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太黑.眼眸太痴凝.以至于易宸瓃丝毫沒有发现.一颗小小药丸被白绮歌悄悄吞下
第336章 破镜难圆
尽管暂无正式身份.白绮歌一直和易宸瓃双宿双栖.宫中也沒有人横加指责那两人本就该在一起.不是么.
抱着如此想法.所有人都开心地准备着一场盛大典礼.除了战廷.
"殿下和太子妃今天要去见皇上吗."一大早得知紫云宫传唤.战廷不安地敲开房门.开门却见易宸瓃满脸喜气.笑容宁和满足.
"嗯.陶公公昨晚來过.说是父皇好了许多.今天若朝中无事便早些下來.正好我的伤也好差不多了.总该去看看父皇才对."
战廷沒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易宸瓃以为他是太忙累的便沒多在意.匆忙换好衣服赶去上朝.回來推门而入时恰见白绮歌站在窗边.目光望向遥远天际.
"在看什么."走到身后自然地拥上柔软腰肢.易宸瓃问道.
"看到一只信鸟.毛色很漂亮.雪白雪白的.可惜飞远看不见了."
听白绮歌似是失落地喃喃自语.易宸瓃摇摇头.转身绕到她面前:"一只鸟罢了.你若喜欢我让战廷去寻几只來.那种通体雪白的又不是很难找."
"罢了.只是随口一提."白绮歌笑笑.低头避开易宸瓃目光."现在就要去皇上那边."
"尽量早去.父皇身子还很虚弱.不能坐太久."
这可真不像是易宸瓃能说出的话.白绮歌哑然失笑.眸子里多了几许安然:"这回你们父子沒有隔阂了.当初不知道是谁吹胡子瞪眼睛满腹抱怨.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好好侍奉父母了呢."
就在不久之前易宸瓃还认为遥皇是个冷酷之人.而当一切真相被揭开之时他才蓦然明白.那个总习惯把心事深藏的男人不是不爱他.只是他不懂.不懂他爱的方式.
"小时候你性子淡泊.不愿争抢.朕本想封你个王爷后让你安享余生.这也是韵儿的心愿…瓃儿啊.朕还是怀念当年心思单纯的你.可这份单纯被朕毁了.也许当初偏私留下暄儿却把你送去昭国就是所有错误的开始…"
偷偷去见遥皇时听到的话一直回荡耳边.虽说有些心伤.更多的还是感慨.
一个本该继承皇位却以为自己被冷落.看似自负实则最自卑;一个本该逍遥天地间却因为一段孽缘卷入权位之争.历经风波终得正位.失去的却远比得到的多.
这场纷争究竟谁得了好处.
确如易宸暄临死前所说.他们谁也沒赢.全都输了.
细腻触感从脸颊传來.易宸瓃回过神.抓住白绮歌手掌贴在脸颊回应担忧目光:"想了些过去的事.时辰不早了.去收拾一下吧.我等你一起去见父皇."
白绮歌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进内间去更换衣裳.趁着易宸瓃不注意把藏在掌心的字条用力揉碎.开窗丢在雪地里.
白色的信鸟很美.带來的消息却令人绝望.
沒有了高悬的铜铃与乌烟瘴气.紫云宫又恢复该有的庄严肃穆.踏入外殿.笑容满面的陶公公映入视线.空荡荡的袖管却让人心狠狠一痛.
"太子殿下.皇上正在里面等着.快请吧."微微躬身.总是弯着的背有些驼.依稀显出岁月无情痕迹.
易宸瓃沒有直接进内殿.而是站定脚步.深深向陶公公鞠了一躬.
沒有陶公公舍命相助传信.如今结局恐怕不会是这样.而眼前这个伺候遥皇几十年的老太监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先是被断了两指.而后又被易宸暄残忍地斩断双臂.可陶公公依旧在笑.在宫变宣告失败那日跪倒院中高声呼喊.声嘶力竭地为油尽灯枯的遥皇祈福.
这样的人.还不值得他一拜吗.
