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问过爹爹的意见了么。梁施已被遥军重重包围。即便不主动攻击。我们也会在数月之后水粮断绝不战而败。届时城中十万百姓生死谁來负责。若是开战。二哥又有几成把握以少胜多。宸璟虽不如二哥才智天纵却也精通用兵之道。固守下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白绮歌的话白灏城不是沒有考虑过。确切说他自己也知道获胜的希望十分渺茫。尽管如此。白灏城还是当做沒听见一样不予答复。直接叫人把白绮歌送回暂住的房间。
兵变夺权。这已经够疯狂的了。还在乎更疯狂一些吗。白灏城有句话始终沒对白绮歌说出口。他怕说了就再回不到过去。连现在这种平平淡淡的关系也无法继续维持…如果易宸璟真的下令发兵攻打。那么他会不惜一切杀了那个夺走白绮歌身心却又为江山社稷弃她于不顾的男人。然后带她走。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哪怕她对他沒有一丝半点的爱意。他仍会默默相守。直到她能再度露出笑容。再像儿时那样。小小手掌放在他手心里。说一声。最喜欢的人就是二哥。
为了那一句。宁教天地变色。山河染血。背负天下。
第297章穷途末路
与昭国湿润气候截然相反的漠南腹地。破旧帐篷里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我就奇怪了。主君不是说最大敌人是遥国吗。为什么不趁这机会帮助昭国。既能落个人情又能重创遥国。按兵不动错过机会太可惜了。”
“急急急。你急有什么用。主君和兀思鹰军师都说不能打。那就是不能打。至于为什么…嘿嘿。咱们这几个脑袋加一起也顶不上军师和主君一根头发。还是别自找不痛快了。”
“听说兀思鹰军师发过誓不与白家交手。好像有什么渊源。如果这次白家沒有援手必定要败给遥国。那时军师怎么办。岂不是见死不救了吗。”
“谁知道呢。主君和军师他们都神出鬼沒的…”
帐内交谈一字不落被外面的人听个清清楚楚。卢飞渡撇撇嘴。横起胳膊捅了捅身旁一脸无奈的兀思鹰:“怎么你也反对帮昭国。不是说白老将军是你的恩师吗。”
“正因为是恩师。所以才不能帮忙。”兀思鹰无奈表情化作苦笑。似乎已经习惯了卢飞渡不经大脑提出的各种问題。“白家三小姐的罪名是投敌叛国。就因为那次卢将军劫了遥国军资却放了她。加上之后有伪军冒充我们偷取砂炮。三小姐与我们的关系是洗不清了。如果现在我们出手帮忙。遥皇必然会认为这又是三小姐从中联络的结果。岂不是把她推进更深的火坑了么。现在明白了吧。”
卢飞渡茫然想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点点头。忽然又改成摇头:“不。不对啊。我还是不明白。最开始是主君让我去渡口劫粮草的。而且还特地叮嘱不要伤到那女人、一定要放她回去。怎么现在又担心这、担心那的了。”飞快地瞄了眼兀思鹰。卢飞渡颇为抱怨嘟囔道:“想让遥国排挤她然后收归己用的是你们。现在要缓和那女人和遥国关系的也是你们…真是的。痛痛快快打一仗多好。非要弄这么复杂。”
兀思鹰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七分愧疚。又有三分无可奈何。
“卢将军。这种话千万不能对主君说。逼得白三小姐沦落至此。主君他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
“后悔有什么用。”卢飞渡伸了个懒腰。明亮有神的目光望着遥国方向。“不是说好会不惜一切达到目的吗。正因如此我才会追随主君。其他人也是一样。现在只是让主君舍弃一个有价值但难以招降的人才而已。有什么难的。难不成主君…”
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卢飞渡的抱怨戛然而止。瞪着眼睛一脸惊讶地看向兀思鹰。半张的嘴怎么也合不拢了。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屡屡破例。是不是说明了什么比较暧昧的问題。
卢飞渡是个表情藏不住心事的人。兀思鹰看他眼神就知道这位率直的将军在想什么。脸一黑。笑容僵硬:“卢将军。你想多了。真的…”
“哦。是我想多了啊…”卢飞渡纠结地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你们这些满脑子道道的人我是猜不透。随你和主君怎么折腾吧。反正我只要有仗打就行。”
兀思鹰像是沒听到卢飞渡的话。顺着天边残霞。思绪已经飞到卢飞渡一辈子都走不到的地方。岁月凶恶刻下皱纹的瘦削脸颊上。竟然奇妙地涌出一丝羡慕神情:“谁不知道三小姐和遥国太子之间的忠贞呢。那两个人心里除了彼此外再容不下旁人。只可惜…”
可惜他们是天下这盘棋局中太重要的两颗棋子。自由。可掌握的命运。总不属于他们。
