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瑞安却没有再往下说,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狄姜,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印到自己心底最深处去。
“你怎么这样看我?”许久,狄姜从一开始的坦然,变得有些无所适从,她刚想挣扎开来,便见武瑞安低下头的同时,右手勾起了自己的下巴,快速的在自己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武瑞安趁着狄姜怔忪的片刻,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反复的缱绻流连。
皓月当空,明月皎洁,在这寂静的夜里,除了二人之间的呼吸声,再听不到旁的声音。
虫鸣和水流嘤咛,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止。
狄姜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武瑞安闭着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似是十分的享受。
她这时才发应过来,开始拼命的挣扎。
而武瑞安的胸膛就像浩瀚无际的大海,她只是一条小鱼,怎么游都游不出他的怀抱。
她情急之下,一狠心,大力地咬住他的舌头。
武瑞安吃痛,却仍是不放开。
鲜血从二人的嘴角淌下,血腥味充斥着鼻腔,狄姜这时也不敢再动了。
她知道自己再咬一口的话,或许他以后就没有舌头了……
二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亲吻,流连,也不知过了多久,武瑞安才终于放开了她。
他舔了舔嘴唇,道:“本王陪你游山玩水这么久,取点利息而已,你用得着这样大动肝火吗?”他一脸满不在意的模样,活像是街边恬不知耻的流氓。
“你!”狄姜气结,恨不得将眼前人大卸八块。
“狄掌柜不是已经嫁过人了吗?”武瑞安舔了舔后槽牙,淡笑道:“一个吻而已,对你来说应该是驾轻就熟呀?怎么还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扭扭捏捏?”
“……”狄姜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平息着自己的愤怒。
可这时,武瑞安又接连道:“来吧,不要装纯洁了,投入本王的怀抱,本王让你在死之前,尝一尝欲仙/欲死的滋味,一定比你死去的夫君强上百倍……”武瑞安闭上眼撅起嘴,再次向狄姜张开了双手。
“你……放肆!”狄姜双手握拳,气得浑身颤抖,反手就抬起手边破旧的桌子,朝着他的面门砸下。
“啪!”地一声,桌子散了架,但是武瑞安也没有好过。
桌角砸在他的头上,给他的额上砸出了一个血窟窿,煞时间鲜血四溅。
狄姜也不管他,看也不看便转身跑开了去。
武瑞安没有跟上去,他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看着一地的狼藉,还有额上滴落的鲜血,右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
他似乎还沉浸在那个吻里。
自己偷偷乐了好久……
当晚,武瑞安没有再回自己的房间,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意的捂住头上的伤口,便不再去管它。
他见白云观中,有一颗参天古树,高耸入云,便心血来潮爬了上去,想要看一看云梦泽的太阳升起时是什么模样。
他爬上树干,坐在面朝开阔地带的树枝上。
这里少有树木遮挡视线,他就这么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等待着清晨第一道曙光的来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原本只是一条浅浅的一道光线,到后来,便是万丈金光从云海之中透出,霎时间天空被金芒所取代。
冉冉升起的太阳,是他此生最难忘的美景。
这是他唯一一次有心情观赏日出,也将是他此生的最后一次。
……
第二日,便是狄姜与玉灵约定好的时日。
狄姜醒来后,便换上了一身紫袍袈裟,整个人看上去气场十足。
狄姜刚一走出房门,玉灵见了她,便一脸惊愕道:“狄姑娘,你怎么这身打扮?”
