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什么?让她狠下心与易宸璟分离而后看她枯槁至死吗?还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告诉她没事,天塌下来还有他顶着?
都不是小孩子了,那些可笑谎言毫无用处。
围城三日,水断粮绝,站在王宫内亦能听见外面闹事的百姓呼喝之声,谁都看得出都城正在**,白家的地位正在动摇,或许正如白灏城极力避免去想的那般,昭国,白家,都要亡了。
“白将军,宫外百姓实在挡不住了,怎么办?”匆匆闯进的士兵灰头土脸,面上还有几处抓伤,狼狈而又无奈。
白灏城回头看了眼白绮歌,在家人忧虑目光注视下走出门外,唇边笑意忽地变得轻松,似是卸下了沉重包袱一般。
“绮歌,你记着,天无绝人之路,无论如何你都要坚持下去,为了自己好好活着——这是二哥一生最大心愿。”

第309章 扭曲之欲
白灏城的话隐约有种不祥味道,白绮歌和玉澈两个人都非常在意,跟在他身后一天一夜不敢放松,见他并没有什么意外举动才稍稍安心。
不过白绮歌不能再去城头瞭望了,陷于战火中的愤怒百姓围堵住王宫要求白家交出白绮歌向遥军投降,无奈之下白灏城只能将她和玉澈偷偷藏在宫外某间宅院,独自面对都城百姓苦口婆心相劝。
“二少爷消瘦许多,眼窝也陷下去了,脸色一天不如一天。”听着院外吵闹人声发呆的玉澈喃喃自语,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停搓动,紧张担忧显而易见。
白绮歌早知道小丫头心意,腹中憋闷又深一层,可她也明白眼下局面由不得自己任性,唯有抱着萃凰剑倚在床头,一遍遍回想记忆里少得可怜的开心琐事。
“太子妃!太子妃!”院外仓皇呼声由远及近,乔二河莽莽撞撞闯入房中,差点儿撞翻玉澈跌在白绮歌面前,“太子妃,不好了!遥军那边放出消息说只要白将军肯交出太子妃就撤兵,现在百姓已经闯进宫里去闹事了!”
白绮歌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身形顿了顿,咬着牙将萃凰剑别到腰后:“我这就去王宫。”
“不行,小姐不能出去!”还不待乔二河阻拦,玉澈先一步挡在白绮歌面前,娇俏脸蛋儿上两只眼圈通红,“二少爷吩咐过不能让小姐出门,那些百姓都疯了,和他们根本讲不通道理,才不让小姐去送死!”
“玉澈你让开,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出面这件事没办法解决!”
“不行就是不行!死也不让开!”
乔二河本是来告知情况的,没想到竟导致白绮歌和玉澈主仆二人激烈争吵,一时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所以玉澈陡然发力把白绮歌狠狠推向一边时也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白绮歌重重撞在桌沿上,半天动弹不得。
“瞪着眼睛看什么,你傻啊?还不帮忙!”玉澈手疾眼快将乔二河推出房外,趁着白绮歌吃痛弯腰的瞬间嘭地一声用力关上房门,而后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把大铁锁。
吭啷,锁芯闭合,光线隔断,白绮歌被锁在房内。
白绮歌先前也奇怪过为什么这房屋窗子都用木板钉死了,及至玉澈锁上房门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封死的窗子也好,不该有的大铁锁也好,还有比寻常人家厚上许多的房门…将她反锁困于房中的行动,早有人暗中蓄谋。
“玉澈,玉澈你开开门!快开门!”白绮歌顾不得身上疼痛,扑到门板上慌乱地捶着,声音前所未有地紧张,“是不是二哥让你这么做的?你听我说玉澈,二哥一定是要做什么傻事,你快开门让我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门板被捶得不停震动,玉澈背靠着门仰起头,两道泪水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挺了有半晌,玉澈攥住袖子擦去泪水,紧抿着唇从角落里找来一条铁链,一圈又一圈缠绕在铁锁之上。
乔二河目瞪口呆:“玉、玉澈姑娘…你这是…”
“别问那么多。来,你力气大,把这链子拉紧些,务必把门锁死。”玉澈把铁链一端交到乔二河手中,干脆利落地命令道。
“太子妃还在里面…”乔二河茫然呢喃,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玉澈见他犹犹豫豫不肯动手,情急之下拎起裙摆就是一脚,刚刚敛起的泪水又绝了堤似的滚滚落下:“让你问,让你问!还不快锁上!你要不要小姐平安无事?要的话就听我的!”
