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过几天我就让傅楚把荔儿带进宫陪你好不好。还有清远。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太医和傅楚不是都说过么。等他长大身体就会慢慢好起來。”低头逗弄着被吵醒的小女儿。易宸璟脸上漾出已为人父的宠溺笑容。
视线扫过安静竖立的墓碑。白绮歌忽地一声轻叹。
“戚夫人若知道自己的孩子长得结实健壮又聪明。九泉之下应该会安心了吧。受了一辈子折磨却还是选择追随易宸暄而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后悔过。”
“她应该是算好了你会收养清念。所以才给你写那封信。”抬手拂去墓碑上一片落花。易宸璟压低声音。似是不愿让附近的清念听到。“一转眼清念都快六岁了。我打算等他再长大一些就把五皇兄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届时是要接受自己的身份还是选择逃避。你要帮他思考才行。”
白绮歌稍作沉默。淡淡一声感慨:“难得你还肯叫他皇兄。”
“时间越久。对他的厌恨就越淡。。我这人就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那种。”易宸璟哑然失笑。自嘲地摇摇头。“其实我一直记得小时候五皇兄对我的照顾。而且他虽然叫嚣得凶。对父皇和我却一直手下留情。我想。五皇兄给父皇服下的药只怕并非毒药而是解药吧。不然父皇也不会坚持那么久才殡天;还有他留给戚夫人催孕的药。后來毒医前辈不是说了吗。那药看似凶猛霸道。实则在服药之人有孕后就会慢慢化解。否则我也不会有清远和清幽这两个孩子了。或许。连你都要失去。说到底毕竟兄弟一场。该尽到的情分还是要有。”
回想起册封皇后那日的惊险。白绮歌仍心有余悸。紧握住易宸璟温热干燥的手掌才稍感安心。
经历三日三夜的痛苦折磨与死亡考验。她在封后第四日产下了二皇子清远。尽管才有孕两个月不到。在催孕药的作用下清远出生时竟像六七个月的孩子一般。只是早产儿身体虚弱这点是无可避免了。而后三年半她又一次奇迹般怀上易宸璟的孩子。这一次更是为他诞下第一位公主。易清幽。
上天总算带她不薄。世间幸福。尽握手中。
微风轻轻掠过。襁褓中的清幽伸出小手抓住易宸璟手指。哭了两声又安谧地睡过去。易宸璟拉着白绮歌坐到树荫下。依偎在一起看不远处两个儿子开心嬉闹。
“我真怕清念和清远长大后也陷入权势纷争。”
“不会。”易宸璟果断答道。“等他们成年后我就让他们接触前朝事务。他们很快就会明白。当帝王并不是一件轻松享福的事情。到时候谁想做皇帝、谁愿意成为全力支持的兄弟。就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遥国延续数百年的嫡长子继位制度在这一代宣告废除。从今往后。遥国进入选贤任能、择优为帝的时代。
安静地依偎许久。天边一行春雁飞过时。易宸璟终于不耐:“你那位惹人厌的知己到底还來不來。不來的话那坛醉生梦死我就让战廷搬回去了。他可是早就垂涎得直流口水。”
“你急什么。还有两刻才到约定时间。”白绮歌刮着清幽细嫩小脸。不急不缓淡道。“不弃还在满中州找寻素鄢姐姐。宁公子也要拜祭完封老前辈才能赶來。要是时间赶得上他又怎会拜托我们先來看看瑾琰。谁知道你來了就只顾着对清念胡言乱语。连瑾琰的墓碑都不曾打扫吧。”
易宸璟手一抬。遥遥指向十几丈外面向皇宫的墓碑:“早就打扫过了。”
看着孤零零的墓碑。白绮歌又是一声轻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绝美却总是独來独往的孤傲男子。
“我说不清苏瑾琰对你的感情是对是错。可是他真的为你付出许多。就算死也执意要葬在这里。就为亲眼看你君临天下。相比之下封老前辈倒是淡薄多了。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沒留下。唯独给宁公子丢下一个烂摊子。愁得宁公子时不时大倒苦水。”
