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音失神哭道:“昊月你信我,这其中必有误会,你信我啊…”
夜九的婢女一脸怒容,道:“大胆,天君的名讳是你能叫的么?把这贱婢拖去诛仙台与离笙一并处死!”
“不得越礼。”夜九轻声斥责婢女。
“是。”婢女低眉顺目,不再多言。
侍卫们踯躅,不知现在到底该不该把她拖下去。瑶音见昊月无所表示,心中又燃起了丝丝希望。
昊月神色淡然,走下台阶来到瑶音跟前。
瑶音抬头,满目乞求。
她颤抖着伸出手,牵起昊月的衣角:“求求你…”
“别碰我!”昊月一脚将她踢开,道:“若不是羲和将引魂灯内的魂魄放出,我还当真被你骗了去!”
“你说过你从未把我认做他人!”
“那不过是戏言,岂可当真?”
瑶音趴在地上,抬头盯着他,道:“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我说过我信你,我就会信你到底,除非你杀了我。”
昊月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死在你手里,我也不怨了。”瑶音咧嘴凄凉一笑。
“这双眸子在你眼眶里真是极不相称,我可不想让你带了去,如此便还回来罢。”昊月抬手,在瑶音的惊愕下生生剜下了她的双眸,瑶音吃痛,险些要晕过去。
“本、本就是你的…还给你也不冤,求求你相信我,我才是夜九,我才是花神,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是鬼族!”瑶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便趴在地上,再无法抬头。
天边的红雨淅沥沥的下着,混合着瑶音面上的血水,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血,抑或是泪?
“把她拖下去,赐蔽天刑罚。”昊月语调里听不出丝毫温度,一夜之间,推翻了之前的一切。
“夫君等等。”夜九闯进昊月怀里,柔声道:“我不想她死后还带着我的脸招摇撞骗,我要褫夺她的颜面。”
“九九想如何就如何,你是我的妻,这点小事不比支会我。”
呵…九九…瑶音惨笑,之后的一切,她无从知晓,只知道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胸口一颤便再无知觉。
侍卫将她扔去了诛仙台,在那里,她见到了正被处以极刑的离笙师傅。
师傅死前,用尽力气说了一句话,
她说:“徒弟,你信我,我没有编纂任何。”
瑶音微笑,觉得一切都不再惧怕。
“师傅,我信你。”
中 卷 · 情 深 不 寿
楔子 彼岸花
黄泉路一直沿着三途河延绵着,一路上漫山遍野开遍了火红的曼珠沙华,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似是与昏暗的天空接壤一般,无穷无尽,它是忘川河边的接引之花,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
在路的两旁,在彼岸花花丛间,飘荡着无数颜色几近透明的魂灵,他们身穿白衣,披头散发,目光呆滞,他们是死于非命的魂灵,阴阳册上没有他们的名字,上不得入九重天宫,下不得进紫陌黄泉,只能在黄泉路上做个游魂野鬼,一遍又一遍回忆往昔,好不凄凉。
这里阴魂众多,喧闹嘈杂。
他们大多记不起来时的路,更加弄不清以后该去哪里。
瑶音浑浑噩噩的飘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本喧闹的黄泉路因为瑶音的飘过而变得安静下来,四周满是阴魂,却静谧无声,每只魂魄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她,却没有人敢靠近她,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们应当觉得很可怕吧?
自己的脸,没有五官啊。
犹如白纸一般的脸颊,那形状应当比骷髅还要可怕上许多罢?
瑶音笑了,周遭的魂灵一个二个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奇怪,她应该没有嘴唇,他们看不见自己笑才是。
瑶音抬头看着常年没有白昼的黄泉路的天空,漆黑的空中繁星密布,星星点点,甚是美丽,绝不逊色三十三重天上的夜空,不同的是,她在三十三重天上看到的最亮的那颗定是昊月居住的离恨天,而在这里,所谓的星空不过都是鬼君做出来的障眼法。
她是梧桐树上结出来的果子,她的守护石已经被夜九捏碎了。她再做不成人,更加修不成仙,再也看不到三十三重天的星空了。
她把一切都还给夜九了。
她的脸,她的地位,以及她的男人。
全部都还给她了。
自己因为一时的贪婪,赔上了永生的自由。
可她是夜九,那我是谁?
