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之微不是要算计她吗?一样休想脱身!
“奴才告退。”王诩说完,放下食盒转身就走。
屋子内外都静默了片刻,气氛凝重。
高进忠把食盒提了进去,小心翼翼放下,打开了,从里面捧出一碗热腾腾的乌黑药汁,抬头迟疑道:“王爷,这…,王妃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铎一下子坐在椅子里,目光复杂,轻声自语喃喃,“我真是…”看着那微微荡起涟漪的药碗,乌黑的汤药倒映出她愤怒的面容,泪光莹然的面容,照出自己心里的猜疑和冷情,…对不起她!
而此时,王诩已经赶回了荷风四面。
姜妈妈等人还在急得团团转,又重新让人熬了药,但是却没有让药草发挥特效的月精石粉末了。姜妈妈迟疑不定的看着药碗,“这…”连声叹气,“有总比没有好,还是给王妃送去罢。”
“我去。”王诩还是平静的语调,他端了碗,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把东西都放在门口等凤鸾拿,而是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凤鸾目光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进来了?”下一瞬,又着急道:“放下药碗快出去,别过了时疫的病气。”
王诩关上门,将药碗平平在她的面前,淡淡道:“王妃喝药罢。”
“我让你出去。”凤鸾本能的往后缩,想避开他,“比离我太近,会传染…”
“要过病气,就过罢。”王诩上前一步,忽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你看,这样多半已经传染了,我出去不出去都一样。”
凤鸾目光清亮的看着他,要挣脱,却挣不脱那双看着修长的手,不由失色道:“你疯了?这是在做什么?”
“你还记得吗?那一次…”王诩静静凝视着她,细细说道:“那一次我们两个仓皇逃命,在船上,你用身体替我挡了一箭。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死去,便发过誓,如果你活着就好好送你回去,让你和丈夫孩子团聚,如果你死去…”
他微笑,“我愿和你一起死去。”
凤鸾看着他缓缓蹲身下去,在自己面前,仰面看向自己,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的,…是情意。在这一刻,他把心意毫无遮拦的捧了出来,宛若水晶一般透明干净,要献给自己,和自己一起从容赴死。
他的手又温暖,又柔软,和萧铎的沉稳有力很不一样。
“不。”凤鸾泪盈于睫,轻轻摇头,“王诩,你别傻了。”她感到深深的难过,无比心痛,此刻的王诩和前世的自己多么相像?因为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寒冷,哪怕只要遇到生命里的一点光亮,都舍不得放弃,飞蛾扑火一般扑了过去。
“不值得。”她的眼泪一颗颗掉落,跌在他握着她的手上,“我对你的那点关怀,对你的那一点点好处,真的不算什么。”她哭了起来,“我这样的人,连自己的感情都把握不好,一团糟…,不值得你这样做,不值得你搭上性命。”
王诩的声音像是在天边云际响起,飘飘忽忽,和云朵一样温暖轻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值得不值得?只有情愿不情愿。”
----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凤鸾的眼泪无法停下来,哽咽难言。
王诩淡淡微笑,“你活着,我希望你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一生平平安安。如果你要死去,希望黄泉路上有我陪伴,让你…,不孤单。”
----如有地狱,与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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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就传出穆之微不幸感染“时疫”的消息。
而且不仅穆之微得了时疫,她的乳母,身边的丫头也都纷纷不幸中招,全部都被封锁了起来。双香仙馆里,穆之微正在惊慌的拼命拍门,“开门!开门!我没有病!”她用力的拉扯门拴,但是却被锁住了,“你们听见没有,开门!”
哪里有人应她?外面一片静悄悄的。
穆之微颓然的软坐在地上,喃喃道:“不好,凤氏要杀了我!”原本想着,是托娅不小心碰到小丫头打翻了药碗,就算牵连到自己身上,也不过挺一挺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凤氏如此胆大猖狂!非要说自己得了时疫!
乳母在旁边哭道:“侧妃,这个凤氏根本就不按规矩来,铁了心,要害了你啊。”
“没事,没事的。”穆之微强力镇定自己,安慰乳母,“不是已经提前让人给穆家送信了吗?到时候只要一闹起来,王妃也不得不放人,只要让母亲带我回穆家治疗,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要是王妃不放人怎么办?”
