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秀林在拽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
比如下午电脑里的那个招聘网。
这个晚上折腾到不知几点,只知外面的路上几乎只闻风声没有半点别的声音,整个小区都倦在这暗黑而宁静的夜里,许灵芝被林艺然抱着去浴室里,名正言顺地披着他的毛巾,名正言顺地靠在他的怀里,让他帮忙清洗身上的疲惫,再让他抱出来,放在他那张比她稍微大点带着他味道的床上。
他摸了摸她额头。
揭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她半睁开眼睛,朝他微微一笑,主动靠到他怀里。
就像一只乖巧的猫。
而不是那个醒着时,总能一脸嚣张的女人。
征服这样一个女人。
林艺然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优越感,他把手臂拢了拢,让她靠得他更近,紧到呼吸几乎纠缠在一起,她呼吸的气息喷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被子底下的两个身子,□□着,肌肤相贴,说不出的亲昵。
“林老师——晚安。”
清俊的唇角微勾,林艺然扭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含笑道,“晚安。”
随即闭上眼。
看着他闭上眼,许灵芝却微微扭过头,眼睛在暗黑中睁开。
很多时候,追求幸福是需要勇气的。
秀林的勇气——就是放弃萧傲,换来一次割腕。
她的勇气呢——
这一夜,许灵芝做梦了,梦里全是那个男人狞狰的面孔,温柔背后的利刀,一寸一寸地割在她的心口,最终连那个还裹在胸前的孩子也一并带走了——半夜,她猛地睁开眼,额头跟后背全是汗。
耳边轻柔的呼吸声令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愣愣地看着那张清俊的脸。
她几乎没睡,林艺然起身的时候稍微动一下被子,她就睁开眼,林艺然小心翼翼的表情顿时有些懊恼,他拉了拉滑到她胸前的被子,低声道,“我上班去,中午不回来吃饭,你在医院里陪她吧。”
她精神有些恍惚,但还是勾唇笑道,“好,我再精神点,就去找工作——”
这话,林艺然喜欢。
他俯身过去,亲吻她的额头。
“找工作的事情不急,但也不能不找——我不想看到你每天都在麻将桌上。”
是的,他急于想要她有一个正常的生活,不是扑在麻将桌上的纸醉金迷也不是无所事事被人看轻,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出去见识社会,会把身上所带的这种无所谓以及漫不经心洗刷掉。
有一个积极的心态有便于他跟她走得更远。
“好。”
林艺然满意地走出房间,到厨房里弄早餐,顺便热了一杯牛奶,抹了个奶酱面包带到房间里,放到床头柜上,又悄然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许灵芝扭头,迷蹬地看了眼那个被牛奶渲染成奶白色的杯子。
她轻轻地笑了笑。
才把被子拉高,睡觉。
这一觉,补到中午十一点多,许灵芝本来默念着至少醒过来吃一口林艺然做的爱心早餐,可是再次醒来,牛奶凉了,面包焉了,她爬起来,跑到自己的那间房里找了套衣服胡乱地穿上,随即进浴室里刷牙洗脸。
弄好后,回到林艺然的房间里,把那凉了的牛奶喝完又把面包挑着口啃完。
吃完后她开始整理林艺然的房间,黑白条纹的被子被她跟林艺然□□得有些凌乱,她花了点心思把它整齐叠好,叠好后又觉得太整齐了,又扑上去把它弄乱,在床上滚得快十五分钟,她才满头乱发坐了起来。
廖琴来电。
说秀林情况稳定,过一个星期可以出院。
她夹着手机,没吭声。
廖琴那头停顿了一下,再出声,那头有些吵杂,估计是走出病房了。
“灵芝,你别理秀林说的话,她精神不太好,说的话没经过大脑,你别跟她计较。”
“她说得对——”许灵芝摸着多肉的叶子说道。
廖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对什么?”