听到能保白绮歌安然无恙,乔二河当下不再迟疑,重重点头“嗯”了一声,使出浑身力气把铁链缠在门把手与铁锁之上。
门外响动怒骂一声不落传入白绮歌耳中,心头一团乱麻化作不祥预感扩散蔓延,双手死死扒住大门,白绮歌几乎是失了声:“别再闹了玉澈,听见没有!你想害死二哥吗?!”
那是从小最仰慕眷恋的人啊,怎么会希望他有事呢?尽管知道白绮歌说的是气话,玉澈还是被滔天委屈包裹,眼泪流得更凶。
“小姐就不能歇一歇吗?我也很累、很怕,可我还是得这么做啊!”两只手不停擦着滚下的泪水,玉澈哭得像个孩子,“我喜欢小姐也喜欢二少爷,不想看你们任何一个出事,小姐您就听玉澈这一次好不好?如果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二少爷、老爷、夫人还有殿下怎么活?他们为了你做到这种程度,小姐想让他们的付出前功尽弃吗?”屋内捶门的声音渐渐缓下,玉澈的哭声也越来越小,用力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强冷静:“小姐放心吧,不是还有我么,我会守着二少爷不让他做傻事——小姐你知道的,这世上玉澈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您和二少爷,就算这条命不要了也没关系,只要小姐和二少爷能平平安安…”
呆立一旁的乔二河一直看着玉澈,心里越来越迷茫,为什么她明明在流眼泪却还能露出那样干净的笑容呢?
“小姐,等一切都过去后我们到泽湖边放风筝吧,你,我,还有二少爷,我们约定好,谁都不要死。”
柔柔的嗓音越来越轻,再怎么努力都听不清时,白绮歌知道,玉澈已经离开,而这一别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或许如祈愿一般有惊无险,又或者…又或者,她这一生都将被愧疚悔恨束缚。
水粮断绝的昭国都城被巨大恐慌笼罩,许多百姓已经两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因着城外河道被堵死,就连以水充饥都不能;更可怕的是城下密密麻麻的遥军士兵,那些朱衣铁甲的异国不速之客在梁施城外搭起四个两人高的木架,每个木架上都吊着二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无一不是逃难出城的昭国百姓。
“恐惧是最好的毒药。”
遥军最不起眼的角落,一辆马车静静停靠,车内安坐的男子听着外面细碎议论之声悠然自得,甚至高兴地倒了杯酒贴在线型姣好的唇边,每一个动作无不是优雅从容。
“王爷的计策当真歹毒,相比之下我做的那些连万分之一都不及呢。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不用再叫您王爷,而是该改口叫太子殿下或者直接叫皇上了吧?”旁侧妖娆女子咯咯娇笑,妩媚姿容妖娆不可方物,眼眸中却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阮烟罗不是没见过狠毒的人,自己亦曾亲手夺走别人性命,可是像易宸暄这样滥杀无辜、为一己私利不惜让天下血染还能笑着观赏的,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时候阮烟罗也会想,与恶鬼般的易宸暄合作究竟是好是坏呢?然而她别无选择,想要让胭胡国摆脱安陵国蚕食鲸吞就必须倚靠遥国这个中州霸主,而真正能一统天下的必须是强中之强,冷酷,强悍,如易宸暄。
“对了,我来的途中发现太子手下那少年也在往这里赶,为防万一我派了些人手去解决。”阮烟罗停下杂思,倒了杯酒在易宸暄酒杯上轻轻一磕。
“除去战廷和偶遂良外其他人都不必当回事,随便处理掉就好。宫里情况怎么样,没有什么异动吧?”
阮烟罗摇头,指尖扫过易宸暄俊美面庞:“有三千和巫在,就算是偶大将军也束手无策,现在连皇后都成了笼中鸟,宫里宫外不都由你说了算?只是我不明白,你想置太子和姓白的女人于死地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一会儿提什么撤兵条件,一会儿又逼太子写什么休书,直接让老皇帝下道圣旨废了太子不就行了吗?折腾来折腾去,小心出岔子。”
“呵,你们这些头脑简单又不懂得享受的女人自然不明白。”易宸暄冷笑,嘲讽之意毫不掩饰,“我若想杀他们两个随时都可以,抬抬手指的事,不费吹灰之力。人活着总要有个目标追求,当目的达成时难免会感到空虚,陪老七玩了这么久,除了上次大意被他钻空子外,哪次不是我让着他?如果连他都不在了,这世上再没人能与我较量,那样的日子岂不是枯燥难熬?”
