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发出,萧百善等人都是气息一滞,目光齐刷刷看向封无疆。
夏安国,中州拥有碧目臣民最多的小国,也是十多年前被遥国大军踏破的异邦,因国王拒不臣服,遥皇一怒之下下令屠城三日,斩首数万,之后,碧目之人于中州再难见到。假如宁惜醉和封无疆真是夏安国遗民,那么他们接近遥国大军的目的就十分可疑了。
少顷,浑厚笑声打破沉默,封无疆抚着长须指了指宁惜醉:“大将军,你可曾听说夏安国有这等发色之人?夏安族,碧目白肤,发直而乌,若说老朽是夏安族尚有人相信,但要说惜醉是夏安族,呵,孤陋寡闻一词老朽是真不想加在大将军身上。”
“孤陋寡闻么?我的确有这缺点。”面对封无疆直白且毫无敬意的嘲讽,易宸璟不怒反笑,淡淡语气有若平静流水,“宁老板或许与夏安国无关,那么封老先生呢?您可是标准的夏安族特征,难不成…封老先生真是夏安遗民?”
躁动与怀疑气氛弥散开來,陈安收到萧百善眼色,悄悄将手放到身边长剑上,只要宁惜醉或者封无疆有所异动,必会在第一时间遭到诸人格杀。
仿若凝滞的时空下,长而干净的手端起酒碗,澄净酒液洒在篝火上,一大蓬火光忽地窜得老高,映亮周围心思各异的众人面庞。宁惜醉脸上看不到一星半点的紧张神色,平静,安定,一如既往。
“义父是夏安国遗民又能怎样呢,大将军?”神秘碧眸微挑,和煦笑容比落向西山的阳光更加温暖,宁惜醉单手托着下颌,遥遥望向河边白绮歌单薄身影,“是打算杀掉我们以避免潜藏危险吗?大将军认为,我们接近遥军是为了向遥国复仇、为夏安国百姓报仇雪恨?
第124章河畔鱼香
白绮歌抱着篮子回來时只见篝火边不见了宁惜醉与封无疆身影,好奇问起才知道刚才就二人身份一事易宸璟又加以为难,幸而那二人看起來并沒有动怒。
篮子被重重放在地上,易宸璟挑眉看去,白绮歌不满回视:“你非要与宁公子作对不可?他们父子二人真有心害遥军,在提供的酒肉里下些毒药不就可以,何必费尽心思追随大军这么多天吃尽苦头?总这样疑神疑鬼,再好的人到你眼里也变成敌人了。”
“安全起见,不得不防。”易宸璟淡道。
他性格如此,苛责也无济于事。白绮歌摇摇头,往远处看去,一缕青烟缭绕升起,当是宁惜醉父子在自己的小帐篷外生火做饭。
“最后结论是什么?真的是夏安族遗民?”
易宸璟低头倒酒,语气略显沉闷:“应该不是,你的宁公子一头浅金发色,而夏安族都是黑发,我也只不过是怀疑那个叫封无疆的老者而已,既然宁惜醉说那老人从小到大都跟在身边照顾他,自然也不是什么夏安遗民了。”
“不是最好----等等,”忽地察觉出易宸璟话中问題,白绮歌斜过眼睛,“什么叫‘我的宁公子’?你又胡乱猜忌什么?”
易宸璟耸耸肩,抢过篮子往里摸去,挑起嘴角岔开话題:“手脚够麻利的,这么快就都收拾好、串好了,以前弄过?”
篮子里的鱼整整齐齐串在树枝上,外面鳞片也都已经拔除洗净,白绮歌自豪地扬起头:“沒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河边那些士兵都在忙着烤鱼,一边看他们怎么弄的我就跟着学了,这东西又不难。”
半天插不上嘴的一群人终于有话可说,一个个直勾勾盯着篮子里的鱼口水横流,目露绿光。
“皇子妃天资聪颖,学什么会什么,小小鱼儿有何困难?”
“大将军有妻如此,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实在是福气啊福气!”
“男人这辈子也就指着有个好媳妇,吃得饱穿得暖,冷了热了有人心疼,末将看见大将军与皇子妃伉俪情深羡慕不已啊。”
“就是,皇子妃这般文武双全性格又好的妻子哪里寻去?啊,当然,大将军这样威武夫君也不可多得…”
一时间奉承美话不绝于耳,听得白绮歌自己都觉着心虚,最后还是心直口快的梁宫吞了口口水,将众人心思一语道破:“皇子妃啊…鱼,能烤了吗?”
千言万语,其实都是为了那一条条洗得干干净净等待上火下肚的鱼啊!
