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错了。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琼华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公主,她开始滥杀无辜,一统三界,做着同翊圣一样的事。
我再见她时,她发现了乱葬岗里的我,我本在一颗牡丹花下,可花族瞬时变成了废墟。
她在乱葬岗里笑得痴狂。
“你叫什么名字?”
“…夜九。”
“夜九?”琼华思索了半晌,喃喃道:“这名字太俗气,男人不会喜欢的。”
这一句,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她根本不记得我,更加不再心系苍生,不再维系三界,她的心思只有情爱。
红尘十丈,剪不断理还乱,终不若取而代之。
番外 花君宴
狐尾草,体有异香,生性媚喜,且花心。百年藏于地下,百年后破土而出,见着其第一眼之人需用眼泪为其浇灌百年,而后才可化为人形。因得这般苛刻的条件,我依你百年泪水浇灌而成上神,成了千百年来唯一的一株幸运草,也是世上仅存的狐尾草族。
百年来,我眼不能辩,只能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声音甜甜腻腻,一直唤我:“花花,花花~”分明是开心的声音,却一直有眼泪滴答滴答的淌下,最终流进我的血脉里。
后来,你走了,狐尾坡也付之一炬。我上天入地寻找你的气息,终究一无所获,最终,我去到了离恨天。在那里,我见到了你,长大的你。
琼华帝姬。
那时的你是那么让人讨厌。骄傲,自负,蔑视天下所有人,当然,除了我。
彼时凤族出了风白容,在虚妄山里历劫百年涅盘而出,此事惊动了天家人。帝宴曾私下同我说过,当初造凤族,便赋予了他们天赋异禀的仙格,但同时也下了一个咒。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多年来涅盘之人少之又少,在虚妄山里能待得最长的也不过数日,如今却出了风白容,他的神力深不可测,难保未来不会对我造成威胁。
于是,帝宴下令,在他羽化之时,凤族需举族护法。
护法只是表面说的好听,实质就是殉葬,为了三界的安定,他们需要跟那些不合理的物件一起,从这个世上消失。
他很爱你,为你计划了一切,就连我,也被算计了进去。
他给我的咒是一生只爱你一人,否则仙格永失,魂飞魄散。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骗来了你的金身,我本以为有你的金身护体便能活下去,却发现,他的咒,也是烙在我们的灵魂里。我的身边没有你,没有你的爱,我还是在继续腐化。
我知自己时日无多,便看了水镜。我希望在消失之前,再见到你,为我倾尽了眼泪的你。
我在水镜里看到了幼时的你,那般可爱…那般可怕。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最爱的人就站在眼前,我却没有认出来。
呵,也只怪我当初太自负,觉得旁人爱上我是理所当然,就算是大神女也不例外。可我早该想到,只不过一面之缘,睥睨天下心高气傲的你为何独独对我倾慕有加?只因狐尾草的魅惑是烙在了你的魂魄里,你始终逃不出我的气泽。我早该想到,自古植物哪能这般容易便修炼成神?旁人连修仙都脱了一层皮,何况是上神?没有大神女的泪水,我如何修来这一身神力?