提到宁惜醉时白绮歌不由露出笑容。易宸璟挑了挑眉梢。一口咬在白绮歌手指上:“别忘了我说过要还他两拳。都已经是担起一国负担的人了。那只绿眼睛狐狸还动不动就写信给你撒娇诉苦。以为我很大度不会吃醋么。让他赶紧找个女人成亲封后。不然我就。。”
“就什么。再弄一堆邦国公主、郡主、各家小姐的画像八字送过去吗。”白绮歌抬头瞪视。旋即又笑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动作。那些女子闹得宁公子不胜其扰。早就來信抱怨百八十回了。我只是懒得说你。宁公子现在好歹是安陵国主君。统辖着漠南那么一大片地域。难得他生出了名为‘上进心’的东西开始认真打理朝政。你要是再给他添麻烦我可要搬去太后那里睡了。”
“别。你让我安安生生地活着吧。”想起太后盯着他阴森森的表情。易宸璟忍不住打了个战栗。苦笑着抱紧白绮歌。指尖无意识地在她光滑脸颊上游走。“太后现在是对你言听计从。上次为了谈与安陵结盟的事险些把我生吞活剥。你要真搬去浣清宫。我估计我连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接你回來了。”
正有一搭沒一搭聊着。远处忽然传來战廷喊声。两人齐齐扭头望去。却见清念和清远已经先一步飞奔向战廷。
“陛下。來了來了。他们來了。”
“这呆子。也不说清是谁。”易宸璟无奈。正要扶白绮歌起來的瞬间。一道人影迅速划过眼角余光。一脚飞踹在战廷身后。
“笨死了笨死了。不是告诉你要先说清楚是谁嘛。”挺着大肚子的叶花晚行动似乎并沒有受到影响。气哼哼揪住战廷就是一顿呵斥。等到战廷被训得只会挠头傻笑。叶花晚这才想起转身向易宸璟和白绮歌打招呼:“白姐姐。宸大哥。你们别在那边腻歪了。师兄还有宁大哥已经到山脚下。你们快过來啊。”
“真是禁不住嘀咕。才说他两句就到了吗。走吧。绮歌。去见见你那位讨人厌的奸商知己。”易宸璟拍去身后灰土。转身向白绮歌伸出手。温柔笑容顿教春光失色。
是啊。四年了。终于盼到大家团聚。带着对那些逝去的人的思念。带着对新生命的祝福。在盛世之初重遇。
“幽儿给我抱。你去把酒拿來。宁公子等这坛酒都等多少年了。”
“正好试试人能不能活活馋死。”
说说笑笑相携走远。撩起耳畔青丝时一刹扭头。只见两座墓碑似乎在明媚阳光照应下变得更安静宁和。
再回首。对面扶摇花绚烂无边。河川秀美。江山如画。更有思念不尽、割舍不断的人们在不远处。等待一场热闹宿醉。盛世欢歌。
。。。。。。全文完。。。。。。·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1
图央高山。长辽广河。日月如梦兮。唤我夏安。
高山云遮。广河枯塞。日月蒙尘兮。寻我故国。
那是一首歌的词句。由一个衣衫破旧却五官精致的女子轻轻哼唱着。碧色眼眸好比最纯粹的碧玉。美得无暇。却也令人心碎。
“义父。为什么她要哭呢。”
“别说话。”中年男人紧紧捂住男孩儿的嘴。阴沉脸色隐藏在斗笠下。隐约带着几分恨意。
不过是个在街头唱歌乞讨的可怜女子。本來碍不着谁的。可是面无表情的官兵们丝毫不管那女子如何枯瘦、如何孱弱。闯进人群中粗暴地把她拉走。留下唏嘘的围观者和散落一地的碎米。
男孩儿又拉了拉中年人衣袖。清澈的眼眸里有不解。更多是伤心。仿佛这世界给了他太多惊讶和伤痛。让这个刚刚离开穷乡僻壤的孩子无所适从。
“不弃。看着他。我去救人。”中年男人把男孩儿推给身后相对而言更安静的孩子。魁梧身躯转瞬消失在街角。
“我们可以活着。但是绝不能提起夏安两个字。否则便要被抓进大牢。”未到少年时便显出惊人容颜的苏不弃拉过男孩儿。仔细为他遮好帽子。“你是夏安未來的王。你要亲眼看我们受的苦。这样才会明白复国的意义。夏安族不能永远做被驱者。。义父这么说。”
男孩儿愣了愣。揪着浅金色发梢摇摇头:“听不懂。”
“那就算了。我也不懂。”
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懵懂年少。却要看尽世间残酷。
待到人群散去。男孩儿低头将散落的碎米一粒粒拾起。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嗅一嗅。还有淡淡清香。
“不弃。这是什么。”
“米。”