“她不敢!”穆之微咬牙道:“凤氏凭什么扣押我?她敢扣留我,就让穆家告她借故谋害王府姬妾,一样叫她名声尽毁。”笃定的语气里面,也有安慰自己的成分,“她有儿女,不敢的!”
乳母擦了擦泪,“那咱们就等着穆家来接人了。”
“嗯。”穆之微点了点头,“很快的。”
只要自己扳倒了凤氏,凭着自己的侧妃身份,穆家肯定会为自己争取王妃之位,到时候自己在贤良大度一点,对几个孩子好点,名分上也就稳当了。而且男人能有多长情呢?凤氏一死,王爷至多不过牵挂两、三年,天长日久,自己总会慢慢熬出头的。
不然的话,要是王爷和凤氏都平安活下来,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她低声喃喃,“别怕,等穆家的人过来就好了。”
----但是她却永远都等不到了。
如果是凤鸾在门上面拦人,穆家可以跳脚起来指责种种,不停泼污水,逼得凤鸾不得不让穆家接人走。可是…,拦着穆家人的却是高进忠,说道:“王爷说了,穆侧妃得了时疫病得重,很容易传染人,谁也不让见。”
穆二夫人急道:“我们是带侧妃回去治疗的。”
高进忠一声冷笑,“这话是怎么说?难道我们王府请不来太医,侧妃病了,反倒要送回娘家去治?还是说穆家有了什么了不得神医,了不得的良药,若有,烦请也分给王府一份,王爷和王妃都是不胜感激。”
“不是。”穆二夫人急急要解释,可是先前准备好的说词都是针对凤鸾,却没有针对端王的,况且道理站不住脚啊。因而只得再三陪笑,“烦请高总管通融一下,让我把侧妃带回去,好歹也给王府分担一份担子。”
高进忠理都不理她,朝门上的人吩咐,“有人趁着王爷和王妃身体抱恙,在咱们端亲王府门口闹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管他是什么候府、伯府,还是公府,王爷吩咐一律都打出去!”
王府可是配置有持枪侍卫的,穆二夫人的那点家丁根本就不够看,连招架之力都没有,最终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说,还不得不狼狈的逃走。
高进忠进去回复,“王爷,门上的事都交待妥当了。”
萧铎淡淡道:“穆家吃了这次亏,不会再来闹,你去把小穆氏的事儿办了。”
本来留着她也不是不可以,和穆家多一挂姻亲联系不是坏事,对贤姐儿他们也有一定好处,只要穆之微不闹事儿,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是她心思毒辣、胆子不小,居然敢布置阴谋设计阿鸾!
更不用说,假如自己和阿鸾真的得了时疫,岂非要因为她而丧命一人?若是阿鸾不把药送过来,彼此就算活着,再见面岂不是一辈子的芥蒂?小穆氏其心可诛!