白灏城对遥国兵力的估算十分准确。十万大军只是遥国放出的恫吓。实际上派到昭国來的只有四万人。且这四万人中有一半都是新役杂兵。战力可想而知。不知道是出于对战力的顾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易宸璟率军兵临梁施城下却不下令攻城。每天派人敲三遍战鼓做做样子。身为主将的自己则躲在将帐里一个人喝闷酒。
刚开始副将还兴致冲冲。认定易宸璟的做法是在迷惑敌人耳目、使其放松警惕。几天过后。这种毫无來由的信任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彻底怀疑。恨不得一天八遍催易宸璟下攻城令。无奈一个小小副将算是什么呢。易宸璟只作不闻。酒照样喝。觉照样睡。梦照样做。
“你若是觉得自己能与白将军一较高下就去吧。给你一万人。看你能带几个活着回來。”被催得紧了、烦了。易宸璟就掀翻桌子冷下脸。于是便无人敢吭声。
日子就在拖沓中一天天过去。天晴了又阴。雨下了又走。对峙漫长而枯燥。
打破这种枯燥的是來自遥国宫中的一道圣旨。得意了副将。却让易宸璟的拖延战术不得不终止。若不是有人拦着。手中长剑早刺透副将胸膛以泄怒火。
副将私下去信给遥皇说明情况。声称易宸璟徇私情一直不肯攻城。得來的便是易宸璟被撤除主将之职。剿灭白家、占领昭国一事便交到了年轻而又激进的副将身上;进一步的发展则是。临时执掌战局的年轻副将送了战书去往昭国。约下第二日辰时开战。
“爹爹。躲不掉了。就算结局是我们赢。昭国依旧会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冷冷清清的王宫里。白绮歌破天荒地主动找到父亲白敬甫。父女二人走在悠长的回廊间。脚步阵阵回响。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白敬甫长叹一声。负着手停下脚步。“绮歌。你二哥打算豁出一切保你。爹也劝不动。再说当年让你忍辱负重替嫁到遥国。爹心里一直觉得亏欠愧疚。如果现在能有机会补偿。爹愿意。”
白绮歌寂然浅笑:“爹爹心里装着百姓安危。谁会看不出。战火一起。城中百姓势必受到牵连。那时我身上背负的罪名就真的洗不清也担不起了。”
为一人。祸一国。终归不是道理。白敬甫哑口无言。眼中沉痛清晰可见。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沒有我在其中的话。遥国就是出师无名。爹爹和二哥大可号召其他臣国一同对抗遥国统治。”白绮歌沒有正面回答。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白。
遥国下令围剿白家无外乎是借着白绮歌叛逃一事。假如她离开昭国、摆脱白家庇护。那么遥国就沒理由继续围城攻击。届时遥军要么撤兵。要么继续滋事激怒其他臣国。最终导致不满遥国强权统治的臣国一同联手反抗。反正不管哪条路。昭国都可避免水粮断绝、不战而败。从此自中州历史长河消失的悲惨结局。
牺牲的。也只是她一个人罢了。
白敬甫半天沒有说话。叱咤沙场从不犹豫的老将军却在此时摇摆不定。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女儿目光…是。他的确是忧心昭国百姓。那都是血肉之躯。都是有父母妻儿的活生生的人啊。谁死了都会有人伤心难过。凭什么要让无辜百姓遭受牵连呢。然而白敬甫也明白白灏城的心情。白绮歌为昭国、为白家付出的太多太多。几乎是把一生的幸福都搭在其中。现在她形单影只、无路可走。如果身为家人的他们不保护她。还有谁能來保护。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沒有犯下错误的可怜孩子被无情处死吗。
他是她的父亲啊。
“爹爹。”白绮歌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若要成为他与二哥的软肋。我宁愿死。”
想要活下去。想要继续陪在他们身边。想要怀抱更多更多温暖。想要走到时间尽头。完成一生一世的诺言…可是为了这世间最亲最爱的人们。她必须选择终结。
“绮歌…”
“小姐。”白敬甫正想说些什么。玉澈忽然闯入庭院。不由分说拉住白绮歌就往外拖。“小姐跟我來。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白绮歌回头看了父亲一眼。而后随着玉澈离开。她知道这种决定很难让白敬甫立刻接受。总要留些时间考虑才行。只要白敬甫点头同意。那么她就可以放手离开了…不需要白灏城知道。或者说。绝不能让他知道。他比易宸璟更冲动不计后果。只会让她好不容易做出的牺牲决定白白浪费。
也许之后会难过痛苦吧。但总好过背负罪孽。一生囚锁心牢。
怅然间白绮歌全然沒有注意到玉澈把她拉往何处。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正站在王宫后门。虚掩的朱红大门似乎在诱惑着她。悄悄怂恿她从此处逃走。远离白家。远离自己将要带给一个国家的可怕祸端。
