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军情知不好了。
眼下的情况,肯定是玉粹宫里出了大变故!
“找到了,找到了!”有人惊慌喊道:“找到燕王殿下了。”但却没有半分欣喜。
将军赶紧冲了进去,――燕王找到了,在床脚底下被人拖了出来,不是活的,而是一具已经发硬了的尸体!浓烟密布,屋里的人都是呛咳不已。不知道是谁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喊道:“燕王殿下死了!完了,完了,快跑啊!”
群龙无首,那些侍卫和宫人们如作鸟兽散。
那将军茫茫然的走出内殿,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面出神,他心下很清楚,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受了梅家之命,帮助燕王篡位谋反,结果梅贵人死了,燕王也死了,还能再篡什么位?谋什么反啊?
更可怕的是,外面另外有人领兵打了进来。
也就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江山要拱手让给别人了。
那领兵的人会是谁呢?凭着直觉,觉得那人不是别人,肯定必然是高宸!他肯定没有逃离回江都,一直都在京城附近隐藏着,所以才会如此赶巧杀进来。
先帝死了,燕王也死了,往后这江山就是他高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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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的确是高宸领兵打了进来。
和那将军猜测的一样,高宸一直都没有离开的京城,更没有回江都,只是潜伏在暗地等候时机,――他把握的很好。燕王和梅贵人毒害先帝篡位,吴皇后冤死,高宸领兵打进来那是拨.乱.反.正,除奸邪、定正气,师出有名明公正道!
至于梅家纠集的那点反叛军,如何能跟江都赶来的庆王府军队相提并论?梅家找来的领兵之人,又如何跟历经战场热血的高宸相比?浮尸百里、血流成河,江山乾坤一锤定音!
这一场仗,高宸赢得没有丝毫悬念。
但帝位,却并非众人猜测那样的,顺利落在他的身上。
从前先帝在的时候,若是高宸过继为皇储,那么自然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但眼下先帝已经死了,还要怎么过继?总不能过继给一块牌位吧。
这 还是其次,更要紧的是,――因为高宸猜到梅家有可能谋反,燕王可能举事,就八百里加急送信到了江都,要求庆王府全军出动支持!庆王和幕僚们商议的半 天,如果全军都派去京城,江都可能就危险了。但如果派去的人不能占有绝对优势,那又不能保证一定赢,万一输了,就是妥妥的谋反罪名了。
思来想去,最后决还是决定全军出动,不过庆王的人也一起随军跟上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高宸无法在进行过继做皇储,上头还有父亲,前面有嫡长兄,继承皇位的第一顺序,已经不是他了。
总不能他做了皇帝,再把父亲给哥哥撵走吧?岂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况且眼下新朝刚刚打下来,局面不稳,如果庆王府再四分五裂的话,难保不会有危险。所以,不论高宸本人有何意愿,心里怎么想,都不可能那样做的。
而庆王身边的幕僚重臣们,也不愿意,看到高宸继位。试想,谁不愿意跟着一语定江山的新皇,反而跟着无权的太上皇啊?至于大郡王,就算他本人之前没有那样的念头,在唾手可得的皇权面前,也难说不会改变主意,更不用说他身边的臣子们了。
最终的结果和众人想得不同,似乎意外,但又是在情理之中。
在各种势力权衡和纠葛下,庆王登基成了新一任皇帝,因为他以前封号是庆王,朝臣们为了和大行皇帝分开,私下便称之为庆帝。
然后大郡王高敦受封皇太子,高宸被封为靖亲王,并且享受双王俸禄,高曦则追封为怀思王,高齐封为楚王,高玺年岁不足尚未受封,称五皇子。而原先庆王府的女眷们,都跟着丈夫享受相等的皇室待遇。
比如仙蕙,现在就跟着高宸成为靖亲王妃了。
――可她半分也高兴起来。
有些东西,一旦戳破便是残忍无比的真相。
高宸没有逃回江都,没有兵败,而是一直潜伏在京城附近。有些阴谋,当时身在局中看不透彻,如今跳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之前一切,不过都是高宸的厉害算计罢了。
先帝为了权衡各方势力,久久不肯过继皇嗣,梅家和燕王又步步紧逼,高宸再不一搏就只有等死了。所以,他谋划了一场精妙叫绝的天大阴谋!