"哎.这,这怎么使得…殿下快起.奴才要折寿了呀."空荡荡的袖管不能代替双手搀扶易宸瓃.眼看着白绮歌也一同鞠躬施大礼.陶公公急得满脸通红.眼角隐有一抹湿润.
行过礼.白绮歌勉强露笑.推了推易宸瓃:"好了.别再难为陶公公了.进去吧."
房门轻启.内殿传來一阵爽朗笑声.把浓烈的药味儿都冲散了.陶公公轻咳一声低道:"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來了."
笑声中止.短暂的沉默后.遥皇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还不快进來."
易宸瓃和白绮歌对望一眼.双手紧握一同走向龙榻.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
"民女白绮歌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又是一声爽朗长笑.站在龙榻边的偶遂良指了指易宸瓃和白绮歌.扭头对遥皇笑道:"陛下看这两个孩子.还煞有介事地请安.这皇宫都快被他们掀翻了啊."
"面子上的事总该遵守.你不也一直陛下,陛下的叫着么."皇后接过话反驳.下颌一扬.示意不知所措的二人坐下."行了.偶大将军在跟你们开玩笑.一个老不正经.一个假装正经.沒一个好东西."
"朕是老不正经那个还是假装正经那个.皇后就不能顾及下场面.[,!]收敛一些吗.非要掀朕的老底…"
这三个人的关系…以前有这么融洽吗.
易宸瓃和白绮歌齐齐苦笑.坐到椅子上时.紧握的手依旧沒有分开.
目光飞快掠过二人交握手掌.遥皇若有所思浅笑:"朕调养这几日.你们小两口的矛盾都解开了吧.听说最近几日瓃儿上朝都匆匆忙忙的…你们两个也该节制一下.耽误正事暂且不提.好歹考虑下身体."
最近易宸瓃上朝是晚了些.不过那是因为养伤再加太多政事要处理比较疲惫.被遥皇说成是纵欲过度实在冤枉了二人.
起早贪黑.披星戴月.想要一夜贪欢…易宸瓃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看着白绮歌通红面色.皇后嘭地一拳敲在遥皇手臂上.粗鲁动作竟与白绮歌七分相似.还不忘斜起眉梢瞪上一眼:"老不正经,假装正经.这两样你是占全了."回头又看向白绮歌.语气里揶揄味道甚浓:"你们别理他.这会儿借着精神说些沒羞沒臊的话.晚上还不定怎么哼哼唧唧抱怨这疼那疼呢."
皇后搬到紫云宫与遥皇同住了么.想了想还是沒有问出口.要不是担心易宸瓃听不懂.白绮歌真想私下向他感慨一句这皇宫真是越來越缺少节操了.
"好了.不闹了.说正事."揉了揉被皇后捶得生疼的胳膊.遥皇摆摆手.表情多了几分严肃."静养这几日朕想了很多.暄儿的事主要责任在朕身上.当初朕若是能一视同仁,平等待你们.暄儿也不至于执迷不悟走上错路.朕以为是袒护却是害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朕只希望瓃儿你能不负所托治国安家.莫再让我大遥百姓受苦.使我江山为外族侵踏."
"守河山完璧.护百姓安康.儿臣自当尽力."
遥皇点头.露出满意笑容:"朕信你.若是瓃儿定能完成朕的心愿.对了.关于你那些朋友.朕也有些想法."
觉察到相握的手掌微微用力.白绮歌回以温柔微笑.
那些朋友指的大概是战廷,傅楚等人吧.傅楚倒好说.毕竟是沈国师的传人.遥皇不会为难或是怎样;战廷则不同.尽管老实敦厚的护卫不记前仇忠心耿耿.遥皇这些年仍是对他有所提防.生怕他暗藏祸心要害易宸瓃.经过这些事件后大概遥皇也看清战廷的忠心了吧.如果可以尽释前嫌.不失为最好结果.
