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空旷草地上围圈儿坐下,羊是早就烤好了的,韩姜掏出腰刀,先切了一块递给苏拂,“尝尝看,在你们京城可是吃不到的。”一面又去切肉,嘴里还哼哼着一支轻快的小曲,“你们大男人的自己动手,我可不管。”
晞白先给桓帝切了一块,桓帝点头,“没事,你自己吃吧。”见韩姜一幅悠哉快活的样子,于是笑问:“唱什么呢?不如唱出来大家听听。”
苏拂也笑,“正是,没有美酒有歌声也不错。”
“是霍连那边的歌,你们也听吗?”韩姜问道。
桓帝含笑点头,“你唱,我们都听着。”
“好。”韩姜不是忸怩矜持的性子,将腰刀递给苏拂,自己起身站了起来,迎着夜晚凉爽怡人的凉风,清了清嗓子,放声唱道----
“霍连,霍连,
万里草原漫漫无边。
霍连,霍连,
千条河流潺潺连绵。
有如天神双臂一样宽阔,
有如圣女裙带一样蜿蜒。
看啊,云朵般的牛羊啃食芳草,
看啊,仙女般的姑娘浣足溪边…”
有如月华上升的一般的清澈嗓音,不带一丝杂质,随着夜风轻轻飘荡散开,众人都听得静了下来。桓帝情不自禁的跟着低吟,正觉着唱得动听,韩姜的声音却停住了,不由问道:“挺好听的,怎么不往下唱了?”
韩姜笑了笑,“这曲子虽然不错,不过后面的意思却不大好。”
桓帝微微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既然是霍连人的歌谣,自然对中原人有诸多偏见仇视,不过既然歌谣存在,难道不听就代表没有了吗?于是淡然一笑,抬头道:“没关系,只听你的嗓音就好。”
“那好,你们先等一下。”韩姜找了两截干枯树枝,又放了一段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然后轻轻的敲起了节拍。
“百万铁骑踏我土地,
异族鲜血污我清泉。
铮铮儿郎莫悲泣,
策马挽弓再搭弦。
利箭闪电射,
破敌胸膛杀马前!
战鼓如雷催,
不灭中原誓不还!”
----虽然韩姜是轻柔如水的女声,也没有鼓点相和,但是一字一句清晰吐出,仍然有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气势。
“灭掉中原?哈哈,好狂妄的口气!”桓帝怒极,反而迸出一阵大笑,“分明是他们霍连年年骚扰大燕边境,杀戮百姓、掠夺财物,难道我们就该任人鱼肉不成?如今反成了我们的不是,这话反过来说也可以?如此是非黑白颠倒,当真可笑!”
韩姜有点不高兴了,禾眉微蹙,“说好只听我的嗓音的,你怎么生气了?”
桓帝自觉理亏,笑道:“好,不生气。”
苏拂递给韩姜一块羊肉,感慨道:“虽然霍连屡犯我朝边境,不过他们本国人肯定不会这么想,只会看到我们的军队与他们拼杀,难免会对中原有所不满。”
“不错。”晞白跟着点头,又道:“我倒是觉得,这歌应该让中原将士都听听,让大家知道霍连人的想法,我们也要在决心上更压一筹。”
桓帝见他二人一唱一和,不由笑道:“听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道理。”自己动手在羊腿上割了一片,“罢了,多吃羊肉才是正经的。”
韩姜脆声笑道:“吃吧、吃吧,这条羊腿都给你了。”
“忙了一天,累了吧。”晞白与苏拂低声,接过她手里的腰刀,“想吃哪儿,我帮你割下来。”说着割了一片羊肋肉,“我觉得这里的肉薄烤得更焦,不知道你吃着怎样。”
苏拂微微一笑,“挺好的。”
桓帝看向晞白、苏拂,只觉二人相处的既融洽又默契,一举一动似乎都透着心意相通,自己不由生出一丝落寞来。因此低头沉默不语,只管一片一片的割着羊肉吃,韩姜见他吃得多了,用手肘撞了一下,“再好吃也不能吃太多啊,当心回去不消化。”
“好的。”桓帝笑着点头,接着坐在夜风中凉快了一阵,然后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杂草,朝晞白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晞白应道:“嗯。”
桓帝见苏拂并不动身,问道:“苏姑娘不一起回去吗?”