如果当时我认出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过得这般伤情?如果当时我认出你了,我也不会堕天落得不仙不魔的模样。如果我们没有分开,帝瑶将会是我们的孩子…
可世上没有如果,我认不出你来,这是天定的结局。何况,狐尾草生性花心,根本做不到一心一意,你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给不起,无论过程如何,我都只能有负与你。
我想尽了一切方法寻回你的气泽,可凝聚了百年,也只找到花漓落的一魂一魄。有她在身边,我竟然不再腐化,她全心全意爱着我的一切,讨厌着一切接近我的女人。
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你。
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无法再自私。
没有狐尾草的那分魅惑,你爱的人,将是昊月。
万年过去,千帆过尽,历尽繁华,我能还给你的,只有真正属于你的姻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了,我无悔,也望君珍重,如有来生,请你不要再爱我了。
我不配你爱我。你真正爱的,也并不是我…
*********
瑶音在花君宴的书房里发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久到她都快忘了曾经的恩恩怨怨。
瑶音将这封信收进香囊里做成了佩环戴在腰间,又将身体内属于花漓落的一魂一魄敛进了一个水晶球。这一魂一魄不属于她,她身不由己。
她只希望从此后,她的心里只有一人。
下 卷 · 美 人 冠 玉
楔子 三件事
瑶音回到一万五千年前,统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亲手杀死了儿时的自己,琼华帝姬。
一掌下去,时空扭曲,夜九,瑶音以及帝瑶被卷入了虚空幻境,巨大的撞击力让三人瞬间失去了意识。待瑶音再次醒来,身边已然没有了夜九与帝瑶,手中只剩下帝瑶的襁褓,以及夜九的一缕银发。
帝宴惊闻女儿死讯,悲恸不已,三十三重天一夕之间失了灵气。天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河水不再流淌,青山不再翠绿,天空不再蔚蓝,一切都被覆上了一层灰,火光四起,遍地流炎。
于是,瑶音做了第二件事。
她将体内自另一时空带来的两枚帝宴的舍利化作山川湖波,又用自己全部的神力重塑了九天十地,三十三重天依她而死,又依她重生。
瑶音因失了神力,只能化作一介凡人。神君帝宴寻着她的气泽找到她,瑶音事无巨细,如实相告。帝宴悲喜交加之下,竟对天下世事再无兴趣,于是他敛了周身神力,同瑶音一起隐居,过上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父女二人乐得清闲,在三途河边开了一家茶楼,为来来往往的魂灵送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曾问过父君,夜九和帝瑶还存不存在?
帝宴摸了摸胡子,笑而不语。
瑶音日夜纠结于此,帝宴无法,只得道:“夜九还在,只不过他不会记得你。改变历史的是你,他们已经被你改变。帝瑶…已经不在了。不过,我还有这个,”帝宴掏出同欢果,塞到瑶音怀里,“帝瑶,分分钟就出来了,孩子加油!”说完,他掐了个小术法将她送到了凤凰族。
瑶音无语,但心情却十分好。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玉凰山,如今的它是另一番模样。端的正是老一辈神君口中经常念叨的,一派繁荣的蓬莱仙境,凤凰族现如今正如日中天。
凤族族长风白容娶了青岚公主,可不知为何,帝宴羽化后,凤族并未跟着殉葬,于是,他接回了紫宸母子。可碍于族人的面子,他只封了青衫侧妃之位,青衫并未觉得不妥,可青岚却并不这么认为,生性要强的她将紫宸母子视为眼中钉,几个回合下来青衫已然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风白容很爱青衫,可他也爱江山。为了凤族他不可以处置青岚,江山美人,他只能有负美人,于是只能委屈青衫。青衫不怕受苦,她只是寒了心。丈夫的宏图大志,自己却成了绊脚石,这是她心中最难过之处。于是她留书一封,消失了。同一时间,紫宸肩上多了一只散发荧光的蝴蝶。
而青衫的信并不是写给风白容的,而是写给青岚的。她希望青岚能将紫宸视为己出,她不再跟她争,她的丈夫和儿子全都给她了。
青岚心高气傲,将这一份好心当做了挑衅,对紫宸变本加厉的不好。
“求母后让儿臣见母妃。”
“求母后让儿臣见母妃。”
…
这日,紫宸又在皇后殿外跪了一整日,额上因磕头而磨破了皮,血花映在额上,说不出的凄凉。
瑶音恰巧见到了这一幕。屋里的人见怪不怪,过往的人就当看不见他,瑶音却已然心痛到了骨子里。她躲在柱子后面,咬牙切齿:“这是我的男人,只能被我欺负,不对,就算是我也不能!”瑶音掐指一算,才发现青衫已经不在人世。她早已被青岚折磨到油尽灯枯,离开凤族的庇护根本活不了。紫宸若是知晓青衫已死,想必也是灭顶之痛。
瑶音灵机一闪,放倒了疾步而来的医官,抢了他的衣饰,扮作了他的模样,随后从容的走上前,对紫宸嫣然一笑,高深莫测道:“太子殿下如若眼光放长远就不该计较凤族之事,求人不如求己,想见母妃就到那离恨天上去,做万万人之上的三界第一人。到那时,三界皆在你手,还怕治不住小小妖后?”