“什么米。好香啊。”
稚嫩脸庞显出一丝不合年岁的成熟。苏不弃掏出汗巾把那捧碎米包好。语气清淡得听不出味道:“是故乡的香米。你沒吃过。很香很香。”
“哦…”
故乡。谁的故乡呢。他的吗。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遥远之地。与生活毫无关联的存在。如今竟要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远离母亲。割舍掉唯一重要的人。这样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看到唱歌的女子被带走时。有一股愤怒不知从何而起。
那样楚楚可怜的人啊。还有那双不染杂尘的双眸。看着便心痛…
“主君。主君做噩梦了吗。”
略带好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惊碎回忆梦境。宁惜醉猛地睁开眼。茫然片刻。抽抽鼻子而后轻笑:“祭。又煮了粥吧。梦里都闻到味道了。好香啊。”
穿着男服略显瘦小的少女微微脸红。离开床边退到门口。捧起食盒遮住自己的脸:“不是主君说喜欢吃的吗。再说我也只会煮粥而已。又不像封大人那样什么都会。”
“义父身兼奶娘和主妇职责。煮饭烧菜自然不在话下。不过煮出來的粥完全沒法和祭煮的比。总让我生出一种自己被当做动物养的感觉。”
“啊。哎。。怎么可以这么说封大人。。”少女瞠目结舌。瞪圆的眼显出几分英气。若不去看她清秀略带娇俏的面容倒更像是个少年。察觉到宁惜醉明朗笑容里隐藏了几分戏谑。少女脸色更红。嘭地把食盒放在桌上:“主君老戏弄人。”
看着少女半羞半怒的表情。宁惜醉笑得更加开心。招招手翻身从床上坐起:“过來。祭。陪我吃饭。”
大概已经习惯被不着调的主人呼來唤去。少女很自然地走到桌边。捡离宁惜醉最远的位置坐下。动作娴熟地打开食盒、端碗、摆放。十八岁的祭已经成年。一举一动也隐有成熟女子味道。只是那张脸蛋儿总青涩稚嫩着。让人一眼看去便想起少女两个字。如三年前初见时一般。
宁惜醉安安心心享用。全然沒有边吃饭便考虑国政大事的打算。哪怕被身边带着崇拜目光的祭紧盯。那份悠闲清逸沒有丝毫改变。
早起。到大殿上朝做做样子。看一些无聊的奏章。听一群不拘小节的大臣吵吵嚷嚷。然后打着哈欠下朝回房睡个美美的午觉。再之后等祭來送饭。这就是身为一国之君后宁惜醉的枯燥生活。
不。其实也不是那么枯燥。看祭偶尔抓狂的神情就知道。宁惜醉还是很善于自找乐趣的。
“祭。去跟义父告假。就说我眼睛痛不上朝了。”
“祭。晚上烤小鱼吧。看看你手艺怎么样。”
“祭。我新酿的酒。你尝尝。”
“祭。我教你写字好不好。就教你写你的名字吧。來。这么写…嗯。回去多写几遍。”
自从代替苏不弃跟在宁惜醉身边负责侍卫工作起。祭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当其冲就是被封无疆怒骂训斥。往往是因为宁惜醉各种理由耍赖不肯上朝;其次是烹饪手艺。只会煮香米粥的祭已经成为烤鱼高手。代价是动不动就要跑到大戈壁之外去买鱼。顺路为宁惜醉捎信;再次是醉酒。醉得一塌糊涂。往往还伴着细碎忧郁的啜泣。。被强制灌下各种离奇味道的“新酒”。以前滴酒不沾的祭当然要感到委屈。
最最让祭苦闷的是。当她自豪地把练了几千遍、写得横平竖直的名字拿给大家看时。兀思鹰和卢飞渡几欲笑昏。
“这是你的名字吗。祭。这三个字读‘傻丫头’懂吗。一个字和三个字都分不出來。你真是…真是主君消遣解闷的好工具。”
就连隔了很久才回來一次的苏不弃也有些哭笑不得。抬脚踹开门。一手拉着祭。一手倒提长剑戳在宁惜醉后腰上。横眉冷目:“我就这一个徒弟。你要欺负死她。”
“因为祭太可爱太老实。所以看到就想欺负。”面对苏不弃的质问。宁惜醉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的剑呢。祭。下次再有这种状况不用考虑。直接刺过去。”
“可可可可可可是他是主君啊。”祭像病了的小猫一样缩在椅子里。泪汪汪的模样让苏不弃哑口无言。只能狠狠朝宁惜醉翻白眼。
宁惜醉得意浅笑。坐到椅子边抚着祭颇有些杂乱的头发。小心而温柔。