他明知道梅家和燕王有阴谋,只做不见,仍由梅贵人和燕王毒害先帝,让他们落实谋反篡位的罪名!并且借机剪除吴皇后,这样以来,将来上面就不会一个太后压着了。
再 然后,他让人偷走了传国玉玺,故意让燕王怀疑自己知道消息。甚至连燕王无耻好色的性子,都是算计其中,燕王来找自己之日,便是金叶杀死燕王的时机!至于梅 家的人暂时控制皇宫,有何用?禁卫军大统领梁坚就是庆王府的人,他在关键时刻倒戈,开门放了高宸攻打进来,梅家的胜利顿时化作泡影!
多好的计策啊!如果不是自己身为其中棋子,也要为他喝彩一声了。
“靖亲王妃,好歹吃点东西吧?”玉籽胆怯的过来劝道。
仙蕙不言不语。
“王爷。”玉籽回头,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盏,退了出去。
逆光中,高宸从外走了进来。
冬日天气寒冷,他穿了一身宽大的深紫色针毫貂裘,被阳光映照的绚丽迷离,让他俊美的脸庞光彩四射,气势迫人,透出雍容华贵的王者之气。他的眼睛深而幽邃,仿佛是一望无底的万丈深渊,若是多看一眼,就会整个人都被摄入进去。
这种气势足以让任何人退避谦让,但…,对仙蕙却是无用。
高宸脸色凝重,修长的双眉舒展不开,他坐了下来,“仙蕙,让你受惊了。”说了夫妻分别之后的第一句话,再然后,便是沉默无声。
仙蕙抬眸看向他,拨开迷雾,仿佛今天才看清楚丈夫真实的样子。
高家的人都很俊美漂亮,他也不例外。
哪怕是他现在沉静微冷的样子,仍旧掩饰不住如剑般英挺的长眉,深邃的眉眼,五官精致的几乎无可挑剔。所以,未经历过男女情.事的自己,才会那么快,就坠入他的光华璀璨中,对他倾心,然后毫无条件的完全信任他。
以为他对自己笑笑,纵容自己几分,和自己亲昵随和就是情和爱了。
仙蕙伸出手,抚摸那半边掩映在阴影里的俊美脸庞,描绘那星子般璀璨的眼睛,那挺直的鼻子,线条流丽的薄薄嘴唇。质问的话就在嘴边盘旋,但说出来却是,“王爷什么时候进宫?新朝伊始,肯定有很多礼仪过场要走罢。”
“是。”高宸回道:“明天早上我就进宫,以后每天早上都会去,晚上才回,和那些文武百官们一样。至于你,过几天的封后大典需要进宫,再然后陆续安排,都有女官提前让你准备,并替你安排妥当。”
仙蕙抚了抚耳朵上的珊瑚坠子,微笑道:“好,我知道了。”
高宸看着她问道:“仙蕙,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 说呢?”仙蕙的心中,是一腔无法控制的怨怼怒火!她冷笑道:“那你明知道宫中会有谋反变故,还是一样,把我送进宫中迷惑敌人的视线。难道说,你不知道这其 中风险多大?只要一个不小心,我就有可能被梅贵人所杀,被燕王所辱,被邵彤云逼死,甚至绝望之下咬舌自尽!”
高宸不辩,不劝,只是听着。
仙蕙见他不说话,更恼了,“你知道!这些你都知道。”愤怒的看着他,“可是…,你仍然没有半分心软,照样把我送进宫去。”
――原来是自己错了。
那个冷若冰山一样的高宸,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就真的融化掉?他还是那样冷,还是那样心硬,之前的那些微笑和嬉闹,不过是没有触碰到他的利益罢了。
难怪他不计较陆涧,对他而言,情爱根本就是无用的东西。
高宸静默了一瞬,“仙蕙,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仙蕙气得冷笑,“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知道,我懂!所谓成王败寇,你不赢,燕王肯定不会放过你。可是…”咬了咬唇,强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哪怕要我去死呢?你也应该和我说一声吧!”
高宸皱眉道:“仙蕙,我没有让你去死。”
“呵呵。”仙蕙心痛的笑了,眼里却又晶莹泪光在闪烁,“高宸?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流下一滴眼泪?会吗?你肯定连眼泪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仙蕙。”高宸叹了口气,“以后我会用一生来补偿你的。”
“用不着!”仙蕙冷笑,“像我这等平民女子,嫁给你,原本就是高攀了。也难怪靖亲王看不上,哦,现在我还沾了你的光,做了靖亲王妃,对吗?”她啐了一口,“你记住!那是我用命换回来的,不是你施舍的!你走,给我出去!”