对付一个王府姬妾,可比让三清大师服用金丹暴毙而亡简单多了。
高进忠领着人去双香仙馆,吩咐人先守着外面,然后进去,“开门!”看着穆之微和乳母惊慌的神色,不为所动,“把门关上。”
穆之微见不是凤鸾的人,是他,不由惊慌道:“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高进忠阴恻恻一笑,“自然是王爷派奴才过来的。”
穆之微一脸不可置信。
高进忠却没有心思跟她啰嗦,朝人递了递眼色,“穆侧妃她们感染了时疫,赶紧喂药,小心别洒出来了。”
“什么药?”穆之微惊慌道:“我没病!”被人抓住了,动弹不得,看着那乌沉沉的药碗不由惊慌,“我是理国公府的千金,是上了玉牒的侧妃,是…”
高进忠听得笑了,“放心,王爷舍不得你死。”
一招手,便让人把两碗药给灌了下去。
穆之微捧着喉咙,只觉得火烧火燎的灼热疼痛,再张嘴,很快就发不成声音,一说话就痛得钻心,像是刀割一般,----这是哑药!她明白了,却晚了。
“把人放到床上去。”高进忠又道。
穆之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抬到床上,死死摁住,她满目惊慌不已,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拼命挣扎。下一瞬,她看见有人掏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叫人惊悚的寒芒。
高进忠走了过去,在她跟前,附耳低声道:“王爷说了,你不比蒋氏老实听话,就是让你不能说话,也不放心,所以只好让你往后都在床上养病。”然后起身一笑,“一辈子做个老实恭顺的好侧妃,省得穆家的女儿送不完。”
穆之微看着那柄带着寒芒的匕首,朝着自己手腕落下,刀尖刚刚触及皮肤,就是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但很快,又是几记剧痛的闷哼声接连响起,叫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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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流言越来越凶,成亲王萧湛很快被推到风口浪尖,立储的声音,越来越热情高涨,局势已经不是萧湛和秦家能够控制的了。
肃郡王和安郡王在一处喝酒,两人都是心有戚戚焉。
安郡王道:“我是半瞎,这辈子就没往那个位置上想过。可叹啊,这风水轮转居然转成这样,大哥走错了路就不说了,二哥你也…,哎,真是不该冲动啊。眼下老六病着,倒是便宜了老七,啧啧,该不会以后咱们要像他俯首陈臣吧?我这心啊,真是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
肃郡王端起酒默默的喝了一口,又一口,并不说话,眼睛看着前方遥远的天空,心思飘飘浮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父王早就没有让自己登基的念头,不然的话,自己献上忤逆的哥哥头颅,父皇就应该夸奖自己忠君,大义灭亲,而不是雷霆震怒骂自己一顿。然后仍凭自己被众多不轨臣子弹劾,直到老六站出来表演兄友弟恭,父皇才扮演了一回慈父,宽容了自己。
----只有体会圣意才有活路。
对于自己这样一个无兵无权的皇子,哥哥谋逆而死,母后被禁,范家又被皇上忌惮和厌恶,早就没有希望了。
至于老三说便宜了老七,只怕也未必。
老七现在犹如烈火油烹一般,看着辉煌灿烂,却不是什么好事。父皇还没死,老七就有了一代圣君的光辉,臣子和皇子们都嫌父皇老了,等着拥立新君了。呵呵,叫父皇的帝位做的如何有滋味?岂有不怒不恨的?
除非老六真的感染时疫病死了,不然的话,友爱兄弟的端亲王,孝顺父皇的端亲王,才是下一任储君的最好人选。
肃郡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酒。”
外面的时疫渐渐得到了控制,虽然还是一片乌云瘴气,但是新增病患渐渐减少,大家也对时疫麻木不少,局势看起来相对平静一些。而朝堂上,有关拥立成亲王为储君的势头,越演越烈,这一天终于有人破开坚冰上了折子!
萧湛眉头一皱,当即推辞,“之前立储,曾经引起废太子的忤逆之心,并无大的好处,反而容易让人心暴涨不安。父皇春秋正盛,对于储君的选择还要细细斟酌,此事断断不行!”