从沒下过厨房的白绮歌难得过把主妇瘾,把着鱼说什么也不肯交由他人烹烤,篝火上架起一排排树枝,瘦削身躯靠得极近,认认真真盯着鱼,隔片刻就要翻一翻,生怕烤焦了或者烤不匀影响众人评价,沒过多久细密汗珠就从光洁额头上低低滚落。
易宸璟就坐在一旁看着,不说不动,眼眸含笑,目光由始至终未曾离开白绮歌面容分毫,萧百善等人索性当他们两个不存在,自顾自喝酒等着大餐奉上。
阵阵香气慢慢溢出,篝火边众人轮流咽口水,白绮歌不急不慢继续翻烤着,直到确定鱼已经烤透才满意点点头打算拿下,手刚伸到一半却被易宸璟拦住。
“少了些东西。”迎着白绮歌困惑目光,易宸璟拿过篝火边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捡起盐块捏碎细细洒在鱼身上,又撕了几片香叶揉碎放上,这才伸伸手,示意白绮歌亲自给几位副将、参军拿去。
那些副将、参军都是比他们年长的,论辈分皆在二人之上,作为晚辈,白绮歌亲自奉食理所应当。易宸璟是希望借这种细微举动拉近白绮歌与诸将的关系,行军艰苦,能多个人帮忙真心实意照顾她总是好的。
把鱼都分派下去后,白绮歌回头招了招手:“乔二河,你也过來一起。”
她不说的话,易宸璟都快把后面尽忠职守的乔二河给忘了,点点头命拘谨的乔二河一同坐下后似乎有些拥挤,平和暖意却多了许多。
烤至澄黄的鱼肉外焦里嫩,香气扑鼻,梁宫第一个忍不住,捧起鱼吭哧一口狠狠咬了下去。看着梁宫饿虎扑食的样子旁人都是食指大动,也紧跟着纷纷捧起,斯文些的用手撕下鱼肉,大部分则与梁宫如出一辙,一口咬下。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白绮歌沒有忙着吃,而是满脸期待地看着众人,急切表情就如同新嫁娘做了第一顿饭等待公婆评价。
“…”萧百善古古怪怪地看了白绮歌一眼。
“哈哈,哈哈…”陈安面带微笑,只是,好像有些痛苦表情暗藏其中。
“唔…”顾参军也神色复杂地看着白绮歌。
白绮歌终于沉不住气,期待目光瞟向易宸璟。
易宸璟倒吸口凉气,刚放到嘴边的鱼也不知道该不该咬下,打量众人表情后愈发犹豫:“怎么都不说话?好还是不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放开金口,于是重任与信任眼神便落到一向惯于有话直说各种得罪人的梁宫身上。梁宫抬起头,眼圈微红,惋惜地盯着鱼肉,咧开的嘴角痛苦异常:“苦…胆…”
“苦胆?”白绮歌半信半疑抢过易宸璟手中的鱼,“不可能啊,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把所有内脏都掏出去了,怎么可能还有苦胆呢?”赌气似的一口咬下后,白绮歌不说话了,表情与易宸璟之外的众人完全同步。
她不知道,原來光去除鱼胆是不够的,摘除的过程中一旦鱼胆破裂,那么沾到胆汁的地方仍旧会苦死个人。
所有人中只有易宸璟沒有吃那鱼,见白绮歌耷拉脑袋精神颓靡,心里既有不忍又觉好笑,扭头无奈低叹:“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啊…”
等她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大概所有人都要历经人世间饮食地狱之后才行吧?
就在众人都在为失败的烤鱼惋惜时,欢快咀嚼声清楚传來,一圈目光循着声音望去,集中落于乔二河身上。
大半条鱼已经吃完,只剩下一小块还在树枝上串着,乔二河仿佛沒有味觉一般,开心地继续去攻克最后一小块鱼肉,满脸幸福表情。
“难吃就不要吃了,我去那边再要几条重新烤。”白绮歌低声道。
“不难吃,真的。”乔二河傻笑,抹了抹嘴边残渣认真望向白绮歌,“只要是皇子妃烤的就都是最好的,黄连也能变成蜜糖,比什么都好吃。”
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白绮歌默然,看着乔二河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喉中哽咽酸涩。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将她捧得高高的人,并且是真心实意而非阿谀奉承。乔大河已经为她舍命,身为弟弟的乔二河非但不恨她害死哥哥,反而接替遗愿寸步不离守她平安,把有关她的一切都视为最美好的东西…这样的情债,她穷尽一生也无法偿还。
许是乔二河的神情让众人心生愧疚,被放下的鱼又重新拿起,仔仔细细去品尝其中滋味。
易宸璟也举起树枝上的鱼轻咬一口,染满唇舌的腥苦味道十分浓烈,然而他还是咽了下去。乔二河只是个仰望白绮歌光芒的普通人,因为憧憬所以忘却了所有苦痛,他为什么不能?他是她的夫君,理应是世上最护着她、最爱着她的男人,沒理由在这点上落于人后。
是他爱的还不够吗?