昊月说,吾愿死生不复相见,汝永世不得超生。
呵,比起临死前他给自己下的咒,天雷焚身时的痛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心依旧很痛。就算她的心已经被夜九捏碎了,可腹胸内空着的那处地方还是莫名牵引着自身的每一处感官。没有守护石,自己应当当场魂飞魄散才是,没想到竟还能有魂魄飘进鬼界,着实令她讶异。
瑶音漫无目的飘在忘川河边,每走一步,脚下便传出剧烈的疼痛感,犹如走在刀尖一般,同时,脚边便会生出一朵簇新的彼岸花,鲜红且妖异。
据说每一朵曼珠沙华里都结着人生前的一段记忆,开心的能让人愉悦,不开心的结出来的花也是痛苦。
瑶音回过头看到来时的路上开遍一路的彼岸花,微微有些惊叹,原来自己的痛苦往事竟有那么多。
瑶音捧起脚边的花,鲜红的花瓣似要滴出血一般,慢慢的在她的手里融化。
她突然想起来很多事。
比如说,她其实并不是梧桐树上结出来的没有根的果子。
她也不叫瑶音,更加不是夜九的复制品。
自己的名字,在上界被视为禁忌。
新人不知道她的存在,老一辈的仙家根本没有人愿意提起她的名讳,因为提起来就是悲伤。
她是父神亲封的嫡长公主,拥有最多的支持者,三界中最强的战神,一个用自身性命拯救了整个仙界的,只存在了三天的上任天君。
帝君,琼华。
那个永远身着一袭火红长裙的女神。
那个世人永远只敢俯身相迎的上古神君。
在彼岸花的世界里,倒映出三十三天众神齐声高呼,三呼万岁的情景。
瑶音将来时一路的彼岸花一朵一朵的捧起,仔细端详,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
瑶音失神跌坐岸边。
那些记忆似乎太过久远,她无法立刻接受。
她唯一能感同身受的,只有数万年前昊月最后直命自己心窝的那一剑,就如同昨日,他站在株晟宫的大殿前,宠溺的怀抱着夜九,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如同自己与他毫不相干,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他可以眉头都不皱的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把那一切的温柔全部给了另一个人,前后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昨日,他送自己凤冠霞帔告诉我即将成为仙界之后,今日,却被他褫夺颜面,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夜九在昊月怀里,面带微笑,昊月为了博她一笑,为了宣示自己对夜九的宠爱,向三十三天万民宣布:“瑶音触犯天条,赐蔽天刑罚,天雷劫,碎尸万段。”
他瑶音,贪慕虚荣,痴心妄想,鹊巢鸠占,仙身将死无葬身之地,魂魄将永世不获超生。
“昊月,我信错了你。我原以为你会护我一世周全,却不想你因为这张脸而要了我的命,原是我错了,但你欠我一生。”
瑶音失笑,经历了太多,她放弃了。
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为什么。
“我最后能为你做的,如你所愿,不复相见。你永不再出现我心上。”
她,已经没有心了。
chapter 01 阎罗
酆都鬼城,阎罗大殿之上。
十殿阎罗今日只到了两殿,一曰秦广王,二曰卞城王,前者中年身姿,目光如炬,后者年少英伟,面露狡黠。
阎罗大殿外,排队的魂灵多如春日的飘飞的柳絮,究其原因,便系卞城王。
这上天入地,谁人不知卞城王生性顽劣,每每游走人世,捣乱凡人阴阳寿命,幸得生魂入了枉死城,还有九殿阎罗为其弥补过失,而近些日子,他却一改往日飘忽的行踪,转而收心天天值守在阎罗大殿之上,一个魂灵要审视数遍,导致人口积聚,弄得众殿苦不堪言,纷纷遁逃。
平日里九殿齐聚,独缺卞城,而今日卞城驾到,便众殿退避,只留下一殿秦广王坐镇,若不是怕卞城王捣乱阎罗,乱判阴阳,他也决计不会留下伺候这小祖宗,秦广王扶额,无奈摇头:“下跪何人?”
“禀尊上,此女徘徊在鬼门关前,小的们发现后便立刻押了她上殿受审。”
“嗯,”秦广王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是个缺了魂魄的生魂?”