“谢先生提点,可是紫宸已被禁足,连这皇宫的出不去,又如何想离恨天?”紫宸看着瑶音,不知为何只觉面上一红,说着说着,竟生出了两朵红晕。
瑶音险些幸福的要晕过去,却还是定住了神魂,道:“这有何难,我且去劝上一劝。”说完,瑶音飞也是的溜进屋,她害怕自己多做停留就会禽兽的对幼年他伸出魔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然后,瑶音做了第三件事。
她将同欢果给了青岚,并告诉她:“想要后位稳固,必须有自己的孩子,至于紫宸…将他框去跳虚妄山最好,必定再回不来了。”青岚对这一提议十分满意,当下便流放紫宸。紫宸也毫不犹豫便跳下了虚妄山,风白容赶不及相救,眼睁睁看着儿子消失,短短几天便前后失去了两位至亲,风白容心中悲痛欲绝,一年又一年眼巴巴地等着紫宸涅盘而出。
五百年过去,紫宸仍未涅盘,凤族已经宣布了他的死讯。风白容生无可恋,辞去了族长之位。此时青岚竟传出有孕,于是腹中胎儿无论男女顺承了族长之位,青岚垂帘听政。
另一厢的离恨天上,空青太一代理了天君之位,设立了三方帝位。帝宴的得意弟子慕君出任青帝之位,白帝则是名不见经传的雪卿,元帝之位空悬,由坐下十二天的族人推选出十二位主神,最终只有一人能得元帝之位。
帝宴很好奇‘雪卿’此人的来历,几次三番邀瑶音上界去探个究竟,可瑶音并不放在心里,成日里坐在院子里对着虚妄山发呆。
又五百年过去,虚妄山火光冲天,遮天蔽日的羽翼晃瞎了凤族所有人,瑶音这才舒缓眉头,开始寻思如何同官人再遇…
chapter 01 彼岸
名曰‘彼岸’的茶楼开在三途河边,夜夜灯火通明。
茶楼的女主人常年戴着面纱,谁也没有见过她的真实模样,只能看见她面上一对水波盈盈且微微下垂的眼眸,额心缀了一颗闪耀着特殊光芒的琉璃,她总是站在柜台后玩味的看着过往的每一个人,她的神秘,让不少人暗自心动,可除非她愿意见,否则谁也踏不进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它从鸿蒙之初便开在这里了,主人从未变过。
茶馆的主人同鬼君交好,她会从永不得超生的死灵中选取一些魂魄替自己做事,完成了她的任务,她会放他们去投生。
三界众人对她褒贬不一,有说她是最贪婪的恶鬼,也有人说她天底下是最善的女人。可无论旁人如何评论她,她也从不摘下面纱为自己做任何辩驳。
上神中,元帝的候选人之一,主神羲和曾公开表示,只要瑶姬愿意与之相见,不论美丑,必当迎娶为妻,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千百年过去,她只当没听见一般,无所表示。
最后羲和忍不住,带了一众部下及亲友,站在茶楼外等了七天七夜。没有客人,瑶音无所事事,索性溜出来约了鬼君下棋。
十宴看着她有一颗没一颗的吃着葡萄,心不在焉,“你在这忘川边徘徊了几千年,可等到你想等的人了?”
瑶音摇头。
“哎呀,我看主神羲和人品尚佳,又对你一往情深,不如嫁了罢。”
“…我很贵的,聘礼他给不起。”
“哦?我倒很好奇,你想要什么聘礼?”
“三界为聘。”
“我的姑奶奶,你胃口还真不小,这不摆明了非太一天君不嫁嘛。”
瑶音抬起头,诡秘一笑,趁她震惊之时落下一子,十宴眼看满盘皆输,耍赖道:“这子不算,重新来过。”
“鬼君大人,你输了,按照约定你需交个人给我。”
“你想要谁?”十宴皱眉,等着她狮子大开口。
“挽灯,你座下第一人,阿修罗王。”
“那可不行,她是内定的下一任鬼君,我不想干了还需她接班呢。”
“借来用用,不碍你几年的。”
“哄小孩子呢,你要去的人有谁回来过?‘吃人不吐骨头是瑶姬’,歌里都这么唱。”
“我有那么恐怖吗?”