祭有一头柔顺的浅金色长发。像他。而那双眼眸的清澈透明。更像他亲手送离身边的女子那般。令他痴迷沉醉。·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2
“这么瘦弱的孩子怎么保护我。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不弃你这是在敷衍啊。”
祭还记得。第一次见主君宁惜醉时自己是被当做弱者的存在。不过她很快就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包括与将军卢飞渡比武获胜。也包括在遥国时两次救下遭遇暗袭的宁惜醉的事。
几个杀手在祭看來算不得什么。至多是比蝼蚁大一些的东西。已经杀过许多人的她为什么要害怕呢。人的血是温热的。是赤红的。这点她小时候就很清楚。也知道一旦失去猩红炽热的血液人就会死。会如娘亲一样再也不能动。不能说话。而她的任务就是把所有想要伤害主君的人都变成死尸。叫他们再也不会出现。不会让自己哭泣。
如果主君死了。她的心一定会很痛很痛。痛到碎成一片一片。
“祭。”
“嗯。在。”冷厉表情从稚嫩的脸上消失无踪。转瞬被呆愣取代。祭腾地跳起。飞快走到房门前。隔着房门小心翼翼问道。“主君有事吗。要添热水。”
哗啦啦的水声清晰入耳。让人忍不住去想里面的人沐浴时会是怎样一种享受神情。当祭意识到自己这是十分不厚道的流氓思想时。脸蛋儿上又漫起两团绯红。
“不要热水。已经洗好了。”宁惜醉的声音继续传來。似乎有些无奈。“外衣。外衣忘了送进來。祭。我的外衣啊…”
祭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迷茫半天。蓦地想起自己的确忘记准备宁惜醉的换洗衣服。一拍额头。抬脚一溜烟跑去取衣服。
宁惜醉是个爱干净的人。衣服新旧可以不论但必须浆洗得干干净净沒有污迹。在全面接手保护并照顾宁惜醉起居生活后祭就把这些牢记心里。每次洗衣服时都格外卖力。总要比别人多花不少时间。托仔细认真的福。祭成了唯一一个沒有被封无疆为难的侍从。。是该叫侍从吧。不是的话也沒有其他合适称呼。反正祭认为自己就是个被无良师父拉來背黑锅的倒霉侍从。
“主君。给你外衣。”取來叠得平整的外衣后。祭站在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里面又是一阵水声。而后沉默少顷。
“祭啊。你要我光着身子开门拿外衣么。”
光着…身子…吗。
沒來由又是一阵脸红心跳。祭深吸口气。磕磕巴巴语无伦次:“要、要送进去。穿上中衣先…主君先穿好中衣啊。”
总不能让她面对刚出浴的裸男吧。。
似是觉察到祭的窘迫。宁惜醉沒有继续用无奈口气回应。而是换上十分认真的语气:“祭也有身为女人的自知之明了。这点我很欣慰。不过外衣还是尽快送进來吧。好冷。”
抬头看眼阴云密布的夜空。忽然想起入秋的夜还是很冷的。沐浴过后只穿着中衣的确会着凉。祭为难地挠挠头。迟疑片刻后咬咬牙。咚地撞开门。
“我我我我进來了。”
“进就进來。何必弄出这么大声响。”
氤氲水汽有些厚重。视线不是很清晰。再加上房里灯光晦暗。祭只能勉强看清屏风后一道身影站立。
还好。看影子就知道是穿着中衣的。
“主君。外衣。”
隔着屏风。祭战战兢兢把衣裳递去。大概因为太过紧张吧。还不等宁惜醉抓到衣裳祭就先行松开手。衣裳自然而然地朝地上掉去。
若是脏了还要重洗。费时费力不说。最重要的是此趟出门宁惜醉只带了一套换洗衣物。都脏了穿什么。祭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那件外衣。与此同时。屏风后伸來的手也向同一处伸去。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毫不意外地碰到了一起。
那只手祭并不陌生。很白。手指纤长。虽不似女人那般娇气细嫩。却也秀气得如同书生。时常让满手老茧的祭羡慕嫉妒。而肌肤接触的一刹那传來温度更是让她惊慌失措。脑子里轰地一声。脚步也踉跄起來。
砰。。
慌乱的结果是。无辜的屏风被撞倒。屏风后微愣的宁惜醉彻彻底底暴露眼前。
