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高敦却只觉得满心郁闷无比。
这天底下的男人,一万个里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想做皇帝,君临天下、一呼百应,那多风光自在啊。自己也不例外,当然也想做一个这样的皇帝。可是想要风光,就得有那个能力,不然没有金刚钻揽那个瓷器活儿,不是自找没趣儿吗?
而做太子,有时候比做皇帝还要更难为。
上有皇帝盯着,一举一动都不能够出格,又要假道学一样的做为人表率,一直战战兢兢的煎熬着,不知道哪天就出点什么岔子。像现在,父亲龙体康健的很,起码还能活个二、三十年,后面又有一个文韬武略的出众兄弟,让一众臣子甘心追随。
自己夹在父亲和兄弟中间,上要担心父亲不满意,下要防着兄弟谋反,——好处没有捞着什么,头发倒是熬得先掉了一大把,日子并不过得比做大郡王更好。
何苦来?将来只怕还没有等到登基的那一天,自己就先被活活煎熬死了。
不如撂了挑子不干!成全了老四,他满意了,父皇对能干的太子也满意了,自己该怎么吃喝玩乐,照样和以前过得一样自由自在。
请辞储君,就算自己没有文韬武略的才能,也能得一个仁厚宽和的美名。
老四又不是疯子,而且还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对自己这种没有威胁的哥哥,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再说了,上头父母都在,自己又把太子之位让给了他,老四就算顾忌孝道和仁君名声,也该把自己荣养起来。
这不是挺好的吗?皆大欢喜。
高敦为这事儿琢磨很久了。
他思来想去,都觉得太子这位置还是不干的好,因而十分坚决。不顾群臣反对,也不顾皇帝的打断,还要再说,“父皇,儿臣心意已决…”
“啊呀!”有人忽地惊呼,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闻声看去,原来是礼部尚书撞了柱子,撞得头破血流的,颤巍巍道:“皇上!老臣有负皇上的嘱托,有负太子太傅之职,没有对太子殿下尽到责任啊。”眼一翻,人顿时晕倒在地。
高敦先是怔住,继而怒道:“这是做什么?动不动就死谏的,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庆帝当即大袖一挥,“退朝!”
群臣窃窃私语,大家都明显感觉到了,要变天了。
高宸脸色凝重的出了宫,并没有因为哥哥的请辞太子之位,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有些事的进度要加快了。
因为父皇的意思也很清楚,并不希望太子辞位。
自己多少也能猜得到,父皇本来就对锋芒毕露的自己有所顾忌,加之几个磨合,彼此的父子关系已经很不好了。这种情况下,父皇肯定是不希望看到储君换人的。若是换人,就等于让父皇妥协,被迫向自己认输了。
这天底下,哪有老子给儿子认错的道理?
依照父皇的性子,只怕是宁愿错也要一错到底,以便维护他的颜面。
况且哥哥想要辞去太子之位,可能是真心的,但是…,呵呵,太子党的官员们恐怕和礼部尚书,都是一样的心思。他们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利益受损?难道不辅佐太子储君,而去辅佐一个闲散王爷?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哥哥此举,不但对紧张的局势没有任何缓和,反而只会逼得大家更快翻脸——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高宸一回王府,就召来幕僚们秘密商议,一直安排到入夜三更方散。他在书房胡乱睡了一夜之后,次日天明,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仙蕙。
即将分别,而且有可能是生离死别,总该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仙蕙…,但愿我们还有重逢的那一天。
到那个时候,我会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的。你再生气,再埋怨,都没有关系,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消除你心中的芥蒂。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和时间。
假如我死了,你就…,忘了“无情无义”的我,和那个人好好过吧。想到此处,高宸觉得心被人挖走了一大块,又痛,又是空落落的。