朝臣中,有人却道:“废太子是废太子,成亲王又不是那种忤逆之人,殿下你忠君爱国、精明睿智,若是能够册立为太子,必定能为皇上分忧。”
“是啊,成亲王殿下就不要推辞了。”
臣子们纷纷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赞成的,有反对的,但是再热闹,都得要龙椅上面的皇帝决定,众人不由看了上去。
皇帝静静的看着下面的臣子们,不论是支持,还是反对,都是在围绕这成亲王打转,无非是他够不够贤能,能不能执掌着大好江山罢了。没有人在乎自己这个老皇帝,没人关心自己的病痛,下意识的往萧铎的位置看了看,人却不在。
此时此刻,萧铎正在梧竹幽居的院子里练剑,然后收剑回鞘,与高进忠笑道:“左谷蠡王的药很不错,见效很快。”
高进忠讪讪一笑,没出声儿。
“王妃那边最近怎样?”他问。
“还是老样子。”高进忠回道:“左谷蠡王已经又让人去霍连取药,等药取回来,王妃自然就痊愈了。”
萧铎静默了一会儿,似在深思。
而荷风四面馆里,凤鸾也同样在静静思量着,有点奇怪…,自己没有吃到阿日斯兰带来的特效药,居然也平平安安的。最近身上的小红点少了不少,而且除了这点症状,别的好像也没特别不适。
甚至…,抬头看了过去,连王诩都没有被感染。
真的只是自己福大命大吗?但为何,自己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你说。”她抬眸问,“我的命是不是太好了点儿?每次都是大难不死。”
王诩将药碗放在跟前,回道:“这样不是挺好吗?”心情复杂而尴尬,自己原本以为她躲不过一劫,怕她一个人呆着害怕,临死都没有人陪着,加上穆之微设计害她,逼得她将药送给了萧铎。
所以…,一时冲动就说了那些话。
现在看起来她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只要养着,再等阿日斯兰的药送来,想来就应该痊愈了。萧铎那边不是都说好了很多吗?她的病症又不重,肯定好的更快,----她能活下来当然很好,只是以后,自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因为尴尬,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听说穆侧妃一直病重不起。”
凤鸾是了解萧铎的性子的,淡淡道:“既然是王爷让高进忠过去安排,自然就不会让她再好转了。”自己把救命的药给了他,他处置了穆之微,算是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也给昊哥儿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
不然的话,万一自己真的命里不济撒手去了,再留着穆之微还活着,那也太叫自己恶心,----留下她好拣自己的便宜,欺负自己的孩子吗?萧铎这一手倒是体贴,废了穆之微,又免得再有人给王府塞姬妾来。
不不,自己不是烦恼的这个,而是这场时疫有着不少的蹊跷疑点。
外面成亲王萧湛的事,自己是知道的,起起伏伏,和萧铎的病似乎配合的很好,刚好让萧铎躲开了被立储的风浪。皇帝是不会立储的,萧湛前世就是被众人推着,闹得人人皆知要被立为太子,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今生…,只怕逃不出同样的命运。
而现在的风平浪静,对比之前的豁然心惊以及害怕,好似…,好似自己过于紧张了一些,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虽然时疫会死人,但也不是得了就会死啊,弄得眼泪汪汪的倒是有点滑稽了。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吧?这场时疫。”她摇了摇头,轻声道:“起初我还以为会是生离死别,就…,就跟王爷说了一些话,现在想收回来都来不及了。”
王诩的嘴动了动,静了一瞬,才道:“我也说了一些不应该的话,王妃忘了罢。”
☆、第200章 谅?不谅
凤鸾微笑道:“你并没有说什么,别多想了。”
这些天,是他一直不顾危险在陪着自己,不论自己能不能好转,都感激他的这份情谊,以及当时从容说出一起赴死的决心,----同甘容易,同苦却难,更不用说是陪着他人赴死了。
大概自己再也不会听到这样的话,收到这样的情意。
有些东西即便不能真的拥有,但是见识过,也足以满满一辈子感动。
“阿日斯兰说了去霍连那边是快马,想来应该快回来了。”凤鸾不想让他尴尬,转而说起别的,“听说王爷吃了很有效果,再调养几日,就可望痊愈,想来我吃了特效药也会很快好转的,放心吧。”
王诩本来就是心思敏透的人,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也好,就当没说过,还和以前一样过罢。只盼霍连那边的药早点送过来,解了她的病,不用再一直悬心过日子。
几天后,外面有关立成亲王为储君的风波,告一段落。
-----皇帝驳回了折子。
“你说。”凤鸾的心思,又转回了之前的疑惑,“这时疫是不是有点巧的?刚好一前一后,让王爷的病压着外面的风波过去。”
王诩压下了那份尴尬,倒是沉静下来,回道:“嗯,是有点巧。”两人一起单独呆了好些天,更熟稔了,说话的时候也带着随意亲近,和无所避忌,“就像王妃刚才说的那样,刚刚好…,让王爷避开了外面的风波。”
凤鸾拖着腮,看着他道:“所以我觉得奇怪啊。”一时间想不出缘由,视线却停留在他清雅精致的眉眼上,有一瞬恍惚出神。如果他不是因为变故做了太监,配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赏雪煮茶、弹琴观鹤,不知道是多么风雅的事。
王诩却有些受不了她这目光,看得自己心中波纹荡漾,心气不平,忍不住避开视线抱怨道:“王妃,你别这么看着我。”
“啊。”凤鸾回神笑了笑,“其实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十分好。哦,听红缨说,好像宫里还有不少宫女喜欢你。”觉得挺有趣的,“我跟你说一个小秘密,就连红缨,都偷偷的跟我夸过你,你别告诉她,会害臊的。”
王诩看着她眼里的狡黠淘气,不由双眼微眯,“王妃,平时看你端庄大方,今儿才知道你这人如此促狭。”这话说得不像奴才和主子,更像亲密的朋友。
“我本来就是这样。”凤鸾笑盈盈的,也不介意,“以前在家的时候,大家都说我太淘气不老实,常常捉弄人,现在么,只是不得不端起来罢了。”忍不住又看他,“其实你不用整天穿这绿袍子,一年四季都跟竹子似的,我让人给你做两身新衣服穿吧?如何?你喜欢什么颜色?”