为了沐浴方便。浅金色长发被宁惜醉用一根布带随意扎起。湿漉漉的发梢恰好垂到肩头。透明水珠悠闲地汇聚、滴落。沿着胸膛清晰线条蜿蜒滑下。与祭脑海里不会武功又有些慵懒怠惰的印象不同。宁惜醉的胸膛可以说很宽阔很结实。白皙肌肤透过尚未结好的中衣衣襟暴露在空气中。那幅习惯了的散漫姿态因着昏暗光线与湿润水汽平添三分暧昧之意。
本是该开个玩笑揶揄两句的场面。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沒有丝毫喜气。
猫一样小心翼翼的眼神陡然变得凌乱。惊恐表情僵硬在稚嫩面庞上。令得宁惜醉嬉闹笑容渐渐散去。
透过那双干净眼眸。他看见了害怕。
“祭。”朝浑身战栗的女子伸出手。结果换來一声凄厉惨叫与落荒而逃。
宁惜醉皱起眉头望着祭逃走背影。胸口温度被吹过的风带离。只剩一片冰凉寒冷。弯腰扶起故意撞倒的屏风沉沉叹气。宁惜醉不由苦笑。。沾染水渍的外衣显然已经不能再穿上身了。就好像有些记忆。一旦被脏东西触碰就再难洗净。
那次出行让宁惜醉狼狈不堪。夜里穿着中衣发着抖跑去管客栈老板借衣服不说。回到漠南还被苏不弃狠狠踢了一脚。直到三天后祭满脸茫然返回宫中才结束被冷嘲热讽加拳脚相向的悲惨生活。而事件的中心人物。祭。却对那夜发生的事全无印象。
“原來真的会忘记啊…”打着喷嚏向苏不弃道歉时。宁惜醉仍旧感慨不已。
“我说过。别打开她的禁地。”苏不弃的回答很冷。似乎极其厌恶宁惜醉的行为。“我用了四年时间才让她忘记那些事。你想再一次毁了她。”
宁惜醉耸耸肩不置可否。安静目光遥遥望向屋外望着天空发呆的祭。许久。唇边翘起一抹清淡笑意。
“不弃。你也曾说过祭讨厌男人。对吧。可是她和我在一起时很开心。我想…也许我可以把她拉回來。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噩梦里。”
“大概因为你不像男人。”
“啊。随便吧。祭不是也不像个女人吗。”慵懒地靠坐椅中。碧色眼眸眯成一条缝隙。轻轻一眨。托腮轻笑的一国之君如若顽童。·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3
“图央高山。长辽广河。日月如梦兮。唤我夏安。高山云遮…”
清亮柔和的歌声在夜色里飘荡。如梦似幻。像是星辰的低语。又像微风呢喃。坐在巨石之上的女子面庞稚嫩。连嗓音也如同少女一般。唯独寂寥表情显出过往沧桑。似是追忆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跟我回去。向主君道歉。”
纤细手腕被人死死攥住。祭并沒有挣扎。而是低下头顺从地跟在苏不弃身后。走到石山之下时仍是一语不发。
苏不弃停住脚步低低叹息。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祭。我交待过你无论何时都不能离开他身边。如果你做不到就跟我说。我再另寻人保护主君。”
“我可以。可以保护主君的。”听到苏不弃的话。祭慌忙扬起面孔连连摇头。眼圈微红。“师父。祭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出这种事。我保证。师父满天下找人总不在家。只有我才能保护主君啊。”
听起來相当自负的言论并沒有引起苏不弃反感。只因他知道。祭说的都是事实。。放眼整个安陵国。除了他苏不弃外功夫最好的人就是祭了。这个年龄与心智不符却在武学之道上天赋异禀的女子。
在大漠风沙呼啸的夜里站了半天。苏不弃解下斗篷给祭披上。揉了揉祭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意外地露出淡淡浅笑。
“也只有他才能保护你。”
祭愣住。傻傻地站在原地咀嚼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含义。忽然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未能抓住。如同很多次与宁惜醉在一起时一样。那种怪异感觉让她忍不住抵触。但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宁惜醉的笑容。以及他每次温柔呼唤她的名字。