修长手指托起阮烟罗下颌凑到近前,易宸暄眼中的冷色带着森寒笑意,稍稍用力,细嫩脸颊便显出两块红印。
“你知道么,很多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去想,倘若天天在我身边绕来绕去的女人是白绮歌该有多好,那么我就不用多费唇舌与你解释这些了。只可惜她智谋足够却其貌不扬,而你空有皮囊而没脑子,谁都不是我想要的女人。”
“我自是及不上她,否则还用得着讨好王爷么?似乎王爷也没少吃那女人的亏呢。”阮烟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定了定心气反唇相讥。大概是担心惹怒易宸暄,刚冷嘲热讽后阮烟罗马上又露出魅惑笑容,顺势贴在易宸暄身前:“好了,即是结盟就有个结盟的样子,吵来吵去多没意思,我可是很欣赏王爷的。”
毫无意义的献媚对易宸暄而言只作过耳废话,微微眯起眼,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唇角再度挑起期待笑意。
“相爱相杀,天涯永隔,让仇恨成为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等着看好戏吧,看看白绮歌是爱老七多些,还是恨他更多。”
第310章 悦君不知
白灏城并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面对群情激昂的昭国百姓他几乎说干了口水。结果依然如故。
之前遥军沒有动静时百姓们只是期望着白绮歌的牺牲能够换來和平。等到遥军在城下喊话。表示交出白绮歌就立刻撤兵时。本就濒临极点的百姓们彻底爆发。冲进王宫将白敬甫、白灏城等人团团围住。要不是白绮歌事先被藏起。只怕这时已经被扭送到遥军之中了。
一遍遍道歉与解释得不到理解体谅。白敬甫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是白灏城忽然站出。语气表情平静得令人感到异常。
“绮歌是清白的。这点我不想再多解释。当然。我也知道连累百姓是白家不对。我们已经尽力了。可大家也看得到。倾我昭国一国之力也不能与遥国抗衡。不管怎么说那些百姓的无辜枉死责任在我。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白灏城便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又淡淡开口。
“请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日落之前我保证让梁施恢复安宁。若不能。我白灏城愿任大家处置。”
好歹也是守护昭国这么多年的白家。白灏城的话虽然令百姓半信半疑。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也是给自己。。倘若真的将白家逼上绝路。昭国都城一样是要被铁蹄踏破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劝走闹事的百姓后白灏城一声不吭回到房里。再出现时梳洗得干干净净。战甲也擦得雪亮。似是要赴一场极重要的战斗一般。
“灏城。你到底想怎么样。有什么办法说出來。一个人闷着算怎么回事。”白敬甫稍稍有些担心。抓住儿子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出门。
白灏城笑笑摇了摇头:“爹爹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乡亲们就一定有办法解决。明早还请爹爹亲率一千轻骑守住都城南门。其他几位将军也都有安排。小羽保护好娘亲。别让趁乱闯进來的人吓到她老人家。”
听白灏城安排得有条不紊。白敬甫倒吸口气:“你是打算兵行险招还是什么。遥军兵马多出几倍。我和几位将军商量许久也沒想到退敌之法。难不成你小子琢磨出來了。”
“爹爹就别问那么多了。”白灏城仍是坚持不松口。仔细带上头盔。温和气息一如平常。“白家不会亡。昭国更不会。”
白灏城古怪行为让白敬甫摸不着头脑。倒是白灏羽对兄长深信不疑。拍了拍胸脯。微微仰起头:“二哥尽管去吧。我会保护好爹爹娘亲和姐的。我们等着二哥凯旋的消息。”
“嗯。”