王诩有点啼笑皆非,女人的心思怎地这般不好捉摸?才担心大事,一会儿就转到做衣服这种琐碎上头。可是她眉眼弯弯,眼神清澈,那样托着腮看着自己,说着漫无边际的琐碎闲话,叫自己心里柔软的不像话,好想…,她说什么都答应,但最终还是迟疑了。
他道:“不好罢,我一个太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做什么?”就算不怕别人非议,还担心萧铎那边会不会吃醋呢。
凤鸾的笑容淡了一些,转了头,“哎…”她叹气,“你还不知道我和王爷说了什么,等他好了,我也不清楚会是什么状况。”皱了皱眉,“不说他了,心烦。”比起萧铎那种反复折腾让自己的累,还是和王诩相处更加轻松简单,“做衣服怕是要给你惹麻烦,算了,你还喜欢别的什么?比如名剑,古画,我去给你找。”
王诩看着她忧心重重的表情,有些担心她,“你是不是和王爷闹翻了?”
“差不多吧。”凤鸾的笑容全没了,怅然道:“他为人十分多疑,最近总是担心我骗了他,我要害他。虽然我跟他细细解释了,但是两人相处到这个份儿上,说实话,也挺没劲儿的。更不用说,谁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信我?”摇了摇头,“我觉得挺累的,不想管了。”
最后补了一句,“反正药我给他了,问心无愧。”
从前世折腾到今生,翻来覆去的,他不累自己也累了。
再说了,就算凤家算计了他,有目的把自己送到他的身边,可也没有害他啊。他就算知道又如何?而且他连皇位都没有爬上,还得靠着凤家呢。
这次时疫,目前看起来应该问题不大,他快好了,自己等着吃了阿日斯兰的药,再慢慢调养应该就会好转。而他萧铎,爱咋咋地,自己不想再为他伤心伤神了。
王诩一阵不便插嘴的沉默。
凤鸾心思飘飘忽忽的,回想起段日子,点点滴滴,先是他无缘无故疏远自己,后来又是时疫,自己担惊受怕,确实很累。然后想着想着,忽然间,脑海里蹦出一个闪电火花的念头。
那么巧…,萧铎会是在装病吗?
王诩见她眼里面有惊色,担心道:“怎么了?”
不对,不对,凤鸾摇摇头,要是他在装病的话,自己又怎么会被传染呢?可是认真说起来,自己除了最开始的发烧以外,这时疫…,好像就剩下长几个小红点儿,症状是不是太轻了?按理说,不是应该比如头疼、无力、食欲下降,等等不良反应吗?好像都没有。
“到底怎么了?”王诩又问。
凤鸾便将自己的一番猜疑说了,然后道:“你说,我的猜疑有没有可能?我觉得怪怪的,但是又推理推不通,难道是我病得脑子坏掉了?所以爱胡思乱想。”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认真模样,带出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信任。
王诩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下个月初,就是她的二十岁生辰之喜。
正当双十年华的最美好女子年纪,无可挑剔的五官,白皙如玉的肌肤,退却少女的青涩,带出一种花朵正当盛放的绚烂多姿,淡妆浓抹总相宜。特别是一双眸子迷迷蒙蒙的,带着水汽,多看几眼就容易让人沉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