许灵芝没再应她,只说道,“好了,晚点我再过去看她——”
罢了便挂了电话。
她亲吻了下多肉,给多肉浇花,随即出了阳台,站在书柜旁,摸着那本被她翻了无数次的《独步天下》,随即她走到浴室里,对着浴室的镜子,扎头发,认真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神色冷漠的女人,她朝镜子微微笑了一下,镜子里的女人也扯开唇角,是蛮好看的,可惜——就是太假了。
她又笑了一下,走出浴室,到房间里拿了些零钱。
又揣着手机,在鞋柜上找了一下,找到一双她平日里不怎么穿的凉鞋,这才打开门走出去。
中午时段。
所有人都在屋子里做饭。
香味飘满屋子,甚至有些不甘示弱地飘到走廊上。
许灵芝刚走到一楼的楼道,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林艺然发的短信。
林艺然:吃饭了吗?或者还在赖床——
许灵芝笑眯了眼,快速地回到。
许灵芝:是啊还在糟蹋你的床——
林艺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许灵芝:来啊来啊——
那头林艺然眯着眼,眼眸里火光跳跃——旁边吃饭的李老师哟了一声,他才低头把手机按掉,放回抽屉里,李老师把菜拨了拨,笑着凑近他问道,“谈恋爱了?”
“嗯——”
“呵我就说你金屋藏娇呢——说吧,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把我们仙人的林老师拿下。”
林艺然没回,敲着桌子,举起筷子夹菜,李老师意味不明地笑着。
说是找工作,可一站到大路上,她就茫然了——虽然她知道自己除了去超市干活,也没别的经验,可她还是茫然,中午日头太晒,她在外头公交车站站了好一会,才跑到沙县小吃要了一碗绿豆汤。
别的汤水店的绿豆汤都没有这间沙县小吃做得好。
老板跟老板娘正在吃午饭,老板娘话有些多,叽歪地说些不着边的话,老板则很专心地听着,应倒是没怎么应,可专注的神情令人看着就舒服,老板扭头还问许灵芝,“要不要坐过来一起吃?”
许灵芝喝了一口汤水,摇头道,“不了。”
眼神却还留在老板跟老板娘的餐桌上,好像跟林艺然确认关系后,她对别人的感情也开始感兴趣了,对别人的相处也开始想要研究了,这种心情令她感到有些奇怪——但有些惊奇,年纪大了即使是堕入爱河了,关注的东西就不再一样了。
她喝完绿豆汤,给钱起身。
出门继续找工作。
这附近有三家超市,最旺的一家规模最大,东西齐全,瓜菜水果最新鲜,一般不上市场的人都会选择去那家超市,论发展前途,当然是那家规模大的,只不过规模大的规定自然就多,她脚步本来已经往那两家小的超市走去了。
最终——
却还是选择来到这间大超市。
得有发展前程啊。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美惠超市是一家有点历史的超市,1988年一个浙江人开的,那时只是占地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小型超市,经过十多年的风吹雨打,超市的外貌翻修了不知多少次,超市的占地在拆拆建建中扩大了十几倍,后来加盖了楼层,区分了卖区,各大品牌的进驻,美惠超市在这片区域站成一棵不倒松,无论换了多少批租客,来了多少间连锁超市,美惠超市的生意丝毫不受影响。
但近几年来,美惠的老板已经在开始筹备连锁的事情了。
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经典只能成为老去的人们心中的典藏,却无法阻止时代的变化,建筑外层的老化,再怎么翻修,也无法修回过去的模样,一代新人换旧人,换来的就是对新时代改变的接受能力。
越来越多的人们越来越信任连锁超市。
美惠超市再不开始跟连锁接轨,很快就会被这时代的洪流冲刷得只剩下个外壳。
许灵芝来的时间刚好。
超市正在大量招人。
招聘信息就挂在门口的板上,又惹眼又明朗。
她站在招聘的板子前,储备,导购,收银,销售,播音员,损耗员,收银员——几乎一个超市承托的工作岗位都有,但许灵芝却不知道怎么去区分那些岗位——她抬眼看了看冷气正在往外冒的超市,半响,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招聘板上的电话按下去。
接电话是个女人。
声音很甜,这个电话应该是专门用来接招聘的,不等许灵芝开口,那个女声便说,“找工作是吧?从侧门进来,上电梯,到三楼,正对面的办公室,我在里面等你。”
“好。”
好完那头挂了电话,许灵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又看了眼那冷气十足的超市,才走上前去,面对着正门是两个化妆品柜台,她被当客户好声对待了一番,才得知她是来应聘的,那个导购员笑了笑,指着右边的一扇小门,“那里出去,旁边就个电梯。”