高宸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喝斥过。
仙蕙并不觉得任何荣幸,只是气得发昏,拔脚就要离去,“你不走,我走!”
“站住!”高宸喝了一句,然后道:“外面风大雪大的,你不要赌气。”他看向愤怒不已的小娇妻,退让道:“这几天,宫里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需要仔细商讨,我就暂时住在书房那边,忙完再回来。”
仙蕙一声冷哼,“王爷慢走。”
高宸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发丝,却被她躲开,最终只得作罢,然后转身离去。他那高大英挺的身影,在风雪中,透出有几分说不尽的孤寒清冷,隐隐寒气逼人。
王府里的下人纷纷躲避不及,皆是面色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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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后,封后大典。
眼下虽然雪花飘飞的时节,没有任何花木盛放,但是皇宫里到处都是披红挂锦的,处处装点一新。众人都换上了新赶制出来的宫装,光鲜体面,个个精神抖擞不已。而宫女们,还比太监多分到一朵绢花,姹紫嫣红的,颇有几分春回人间的景象。
庆王妃周氏,妻凭夫贵被册封为新任皇后。
册封仪式之后,有一场在凤仪宫举办的盛大宴席。如今这所华丽宫殿的女主人,已经不在姓吴,而是新帝的元配嫡妻周皇后。今儿不仅是为她举办的庆贺宴席,且上面没有太后压着,周皇后的位分最尊,理所当然的众星拱月捧在中间。
大殿内,铺着牡丹团花刺绣金凤凰的锦毯,四周金碧辉煌、锦绣绚烂,大殿好几处都放了博山炉,里面的沉水香透出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周皇后身着明黄色的双绫广袖鸾衣,端坐正中央,一派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
左边下首第一位,是皇太子高敦,然后是代王高齐,靖亲王高宸,五皇子高玺,最末一位则是驸马陆涧。右边头两位是万贵妃和吕妃,紧接着是太子妃、怀思王妃、楚王妃,以及靖亲王妃仙蕙。至于皇帝的几位婕妤、贵人,以及王爷们的侍妾,都坐在了后面一排。
而舞阳公主、孝和公主和县主周峤,则是一左一右坐在周皇后的两侧,以示女儿矜贵。
没多久,庆帝在宫人簇拥下过来,等众人行了礼,宴席便开始了。
丝竹之音,袅袅不绝于耳。
“四 舅母。”周峤跑了过来,悄悄道:“你还不知道吧?以前服侍小姑姑的那个蘅芷,就是和小姑父好了的那个丫头,她怀孕了。”抿嘴儿一笑,“当时小姑姑知道这事 儿以后,气得不行,偏生她又在陆家,手够不到庆王府这边。就是万贵妃,也不敢把手伸到沧澜堂去,白跟着生气罢了。”
因为当初孝和郡主落水,万贵妃、孝和郡主跟周峤结了仇,这点不是秘密了。
仙蕙收回自己的心思,低声问道:“那蘅芷呢?没有见着她啊。”
周峤快意笑道:“皇后娘娘的意思,说她大着肚子不方便,未免动了胎气,所以让她留在江都庆王府养胎了。”
也就是说,周皇后故意要让蘅芷生下孩子,扎一扎万贵妃和孝和郡主的眼了。
☆、第87章 黄雀
仙蕙哪有功夫管别人?有关蘅芷的事,听听心里有个数也就作罢了。
要知道,才刚开席,太子妃就已经瞟了自己好几眼。
不怪她得意,高宸原本是最有希望过继皇储,做皇帝的人。结果呢?江山天下是高宸打的,桃子却被公公摘走了。等到公公驾崩以后,高敦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她可就是皇后娘娘了。
只怕她,晚上做梦都忍不住要笑醒啊。
相隔不远,太子妃穿了一身杏黄色的蹙金线九翟袆衣,广袖长尾,再加上头上珠翠金钗闪耀,的确看起来很是风光得意。
和仙蕙想的一样,她正在做着未来皇后娘娘的美梦。
不仅如此,还在暗暗的嘲笑仙蕙,――往日里,那个弟妹不是千伶百俐的吗?呵呵,现在心里都苦成黄连水了吧?别急,往后还有更苦的日子呢。
太子妃忍住往上看了看孝和公主,她和仙蕙可是有死仇的,中间夹一个倒霉的陆涧,回头这三人有得说不完的事儿。又看看身边的怀思王妃,侄女林岫烟不要脸去勾搭高宸,结果没了清白,反倒被逼得做了在家居士,两边的梁子也结得不小啊。
行啊,以后自己就坐山观虎斗好了。
而此刻大殿正中,周皇后坐在上面视线开阔,眼瞅着太子妃左顾右盼的,眼中闪着笑意,哪里还猜不到她那点心思?不由十分着恼,这个老大媳妇,简直就是不知所谓!按理说,老大和老四关系正是紧张的时候,他们夫妇又占了大便宜,正该退让一步,和和气气化解恩怨的。
她倒好,还在这里不知道安分守己。
如此蠢妇,而且骨子里还是一个毒妇,膝下又无子,实在不配做太子妃,将来更不配做皇后!可惜眼下是新朝伊始,不宜变动,等回头有了机会,再慢慢斟酌她的安置。
倒是小儿子和仙蕙,忍不住替他们俩惋惜叹了口气。
要是小儿子早点投胎就好了,依照他的品格和性子,还有能力,那才是更合适的皇位继承人。甚至就连仙蕙,也比太子妃要强了一百倍啊!