“哦,是这样的。”晞白上前解释,“苏姑娘总归是个女儿家,在军营里不方便,所以跟韩姑娘商量了下,暂时住在韩将军府上。”
韩姜跑了过来,附在桓帝耳边悄声道:“放心,不会亏待你未来嫂嫂的。”
“哈…”桓帝忍不住大笑,“好,那就麻烦韩姑娘了。”
回到行宫,桓帝独自坐在窗台前观望月色。候全上来伺候,小声道:“皇上,时辰不早…”因为周围甚是安静,再次降低声调,“如今每天事务繁忙,皇上可要保重好龙体,不如早点----”
“你说----”桓帝突然出声,“为什么皇后、瑜妃她们,就不能像苏姑娘那样呢?”
“啊?”候全摸不着头脑,“苏姑娘怎么了?”
桓帝微眯双眼,回忆晞白、苏拂相处的样子,“如同苏姑娘对颜侍卫那样,会真心的哭、真心的笑,彼此说话也能心意相通,就好像寻常夫妻一样和睦。”说完,忍不住有些怅然,“为什么同样都是闺阁女子,却是如此不一样呢?”
候全着实为难了半天,才怯声道:“皇上毕竟是真龙天子,皇后娘娘她们虽然身份尊贵,说到底终归是臣,自然也就不能像平常夫妻那样了。”
“如此说来,全都是朕的问题?”桓帝心里开头有些不快,可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道理恰恰正是如此,只得叹道:“没错,身份是改变不了的。”
候全悄悄抹了一把汗,赔笑道:“这也不能全是因为皇上,后宫娘娘们都是世家女儿出身,讲究的就是大家闺秀的贤淑,肯定要拘谨矜持一些。苏姑娘可是江湖上漂泊的儿女,为人处世、言语性格自然不一样。”
桓帝点头,“嗯。”
候全转了转眼珠,细声道:“要是…要是皇上喜欢苏姑娘的话…”
“喜欢?”桓帝转回头看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候全见皇帝没有生气,壮着胆子道:“反正苏姑娘也没有婚嫁,皇上要是真的喜欢她,等到战事结束,带回宫册个位分不就行了。”
“什么?册个位分?”桓帝脸色沉了下来,猛地将折子摔在候全脸上,“混账!朕是那样的昏君么?!去跟一个臣子争抢女人,亏你想的出来!”
候全吓得连连磕头,“奴才错了,是奴才胡说八道…”
“皇上----”外面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颜侍卫送了东西过来,求见皇上。”
“滚下去!”桓帝低斥,撵走了候全才道:“让他进来,宣!”
“给皇上请安。”晞白行了礼,大约是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大好,微微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刚才又在营帐外碰见韩姑娘,说是担心颜…担心皇上晚上吃的羊肉太多,特意送了消食丸子过来。”
桓帝点头,“好,放下吧。”
“韩姑娘说,一次吃一粒就好。”晞白抬头看了一眼,退后告安,“臣告退。”
桓帝拿起小盒子摊在掌心,看了看,“啪嗒”一声打开盒盖,里面装着四粒乌红色的小丸子,大约里面配有山楂肉,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酸甜味道。桓帝嗅了一阵,并没有要吃的打算,又轻轻放回案头,自己坐在椅子中静静出神。
青州的夜空下没有各色华灯,夜幕格外浓黑,嵌在当中的星子也要更亮一些,仿似铺了一层水润晶莹的亮钻。桓帝迎着朗朗夜风,平息着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刚觉得好了一点,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响。桓帝正要叫人进来问话,便听云琅在外问道:“皇上金安,圣驾已经安歇下了吗?”
“小舅舅?”桓帝知他身兼数职、分外忙碌,深夜求见必有要事,听着语气似乎事情甚急,赶忙走了出去,“还没睡,小舅舅进来说话。”
“皇上,出事了。”云琅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皱,“因为霍连人天黑偷袭,傅校尉便领兵前去迎战,一路上追杀的太急,结果在途中跟队伍冲散了。”
“冲散了?”桓帝听着甚觉不详,急问:“人呢?伤亡很重?”