“我不止要代长生祭剑,更要去会一会这百里山川的枯骨冤魂。”狄姜面色淡然,可这话落在玉灵的耳朵里,却觉得是十成的自负与不自量力。
玉灵道长蹙眉摇头:“你这不像是要去祭剑,倒像是要下去抓鬼……”
狄姜一挑眉毛,微微一笑,并不否认。
“天色尚早,我们再等一会。”玉灵扶着胡须,呵呵一笑。
“你昨日说辰时是最好的时辰,为何还要再等?”狄姜蹙眉道。
“因为……你还没吃早饭吧?先吃点东西再去,做一个饱死鬼也不那么凄凉不是?”玉灵道长说着,就是要开溜。
狄姜总觉得他深色闪躲,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站住。”狄姜高声一喝。
玉灵瑟缩着脖子,久久不愿回头。
狄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玉灵一个劲的摇头,可豆大的冷汗却从他的额头流下,这会儿,他的手心手背都是汗,完全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是不是化灵池出事了?”狄姜眯起眼,提步欲走。
玉灵见状,立即抱住她的双腿,哀求道:“姑娘,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不过我答应了武公子,一定要拦住您,您……就别过去了吧!”
“武公子?”狄姜蹙眉,惊道:“武瑞安?”
“是……”
“他又做什么了!”狄姜怒气冲冲,一脚踢开玉灵,随即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很快便向化灵池的方向飞去。
玉灵老道直愣愣地看着她,虽然知道她身份特殊,但是没想到,青天白日,她竟然能在天上腾云驾雾,这不仅仅是身份不一般了,或许……她比自己这只修炼了百年的老貉更加有来头。
……
当狄姜赶到化灵池时,池子里的水变得不再平静,它们就像是被煮熟了一般,开始沸腾。浑浊又肮脏。
狄姜想也没想,纵身跳下了池水。
池底的水不像在岸边看到的那样浑浊,反而非常干净,所有的池水蒸腾向上,将池底的淤泥激了起来,升上了湖面。
而池底,武瑞安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剑门,他见到狄姜的那一刻,内心有些许冲动,他很想冲过去,抱着她,但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下一刻,他仍是坚定的游了进去,将被卡住了下半身的长生的石像抛了出来。
长生和钟旭的石像被扔在一处,武瑞安却不见了踪影。
狄姜飞快地游了过去,便见地底的剑门重新生长了精铁,原本一个大洞上,写满了银色的发光符文,狄姜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些文字,她此时全部得心思,都放在了武瑞安身上。
武瑞安在门的那一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狄姜。
“武瑞安——你出来!你会死的!”狄姜不顾池水进入到自己的鼻腔,急得大喊,随后,她似乎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却也只将右手伸进了剑门之中。
她朝武瑞安伸出了手,可武瑞安却仍是一动不动,微笑地摇头。
周身只有水的咕噜声,而她的脑海里却响起武瑞安的声音,那似乎是来自地狱的铃音。
他站在世界的那一头,浅浅地对自己笑道:“孔子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武瑞安今日便代你侍剑,我不悔,不怨。”
狄姜大急,不顾池水漫入自己的鼻腔,怒道:“你还有亲朋挚友,你舍他们而去,让他们饱受相思苦楚,这就是你闻的道吗?你要致我于何地!你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武瑞安的面上始终带着微笑。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但她的耳朵里,再次传来了他的温柔的声音。
他说:“我武瑞安没有慧根,不知因果,却心存善心,”他嫣然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祈求,道:“这一刻,请你能爱我,哪怕只是一刹那,我也愿意为了你而沉睡,永不再醒来。”
武瑞安笑着说完,很快又自言自语道:“当然了,哪怕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也会为了你去侍奉剑灵,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世上再无我。”
“你疯了吗!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出来!你听我说——”狄姜急的发疯,她的大喊大叫引得池水都涌进了她的鼻腔,充斥了她的喉咙,她被呛得眼泪直流,却因她身在水中,他只能看见她红红的眼睛。
狄姜没有发现自己哭了,但是武瑞安看出来了。
“你不要难过,你知道吗,现在是我这几月来最开心的时候……”武瑞安一脸温柔,隔着结界作出轻抚狄姜面庞的动作,笑道:“这段时间,我心神俱裂过两次,第一次,是婧仪和亲那日,当我牵着她的手,将她从大明宫送出,想着她从此以后要与黄沙大漠相伴,心里难受得不能再难受了,当时她对我说:为什么你不是皇帝?如果你当上皇帝,那该多好?可那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至少那时的我无能为力。”