“你觉得呢?凡人的躯壳,上神的眼眸,来历不明的眉心玉,认识你几千年,对你除了名字和棋艺好之外一无所知,我甚至连你的容貌都没见过,反而不停的向我索要战将,一切都很可疑,未知的东西最可怖。”
“你怎么样才能把挽灯给我?”
“把你的面纱摘了。”
瑶音想了想,弯起眉眼,“你确定是要让我把面纱摘了吗?”
十宴用力的点头。
“哎,好吧,如你所愿。”瑶音笑的摘下面纱,可面纱的下面却是一面金漆面具,容貌依旧遮得严严实实。
十宴气得七窍生烟,“你你你!你这是耍诈!”
“鬼君大人,您的要求我满足了,明天记得把挽灯送来我府上哦,瑶音先告退了。”
瑶音信步回到‘彼岸’,发现羲和还在外头站着,帝宴看着她直叹气,“荼蘼和梦渊还有执念都没有了,他在外头我都没法采茶了~”
瑶音扶额,索性打开了门,对着众人竖起三根手指,道:“三界为聘。”
众人哗然,原来瑶姬并不是无欲无求,只不过求的是人上人,动的是天后的念头,主神…她看不上。羲和大怒,拂袖而去。此事让他颜面扫地,一度成为三界笑柄。有人笑羲和热脸贴了冷屁股,有人笑瑶姬不自量力。
羲和脑子一热,荡平了彼岸楼。
彼岸楼里,瑶音穿着睡衣,帝宴绑着头带穿着凉拖在屋子里炒茶。大家这才发现,无人敢硬闯的‘彼岸’只是障眼法,主人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羲和摸着下巴看着父女二人,“你凭什么不肯嫁给我?”
瑶音叉腰,挑眉一笑:“你又凭什么娶我?”她不急不恼,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有意思,那我便带你上离恨天看看,能被我羲和瞧上的女人该有多大的福气。”说完,羲和将瑶音塞进轿子,对此,一旁的帝宴始终未抬眼眸,只交代了一句:“早点回来,别玩得太疯。”
父女二人的姿态更加让羲和欲罢不能。轿子一路将瑶音抬上了离恨天。
离恨天上,羲和摘下瑶音的面具,却发现她面具下的颜面像被腐蚀过一般,极其丑陋,瑶音撩起头纱宛然一笑,露出一口屎黄的龅牙,凑近了羲和对着他喷气道:“你已摘下我的面具,那便是我的夫君,瑶音从此跟定您了。”
瑶音的丑陋程度已经到了完全无法直视的地步,只要想到就令他五脏六腑翻腾,这样的人如何能娶回家当老婆?羲和觉得无比晦气,只想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瑶姬美貌非凡,羲和自知无法匹配,这就将姑娘送回去。”
“慢着,”瑶音翘起二郎腿,边剔牙边道:“你我的婚事三界内都传遍了,如何堵住悠悠众神之口?除非…”
“除非什么?”羲和看着瑶音将牙缝内的异物四处乱弹,汗流浃背,直吞口水。
“除非你再找个比你更漂亮的人娶我为妻。”
“这有何难?”羲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个花痴女子,打发去浴仙宫便是。”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羲和摆摆手,道:“这上天入地姿态能与我相较之人实属寥寥,不过既然姑娘发话了,我必当要满足,浴仙宫里住的现也是主神之一的凤族世子紫宸,如今我便将他许配给你。”
“凤族世子?如何能是你说嫁我便能嫁的?”