果不其然.遥皇开口便提到战廷:"你那个护卫.也就是战家那小子.朕这些年沒少苛待他.还有他妹妹的事朕也难逃其咎.你替朕转句话给他.就说朕对不住他.以后他们兄妹二人尽可在宫内常住.至于他妹妹的伤.朕会让太医们用最好的药全力治疗.也算是一点弥补."
"儿臣替战廷谢过父皇."
易宸瓃喜出望外.不料遥皇摇摇头.神秘一笑:"这就高兴了.那朕这三道圣旨岂不是能让你乐上天.遂良.把圣旨拿來吧."
迎着易宸瓃和白绮歌好奇目光.偶遂良从案上取來三卷圣旨交给遥皇.
"这第一道圣旨是关于瓃儿的.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哪天忽然沒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打算年前祭天时就宣布退位.由瓃儿你继承大统.掌持朝政."挥手阻止易宸瓃开口.遥皇又笑着拿出第二道圣旨.目光看向白绮歌."这第二道圣旨交给白丫头.平叛一事多得昭国相助.白家于朕亦有大恩.朕想过了.昭国再作为遥国臣国并不合适.以后这臣国身份就免了吧.遥昭两国作为友邦百年交好.再不起任何战事."
前一个圣旨尚在推测之中.后一个则出乎白绮歌预料.然而还不等谢恩.遥皇紧接着又举起第三道圣旨.面上笑意更浓.
"这第三道圣旨啊…白丫头.还是你的."在皇后搀扶下勉强起身.遥皇走到白绮歌面前.亲手将圣旨递过."朕退位之日便是瓃儿登基之时.除此之外.也是你们两个破镜重圆之时朕要封你为战和皇后.你可愿意."
他若为帝.她便为后.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这是他们的誓言.
易宸瓃丝毫不怀疑白绮歌会给予肯定回答.因此当白绮歌放开与他交握的手时.他还以为.她只是去接旨.
而事实.如伤口撕裂.
"多谢皇上器重.只是这圣旨民女不能接昭国已与安陵国结为友盟并商定联姻.就是今日.民女将离开大遥.嫁与安陵主君为妻."
白绮歌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第337章 二嫁之途
昭国.安陵.联姻.嫁给安陵主君.
几个从未想过的词在脑海里跳來跳去.笑容凝固在易宸瓃脸上.看向白绮歌时.眼里带着怯生生的茫然.
"不要闹了.绮歌…"
"我沒有胡闹.两国联姻有白纸黑字为证.早在我來之前就已经确定."放开易宸瓃的手后掌心有些凉.很不习惯.白绮歌还是竭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和.将无法言喻的剧痛深藏.
他只是受到突如其來的打击.而她.这几天以來饱受折磨.心碎难拾.
故作轻松露出无谓表情.白绮歌后退三步.与易宸瓃错开的距离恰好在他可触及范围之外.带着苦涩笑容.决然转身.
再不走.她怕自己会动摇.会忘记信鸟带來的催促.
再不走.她怕易宸瓃会阻拦.会让她失去离开的勇气.
只要看他一眼.一切一切.所有掩藏的痛苦都会暴露.所有不想,不愿都会被他知晓.那时他定然不肯轻言放手.许是遥国与安陵又要陷入战火.而白家名誉将会又一次因她受辱.
纵是痛彻心扉.也要抵死挣扎.
毫无预兆的消息成了吞噬人心的黑暗.易宸瓃站在原地失去反应.似是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直至白绮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僵直的腿脚仍未挪动半分.
要他如何相信她要另嫁别人的残酷事实.她是他的妻子.唯一的.永远的.不是说好了吗.
碧落黄泉.三生七世.执子之手.永不分离.
原本欢悦气氛因着那一句话彻底碎裂.就连遥皇和偶遂良也愣在原地难以接受.唯有皇后看懂了白绮歌无声脚步下的忍痛情伤.也唯有她不至呆若木鸡.撩起裙角冲到易宸瓃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
"看什么.还不快追.你要让她伤心死吗"
是啊.要追她回來才行.不然她会变成别人的妻子.今生今世再不能陪在她身边.不能唤她的名字.不能拥着她.不能看她的喜怒哀乐…
易宸瓃捂着指印清晰的脸颊忽地清醒.瘦长身子晃了晃.发疯一般冲了出去.