“而二次感到绝望,就在前日,你笑着与我和问药把酒谈笑,你关心我照顾我,可是我知道,你字里行间表露出的,都是告别和决绝,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想代他祭剑。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我怎么舍得你再离开?我不能保护婧仪,最少也让我保护你啊……”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武瑞安的声音渐行渐远,剑冢里的剑气将他淹没,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一片一片的骨肉从他的身体上剥落,然后,她再也看不见他。
第12章 归来
武瑞安死了,代替狄姜进入剑冢,骨肉化作灰飞,祭祀太霄剑灵。
狄姜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脸怔忪的回到了白云观中。
“掌柜的!您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幅模样?”问药远远便见到狄姜穿着浑身湿透的袈裟在园子里行走,她大惊失色的跑过去,才发现狄姜不仅浑身湿了个彻底,右手上更是布满了血迹。
她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灵魂一般,行尸走肉,充满了萧索。
“掌柜的?您不要吓我,您说句话呀!”问药急的方寸大乱,但无论她怎么问,狄姜都不说话。
她这副模样一直持续到见到玉灵老道的那一刻。
“你给我从实招来!武瑞安他怎么会去祭剑!”狄姜在院子墙角里,揪出了缩成一团的玉灵老貉,她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怒道:“今日我便让你给他陪葬!”
“不管我的事啊姑奶奶,是武公子自己求着我要去的,他言之凿凿,说要代心爱的女人去死,简直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啊!”玉灵老道说完,狄姜稍稍放开了些。
他紧接着又道:“是他执意如此,若我不答应他,他他他……他会打死我的呀!”
“你就不怕我会打死你么?”狄姜铁青着一张脸,和着她满臂的鲜血,看上去既诡异又骇人。
“怕呀!我怎么能不怕呀!你的手伸进剑门了对不对?你竟然还能活着出来!你们都不是普通人!”玉灵老道止不住的点头,颤抖道:“彼时钟掌教不过是拉了长生一把,整个人都变成了石头,而你……竟然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管不着。”狄姜冷冷地说完,便转身子,淡道:“派几个人去把钟旭和长生捞起来,剩下的账,我慢慢跟你算。”
狄姜浑身上下散发着肃杀之气,凝重,沉着,透露着十分地危险。
这是问药从未在她面上见过的模样。
她不敢多话,跟着狄姜回了她的屋子。
狄姜回屋后,脱下了一身袈裟,问药这才看清楚,狄姜的右臂上,布满了细密的伤痕,似刀伤,又死被爪子抓破的痕迹。
伤痕很小,但是很深,每一刀都还在往外渗血。
“掌柜的,您这是怎么弄的?”问药连忙拿出伤药,为她悉心治疗起来。
“剑冢里的戾气,能将肉体凡胎损得体无完肤。”狄姜一脸淡淡,就好像现在受伤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问药关心武瑞安,但是更加心疼狄姜,毕竟武瑞安如何,她没有亲眼见到,但是狄姜的伤却是赤/裸裸的横亘在眼前。
问药取来药物,为狄姜清洗伤口,整个疗伤的过程中狄姜没有喊过一声疼,也没有再和问药说过半个字,她似乎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神魂已经不知道飞往了何处。
问药处理完伤口后,狄姜仍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问药惊惧交加,生怕狄姜会在这个时候做傻事。
“问药,”许久之后,狄姜才似叹息地开口道:“你说,人生在世,什么才是真实,才是我们该珍惜的东西?”
问药想了想,刚要开口,狄姜便打断她:“想好了再说,我不想听废话。”
“……”问药闻言,不敢胡言乱语,细思了许久,才道:“还记得君辞小姐去世时,曾对我们说过:人间空有,世事虚幻,功名利禄如过眼云烟,世间唯有‘情’之一字,才是在我们离世时唯一可以带走的东西,是我们存在的根本意义。”
“是么……‘情’之一字,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狄姜喃喃自语,而后,不管问药问什么她都不肯再多说了。
当天,她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里,任谁敲门都不应。
傍晚,狄姜的房门外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笃笃笃——”
紧接着,门外又响起一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狄大夫?你还好吗?”