正院里,丫头看见高宸都是欣喜万分,飞快朝里禀报,“王妃娘娘,王爷过来了。”
仙蕙今儿梳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别了两支并排玉簪,零星几朵珠花,衬得她温婉端庄、清灵秀气,加上绿衣白裙的装束,颇有几分清水出芙蓉的味道。她面色平静应了出来,不见喜、不见悲,然后福了福,“王爷,里面请。”
“不了。”高宸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朝她伸手,“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仙蕙又是意外,又是不解,“去哪儿?”只是站着不动,含笑又问:“王爷有事?不如先说说是什么事。”
“没事。”高宸眼神清亮,隐约还带出一丝温柔之意,“就是想陪你出去散散心。”
仙蕙听得一阵啼笑皆非。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跟宁玉瑶好的如胶似漆吗?怎么又有闲情想陪自己逛逛了?呵呵,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又或许,这也是他的什么计划中的一部分罢。
她不急,厉嬷嬷和玉籽都是催促道:“王妃娘娘,快去罢。”
“好啊。”仙蕙搭上了高宸的手,懒懒道:“那就走罢。”反正是生是死,自己也反抗不了,就跟他出去,看他今儿要演什么戏好了。
☆、第95章 琉璃脆
仙蕙没有想到,高宸说带自己出来逛逛,就是真逛逛。
先去了脂粉店挑了最好的胭脂水粉,又去皮裘店挑了两块紫貂裘,然后到珠宝店挑了一套玛瑙首饰,一对金手镯,一个碧玺石的弯月发箍。那发箍上面,碧玺石由嫣红渐渐转为盈碧,顶中最大,两边渐次小了下去,有种光彩夺目的华美。
“喜欢吗?”高宸又问:“还想要点什么?”他决定今天不再演戏,不再难为自己,放下面具道:“你喜欢都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仙蕙斜睨了他一眼。
这是…,有病?还是先给自己一点甜头,后面再给一巴掌?顺序好像反了吧。
随便他吧。
丈夫爱不爱自己有什么关系?反正首饰永远都是一样华美,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还客气什么?因而好似捡大白菜一样,一样一样的捡,捡到掌柜娘子眼睛都看直了,然后道:“都要了。”
“是,是是。”掌柜娘子看得咂舌,心下更是迷惑不解。
外头不是盛传靖亲王妃已经失宠了吗?听说得宠的都是那个宁夫人?可是照眼下靖亲王的样子来看,温柔多情、出手大方,还是很看重靖亲王妃的嘛。
不管了,先把东西都给靖亲王妃包起来,今儿可是赚了一大笔了啊。
仙蕙却是可有可无的,兴致不大。
说真的,邵家挺有钱的。在她做靖亲王妃之前,就从父亲那里要了不少东西,等她嫁给高宸以后,邵元亨更是自动隔三差五的送东西。金的、银的,方的、扁的,琳琅满目好几大匣子呢。
刚才不停挑东西,不过是有点使气的意思罢了。
高宸陪着她,两人买东西逛了大半上午,然后去第一楼雅间吃饭。
仙蕙觉得今儿真是稀罕,不说现在自己跟高宸感情不好,便是以前感情好的时候,他的性子也不喜欢出来逛街。还记得舞阳公主拉着他逛街,他都很不耐烦,今儿如此反常,难道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呵呵,真是有趣。
高宸却清楚,送小娇妻离开自己的时候快来临了。
情不自禁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脸上淡淡,也不笑,而且还是侧首以对,根本就不想和自己多说一句话,但仍然舍不得移开视线。
正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那莹白如玉的肌肤,即便不施脂粉,也有着年轻少女的饱满红润好气色。纵使她一脸冷若冰霜,仍旧看起来好似早上初升的云霞一般,娇嫩柔软,仿似吹弹可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柔软。
――好似明珠美玉一般。
仙蕙觉得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都快给他给看出窟窿来了,不由看向他,轻笑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今儿我的脸上长出花了?”真的那么想看,用得着几个月冷落自己吗?他想看,天天都可以看,只是他不来罢了。