仙蕙不知道婆婆心底的惋惜,也顾不上。
别说太子妃的那点眼风,就连周峤在旁边叽叽喳喳,也只是应付罢了。
自从那天和高宸争吵过后,彼此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今儿不得不聚在一起,说起来也是荒唐可笑。此刻他端然正坐在自己对面,身着江牙海水五爪龙白蟒袍,腰配玉版带,衬得容颜仿若玉琢一般精致,流光溢彩。
可惜在自己眼里,已经是一个好看的无可挑剔的冰人了。
人长得俊美有什么用?他再能干英勇有什么用?他就算胜过这世上男子一千倍,一万倍,对于做妻子的自己而言,那也不是选丈夫的良人啊。
靖亲王?呵呵,只怕他现在心里也难受的很罢。
可惜自己是他的王妃,在最初的气头过去以后,已经不打算再和他怄气,――反正一辈子都是要捆在一起的,置气有什么用?
有那功夫,还不如琢磨一下,往后四面树敌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太子妃、怀思王妃、孝和郡主,这三个女人都恨着自己,甚至就连邵彤云到现在都是下落不明。在四面楚歌的境地之下,再和高宸闹翻太不明智。不管他利用过自己也好,对自己无情过也罢,自己都不能失去他的庇佑。
想到此处,仙蕙真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四舅母,我说了半天了。”周峤推了推她,抱怨道:“你就一直闷声不吭的喝酒,也不搭理我,讨厌啊。”
仙蕙笑了笑,“我一直听着呢。”怕她问自己听了什么,便扶了扶额头,“哎,有点发晕,可能是刚才酒喝多了。”
周峤哼道:“你一连喝了三杯,又没吃菜,肯定上头的。”
仙蕙有点吃惊,“我喝了三杯?”扭头看向周峤,拧了她一把,“肯定是你,坏蛋,看我走神就拼命续酒,我当是糖水就给喝下去了。”
周峤笑嘻嘻道:“果子酒嘛。”又撒娇,“好啦,好啦,等下我陪你一起回去。”
这顿宴席热闹非凡,但是在座的人都是各有心思。
仙 蕙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了,又要去御花园那边欣赏新排练的歌舞,――今儿是婆婆大喜的日子,不捧场不行。而且还被周峤缠上,“刚才我问娘了, 说想去御花园那边逛逛,她不去,说是跟外祖母有话要说。”扯了她的衣袖,“四舅母,你陪我去逛逛御花园嘛。你来过,肯定是熟门熟路的。”
这话就有些有点不讲理了。
仙蕙即便来过皇宫几次,那也不可能对御花园熟门熟路啊。之前来到皇宫,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哪里还有闲功夫瞎晃悠,在御花园里欣赏美景。
“四舅母…”周峤拖长了声调。
惹得舞阳公主看了过来,斥道:“你又在淘气是不是?再不安分…”
“好了。”周皇后打断劝道:“小孩子家,有点淘气也是难免的。”正担心小儿子夫妇不自在,也担心仙蕙有事,正好岔开,“你们别走远,就在前面凉亭那一片逛逛便是。”
仙蕙只能应道:“是。”
周峤高兴了,保证道:“眼下冬月里没什么看头,等过了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再好好的逛一下御花园。”走出来一段距离,她才道:“四舅母,其实我是看不惯小姑姑她们,拉你过来透透气的。”
仙蕙闻言一愕,继而心头微暖,“还是你细心。”
只是想到周峤的好处,不免又想到以前,高宸让周峤给自己送选秀消息的事。她在心里摇了摇头,算了,谁知道他当时打着什么算计心思,未必就是自己看到的那般好,――反正没有什么,是他高宸不可以算计的。