“死伤人数在一、二百左右,不过大部分人都被副将带了回来。”云琅要说的显然不是这个,叹了口气,“可是…可是傅校尉没有回来。”
“…”桓帝往后退了两步,无声的坐入椅子中,----对于自己来说,损失一名得力的将官固然心痛,可是傅校尉不比别人,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不论是死是伤,妹妹湖阳公主肯定都承受不了。
云琅声音难过,“临出征前见到姐姐,还说一定给棠儿带个好驸马回去。”
“不----”桓帝安慰着自己,“不会的,笙歌的武艺一向比别人出众,可能、可能只是一时迷了路…”倾身向前问道:“派人去找啊!不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回来!”
云琅摇了摇头,叹道:“天太黑了,只有等天亮才能找人。”
桓帝静下心来,琢磨了一会儿道:“这事先不要传回京城去,咱们努力找找,别急着下结论,或许过两天笙歌就自己回来了。”
“哎…”云琅无奈点头,“没法子,也只能先瞒一瞒。”
第三十章 孽缘
傅笙歌战场失踪一事,因为皇帝和云琅的刻意隐瞒,加上两地也有好几天路程,故而京城暂未得知消息。不过,眼下太后这边却仍然清净不了。
丞相慕毓藻共有两名女儿,六女慕允潆入宫册为瑜妃,五女慕允怡年长,已近二十仍然没有出阁嫁人。先时云枝曾在西林捡到一枚绣囊,太后因而发现了侄女的私情,得空召来兄长询问,居然并不知道女儿的心事。太后将此事告知,叹气道:“你这个做爹爹的也太不操心,竟然对女儿的事一无所知。”
“娘娘说的是。”慕毓藻自觉惭愧,又生气女儿与人私相传递,“等臣回去,立即叫允怡当面问个清楚!”
“问什么?你这不是臊她的脸吗?”太后抬手让兄长坐下,“已经让人查了,他们都是在金晽公主府相会,也难怪你不察觉,多半是以为姑嫂闲话家常了。”
“金晽公主府?”慕毓藻反倒不好再说什么,金晽公主虽然是自己的儿媳,毕竟是皇室公主,自己这个做公爹的也不便苛责。
“照理说,老八和允怡也算是门当户对,他们两个要是真心好了,哀家不会不答应他们的婚事。允怡是女儿家不好意思开口,也就罢了,老八却从来不曾提起此事,所以哀家总是有些担心。”
慕毓藻皱眉道:“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若是娘娘有什么人选给允怡,娘娘只管定下,臣夫妇一切遵照娘娘的意思。”
“你就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太后摇头一笑,“我总想着,让这些孩子们过自己喜欢的日子,能让他们顺心顺意的地方,也都尽量满足了。”
“娘娘是说,准备把允怡嫁给庆亲王?”
“嫁是可以,不过得先看一场戏再说。”太后饮了几口茶水,拈起一方素色绣绢拭净嘴角,悠悠道:“你回去告诉允怡,就说哀家已经替她挑好夫婿,让她嫁给林太傅的长孙,下个月就完婚。”
“好。”慕毓藻答应下来,面带疑惑,“这是----”
“你不用急,不出两天就会有结果。”太后的明眸中水波盈动、微生明光,似能洞悉世人心事,侧首吩咐人传庆亲王入宫,又嘱咐兄长道:“记得把允怡看紧一点儿,仔细别出事。”
庆亲王很快赶到弘乐堂,一袭海蓝色双蟒云腾水纹华袍,上绣白鳞团蟒,颇有王室贵胄的清贵气派。步伐从容进了大殿,行礼道:“给母后请安了。”
“坐罢。”太后淡淡微笑,一幅闲话家常的悠闲模样,“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比起皇上来还要大一岁,也该成个家,册个王妃在府上帮着理事。你的婚姻大事,原本该你的养母谢太妃做主,不过她最近身子有些抱恙,说是让哀家看着办就好。”
“母后----”庆亲王有些迟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京城里适龄的女儿不少,母后挑了挑,论相貌、人品、家世,要数贺必元的小女儿最好。”太后摇着手中的六菱花扇,曼声笑道:“不过,如今不是什么非常之期,你们兄弟姐妹的婚事不用强求,若是自己有了心上人,不妨说出来,母后一定会给你们做主的。”她含笑问,“佑嵘,你可看中哪家姑娘没有?”