高宸不语,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
仙蕙只是轻轻的笑,随他打量,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笑起来有一种眉眼盈盈的妩媚,可谓殊色照人。
在这一瞬间,高宸心里生出一丝压抑不住的不舍。可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兵败之后会是什么下场,留下她,不过是留着她陪自己一起死罢了。
――谁也不能保证事情会一定成功。
最终,他收回视线道:“眼下三月春正适合踏青,等下吃完饭,我陪你去游湖。”
仙蕙眨了眨眼,“游湖?”她自嘲起来,“王爷今天好兴致啊。怎地…,和宁夫人吵架拌嘴了不成?倒是想起我来了。”
高宸微微皱眉,“今儿别提她。”
“呵呵。”仙蕙越发好笑起来,眸光闪烁,“看来是真的拌嘴了。”亲手替他倒了一杯上好的美酒,递了过去,笑语盈盈问道:“王爷心烦?来,我陪你喝酒。”
说着,自己倒了一杯喝干。
高宸一腔心事难以言明,也端杯,默默无声喝了起来。
“好酒。”仙蕙又喝了一杯。
高宸继续喝,看着她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你酒量不好,三杯够了,不要再喝下去了。”
“你心疼了?”仙蕙轻轻的笑,心里却是忽然冒出来的一抹痛,“就算我喝醉了,喝死了,又与你有何干系?你又会在意吗?”她摇摇头,打住了那些酸溜溜的话,“也罢,不喝就不喝,王爷你说了算。”
高宸劝道:“你喝多了,会难受,又该喊头疼了。”
“王爷。”仙蕙语气轻嘲,“算我求你,别再说什么柔情蜜语的话,好吗?”因为酒劲上头,怨怼的话便再也忍不住,“呵呵,今儿这算什么?我是王爷养的猫儿、狗儿吗?想逗就逗一下,想不理会就不理会。”
她语气讥诮无比,“王爷,你冷着我,就一直冷着好了。这么忽冷忽热的,乍暖还寒,真是叫人难以消受。”
“仙蕙…”
“行了。”仙蕙打断他,“你都已经厌弃我了,不理我了,又何苦再浪费精力在我身上?今儿不过是偶尔起了玩兴,逗我玩玩,那些山盟海誓、诺言万千,还是留给别人吧。”
她的话,好似软刀子一般,一刀一刀戳在高宸的心上。
原本要说的话也卡了壳,只能静默。
仙蕙深吸了一口气,朝外道:“上菜。”等匆匆吃完了饭,便径直起身,“王爷不是还想带我去游湖吗?走啊。”
――随便他想做啥,自己奉陪!
高宸默默无声跟了出去。
王府早包下了一艘大大的画舫,上面朱漆绿瓦、珠帘蔽月,雕栏楼阁一应俱全。下面一圈儿,是船娘们划桨的地方。在上面顶层,有半幅开阔的平台以供观光,视线非常开阔,将周围的青山绿水一眼尽收。
此刻是晌午过后,三月春,温暖微醺的阳光刚刚好。
清澈莹碧的水面上,好似被阳光洒了一把明珠荧光粉,日色若金、波光粼粼,沿岸连绵山峦投下倒影。而站在栏杆上面往下看去,江水被画舫破开激起细白雪浪,滚滚不断,有种流动不停的轻快之感。
仙蕙以袖障目抬头看去,湛蓝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干净的没有云彩。有灰色的鸟儿一群群划破云层,好似点点墨汁,洒落在万里无尽的蓝天白云之上,“唧”的一声清啼,自万丈高空传下来,清脆悦耳。
她尽量平心静气,把心中的烦恼和猜疑丢一旁,去欣赏周遭美景。三月春的湖边,一切都是那么万木葱茏的新鲜,青翠满眼,斜风细柳,――如果忽略身边的人,这一切还是挺美好的。
那么,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高宸长身玉立站在她的旁边,迎着清风,脸上表情带出柔和之意。
仙蕙…,若是你我有重逢的那一天,万水千山都不惧,我再陪你好好的观赏这万里锦绣河山,看尽人间一切美景。
此时此刻,若是不去看他们貌合神离的表情,只看两人背影,男子身量高大英挺,女子窈窕婀娜,倒也是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佳偶。只可惜这世上的所有夫妻关系,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与不好,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品味了。
春风轻拂之际,时光缓缓流逝,慢慢转换成了晚霞满天的暮景。
王府的马车在晚霞中回了府。
意外的,高宸留在了正院没有离去。
但是仙蕙并不觉得半分高兴,她挥手,撵走了厉嬷嬷和玉籽等人,在外面的温婉大方之色悉数褪去,目光清冷的看向丈夫,“王爷,有话就说罢。”
高宸淡声,“没什么,先休息罢。”
“那我来猜猜。”仙蕙在椅子里坐下,姿态优雅,“王爷是不是嫌我在王妃的位置上,有点碍眼了?想我自动让贤给宁玉瑶腾位置?”