“谢谢。”
她顺着那导购员说的,走过去,手轻轻一拧就拉开门,出了门是一条巷子,而那个电梯就在右手边。
许灵芝按下电梯。
电梯很快就到,上了电梯,她按着三楼的按键时,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一年的麻将生活。
带给她的,除了打发时间,最多的是随心所欲——
那些邻居她是不予理会,因为日子不会过到一起,她满不在乎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爱咋地就咋滴,除了那些丝毫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的闲言碎语,她就是一个很正常的许灵芝,但工作,就意味着某些东西要揭开。
她出了电梯,那间人事办公室果然就在对面。
屈指敲门。
里面说了声进来。
许灵芝推开门,走了进去,大红桌后面坐着一名穿着裙装职业特征分明的女人,她看到许灵芝,率先礼貌地一笑,并站起来,指着她跟前的位置,“坐。”
“谢谢。”许灵芝微微一笑,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那女人自我介绍,“我是人事部的李舒,你可以叫我李姐,请问你贵姓?”
“我姓许,名灵芝。”
李舒笑了一下,唇边的客套稍微淡了点,“灵芝?这年头用这个名字还是比较少的,总觉得像小说里的人物,你之前接触过超市的工作吗?”
脑海里闪过那间摇摇欲坠的小超市。
许灵芝在李舒轻柔的笑容下,点头,“做过。”
“在超市工作了多少年?超市的规模多大?”
“五年。”她取了个保守数字,实际从她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在家里的超市帮忙了,直到父母双亡,那间摇摇欲坠的超市才转手让出,“超市规模大概就一百平米左右。”
“看你这么年轻,没想到已经在超市做了五年了——”李舒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头,“那为什么会离开那间超市呢?”
一时间,脑海翻涌过无数的木条废墟,救护车的声音,男人翻脸无情的脸,超市半个月紧闭的大门,那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她孤零零地趴在那废墟上去翻石头的身影,最终只翻出那只手机——
她麻木地站在烈日下。
那担架上的两具尸体。
耳边哭嚎的声音。
以及私下谈判,那些人推出来的钱。
她走出那间谈判室,被无数的人推倒。
他们叫骂狂吼的声音,满脸的怒火以及恨意——
谁让你妥协了——谁让你妥协了——
“嘿——灵芝,你是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李舒含着笑意的声音让许灵芝猛地回神。
她坐直身子,扯着唇角,笑道,“因为我想到大城市来,所以就离开了那家超市——”
李舒耸耸肩,笑道,“不如你先把简历放在我这里,然后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职位,我另外会打你电话,再通知你的,这次招聘我们是要选拔有用的人才,培养着去新店接手的,如果有能力的话,还能当新店的储备店长,或者营销助手,像你这种在一个超市里上班了五年出来的员工我们是极为珍惜的,能在一个超市做五年,很不容易啊,你觉得你能胜任什么职位?”
简历——
许灵芝笑着说道,“我没有带简历,但我可以回去做一个,至于什么职位,我觉得我比较能做卖场的工作。”
“卖场啊——这个好。”李舒显然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那你先回去准备个简历,等我电话通知,把电话号码写在这个本子上。”
她推了一个本子过来。
许灵芝接过她的手——低头,那本子上几乎写满了姓名跟电话,她不是唯一的一个,但也不是最后一个,落笔的时候——她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紧了紧笔,开始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姓名跟电话。
写完后,她把本子推回给李舒,含笑着。
看着李舒看到她的笔迹的时候——眉头微敛,李舒抬眼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把本子压在手心下,笑道,“冒昧地问一句,灵芝你什么毕业的?”