走了一阵,周峤在一个石墩上面坐下,认真道:“不过四舅母你也别太软弱了,现如今你是亲王妃,比起小姑姑那个庶出的公主,品级上还要高出一筹呢。她若是对你无礼,你就骂回去好了。”
仙蕙被她逗乐,“行了,我不会跟人吵架的。”
正说着,就见一个宫女领着孝和公主过来,与之同行的,还有陆涧。一个穿着明紫色的百蝶穿花纹广袖通袍,模样端方明丽;一个穿着宝蓝色的刻丝直裰,气度淡雅高华。若是不管他们夫妻间的恩怨情仇,倒也是一对金童玉女。
仙蕙看得直皱眉,孝和公主什么意思?自己都躲开了,她还故意领着陆涧往这边凑,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可是又不好拔脚就走,躲着陆涧,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了。
周峤不乐意了,嘴角一撇,嘀咕道:“那么大的一个御花园,非得挤一块儿。”
“挤一块儿才亲香啊。”孝和公主抿嘴儿笑,还故意去挽了陆涧的手,“驸马,我走不动了,你扶我到那边石凳上面坐坐。”
陆涧不便当面和她翻脸,只得扶她过去。
他趁着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匆匆扫了仙蕙一眼。
阳光晴好,积雪盈耀。
她穿了一袭应景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金线织就,在阳光下闪着烁烁光辉。原本就是发色如黛、明眸皓齿,肌肤白皙如玉,此刻盛装丽服之下,更衬得她国色天香,清丽明媚,简直不可方物。
只是她禾眉微蹙,显然此刻的心情不是太好。
孝和公主的笑容却格外灿烂,她故作之态,扶了扶鬓角的绢制芍药花,然后绵里藏针笑道:“四嫂,说起来父皇这次能够顺利登基,可是多亏了四哥啊。”又掩面,“就连我,也要给四哥道一声谢,不然的话,怎么能做得上公主呢。”
仙蕙心里正没好气,闻言冷笑,“怎地?你要给你四哥道个谢?”掸了掸裙子,摆出一副受礼的架势,“行啊。我是你嫂嫂,又是亲王妃,你行一礼我们也受得起。”
孝和公主本来是要刺一刺的,没想到,对方居然大言不惭让自己行礼!不由冷笑,“我要谢也是谢四哥,江山社稷是他打下来的,不是别人。”
“那你在我跟前叽歪什么?”仙蕙嗤笑,然后起身去拉周峤,“走了,这边景色本来是不错的,来了一只母苍蝇嗡嗡嗡,兴致全给败坏了。”
孝和公主闻言顿时大怒,“你说谁是母苍蝇?”她讥讽比喻苍蝇还不够,还说是母苍蝇,那不明白自己就是说自己吗?真是太嚣张了!
天下是四哥打下来的又如何?坐皇位的是父皇,将来是大哥,轮不到他们张狂呢。
仙蕙勾起嘴角,回道:“谁嗡嗡嗡,谁就是,你自己竖起耳朵听呗。”
一甩袖子,自己先往穿云桥那边上去了。
周峤赶忙追上,“四舅母,等等我…”她慌慌张张的,正好撞上一个小宫女,不知怎么一拉扯,就把那小宫女给挤下河去了。
“扑通!”一声水响,顿时惊得河里水花四溅。
孝和公主正在上火暗恨不已,见状忽然灵机一动。她站得位置在一处假山旁边,而陆涧在假山的另外一面,看不到桥那边的动静,于是她便大喊:“哎呀!四嫂!四嫂你怎么落水里去了!”
陆涧闻言眉头一挑。
不过跟孝和公主斗智斗勇的经验,以及骨子里的冷静,让他生生止住脚步。这种御花园内的景观小河,没有激流,周围又有那么多的宫人,她不会有事的。要是自己冒冒失失跑过去,才会两人都遭殃。
孝和公主睨了丈夫一眼,呵呵,挺能忍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