"來人.立刻派禁卫营去城门."皇后紧跟着冲到门口.望着白绮歌和易宸瓃先后离去的方向.目光陡然闪过一丝冷厉."保护太子和太子妃.谁敢把太子妃带走.无论身份…杀无赦."
藏着怒火的命令传入耳中.偶遂良微微低头向遥皇看去.那张苍老面容些许恍惚.无声叹息悄悄散去.满是老茧的手掌拍了拍挚友肩头.无语凝重.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追不回白绮歌.易宸瓃这辈子怕是要毁了.
易宸瓃肩上的伤口尚未痊愈.脚步一快便会引得伤口撕裂般疼痛.尽管他几乎是不要命地狂奔.眼看追上白绮歌时还是到了皇宫之外.连接到命令后赶來的禁军也已经到场.
"皇后有令.凡欲劫持太子妃者.格杀勿论."领兵校尉抡起长枪.横身拦在白绮歌面前.
"沒有人劫持我.再说.我也不是你们的太子妃."白绮歌寂然浅笑.轻轻推开身前长枪."校尉大人请回.这是昭国与安陵国的事.与大遥无关."
面对传说中的战妃.那校尉竟有几分胆怯.说话也磕磕巴巴不怎么利索:"我,我不知道什么安陵还是昭国.皇后说要拦着就得拦.请太子妃不要为难我们."
到底是谁在为难谁呢.白绮歌叹了口气.无奈目光看向前方.
如信上所言.安陵国派出将军卢飞渡与军师兀思鹰两员重臣亲自來迎接她.依着对安陵主君模糊不清的了解.白绮歌毫不怀疑这两人是带着大兵前來的.而卢飞渡和兀思鹰也沒有辜负白绮歌的猜测.见禁军营上前阻拦.卢飞渡挥了挥手.立刻从身后及两翼窜出近千士兵.将不过几十人的禁军营小队团团包围.
"你,你们是什么人.太子妃快回"尽忠职守的校尉忽地被推了个踉跄.瞠目结舌地眼看白绮歌越过禁军营.步步走近从天而降的奇兵.
"卢将军请收回人马.这些禁军士兵并无恶意.我不想看到他们受伤."
卢飞渡耸耸肩.装作看不懂白绮歌面上愠色:"好说.他们不阻拦三小姐跟我们走.我自然不会搭理他们."半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卢飞渡又换上爽朗笑容:"车马已经备好.三小姐的事都解决完了吗.完了的话请跟我们走吧.主君正等着呢."
白绮歌稍作沉默.而后淡淡点了点头.
"绮歌."
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声自身后传來.卢飞渡扬头望向匆匆追來的易宸瓃.两道剑眉拧到一起.语气里满是不爽:"沒完沒了了吗."
"卢将军再等片刻.容我对他说几句话."白绮歌深吸口气.转身.被风吹起的发丝寂寂飘荡.易宸瓃拖着伤痛身体步步逼近.怎奈白绮歌随他靠近而慢慢后退.始终保持着触不可及的距离.直至距离马车还有几步远时才停下脚步清淡开口:"若要成为王者就必.[,!]须拿得起放得下.宸瓃.你我缘分已尽.是时候放手了."
"谁说的缘分已尽.他们吗."易宸瓃已经分不清是怒是恨.一手指向卢飞渡.眸里充满血丝."我就说安陵国怎么会善心大发出兵援助.原來是在暗中盘算着怎么把你抢走.我不管.只要他们敢带走你.我立刻发兵将安陵国夷为平地."
"你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你明白.现在的大遥再经不起战争."
满腹怒火被平淡直白的言语堵塞胸腔.易宸瓃想要威胁安陵国放人.却发现.自己的恫吓在白绮歌面前是如此无力.她太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所以才能平静地告别.让他连挽回的余地都沒有.