“丢了吧…”
白绮歌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抢,易宸璟侧过身子躲开,顺手按住清瘦肩头:“想吃自己烤,这是我的。”
一圈人大反常态个个吃得兴高采烈,好像那苦味从不曾有过一样,有的只是香,是人间难得珍馐,或者说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一种感情。
“哦,对了。”易宸璟忽地想起什么,从篝火上拿出两串烤鱼交给传信兵,指了指远处轻烟升起方向,笑容纯净温良,“去,把这两串鱼给宁老板送去,同甘共苦,少不了他们一份。”
动容表情僵在脸上,白绮歌瞬间火冒三丈。
“易宸璟!”
“只是想让宁老板也品尝品尝你的手艺,别多心。”易宸璟勾起唇角,一幅无辜表情。
苦,那也得拉着宁惜醉一起苦!
传信兵捧着鱼飞快向宁惜醉帐篷方向飞奔着,数百里外,另有一辆奢华马车向着大遥征军营地疾驰,车内半闭着眼小憩的男子一身儒气温文尔雅,对面面容精致更胜女子的碧眸青年则面无表情,麻木淡漠。
车轮下一小块石头引來马车颠簸,易宸暄睁开眼,挑起窗帘望向窗外一片辽阔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瑾琰,你还沒告诉我为什么会追來,我走时应该沒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才对。”
“殿下带着白灏羽还能去哪里?”
“这倒是个线索。”抬脚往下一踩,落足不是坚硬车底板而是柔软身躯,一声闷哼低低响起。易宸暄直起身稍稍低头,满脸血迹的少年不停呻吟着,声音被脏兮兮的破布堵在口里怎么也出不來,多少降低了易宸暄的烦躁:“那你也该说说追來的原因是什么吧?别告诉我是七七让你來的,她根本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苏瑾琰闭上眼,似乎有些困倦。
“有七皇子在,我担心殿下被他所伤,所以才赶來保护。”
“哦,是么?”易宸暄轻敲车窗,笑容意味深长。
第125章为君解衣
清洗净身放松一整天,一夜好觉自是不能缺少的,夜幕刚一降临易宸璟就下令三军入帐,除轮班巡逻的士兵外全部休息。
白日里勤务兵将几位将军的被褥都拿出去晒过,干爽轻柔令人躺下就想舒服入睡,白绮歌扯过薄毯盖在身上,困意潮水一般汹涌袭來。世上最难抵挡的东西之一就是困倦,任你是英雄豪杰也好还是小人奸臣也罢,玩得转天下江山的人不一定能与睡眠较量,困意一來,全部放倒。
“好歹把皮甲脱掉,这样睡怎么睡得舒服?”易宸璟推了推白绮歌,换來一声闷哼和不耐烦甩手。
荼毒过众人肠胃后还能睡得这般安稳,这女人狠毒起來丝毫不逊于与杀戮为伍的将军们,想想以后很有可能一辈子囚禁在能用饭菜摧残身心的可怕妻子身边,易宸璟不由惨兮兮苦笑。
卸去擦洗一新的光亮铁甲,被烤鱼闹得根本无心睡眠的大遥征军主将躺在妻子身边久久不能入眠,盯着帐篷足有一盏茶的妈的夫后忍不住捅了捅身侧女子:“绮歌。”
沒有回应。
“再有两天就要到达邦高地霍洛河蛮国住地了,害怕么?”
还是沒有回应。
“乔二河与战廷有些像,憨厚近乎呆傻,倒不失为忠心之仆,北征归国把他调入敛尘轩如何?”
继续悄无声息。
“也不知娘亲她们现在是否安好…”低低一声轻叹,发现白绮歌呼吸均匀沉稳分明是进入梦乡后,易宸璟愈发无聊,干脆侧过身面相她,手指卷着柔顺发丝自寻乐趣。
以前他经常这样躺在红绡身边,在宁静湖畔,碧绿草地上,眯着长眸笑吟吟卷起黑发,等着活泼的小丫头狠狠瞪他一眼,然后扑进他怀里嬉闹。最新小说来年年岁岁往矣,物是人非,朝朝暮暮相似,谁记旧情?还守着那段纯真时光的就只剩他一人了,红绡已故,白绮歌记不得过去,世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活在昭国十年里,寂寞冷清。
手指流连划过白皙面庞,触及长长伤疤时一阵心凉。
刚才他说“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时,分明见白绮歌眼中一丝黯然闪过,尽管只是一瞬间而后便神色如常,他却是知道的,坚强如她,一样无法把那道伤疤当做不存在。纵是她学得一手厨艺下得了厨房,这张被他毁掉的脸要如何入厅堂为人称颂?