庆亲王犹豫了好一阵,回笑道:“儿臣年轻,并没有特别中意的人。”
太后脸上笑容微黯,静了一瞬,“哦,那贺家姑娘你觉得如何?”
庆亲王一直没有抬头,沉默半晌,“既然母后都已经看好了,想来不会差,只要母后觉得满意就好,儿臣听从母后的安排。”
“好,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太后拾起合宜的微笑,“这事得跟贺家商议一下,眼下贺必元在青州带兵,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要是不着急,等到年下再册妃也行。”
“不要紧,儿臣不着急。”
太后挥手道:“母后有些累了,告安罢。”
双痕将庆亲王送了出去,折身回来急道:“这个老八到底是怎么回事?娘娘说要赐婚,他居然满口答应了!从头到尾,居然根本不提起允怡小姐。”
“还能是什么?!”太后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冷冷道:“一则,不想得罪哀家;二则,贺家的这门亲事可不错,娶了贺家女儿,将来说话也要硬气一些。”顿了顿,“老八大约想着,允怡那边我已经另有安排,根本没轮得到他,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双痕连连叹气,“老八都下了狠心,允怡小姐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庆亲王走了没多久,就有宫人通报慕府五小姐求见。太后一面吩咐传人,一面与双痕道:“等下你也出去,允怡这丫头必定是求情来了。”
即便是在年幼的时候,慕允怡进宫的次数也是有限,因为性子腼腆、内向,自然没有妹妹慕允潆嘴甜招人喜欢。不过诚如太后从前所言,若是单从相貌上来论,比起巧笑倩兮、眉目甜润的瑜妃,慕允怡则要更显端庄大方一些。
“给太后娘娘请安。”慕允怡大约是刚哭过,眼圈还是红红的,一袭浅藕色石竹纹对襟轻衫,鬓上一支细长的七宝明芝长钗,衬得主人愈发身形单薄、憔悴可怜。太后免了礼后,也不敢抬头,双痕扶着她在旁边椅子上坐好,遂默默退身出去。
太后漫不经心的拨着茶盏,明知故问:“难得见你进宫一回,有什么事?”
“侄女、侄女…”慕允怡咬了咬嘴唇,脸上已经涨得通红也没说出口,最后拽紧了裙衫,闭上眼睛颤声道:“…侄女不想嫁到林太傅家去,还望姑母收回成命。”
“哦?”太后拿眼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你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是自己有什么想法?莫非,你已经看上哪家公子?”
“…”慕允怡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
“你的婚事已经定了。”太后冷冷道:“既然说不出个理由来,就别胡闹,林太傅的长孙一表人才,家世又好,安安心心的做林夫人去吧。”
“不!”慕允怡“扑嗵”一声跪下,在太后跟前哭道:“侄女不想嫁,还望太后娘娘退掉这门婚事。”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其实,其实…侄女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是么?”太后将她扶了起来,微笑问道:“是谁?让姑母替你把把关。”
慕允怡无声落泪半晌,终于开口道:“是…是庆亲王…”
“那可不巧了。”太后的声调不疾不徐,缓缓道:“才刚庆亲王进宫来过,姑母问起他的婚事,人家可没有提到你,而且已经答应迎娶贺家小姐了。”
“贺家小姐?”慕允怡瞪大了一双泪眼,不可置信道:“不会的!他怎么可能答应呢?!”
“刚才庆亲王亲口答应的,姑母骗你做什么?”太后将一条干净丝绢递过去,“拿着,把你脸上的眼泪擦一擦。”等了片刻,然后道:“姑母看你也是一厢情愿,既然庆亲王已经答应娶贺家小姐,就说明你在他心里不重要,你还执著什么?如今这样也好,你们各自都有一个好归宿。”
“不!不会的!”慕允怡仍然不肯相信,流泪半日,脸上浮起一抹绝望的神色,痛声道:“即便王爷答应了贺家的婚事,侄女也不要嫁给林家公子。”
“怎么?你还打算替他守一辈子?”太后冷笑,“这算什么?他又不是不在了,而是娶了别人,你将来若是一辈子都不嫁人,连个守寡的算不上!”