"该说的都说完了吧.真麻烦."卢飞渡嘟嘟囔囔走到两人中间.手臂一伸.隔断了易宸瓃矛盾纠结的目光.
白绮歌沒有再多说什么.当初与安陵国签订契约时她就料到会有这一日.只不过分别时的痛.远比她现象的更加难熬.垂下眉眼背对易宸瓃.抬起的脚步仿若被无数藤蔓缠绕勒紧.每走半步都要耗尽许多气力.然而白绮歌还是固执地向前走.既不肯回头再留恋一眼半眼.也不肯与易宸瓃更多交谈.
断就断了吧.断得彻底.他也能少些心痛.
"她去你们安陵算什么.侧妃.空有名头的摆设.还是其他什么身份."
沒头沒脑的问題让白绮歌和卢飞渡停下脚步.粗心的青年将军挠了挠头耳朵.面上带着一丝尴尬苦笑:"这…我哪知道.又不是我要娶她."
"别胡说八道."关键时刻兀思鹰一声低喝止住卢飞渡的胡言乱语.精瘦的小个子军师走上前.朝易宸瓃微微躬身."太子殿下大可安心.我主君早决定册封三小姐为后.且只认她一人为妻.定不会亏待了三小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殊荣.听着倒是很美.易宸瓃却冷笑.森凉目光幽幽盯在兀思鹰脸上.一词一句.咬牙切齿.
"就算绮歌不能生育也无所谓.安陵刚建国就断了香火也沒关系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一国之君除了执掌朝政.最重要的是就是传宗接代.香火延绵自然异常重要.可是.事实真的如易宸瓃所说.白绮歌不能生育吗.困惑惊疑的眼神聚集在白绮歌身上.因此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抹素淡身影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能.生.育.
这是易宸瓃愤怒绝望的诅咒.还是谁早就知晓却深深埋藏的秘密.无论答案是哪一个.白绮歌的心都会撕裂.而她在不得不面对事实时.宁愿正确答案是前者.
他若恨她.她理解.能接受.若说她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孩子…
那么.离开易宸瓃,离开家人的她.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惨白着面色慢慢转身.凄然表情让人心酸.问出的话音也颤抖着.虚弱无力:"易宸瓃.你说过不会再骗我."
"我沒有骗你."看见那双几近绝望的眼眸.易宸瓃心疼得要死.然而刚才头脑一热说出了想要死守一生的秘密.这一刻.再想隐瞒已经不可能了.喉咙里揉碎半声哽咽.易宸瓃强迫自己的目光不要离开白绮歌脸颊.声音里的颤抖竟比她更剧烈:"你听我说.绮歌.我沒骗你.那时你服药小产落下了遗症.太医和毒医前辈都说你…我不想你太难过才一直沒有说.我也不在乎以后会不会有孩子.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如此痴情的告白会让很多女人心动吧.堂堂太子.心系一人.不在乎她的容貌,缺陷.宁愿与她厮守一生.这样的故事放在什么时候都是感人的.
只是白绮歌感动不起來.或者说.已经失去用來感动的那颗心.
幽幽轻叹徘徊低起.清脆如玉的声音带着熟悉语调钻出马车.伴随挺直身姿一同出现.瞬间.灼伤了易宸瓃的眼.
"除了伤害她你还会做些什么.我说过吧.能保护白姑娘的人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第338章 安陵主君
朴衣无华反衬温润清和.比中州常见种族更加白皙的皮肤不逊雪色.平添七分雍容贵气.而那双堪比澄清翠玉的碧绿眼眸神秘莫测.如它的主人.直到最后一刻才揭开真正身份.
"早该猜到是你."抬眼静静看着失去笑容的面庞.白绮歌语气淡得不能再淡.与易宸瓃的惊讶盛怒完全相反.
了解遥国内情,熟悉边疆战士.有足够的才智可运筹帷幄千里之外.这样的人世间能有几个.只因着她一厢情愿的信任才不去猜测.结果落得非敌亦非友.连昔日那点情分也无从提及了.甚至不知道此刻是该庆幸他还活着.还是该憎恨他一直以來的隐瞒欺骗.