若时光倒退而他又早知道自己会爱上这个女人,当初绝不会伤害她,可惜,一切都无法回头,更不可能改变。
指尖换做薄唇轻吻,细腻皮肤带着的平和气息让易宸璟贪恋不已,明知不该吵醒她熟睡却怎么也停不下,从脸颊到额角,从额角到耳畔,又从耳畔辗转至双唇,越是想要停住就越难以克制,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烈火在胡乱冲撞,寻不到地方冷却。
“绮歌…”沉浸梦中的瘦削身子动了动,下意识偏头躲开滚烫唇瓣,易宸璟轻轻扳过白皙面颊,忽地冒出不再克制的想法。
两相憎恨时他强宠过她,后來她若即若离不肯委身大概是因为不信任或者害怕,现如今再沒有什么阻碍在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克制忍耐的呢?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女人,床笫之事再正常不过,便是征军途中也沒人说不可以有男女之情,那份克制究竟是要给谁的?
轻手轻脚翻过身,健硕身躯悬在半空,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持距离尽量不压到白绮歌令她惊醒,另一只手抚过侧脸,游移到颈项间,轻轻拨开衣襟,无暇玉肌朦胧映入眼帘。
那声低吟仿佛是响亮信号,藏在易宸璟体内紧绷的弦刹那断裂,爆发出的热量让浑身瞬间发烫,热吻如细雨密集落下。
再深的梦境也该醒了,白绮歌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呼吸越來越艰难,想要呼喊也发不出声音,胸口一片滚烫似火,热得她浑身难受。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气息,同样的火热,记忆最深层被封闭的某处,男人健硕身躯数次重重压下,线条流利的腰身狠狠冲撞着她,毫不怜惜。那是她最不愿想起的噩梦,每每提及都会再次身临其境一般感到身体里撕裂疼痛,还有,寄人篱下的耻辱,被无情碾碎尊严的痛苦。
猛地睁开眼,惊恐目光直直望向面前模糊面容,一声急促低鸣,白绮歌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上缠吻的男人。
“嘘----”易宸璟急忙捂住白绮歌的嘴示意她不要乱喊,毕竟是在军营里,这种事传出去虽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名誉上终归不好。紧紧抱住惊坐而起、大口喘着粗气的白绮歌,易宸璟轻轻拍着瘦骨嶙峋的脊背低声安慰:“别怕,是我。”
当然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
惊魂未定的白绮歌摁着胸口,所有困意全被朦胧噩梦与刹那惊魂驱走,一身冷汗几乎浸透中衣。
“你干什么?”勉力压下惊慌失措的心绪,白绮歌皱起眉头,语气里埋怨之意赫然,“你吓到我了。”
易宸璟只道她是被惊醒有些害怕,心里并未多想,笑容在几乎看不清东西的黑暗中扬起:“见你睡得熟就沒喊你,想不到还是把你惊醒了。怎么,以为是别人闯进了营帐想要对你不轨?你也不想想,有我在这里谁敢进來?”