是钟旭。
三年不见,钟旭的声音还是那样的简洁,自负,带着几分禁欲的意味。
狄姜认识他多年,他始终都是这副模样,淡定而又从容不迫,唯一一次变了脸色,还是在许久以前,她即将大婚那日……
“你不回答,我就进来了。”门外的钟旭催促着,将狄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这才不得不收起回忆,左手一抹眼角,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在何时淌了一脸的泪。
这不应该啊……
自己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了。
为了和钟旭的重逢?
还是为了过去的种种?
不,都不是。
这些眼泪,大抵都是为了死去的武瑞安……
狄姜收起寂寥,开门迎了出去。
门外头,钟旭正穿着一身破败不堪的衣服,看样子就是许久都未曾洗过,衣服领口袖口都泛起了白浆,原本就是很旧的一件衣裳,这会儿变成石像大半年,就显得更加灰头土脸了。
而他的胡须已经快要长到脖颈,从前还有些大叔的意味,现在已经变成了老头子的模样,若他胡须花白,那么就可以尊他一声“爷爷”了……
狄姜念及此,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对钟旭笑道:“钟道长,三年不见,你的胡子又长长了。”
“是……好久不见了。”钟旭一愣,显然没想到狄姜会是这般表情。
他醒来之后,便听玉灵道长说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知道武瑞安的死对狄姜打击很大,他第一时间便赶来安慰她,却不想,她似乎并不伤感。
“你没事吧?”钟旭还是忍不住关切道。
“除了手还有点不灵活,其他的没有大碍。”狄姜故作轻松的模样落在钟旭眼里,便成了精神还不错。他的榆木脑袋并没有能察觉出她眼底里的疲惫和苦涩。
“你没事就好,武瑞安的事情我听说了,逝者已矣,你已经尽力了,”钟旭长舒了一口气,道:“而我……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没关系,这都是他的命数,他的生死劫一个连着一个,迟早也是会消亡的。”狄姜一字一句,说着说着,心也跟着揪疼起来。
若说从前她还有些怀疑武瑞安,那么现在,所有的怀疑都已经荡然无存。
一个男人,不管他一开始怀着什么目的,他为了自己,就连死都不怕了,那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呢?
她现在才明白他的心意。
可是也已经晚了。
狄姜原以为见到钟旭会很开心,却发现被武瑞安这样一闹,如何也开心不起来了……
“去吃点东西吧,问药和玉灵做了一桌子菜,大伙都等着你呢。”钟旭忧心道,生怕狄姜会拒绝。
狄姜本也是想拒绝的,这个时候,她真的吃不下任何东西。
但是当她看见万年冰山脸的钟旭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期盼的眼神,却又不忍心拒绝他。
狄姜点了点头:“好,我换件衣服就来。”她说完,便关上了门。
待狄姜整理仪容着装,再打开门时,发现钟旭仍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
“你不必等我的,”狄姜淡淡道,“我认识路。”
“没关系。”钟旭摇了摇头,收起了眼底的关切。
这一神色虽是一闪而过,却也被狄姜捕捉到了,她掩嘴一笑,道:“走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好。”
二人信步走在山间,山里四处银装素裹,北风在耳旁呼啸,道路两旁满是没来得及融化的积雪,树枝上挂着一道道的冰锥子,看上去森冷之极。但狄姜与钟旭皆没有感觉到寒冷。
钟旭有练气护体,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狄姜却是因为心里揣着事,也没在意那么许多。
钟旭见狄姜一直抄着手不说话,嘴唇发白,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以为她是被冻的,于是解下了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了狄姜身上。
狄姜感觉到突如其来的温暖,心头一愣,低头一看便见钟旭的衣服已经披在了自己身上。