只见判官桌前,跪着一名谪仙她的神色却是飘忽不定,空洞犹如没有六识。
卞城王一脸凝重,从判官手中夺过生死簿,边翻看边道:“姓氏名讳,生辰八字,速速报来。”
那名谪仙不说话,淡漠的看着四周。
“你怎的不说话?”卞城王阖上生死簿,道:“生死册上没有你的记载,想必不是凡人亦非鬼族,你若不申冤,过了此处便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从此便再莫想回到阳世了。”阎罗殿上冷风过境,无人说话,过了半晌,卞城王自说自话道:“莫不是个呆子?”
秦广王额头上青筋突起,抽搐道:“这缺了魂魄的灵魂本就是有口不能言,你朝她问话岂不是自降身份?”对于这个六弟,他是真真无奈,平日里游戏人间也便罢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过去了,可近日来了阎罗殿,重掌阴殿之事,指手画脚打乱了原先的平衡便是有些让人难以原谅了。
卞城王反驳道:“也许只是痴傻,若是主魂,也是能说话的。”
“摆在明面上的事,需得多言么?”秦广王猛地一拍桌子,整个阎罗殿也为之一震,“将她给我押入枉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殿,这样做是否太草率了?要不要通知鬼君?”
秦广王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喷薄而出:“你自己看看,门外头积压如山的生魂等着过枉死城,你何苦为了个散魂浪费时间?这样的人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个个都通知鬼君,鬼君岂不要烦死?还有你们,愣着做甚?立刻把她押下去!”
两名鬼差得了命令,立刻押着她退出了大殿。
卞城王不依不闹:“我觉得她…”秦广王白了他一眼,厉声喝到:“六殿你是否太婆妈了?唧唧歪歪好不罗嗦!”卞城王被这一吓,顿时没了话语,竟是神色委屈狂奔下殿入了内堂。
秦广王不耐,右手四指轮流敲打桌面,翻着白眼看着众人。众人心有戚戚,不敢与之对视,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看到一殿发火,以往他作为十殿阎罗之首,不怒自威,处事总归从容,今日竟然被逼至此,这卞城王果真名不虚传,众人捏了把汗,叹气哀悼。
“下一个——”
判官淡定地在薄子上随意记下一笔,便是一句话结束了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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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瑶音再次有意识之时,她发现自己正全身虚浮。在她身边,挤满了魂魄,男女老少,形形色色,列成一队牵着一根铁链,跟着排前的鬼差走着。而在她身后,上刻枉死城的那座古城门依旧庄严肃穆,冷冰冰的立在那里,提醒着过往的魂灵,自己阳寿已尽,从此人世喧嚣,再不相干。
瑶音茫然地看着前方的鬼差锁着魂魄来来往往,枉死城三字如咒魇一般,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终是眼前一黑,颓然跌坐在地,头脑中一片空白。
瑶音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种接近于透明的肤色,而自己身上更是珠玉环佩,触手琳琅,这分明就是当年在九重天上帝君的衣饰。瑶音飘然而起,急急飞向忘川河边,河水两岸络绎不绝的渡魂船兢兢业业,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死魂的存在。
瑶音怔怔看着水中倒映的容颜,自己俨然已经变回了琼华,轮廓分明,霸气十足。同夜九娇柔的脸再没有丝毫干系。
她突然想起,前世人人都爱夜九,喜欢她的柔弱娇态而忌恨自己的运筹帷幄,就连一直待自己如至亲的昊月最终也拜倒在夜九的柔媚下,自己被昊月刺死前,许了一个愿。
她愿下一世能如夜九一般,得他怜爱。就因这个愿望,她化作了同夜九一般模样的瑶音,而师傅离笙显然同此事毫无干系。
“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杀了夜九?昊月因为夜九而杀了我?”瑶音抱着头,只觉得头疼。她很想记起来一切,可记忆里似乎有一片空白,她怎么努力也想不出任何。瑶音失神跌坐岸边,喃喃不已,而这却惊动了四周的鬼差。
“怎么跑了?”
“她是被判入枉死地狱的散魂,千万不能让她过了三途河!”
“快把她押回来。”
鬼差立即上前架住瑶音双手,往轮回殿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那里,正是十八重地狱的入口处。
只见十八个地狱口围成一圈,而正中是一口灼热的油锅,其上嗞嗞冒泡。那森森狱火灼热不堪,四周都是滚烫的熔岩,烧得瑶音魂魄生疼,这才让她清醒过来。看着周遭的景致瑶音当下便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这一入地狱,便是再难脱身,自己怎能葬身于此?