沒有表扬或者夸赞。白灏城只拍了拍弟弟肩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这一晚是两军开战以來最安静的一夜。就连老天也受其感染收了连日阴雨。万里星空璀璨晴朗。明月高悬。皎洁如玉。白灏城照例巡视一圈。走下城墙时正见玉澈红着眼圈垂手站立。走到身边淡淡一笑。玉澈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呼啦啦涌出。
“谢谢你。玉澈。”
“二少爷谢过我一次了。不必再谢。”
“要谢你的事多着呢。以前总是沒时间与你说话。现在看來。过去的时间竟有大半都白忙了。早知如此不如多留些时间在家里。你也好、绮歌也好。不至于受外人那么多欺负。”
不知为什么。玉澈感觉这时的白灏城格外温和。胆子也就大了起來。脸色微红轻道:“二少爷。去那边坐坐吧。难得晴天。”
白灏城沒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街口水井边找块草坪坐下。月光拉出长长身影投在地上。淡淡地融到一起。
玉澈终归有些不安。忐忑地抬头看向白灏城:“小姐说二少爷可能会做傻事。二少爷真的会么。”
“做什么傻事。”白灏城轻笑。“我要做事的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绝不会犯傻后悔。倒是你。一脸委屈。是不是绮歌说你什么了。”
“我。我按着二少爷的意思把小姐锁在屋子里了。小姐说二少爷会做傻事。还说我这是在害二少爷…”玉澈抽了抽鼻子。满腹的委屈又开始上涌。低下头越说声音越小。
玉澈照顾白绮歌许多年。二人之间深厚感情白灏城看得出來。这次锁白绮歌是他的主意。玉澈觉得委屈他自然有责任安慰。迟疑片刻。白灏城张开手臂拥住玉澈肩头。轻轻拍了拍她头顶:“傻丫头。绮歌说的是气话。你也要当真么。哭吧。要是真觉得委屈就哭出來。别忍着。”
其实玉澈本不想哭的。无奈被白灏城这么一说。莫名其妙地想起许许多多事情。鼻子一酸。真的就抹起了眼泪。
哭了会儿。玉澈忽地破涕为笑:“这一天都记不清哭了多少回。少不得被小姐骂沒出息。二少爷可别告诉小姐。平日里小姐总说哭哭啼啼的人办不成事情。我还得留些脸面在小姐身边伺候呢。”
半是玩笑的话沒有立刻得到回应。白灏城抬头看着月亮。过了许久才放开手臂。温柔地擦去玉澈脸上泪珠。这才发现小丫头眼神有些朦胧。似是倦了。
“睡会儿吧。”
“咦。怎么…睡…”还不等问出口。玉澈已经顺着白灏城力道带动靠在他肩上。隔着战甲。柔和的温热淡淡传來。
玉澈明白这是让她靠着休息。可她不懂白灏城这么做的意思。是为了感谢她沒有站在白绮歌一面而是帮了他。还是单纯看她困顿觉得同情怜惜。许是太困。又或者某种感情作祟不许她去想。轻轻闭上眼。玉澈很快抛却混乱思绪。安静地陷入梦乡。
皎洁皓月一点点向东方挪动。天近初亮。夜风微寒。白灏城圈着熟睡的玉澈。目光凝视在带着恬静笑容的脸上。
“对不起。”
沉沉叹息。消散风里。
记不清的梦境匆忙而短暂。却是一生从未有过的甜美。玉澈不情愿地醒來时天已经大亮。睁开眼。人还在白灏城怀里。与他碰触的地方都是温温热热的。有着谁也代替不了的温柔。红着脸悄悄抬头。只见棱角分明的面庞正望向城门方向。有些出神。
“二少爷…”低低唤了一声。玉澈依依不舍得爬起。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醒了。”白灏城回头。换上见惯的温和表情。“我到城墙上看看。你先回去。”
耳畔隐约传來吆喝之声。似是外面遥军在叫阵。玉澈心里一阵紧张。下意识抓住白灏城衣袖:“我也去。”
白灏城摇头。狠下心掰开玉澈手掌。语气愈发柔和:“还有别的事要你办。我住的房里有只木箱。箱子里放着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你去帮我取來。”
“啊…非要现在去吗。”见白灏城面色坚定。玉澈不情愿地叹了口气。“知道了。那我取來东西再去找二少爷。。二少爷小心些。小姐还等着你呢。”
白灏城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朝城边走去。直到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看玉澈身影消失在街角。
张开手掌。精致小巧的香囊躺在掌心。依稀还带着香草淡雅味道。
“绮歌。好好活着。”
香囊绣线红如赤血。再度被贴身放在胸口。沙哑声音带着诀别意味。而冷风无心无情。竟不知道该把这句话捎去给谁。