“他娶他的,我不嫁我的。”慕允怡虽然看起来柔弱斯文,性格却是执拗,“若是姑母非要侄女嫁人,侄女…侄女只能一死了之。”
“哈…”太后闻言大笑,冷声问道:“你这是以死相逼?!”说话间,正好看见闻讯赶来的瑜妃----慕允潆,遂招手道:“你来的正好,你姐姐打算死在哀家面前呢。”
“姐姐,你在胡闹什么?!”慕允潆急忙上前,劝道:“我刚听双痕姑姑说了,太后给你定下了林太傅家的公子,这婚事有什么不好,还不赶快答应了姑母!”
慕允怡不为所动,止了泪道:“不,我不能答应。”
太后忍住心中的怒气,冷声道:“要么嫁人、要么一死,你自己挑一个吧!”说着朝外扬声,吩咐双痕道:“去,给五小姐端一杯鸩酒上来。”
慕允怡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倒是把慕允潆吓得脸色苍白,顿时慌了神,跪在太后跟前求情道:“姑母…姐姐她只是一时想不通,等侄女好生劝劝她,一定会明白姑母的苦心的。”
双痕端了一杯清酒过来,放在慕允怡面前道:“允怡小姐,快答应了太后娘娘吧。”
慕允潆急得不行,使劲拽人,“姐姐,你快答应啊!!”
“允潆,回头你告诉爹爹、娘亲,说我不孝…”慕允怡猛地端起酒杯,不待妹妹上前阻止,已经一口下了肚,然后抬头看向太后,“姑母,千错万错都是侄女的错,希望姑母不要责备爹爹他们…”
“够了!”太后一声断喝,起身斥道:“你的心里,还有你的爹爹娘亲?!”抬手揉了揉胸口,缓气道:“如今,哀家只想问一句话。”
慕允怡一脸等死的表情,茫然道:“什么?”
慕允潆见二人还有闲工夫说话,急得要上前阻止,却被双痕使了一个眼色,怔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于是默默退到旁边静候。
太后问道:“庆亲王与你相好的日子不短,明知你将心托付给了他,却仍然答应了别的婚事,这样的人你也要嫁吗?”
慕允怡先是没有反应过来,静了片刻,发现自己并没有中毒身亡,方才渐渐有所领悟,只是不敢再抬头看太后,垂首回道:“是,还望姑母成全。”
“好,很好。”太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允怡,你要记住你今天的话,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后悔。”缓缓抬手,“婚事很快会定下来的,回家去罢。”
慕允怡再次落下泪来,泣道:“侄女多谢…多谢姑母成全。”
“姐姐----”
“不要扶她!”太后厉声喝住慕允潆,目光冷淡,“她的心里没有爹娘、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慕家,只有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今天,慕允怡已经当着哀家的面死了,从今往后,慕家没有这样的女儿!”反手将慕允潆挡在身侧,冷声道:“去吧,庆亲王妃!”
“…”慕允怡含泪看了一圈,颓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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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慕允潆一脸过意不去,歉色道:“姑母你别生气,姐姐她…”
太后淡淡道:“哀家没什么好生气的。”
“真是想不明白,到底庆亲王给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慕允潆低头叹气,“人家根本就不顾及她,她却这么死心塌地的。”抬头看了一眼,“只是姑母,你怎么还----”
“怎么还同意这么婚事,对吧?”太后消了消气,苦笑道:“还能怎么样呢?难不成真的逼死你姐姐?”
慕允潆担心道:“可是庆亲王这般薄情,往后姐姐的日子----”
“行了,你也不用在这儿白担心。”太后并没有显得如何沉重,轻摇绢扇,“庆亲王既然那么小心翼翼,不敢得罪姑母,那么只要慕家的权势还在一天,你姐姐就有一天的好日子过。至于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假意,那得你姐姐自己掂量,总比硬行拆散了他们,让允怡整天以泪洗面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