“放开我!”瑶音当下便是挣扎开来,可鬼差拘灵锁魂最是拿手,又岂会让她逃脱?
三人推搡间却是引来了更多的鬼差。
瑶音见了他们,着急道:“放开我,我不是生魂!”
“不是生魂又怎会入了地府?”
瑶音哑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便是没有前世之人,入了枉死狱也不冤。”黑无常吐着长舌头,道:“不老实的魂魄下一轮油锅自当变得安分,你们把她扔进锅里,过个十天八日再捞出来,快!”
“你!放肆!”瑶音大怒,“十殿阎罗和一众鬼差都是如此不长眼睛么?”
鬼差自是见多了此种场面,不急不徐押着瑶音接近正中的那口大黑锅,锅里不断翻腾着气泡还有时不时露出挣扎的人。
眼见着瑶音便是要被扔下去,众鬼差当下切切私语,多有些同情的意味。
“如此姣好的胚子怕是要焦了。”
“她怎会轻生导致阎罗判定入了枉死狱?”
“真真不该啊…”
黑白无常转过身瞪了他们一眼,众人立刻噤了声。谁知,却在下一秒,油锅便端端被踢翻,鬼差一个没躲过,滚烫的油水便是溅到了身上,众鬼差被烫得直跳脚。
瑶音没了肉体的束缚,仙法反倒大增,一众鬼差无一人是其对手,过招间伤了不少人,可她并不恋战,匆忙间一路向上飞去,众人欲跟随,却卡在了阴阳道上,鬼差受束缚,不得上人间,只有阴司二人能一路跟着瑶音,径直飞上了九重天,却也还是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多时,瑶音便上了清净天。可清净天上已经空无一人,连那常年彩灼春融的十里蟠桃林都变得颓败不堪,这才立刻起身赶往离恨天。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山魅妖精,神仙道人,可却无一人敢靠近于她,想来是因的她周身所散发的气势,让不明所以的人不敢靠近,只得远远观望暗自揣测。
九天十地里的光芒依旧闪耀夺目,远远便可看见擎天的玉白石柱,一根一根矗立在天地之间。阴司二人根本想不到,她竟然会飘飞到天宫界,心里暗自翻涌不知如何是好,生怕自己得罪了仙家而不自知,还有这仙气环绕之间,竟让他二人不甚好受,归根究底,阴司又怎可上天宫?二人不觉间,已然是大汗淋漓。
天门下,为首的两名侍卫剑戟交叉,生生阻了瑶音去路:“来者何人?”
“叫昊月来见我!”
“放肆!”天兵大怒:“天君名讳何以直呼!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瑶音负手而立,目中无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哼,本君的名讳又岂能为你所知?”
“小小贱婢…”
一旁的另一侍卫戳了他一下,小声道:“你看她的样子,会不会大有来头?我们要不要通传一声?”
“怎么可能?”那人哂笑,“长得好看就能私闯离恨天?传出去上头必定怪罪于我等,我们如何担待的起!”转而对瑶音道:“走走走,山精小妖速速退散,莫要污了仙家重地。”
就在此时,六欲天的主神翊圣巡游至此,他径直落在南天门下,不怒自威,朗声道:“怎么回事?”
“禀殿下,此女扰乱天界,我正要驱逐于她。”
瑶音见了翊圣,立刻站直了身子,挑眉道:“翊圣神君,我是谁,你可还记得?”
翊圣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像被摄去了魂魄,良久才平静下来,道:“当然记得。你们先下去。”
侍卫们对看了一眼,低头退开。
瑶音抬头,淡道:“本君日前无故被冤,险些入了枉死地狱,让昊月速来见我,昨日种种须他交代清楚。”
翊圣并不正面回答她,转而道:“你可知你眉心那三点朱红为何消失了?”
瑶音怔住,摇头,自己来去匆忙,根本未注意这些琐事。
“你早已被褫夺了仙家金驱,而今又被除了仙籍,天君下令,命你永世不得再入天宫。”
瑶音英气逼人,冷哼,“笑话,放眼三界谁人可除我仙籍,你莫是年纪大了有些痴傻?”