高宸深邃的眸子波光微动,摇头道:“仙蕙,你别胡思乱想。”
“猜错了?”仙蕙似笑非笑,语气里面掩不住的讥诮,“也对,好歹我是先帝御赐给你的王妃。”高宸即便为了皇位也得留住自己,有先帝御赐的王妃,更能说明他是先帝中意的皇储,“再说了,我这个王妃好说话的很,你纳一百个妾都行,换一个王妃,未必就这么贤良淑德了。”
高宸听得出她话里的怨念和嘲讽,却无可解释。
仙蕙轻轻一笑,“放心,我不会碍你事的。”
从小的时候起,母亲就教会自己一个道理,得不到的东西,不要强求,那样只会让自己永远不快乐。所以…,只要能得到的就好了。
――不勉强他,也不为难自己。
仙蕙又问:“是不是,你打算请封宁玉瑶做侧妃了?”
“没有。”
“那我再猜一次。”仙蕙忽地笑了,“这次…,肯定不会猜错。”她抬眸,目光清澈似水的看向他,“我猜,是宁玉瑶怀孕了。”
高宸目光一闪,她…,这样算是猜“对”了吧。
“果然如此啊。”仙蕙迷惑了一整天,思量了一整天,这下子总算有了答案,有了一个让自己心痛的答案。心如止水?不…,自己又不是出世的老尼姑,做不到。呵呵,难怪高宸要陪自己逛一整天,重温旧梦,原来是因为…,宁玉瑶怀孕了啊。
“仙蕙。”高宸不防她心思如此敏锐,竟然提前戳破,看来今晚是绝不会有温馨言谈的一夜了。因而索性硬起心肠,说道:“玉瑶怀孕了,你往后不要难为她。你放心,我会给你王妃的体面…”
“你走!”仙蕙指了门,“赶紧走,去陪你心上人和你的孩子。”
高宸看着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想要搀扶,最终还是缓缓转身走了。
仙蕙一下子软坐在椅子里。
她自嘲一笑,丈夫冷落、宠爱小妾、妾室有孕,这三柄利刃朝着自己狠狠落下,扎得自己浑身鲜血直流,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牵念。
如果可以,自己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与他毫无干系。
――但愿与君从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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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重重,太子府的书房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太子高敦并不在场,他今天早上干脆称病不上朝,然后也不见幕僚。但是太.子党的臣子们和东宫幕僚们,则是心急如焚,不管主子,也要聚在一起飞快商议对策。
众人商议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太子太傅拍了板,“就依你们所言,动用你们早年埋下的那根暗线,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细细吩咐了一番。
没过几天,就有钦天监上报皇帝,说是夜观星象,发现太白星最近时常有些异动,恐怕不是吉兆。这份折子,是一场腥风暴雨的开头。但在最初,只是毫不起眼的堆在众多奏折里面,庆帝听人奏完,便随手撂到旁边去了。
高宸却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回了王府,吩咐幕僚们道:“去打听,太白妖.星到底是怎么回事?”凭着直觉,就觉得多半和自己能扯上关系。唯今之计,不是去破坏别人的计划,因为根本就那不可能!而是要更快更稳妥的,安排好自己这边的详细事宜,且得抓紧了。
京城里,一场腥风血雨正在暗地里细细筹谋。
在这之前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三月十六,是高宸二十岁的生辰大喜。
庆帝一直没有催着他就藩,除了诸多考虑意外,这也是一个因素。不仅周皇后和舞阳公主再三游说,要让高宸过了二十岁生辰再走,就连庆帝,心里亦是对高宸有所愧疚,存了同样的心思。
因而这天的生辰筵席格外隆重,办得热闹非凡。
如 今邵彤云死了,孝和公主也死了,太子妃前不久被废处死,可以说,仙蕙一下子少了三个心头大患。可惜呢,清静日子没过几天,又多了一个得宠的宁玉瑶,而且还 怀孕了。她想起那天高宸带自己出去散心,不由嘲笑,原来是想先安抚一下自己,怕自己心里失衡,对宁玉瑶下手啊。
他也把自己想得太歹毒龌龊了。
认真说起来,宁玉瑶和自己并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抢了自己的丈夫,言语轻狂,可是自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以后,不见面,也没觉得她又多讨人嫌。更何况,原本就是高宸自个儿变了心,何苦去怨宁玉瑶?