“啊,多谢,”狄姜回头,看见钟旭一脸红晕,又接连调笑道:“三年不见,钟道长会关心人了。”
“……”钟旭闻言更加窘迫,面上的表情好似在说:“给你穿你就穿,废话哪那么多。”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似乎从前从未做过这类似的事情。
他确实从来没有做过。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狄姜太了解他的为人了。
她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他是一个铁面无私,大义凛然,心中没有儿女情长的人,他从不知道关心他人为何物,他所在意的,是鬼族十万阴兵的调遣用度,魂魄的往生,以及所有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山精鬼魅。
从前让他脱了自己的衣服给旁人,那还不如问问他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头颅割下,给你泡酒喝。他啊……是一个她几百年来都没见他笑过一次的男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钟旭走在狄姜身后一步处,突然开口道。
狄姜笑着颔首,表示默认。
“这样不好吗?”钟旭面带疑惑,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还是疑惑这样有什么不好。
狄姜摇了摇头,停下步子,回过身来看着他,道:“我很高兴你的变化,非常高兴。”
“为什么?我……这算是给你们带来麻烦了,也算是让白云观在我手中毁于一旦了。”
“这怎么能叫毁于一旦呢?”狄姜郑重道:“我真的很高兴啊,按照钟道长以前的性子,只会说:‘长生既然生而为奴,便要完成他的使命,哪怕粉身碎骨,亦不足惜’,对不对?可是现在,你的心里有了‘人情味’呀,这是多难得的事情,愿意牺牲自己成全旁人,这样的心善,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说你傻呢?”
钟旭哑然,无言以对。
“你要相信,现在的自己,比从前的你更让人喜欢,至少在我这里是如此。”狄姜说完,又是嫣然一笑,随即转身,向着膳房走去。
钟旭在她身后久久不能迈动步子,仿佛在她微笑的那一瞬间,他便中了定身咒一般。
“你在发什么呆呢?快来呀!”狄姜在前头呼唤,钟旭这才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第13章 化龙
膳房里,玉灵道长烧了一桌素菜,此前的火锅啊鸡汤啊烤鸭什么的统统都不见了踪影,似乎钟旭一回来,白云观就恢复到了从前戒五荤六欲的时光。
狄姜睁大了眼睛,看着桌上这一桌子小白菜炒大白菜,冬菇炒冬笋,煎老豆腐,炸老豆腐,还有嫩豆腐青菜汤……表示胃口再次跌入了谷底。
倒不是说素菜不好,只是这个做法,让人着实不敢恭维……
“你平时就给钟旭吃这个?”狄姜震惊。
玉灵道长咳嗽了一声:“平时只有一菜一汤。”
狄姜更加震惊,再抬眼一看,见小道士们一个二个端着碗,蹲在角落里咋吧嘴,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她突然相信,这确实是庆祝钟旭回归而做的一桌‘大餐’了。
玉灵道长让狄姜坐在了上宾席,紧挨着钟旭而坐,狄姜本和玉灵还有怨气未了,这会子却为了给钟旭面子,没有与他脸色看。
“狄姑娘,快吃些吧,你都饿了一天了,”玉灵老道拿来碗筷,喋喋不休道:“这些都是山里最好的新鲜蔬菜,由我亲自下厨,保证味道鲜美,尝尝看?”
“……”
钟旭见狄姜有些面色不善,以为是她不好意思夹菜,便布了一块冬笋一块青菜到狄姜碗里,道:“吃吧,多吃些,三年不见,你瘦了许多。”
狄姜见钟旭一脸坦然,对于布菜一事显得自然而然,心中更加惊奇。
“钟道长这是回炉重造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钟旭吗?”狄姜脱口而出,惹来钟旭好一阵奇怪。
“从前我是如何的?”钟旭停下筷子,侧头看她。
狄姜‘哈哈’一笑,道:“比太霄帝君还要冷血。”
“……”钟旭一愣,突然嘴角轻扬,淡淡一笑道:“说的你好像认识太霄帝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