终于到了这环节。
这个社会是不会有任何侥幸的。
放在大腿上的手下意识地捏紧,许灵芝轻笑,“小学——”
李舒很诧异。
但她很快就隐去了这种诧异。
她不是对学历有多高的要求,但这小学——哪怕是初中她都有接受的理由,况且,看许灵芝的这个字——恐怕小学是往下不是往上——
但这五年的工作经验。
或者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在超市里做五年了——
学历确实不是掂量一个人能力的标准,有很多学历少的人都自主创业,但那是创业,一旦工作了,学历却是一块敲门砖,想要获得发展,最基础的字得认得全吧,这字都认不全很多事情就有所限制了。
“那好,灵芝,你回去等通知吧。”李舒不动声色地笑道。
许灵芝点点头,笑着起身,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她心里清楚,这工作是泡汤了。
下了电梯,她走出巷子,出来就靠近天桥,走了有一段路,她又转身回望了那间冷气十足在她面前宛如庞然大物的超市——随即她轻轻一笑,笑容不达眼底,转身离开,朝天桥走去。
午后的阳光依然猛烈,她上了天桥以后,朝那两间被她放弃的超市走去。
那两间超市比起美惠超市小了不止一倍,一进门闷热就扑面而来,门口没有贴招聘的信息,她直接问的老板,老板对她摇头道,“我们这种店一般都找年纪小的,刚出社会的——你们这种有点年纪的,我们雇不起。”
她看了眼那两个站在货柜旁玩手机的,剪着齐刘海的女孩。
朝老板笑了笑,说道,“我没所谓,你给多少我都能上班。”
老板这才从电脑屏幕上转过头,研究似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老板笑道,“那行,你明天早上过来——没有经验不要紧,到了这里慢慢学。”
“好的谢谢。”
果然这种店才适合她。
许灵芝心情有些雀跃——
走回小区,她顺势拐到菜市场买了些菜,挑了点猪头肉,随即回到409室,此时不过下午两点二十分,她除了出门前吃了林艺然做的爱心早餐,还有那碗绿豆汤,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许灵芝把菜放到灶台上,洗排骨熬粥,弄好后她转身回到客厅,拉出抽屉里的那两盒月饼,白开水兑了些冷水,口感不烫不冷了,她就着月饼跟水吃了快两个月饼,才把肚子填满。
吃完月饼。
她有力气了。
等着排骨粥熬好之前,她先搞卫生。
过了一会,粥好了,她从橱柜里找出一个几乎没用过的保温壶,将冒着热气的排骨粥往保温壶里倒,粥熬得多,她还给林艺然留了些,才提着保温壶走出门,走出小区后拦了辆的士去市人民医院。
陪秀林的人换成瑛姐了。
瑛姐一看到许灵芝来,就跟看到救星似的,一把压着许灵芝,把她压在床头椅上,“你跟她聊聊天,我出去抽根烟——馋死我了。”
说着不等许灵芝回话,瑛姐一个箭步走了出去。
留下许灵芝跟秀林两个人眼对眼——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秀林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很多了,可还是有点抑郁,看到许灵芝,她下意识地就不想讲话,尤其是对上许灵芝的那双眼睛,她立即就把头给转了过去,看着墙壁,所幸,许灵芝也并不想跟秀林说什么——
她就是来送粥的。
病房里,两个人就沉默得呆着,许灵芝低头玩贪吃蛇,秀林看着墙壁一动不动。
过了大半小时。
瑛姐才一边扇着身上的烟味一边走进来,许灵芝见瑛姐进来,便站了起来,瑛姐一看,哭丧着脸,“你不是来替我的——这就要回去了?”