退一万步说,自己的确不喜欢宁玉瑶,但也不会对无辜的胎儿下手的。
“你呀,怎么这般不长心?”周皇后在内厅里说话,不满意道:“到底还是让一个妾抢在了前头,这下可好了,万一宁玉瑶生的是儿子,那可就是老四的庶长子了。”
舞阳公主也道:“真是,年轻不懂事。”
仙蕙为难道:“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我知道你们这是关心我,恨铁不成钢。可是我总不能拦着王爷,不让他去找宁玉瑶,再说也拦不住。至于投毒下刀子的事儿,那就更不可能去做。”不由自嘲一笑,“她命好,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周皇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说起来,小儿媳的确没有做错什么。
本来嘛,男人的心就是留不住的,好比当年皇上总去找万氏,自己也曾经努力过,不是也没有用吗?当时和仙蕙的困境一样,对丈夫无能为力,又做不了那种刻毒的事,也就只能看着万氏把孩子生下来了。
可是当时,自己毕竟已经有了两儿一女啊。
周皇后摇摇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看了舞阳公主一眼,“算了,都别说了。老四添了子嗣终归也是好事,况且今天是老四的大喜日子,都高兴一点儿。”拍了拍仙蕙的手,“你是一个贤良淑德的,母后心里有数。”
“是。”仙蕙微笑,自己这个空架子王妃,也就只剩下一个贤良淑德了。
宴席很快开始了。
仙蕙等人都陆续到了大厅,入了席。
没多会儿,陆续呈上琳琅满目的各色热菜、冷菜,以及花样摆盘,美酒佳肴,周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气氛热闹不已。
周峤转了头,往侍妾那一桌那打量了几眼。
宁玉瑶穿了一袭银红色的锦缎袄儿,配金线百水裙,上面绣着一簇簇烟笼海棠花,看起来楚楚惹人怜。头上挽了一个慵懒的涵烟髻,点以珠翠,就连眉毛都画得弯弯的,使得她多了几分温柔妩媚。
呸!不要脸的狐媚子。
“四舅母。”周峤拉着仙蕙咬耳朵,“我看着她就觉得讨厌。”
“今儿到处都是人,别说了。”仙蕙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给你端到跟前来。”
“我想…”
话音未落,就听见旁边桌子上有人惊呼,“哎呀,快快…”,又有人道:“快来人!宁夫人身子不适吐了。”
众人都看了过去。
宁玉瑶用帕子捂着嘴,眉头微微皱着,身前是一片狼藉污秽,狼狈不堪。坐在她旁边的几位女眷,都是纷纷散开躲避。她咳了咳,脸色涨红起身道:“对、对不住…,是我,扰了大伙儿的兴致了。”
周皇后看着直皱眉,喊了一声,“仙蕙。”
仙蕙赶忙点头,然后走了过去,吩咐丫头,“快扶宁夫人回去,让她歇着。”
宁玉瑶娇怯怯道:“妾身,先告辞了。”
丫头扶着她慢慢远去,这边仙蕙又让人重新摆了一张桌子,重新上菜,将那一桌的女眷们都转移,这边也忙不迭的让人收拾。
一通各种忙乱之后,总算平静下来。
仙蕙重新入席,周峤在旁边不满的嘀咕,“真是讨人嫌!大喜的日子…”因被母亲舞阳公主瞪了两眼,方才闭嘴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