“过去种种是我们欠了你,可天界已经不是你的天下,你现在的身份,只是瑶音。”
瑶音拔高了音调:“你一早便知我是琼华?”
“是。”翊圣点头,转过身,选择不再看她熟悉的眉眼:“从第一眼你拿出水镜我便知晓,那枚镜子只有你能使用。旁人拿了不过就是面普通的梳妆镜,而它在你手里就是无上法器。”
“昊月知不知?”
翊圣摇头:“起先不知。”
“何时知晓?”
“大婚前日。”
瑶音冷笑:“所以,他因惧怕我的力量,想要保住帝位便又一次将我打入深渊?”
“你可以这样理解,所以天宫界你留不得,你只能当鬼族。”
“我若不呢?”
“你有选择的权力么?你空有琼华的脸却没有她的力量,我说的是也不是?”
瑶音运气,发现自己确实力量大不如前,从前三界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念生一念灭,可如今自己与天界再无任何共鸣:“怎么会…这样?”
“这张脸留着也是祸害,万不能叫人瞧了去。”翊圣扬起手,一阵青烟拂面而去,瑶音的面容重又恢复混沌,五官不辨,同刚被褫夺颜面之时一般模样。
“来人,将罪女瑶音打入鬼界,永世不得入天族。”
侍卫领命,便要上前押解。
“一定有哪里弄错了,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瑶音怒吼,满腔怨气无从发泄,便是要硬闯入内,只想寻得天君问个明白,可翊圣神君怎会给她这个机会?当下命令一众守卫拘了瑶音的魂魄,再令两名侍卫紧随其后以防万一,一行人越走越远,渐渐便消失了踪影。
“不让你入内是为了你好…”
翊圣叹了口气,决定去找青帝喝一杯。
chapter 02 徘徊
自瑶英从地府逃脱之后,崔判官便亲自委任牛头马面,准备上人界逮人,正在一众鬼差摩拳擦掌之际,阴司便携着瑶英回到了阎罗殿上,而他们身后紧随的天兵天将更是震动了整个冥府。鬼族历来喜欢与天界作对,判官立刻改了瑶英的判决,命其经由黄泉路过奈何桥,而后喝忘魂汤转入轮回。
瑶英自当不服,一路试图逃脱,终在轮回口——盛满忘魂汤的那口黑锅之前爆发了全部的怒气。她一手摔碎了盛汤的碗,一手运气将束缚她的二名鬼差推开了老远,而后围上来的一众鬼差被她生生推入了三途忘川河。
“天下人负我,我独不负天下人,我本无意伤你身,更加无心取你命,你们为何逼我至此?我只道从此天宫成陌路,珠玉佩环再不与我想干!”说着,瑶英一把撕下身上的绸缎绫罗,虽是魂灵体,可那些珠玉断裂颗颗落地之声却是清脆在耳,震慑心魂,“我宁愿做一只孤魂野鬼常伴三生石旁,也不愿喝了忘魂汤忘尽前缘。”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若连回忆中的人事都丢失了,那倒不如让我灰飞烟灭来得更加痛快!”瑶英黑发如缎直垂于腰间,白衣胜雪,身上确是再无半分饰品。只因她生来仙胎,飘然间就算已经沦落成孤魂也丝毫不减她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仙气,加之那张惊悚骇人的脸,她的魂灵立在三生大石旁,于众野鬼在一起无异于鹤立鸡群。
十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了一股不自然的情愫,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么许多,只多看了几眼便又转身离去了。她自从被贬后,便管辖轮回道,三生石,只有她能够上前拘魂,其上多有些前缘过重之人的魂灵,久久徘徊,不愿离去。
十宴从来都不会过问他们的故事,也从来不去阻挠他们的选择,毕竟,谁心中没有一根永远拔不去的刺呢?他们愿意等,那便等着吧…虽然,等待大多只是一场空。
三日后——
地府分上下两层,其上以鬼门关为城门,名曰枉死城,城内空无一人,清冷寂静,只偶尔有鬼差拘送魂魄走上黄泉路。其下以阎罗殿为始,其后院乃系十殿阎罗的私宅,而此刻,在这终日阴森的冥府内,四周充斥着幽冥鬼火的后院中,花君宴正在同十宴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