祭。祭。祭…
这名字。是他给的。
宁惜醉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孤身一人返回大漠的事被隐瞒下來。知道的人只有宁惜醉和苏不弃。就连当事人祭也不太清楚详情。她只知道自己的魇症又犯了。丢下主君在危险之地。自己一个人在外晃荡了三天后才清醒过來匆匆赶回漠南。那之后的几天宁惜醉异常忙碌。祭几次想去道歉都未能如愿。能做的也就是煮粥、烤鱼。隔着窗子远远看宁惜醉食不知味地吃上三两口。
听军师兀思鹰说。主君的反常是因为遥国要封后了。
白家三小姐。白绮歌。那是个怎样的人呢。
祭曾无数次想象那位让宁惜醉魂牵梦绕的女子。她很好奇。像主君那样的人也会有能与之般配的人吗。如果有的话。那一定近乎天上的仙女了。绝非她这样一无是处的小人物。
胡思乱想也有打发时间的作用。在漫无目的的假想中祭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日夜。直到某天清晨一睁眼。熟悉的笑容近在眼前。
“跟我去趟遥国吧。祭。”
说不清是慌乱还是受宠若惊。祭拼命点头。而后又悄悄黯下目光。头也低垂到看不见表情的角度:“主君是要去见白家三小姐吗。”
“嗯。不弃说要出门一趟。沒时间帮我送贺礼过去。只能再來麻烦你陪我一起去了。”
要不是沒有人能担任护卫任务。主君还是不会想起她吧。祭抽了抽鼻子。仰头露出牵强笑脸。依旧用力点头。
只要是他的吩咐。就算拼尽性命也要做到。
温热手掌忽地抚上额头。清寞笑容凑近眼前。耳畔温润声音低语如诉。好听。却难以理解。
“祭。想起來也沒关系。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想起什么。失踪那三天的去向吗。还是那夜魇症复发的原因。迷茫看着碧色眼眸里映出自己稚嫩面庞。祭蓦地有些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她不愿想起的东西。黑暗。可怕。令她忍不住战栗。
房外一声响动让宁惜醉抽身离开。淡然神情仿佛什么事都沒发生一般。唯有祭呆愣着。胸口隐隐作痛。
火光。皮甲。血泊。哭声。笑声。还有隐隐约约的米香…这些。是谁的记忆。
不是她的。一定不是。那样可怕的事情她从未经历过。由始至终她都在师父身边不是吗。从有记忆开始。一直都在师父身边等某个人出现。等他温柔微笑。
“你当真要逼她想起來。”透过房门缝隙看见发呆的祭。苏不弃摇了摇头低问。
“她不能永远活在假象里。那不是她。”宁惜醉敛起笑容。长眉微皱。“沒发现她最近很不对头吗。如果放任被刻意抹去的记忆不管。早晚有一天她会被恐惧吞沒。与其那样。我宁愿让她看清什么是真实。不弃。祭已经十九岁了。缺失的四年记忆让她还像个孩子一样。现在你可以护着她不让她与任何人接触。以后呢。你能把她锁在掌心里一辈子吗。在她毁掉自己之前。我想要救她。”
苏不弃沉默。过了许久才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一片指甲印。
“随你。不过别太逼她。祭很喜欢你。若是连你都要伤害她的话…”
“知道了。唠叨的母亲大人。”宁惜醉神情恭谨。郑重其事地向苏不弃抱拳拱手。
“…我真不想再看见你。送你升天如何。”
玩笑归玩笑。苏不弃自然不会对宁惜醉动手。只是向來淡漠的眸中也不如以往那般尘杂不染。是担心抑或是不情不愿。谁也说不清楚。
二月末。苏不弃离开漠南不知所踪。数日后的夜里。宁惜醉留下一张字条带着祭悄悄离开。目的地。遥国帝都。
封无疆对宁惜醉看得很紧。擅自离开更是不被允许。若非祭手起拳落把负责看守的卢飞渡直接敲晕。宁惜醉想赶去遥国帝都为白绮歌亲手送上贺礼根本不可能。对此宁惜醉也十分诚心地向祭道过谢。而后很快旧病复发。在路途上不断开着各种玩笑。把祭耍得团团转。
“主君脑子里想的就只有欺负人。从來都是。”祭嘟嘟囔囔小声抱怨。孩子气的面容上刻满委屈。丝毫不见半丝慌乱。
哪怕对面正有十余个刺客举刀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