“哼,我羲和是何人?我的家族与帝宴同脉,属上古神族,元帝之位已然探囊取物,凤族如今大不如前,青岚王后已归属与我,我去同她说,让紫宸娶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你尽管放心。”
“如此甚好,那便有劳羲和上神。”瑶音满意一笑,迫不及待想飞去紫宸身边,于是从窗户里一跃而下。这一幕被不少人瞧见,以讹传讹之下瑶姬便成了誓死扞卫贞洁的烈女,顺带还附赠不慕权贵的美名,一代传奇女子就此在江湖香消玉殒,成为了神话中的人物。
可现实的瑶音却换上了红嫁衣,被羲和打发去了浴仙宫,在任何仪式都没有的情况下成了紫宸的妻,正妻。
chapter 02 浴仙宫
十二主神由九天十地里的十二支神族推选而出,其中羲和一族势力最为庞大,加之羲和本人尽得战神翊圣真传,实力不容小觑,出任元帝之位属实至名归,故此,十二神君也都知晓,主神的选拔赛只是走个过场,目的是为羲和扬名。
羲和本是天之骄子,没受过什么委屈,可最后加入的第十三名主神紫宸却似乎牟足了劲与羲和一较高下。羲和的风头被涅盘而出的紫宸压了一头别提多恼恨了,于是以离恨天住满为由,将紫宸支去了浴仙宫。
浴仙宫地处吉祥天,此地距离恨天最是相近,可到底不是离恨天,吃穿用度都差了一截。瑶音百无聊赖地在寝宫里待了大半日,别说有前来侍奉婢子了,就连看热闹的散仙都没有一个。到底是主神娶妻,却能安静至斯,可见紫宸受重视程度之低,另人咋舌。这里头的曲折除了羲和的打压,更加少不了青岚太后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瑶音越想越气闷,索性摘了红盖头撩起裙子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突又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凡间曾听闻过新娘的盖头只能由新郎来揭的说法,于是又收回了步子,重新穿戴好一切,规规矩矩坐在床边等他。
过了许久,红烛燃尽,启明星划过天际,惊醒了睡梦中的瑶音。她发现自己竟迷迷糊糊倚着床栏睡着了。瑶音坐直了身子,惊觉头上的红盖头已经被揭下,同跟随自己多年的金漆面具一起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紫宸回来过?”瑶音暗自呢喃,打量了四周,没有发现紫宸的身影,遂提起裙摆往外走去。
晨时的吉祥天别有一番光景,同离恨天的清冷不同,空中洋洋洒洒布下了暖意的朝阳,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甜腻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体验过吉祥天清朗的空气后,瑶音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清晨的天色依旧昏暗,硕大的浴仙宫缺少烛火的映衬,显得有些渗人,几乎已经到了辨不清路的地步。瑶音从随身袋里掏出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有了些许光明,这才不至被花园小径上的石子绊倒。
瑶音寻着前方的光亮走去,来到了偏殿的书房,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伏在桌上奋笔疾书。只见紫宸神色刚毅,表情凝重,却同记忆中的他并无区别。那般俊逸,认真,还有一分淡淡的温柔…
瑶音倚在门边,不觉看痴了过去。一切都像做了一场梦,那般不真切。好像之前发生了万年的过往只是一场梦,如今她还是她,他也还是他。
“夫人?”紫宸抬头,一句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瑶音左右张望了一下,指着自己,“你叫我?”
紫宸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浴仙宫中除了我和离笙,就只有青岚太后赐给我的妃子,不是叫你,还会有谁?”
“离笙?”
紫宸点点头,“我的侍婢。”
瑶音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算了算时间,应该只是重名罢?”
“你说什么?”
“没、没,我说…你当真愿意娶我?我只是个凡人。”
紫宸‘噗嗤’一笑,“既然不能反抗,便享受吧。”
瑶音闻言胆子倒大了起来,索性牵起裙摆走进了屋内,双手托着腮,趴在紫宸的桌子上,毫不避忌的盯着紫宸,仿佛连他脸上每一根汗毛都要数清楚,“你真好看。”
紫宸被她盯得集中不了精力,索性放下了笔,同样看着瑶音,想找点话题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过了良久才道,“其实你…也不是很难看。”
瑶音瞬间愣住了,“什么?”说着,却突然似想起了什么,赶忙拿出随身的小镜子照了照,只听‘哐当’一声,镜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这才记起自己正满脸疙瘩,面上还有几道被烫伤的疤痕,龅牙立在正中,牙缝里还略带了丝丝黄色的不明物体。
“不要看我!我们重新来一遍,我不是这样的!”瑶音心下大寒,下意识捂住脸飞也似的奔出了书房。紫宸立刻追了出去,可走廊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分明是个凡人,跑得却比仙人还快,你在急什么?我不会嫌弃你。”紫宸看着昏暗且四通八达的走廊,扶额叹息,一低头却发现瑶音正抱着双膝耷拉着耳朵坐在门边。
“你真的不嫌弃我么?”瑶音抬起通红的眼眸,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现在这幅样子,都不敢直视你了。我幻想过无数次同你见面的场景,却如何也想不到会以这幅姿态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