许灵芝笑笑,指了指床上那位明显不愿意见她的秀林努努嘴。
瑛姐叹口气,说道,“那好吧,我只能等廖琴回来了,对了,廖琴这段时间可能会跟她那个老公办离婚,我们啊——偶尔给她点支持吧。”
拖了三年的婚姻,总算是要离婚了。
许灵芝笑道,“那我先回去吧。”
瑛姐搭住她的肩膀,说道,“我送你——”
两个人拐到门口,还没走出去——秀林的声音就喊了起来,“许灵芝,你站住——”
两个人齐齐转头,秀林正撑着身子看着她们。
瑛姐跟许灵芝疑惑地对视了一眼,秀林瞪着许灵芝,“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许灵芝耸耸肩,走了过去,在病床旁站立,秀林看着她,说道,“灵芝,你得了解了解林老师的过去以及家世——现在做好准备,别到时跟我一样,被人骗了或者付出感情之后发现对方不是你想的那样,到时你哭都来不及。”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这么慎重。
没想到是这样。
许灵芝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好笑——
“你别笑,我很认真的,我是羡慕你能找到林老师这样的人,但谁知道他是不是衣冠禽兽啊,披着羊皮的狼啊,像我们这种人,已经输不起了,也赌不起,稍微动一下真情就要死要活的,你看我就是个例子,我可不想萧傲的干妈最终跟我一样,被男人给骗了。”
这个时候提到萧傲。
许灵芝眼眸一冷。
她冷冷一笑,“不要拿萧傲来说事——秀林,我跟林艺然怎么样我会有主张的,我没有你那么盲目,或者说我没有你那么认真,至于萧傲,你已经不配讲到他了。”
秀林那强撑起来的说教嘴脸——
轰然倒下——
她直愣愣地看着许灵芝,泪水蓄满了眼眶。
许灵芝冷着脸转身直接往病房外走,越走越快——瑛姐追上的时候,许灵芝已经钻进了的士车里。
司机正想问许灵芝去哪——
许灵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好一会,总算翻到一个家庭号码。
她拨了过去,那头是个女人接的电话。
那个女人问道,“你找谁?”
“我是萧傲的同学。”
那个女人似乎有点愣。
随即说道,“他什么同学啊?你是不是骗人啊,他在上学呢,哪个同学这个时间段这个有空啊。”
“我是他三中这边的同学,他还有个东西落我这里,我现在拿去还给他,你们地址在哪呢?”
那个女人顿了顿。
呼吸有些重,沉默得有些久,过了会才不清不愿地报了个地址。
许灵芝挂了电话,把地址报给司机,让司机开去。
司机笑了一下道,“这有点远呢——”
“打表,我还加两百块的小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我认出来了,你是72号公寓小区里的,那个很大方的租客——得咧,小费我不要了,我送你过去。”
“谢谢你啊,师傅。”
许灵芝笑着说完,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脑海里是秀林那张懦弱的脸。
环城公交在72号公寓站台停下,车门打开,林艺然率先走了下来,秦梦瑶跟在身后,她看着前面不到一米修长的身影,眼眸眯了眯,脑海里全是他拉着许灵芝手的那一幕——昨晚她哭了一个晚上。
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法。
导致她今天只能戴着个眼镜上班。
更甚至她怀疑她来到深市是为了什么。
明明是为了林艺然来的。
最后——难道就要这样回去?离开?
小区的门口近了,秦梦瑶挺直了腰——她将那想离开的心思狠狠地压了下去。
没到最后——谁能笑到最后也说不定。
高跟鞋加快了脚步,跟上林艺然的步伐,在走入小区的时候,总算是跟他站在一起了。
可是小区里却人满为患。
几十个住户甚至都站在楼道里,站在门边,还有些蹲在阶梯上,林艺然跟秦梦瑶的脚步停顿了下来,接着一帮人压着一个人从楼道里走了出来,这一帮人里,都是房东梅姐的朋友,也住在这个小区,而他们手里压着的人则是穿着晨光小区后面教堂福利院黄色义工服的陈子名。
人刚出了楼道,梅姐就吸着拖鞋走了过来,一看到陈子名身上的义工服就跟看到鬼似的,脸色阴寒无比,她手里拎着本杂志,走上前,将杂志狠狠地砸在陈子名脸上,“很好啊,当初就是你去举报许灵芝的对吧?举报了许灵芝也就算了,你还跑到晨光小区里去当义工啊,正义感这么足你怎么不去当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