白绮歌无心与他说笑,他的无意之举触动了她最大噩梦,尤其是在两人独处的夜里,尤其…尤其身边的人仍旧是他,曾经粗暴夺走她处子之身的大遥七皇子,易宸璟。
“好了,别怕,什么事都沒有。”易宸璟点亮油灯,昏黄火苗仆仆摇曳,映着白绮歌略显苍白的脸孔明灭不定。紧贴白绮歌身旁坐下,易宸璟轻柔拉起冰凉手掌贴在脸侧,低声细语仿若怕惊了她魂魄一般:“做恶梦了还是怎样?我沒想到你会这么害怕,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
“这与胆量无关,我只是…”到嘴边的话又吞回腹中,白绮歌不想告诉易宸璟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噩梦正來源于他,已经过去的事不该再被提起,特别是有关红绡,有关曾经发生的惨剧那些。
白绮歌的欲言又止看在易宸璟眼中不过是羞涩罢了,想想周围睡着数以万计的将士们,最近的营帐不过几百步远,宁静夜幕下有个风吹草动都容易把旁人惊醒,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翻云覆雨的确很冒险…也很令人期待。昔日一个被舍弃在他国的卑贱质子竟敢与一国公主产生感情,从小易宸璟就注定是个喜欢挑战且不畏流言的人,但这终归是他一个人的想法,生长在礼教之家的白绮歌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沉默片刻轻轻搂着白绮歌靠在自己肩膀上,易宸璟将油灯调暗,营帐中光线晦暗不明,隐约透出几分朦胧暧昧之色。
“我不打算问你北征后愿不愿意继续做我妻子,这问題已经沒有意义了,你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既然如此,你应该可以放开一切再无顾忌才对,我不愿总是见你把事情藏在心里,开心的也好,不开心的也好,沒必要所有事情都独自承担。”捏了捏不足盈握的肩头,易宸璟轻吻柔软耳垂,“白灏城手握三军兵权,连昭王都要畏他三分,沒有人可以伤害到白家一根汗毛,你也不必继续为白家忍辱负重,不管是易宸暄还是谁,沒有人能威胁到你,就算是有,我也会为你铲平一切威胁。”
都说世上最动听的就是情话,在白绮歌心里,如此直白而不关乎风花雪月的话却比山盟海誓更加动听,易宸璟知道她担心什么、在乎什么,能够让白家脱离任人宰割的境地已是最珍贵礼物,她不该再有其他奢求。可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不受她心意控制,明明愿意将身心都交付于他,偏偏每到肌肤相亲时就忍不住战栗抵触,她不想,不愿,却又无可奈何。
深吸口气闭上眼,白绮歌顺势倒在易宸璟怀里,紧紧抓住温热手掌抱在胸口:“并非我有什么顾忌,你想要什么我也明白,只是我不能承诺你能顺利得到----先听我说完,”扬手止住急上眉梢想要追问的易宸璟,白绮歌很认真地看着他,“有些东西你还不了解,我亦无法完全控制,能做的只有尽量去做。让我试试吧,好吗?”
这种事有什么要试的?所谓的控制又指什么?易宸璟听不懂白绮歌话中含义,男欢女爱自然而言,至于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气氛凝重吗?
幽幽一声浅叹,瘦削身躯从怀里离开站起,易宸璟目光紧紧追随。
那番话懂与不懂都不重要了,他只要懂得眼前场景足矣----白绮歌站在软榻前,静默身姿背着油灯投下淡淡影子,皮甲系带素手轻解,与易宸璟铁甲并排放在矮脚案上,干净服帖的劲装凸显出玲珑腰身,柔而不媚,妖而不俗。
玉手柔荑局促不安地虚掩胸口,缓缓跪坐,白绮歌贴近易宸璟清俊面孔。
“今晚,我把自己交给你。
第126章帐中欢爱
易宸璟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可一直以來既要忙碌接连不断的战事又怀着对红绡公主的执念,除却那两次怀揣恨意对白绮歌强取豪夺外再沒碰过任何女人,积攒的欲火可想而知。
眼前是心仪女子曼妙身躯,单薄中衣掩得住旖旎春光却掩不住凹凸曲线,起伏胸膛近在咫尺,连细微呼吸都清楚可闻。易宸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只觉得口舌干燥浑身炽热,与白绮歌的宁静相比,喘息足可用粗重來形容。
白绮歌静静跪坐在易宸璟对面,低垂眉目盯着紧张交缠的手指,肃穆表情仿佛这不是男欢女爱的缠绵缱绻,而是一场她要作为祭品的仪式。这样说也沒错吧,用她所有來订下与他生死相守的契约,自愿将身心奉上换他情深意笃,唯一需要忍耐的就是条件反射般抗拒,无论他粗暴也好,温柔也好,必须要竭尽全力让自己接受。
手指轻轻抬起尖削下颌,易宸璟深邃目光落在白绮歌明眸内,四目相对,道不尽的嗔痴眷恋。缓缓贴上的唇瓣不似白日在湖中那般激烈,而是极其小心、温柔地舔舐啄吻,许是对白绮歌只属于他一人深信不疑吧,这一刻易宸璟沒有心急火燎的感觉,倒是希望能就这样细细品尝,品尝她的柔软芳香,独一无二。
淡如清水的吻摩挲过娇嫩双唇,一路游移至脸颊、耳垂,所过之处一片湿润微凉,白绮歌紧紧攥着衣角不让自己做出任何反抗动作,滚烫唇瓣在耳边停留时,洁白贝齿悄悄咬住下唇,把差点喊出的喝止声吞回腹中。
忍着,要忍着,不该再让他一次次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