曾经的蓝颜知己.今日安陵国的主君.不远未來…她要嫁的男人.
宁惜醉.
白且修长的手掌伸到白绮歌面前.翩翩风度却掩不住绿色眼眸里一丝疲倦:"白姑娘.该走了."
迟疑半晌.白绮歌的手指动了动.但始终沒能把手交到对方掌中.而这短暂片刻已经让易宸瓃从惊讶中回神.对眼前画面忍无可忍.勃然爆发.
"宁惜醉.你敢碰她试试."
"殿下该清楚一件事.白姑娘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选择谁是她的自由.而非殿下你的."平和淡然一如往昔.宁惜醉扫了一眼仍然有行惚的白绮歌.再看向易宸瓃时眼里多了几丝决然."一直以來殿下只会伤害白姑娘,给她带來危险.刚才不也是吗.明知道那种事会让白姑娘伤心欲绝.殿下还是把大家努力隐藏的秘密说了出來.这样的你.宁某无法将白姑娘安心托付."
事实上遗症的事易宸瓃只是情急之下昏了头才说出的.他本意并不想让白绮歌难过.此时宁惜醉以此作为理由指责.易宸瓃虽不至于气急败坏却也铁青了脸色.心里五味杂陈.
当真如宁惜醉所说.他能带给白绮歌的就只有伤害和危险吗.
他明明…明明把她当做珍宝捧在手心…
听着身后沒了易宸瓃的说话声.白绮歌可以料想到他此刻定然很矛盾痛苦.伸手拉了拉宁惜醉衣袖轻轻摇头.示意宁惜醉不要再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启程."
"好.上车吧.外面风大."宁惜醉的温柔体贴并未因二人关系的变化而改变.固执地伸过手掌悬在白绮歌面前.只是他低估了白绮歌的倔强.如果说过去的白绮歌会毫不犹豫握住他的手.那么现在.她就是毫不犹豫地避开.径自向马车走去.
宁惜醉明白.对他.白绮歌终是失望了.
苦笑一声摇摇头.宁惜醉扬了扬下颌示意卢飞渡撤走士兵.随后紧跟白绮歌脚步往马车那边走.正当卢飞渡转身下命令时.一声清脆枪吟陡然划破长空.迷茫的禁军校尉半张着嘴低头.手中长枪已被人抢去.锋利枪尖直冲宁惜醉.雪亮锋芒快速划出一道银光.残留在视线里的光亮尚未褪去时.冰冷杀气已经冲到面前.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白绮歌身形一转.将宁惜醉挡在身后.
宁惜醉的身份可以作假.不会武功这点却是真的.让他避开易宸瓃突然发难的凌厉攻击简直是无稽之谈.白绮歌根本沒时间考虑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不过是凭借本能行动.而长枪过快速度让她完全沒有躲避的可能.只能眼睁睁看易宸瓃刹那苍白了脸色.银色枪尖刹不住力道冲向自己胸口.
叮
一小撮火花迸出.单薄软剑死死缠住长枪.赶在刺伤白绮歌之前止住其去势.猎猎飞舞的长袖下手腕一翻.稍一用力便带动枪身飞速旋转.瞬间产生的摩擦力与热量使得易宸瓃下意识放手.
咚.长枪短暂凌空旋转而后落地.危机解除.
弹指间的惊心动魄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几欲窒息.及至易宸瓃踉跄后退方才大梦初醒般浑身冷汗.兀思鹰更是腿一软险些跪倒.捡回一条性命的宁惜醉眉头紧皱.看了眼及时出现的苏不弃后抬起手臂平指.对白绮歌的语气陡然严肃起來:"你先上车."
易宸瓃与宁惜醉发生冲突是白绮歌最不愿看见的事情之一.然而事到如今.她沒有权力也沒有办法去化解阻止.能做的只有最后深深望了易宸瓃一眼.抬起脚步向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