这日白灏城出现的时间比往天晚些。将士们都听说了昨天百姓围攻王宫的事。不由有些担心。一个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却偷偷盯着己方大将。仿佛是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然而白灏城一言一行与平常并无不同。依旧是先问情况而后巡视。处处细致小心。
站在城垛上向下望去。城下遥军已经集结整齐。雪亮战甲在初升日光照耀下威武傲然。唯独阵前一点略显萎靡。
“昭国主将白灏城。请太子殿下上前说话。”
出乎所有将士意料。白灏城居然高声邀约。就连遥军士兵也纷纷议论。窃窃私语。
两军相隔仅一座城墙。白灏城底气足声音洪亮。易宸璟自然听得见。刚想清清嗓子回应。不料早有两位老将纵马拦在他前面。看样子竟是连与白灏城沟通的机会都不给。
“太子殿下抱病上阵。身子多有不适。恕不能与白将军交谈。”其中一名老将遥遥抱拳。面色沉稳严肃。“在下从一品将军陆楷。不知有沒有资格代替太子殿下说上几句。”
昭国毕竟是遥国臣国。白灏城在昭国虽是三军统帅位居一品。实际地位却不如从一品的陆楷。对方提出代替易宸璟交谈当然无法拒绝。白灏城略微沉吟。无可奈何点了点头:“随你们。我只想问问遥皇陛下说话是否算数。先前承诺的事情又能否切实兑现。”
“什么承诺。”易宸璟蹙起眉头。完全听不懂白灏城所说何意。愤然转向陆楷。“陆将军。你们和白将军定下了什么约定。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楷对易宸璟恭敬却不算尊重。听到他问也不答话。径自向白灏城点了点头。声音响亮浑厚:“金口玉言。做不得假。圣旨不是还在白将军手里吗。有什么可顾虑的。”
除了白灏城和遥军四位老将外。其他将士听这番对话均是一脸茫然。唯独易宸璟心里发慌。望着白灏城平静面容愈发不安。。近几天军中事务都由易宸暄暗中操控。若是约定也必然是易宸暄的诡计。
易宸璟忘了自己一身伤病。突然发狂一般推开陆楷冲到前面。沙哑嗓音几近咆哮:“白灏城。你答应过我会照顾绮歌一辈子。你。。”
一道寒光划过。再多责备便说不出了。只剩铺天盖地的惊呼。
第311章传奇陨落
武将大多爱刀剑,白灏城亦不例外,他这辈子没怎么奢侈花费过,唯独手中一把秀玉剑是破天荒花了几百两银子高价买来的。指尖怜惜地拂过保养甚好的剑身,白灏城露出一抹浅笑,外人看不懂,只觉得那笑清淡却寂然。
“将军…”身侧士兵意识到不对头,可是看白灏城握着剑根本不敢靠近,生怕他伤了自己,只能徒劳地低呼。
白灏城没有理会,沉静目光又朝城下望去,与易宸焦急眼神短暂对视而后移开。
“劫天牢是我未征得绮歌同意私自决定的,人也是打昏后带走的,现在她还被我锁在某处不能自由行动。”剑鞘被随手丢在地上,白灏城一边在城墙边沿踱步一边自顾说着,听起来竟像是在为白绮歌开罪,将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闵王不仁不义,亡昭国而甘心为奴,推翻他是为了我昭国百姓而非向遥国示威,希望遥皇陛下能够明白。”
“将军!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将军一直守护着咱们昭国尽心尽力,我们只认白将军,不认什么闵王!”
有激动的士兵怒喊,引来其他将士连连随声附和,白灏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摘下头盔,鬓角过早出现的一丝斑白看得人心痛。
他还不到而立之年,却担起了一个国家的兴衰成败。
6楷身后的老将军露出一抹冷笑,拔马上前,趾高气扬喝道:“白将军要做决定就请尽快,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你犹豫,还是说白将军觉得尚未到危急关头,想要再多些动力呢?”
话罢,老将军手臂一挥,一排约有十余人的流民队伍被推到阵前,个个都是惊慌恐惧,哀求地望着城头上静立身影。那些都是有家人、有眷恋的无辜百姓,他们不该无缘无故被人结束生命。白灏城一阵心痛,扭过头深吸口气,平静眼眸中多了几许悲凉。
剑刃横过,留下一缕清风与一线银光,城上无风无雨,湿润空气里飘荡着无声的决绝,一刹,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