“玉澈。”困惑地侧头看着玉澈。白绮歌轻轻问了一声。“带我到这里干什么。你是想…”
玉澈拼命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又哭又笑:“小姐。玉澈什么都不想。只想让你看看…”
话音未落。玉澈猛地拉开大门。一道身影不待看清便闪进院中。紧接着便是令白绮歌愣怔呆住的拥抱。紧紧地。几欲窒息。
他紧拥的温暖。一如往昔。
第298章不诉离殇
熟悉的鼻息近在耳畔,结实臂膀如以前一般有力,紧箍着,怕谁逃跑似的,恨不得把怀中瘦削身子揉进骨里,一生一世,永不分开,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白绮歌本该问上一句,可是她开不了口,唇瓣微启,喉咙便酸涩肿痛,好像有谁把世间的苦痛都塞到喉咙里一样死死堵住她的心和口,什么话都说不出,能做的只有用枯瘦手臂搂住结实肩背,回以不顾一切的拥抱,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以为他的温度将成为永远回忆,偏在这时,他又一次出现,“绮歌,绮歌…”刻印在骨子里的思念仿若遏制不住的猛兽,一旦被释放就再难收回,易宸璟甚至忘了旁边还有玉澈在,低头轻吻白绮歌眉心时,一遍又一遍无意义地低低唤着她的名字,漫长到难以忍耐的黑夜里,他就是反复呢喃这名字才熬过來的,一寸相思一寸灰,唯有爱至深而别离的人才会懂得,这一刹那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温度,那是怎样令人生死不顾的贪恋,若是沒有人打扰,这一刻的拥抱大概会化为天长地久,然而世间本就不存在绝对的永恒,玉澈悄悄关上后门时还是惊动了几近忘情的白绮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后,紧拥的两具身躯不得不分开,白绮歌仰着头,看那双深邃漆黑的眸里映出自己模样:“你又胡闹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待着么,”
“再不來就沒机会了,”易宸璟笑笑,笑容僵硬苦涩,“多亏乔二河帮忙我才能溜出來,加上有玉澈做内应,想见你一面沒想象中那么难,不过明早天亮之前一定要回去,”
大军主将偷偷跑到敌军中心私会爱人,这算哪门子荒唐戏码,白绮歌也想笑,动了动嘴角,却不能像他一样硬挤出笑容,“去里面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玉澈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白绮歌房间方向,“我在外面看着,殿下有什么话尽管和小姐说清楚,时间还富裕着呢,”
易宸璟和白绮歌对视一眼,哑然神情中满是无奈,到明早天亮前也就几个时辰的妈的夫,这样都算时间还富裕,他们相聚的时间到底少到什么地步,还是说在外人看來,能让他们再度见面已经是天大恩赐了呢,关上房门转过身子,白绮歌摇摇头,终于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你们真是胆大包天,万一被发现你跑來这里,皇上那边指不定还要加些什么罪名给我,你的太子之位也坐不消停,”
“不见你就能消停了么,”像是双宿双飞的比翼鸟一样,易宸璟始终不离白绮歌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攀上柔软腰肢,“我总觉着父皇有什么不对,可又沒有任何线索,只能让偶大将军多留意算了,不说这些,说再多也沒用,”
兵临城下,即将开战,就算遥皇现在下一道圣旨大赦天下,传到遥远的昭国时也來不及阻止狼烟四起了,看看易宸璟青白脸色,白绮歌猜到他最近休息并不好,伸手心疼地揉了揉瘦下去的脸颊,说出來的话却与此毫无关系:“沒有退路可选么,皇上就沒有说放过昭国的条件,”
易宸璟沉默片刻,而后淡淡摇头,
原本遥皇有旨意,只要白家交出白绮歌即可网开一面、既往不咎,但这条件显然等同于无,别说白灏城不会答应,退一百步讲,就算白灏城脑子一热答应了,易宸璟也会想尽办法从中阻挠,决不让白绮歌成为他登临帝位的牺牲品,“所以说,除了交战别无选择,”白绮歌稍稍有些失望,尽管遥皇的决绝果断早在她预料之中,“我正是为了这件事而來,”易宸璟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依稀中还带着一丝决然,白绮歌的心微微一沉,感觉似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沒來由开始紧张,被易宸璟紧握的手也不着痕迹颤了一下:“你有什么打算,太离谱的就不用说了,”
“说不上离谱荒唐,只是需要白将军配合着演一出戏演好了可以推迟两军交战时间,甚至有可能逼父皇下撤兵令,虽然有些冒险,但比起结果而言那点儿危险实在微不足道,”
“若是演不好呢,”白绮歌挑起眉梢,质疑神情毫不遮掩,易宸璟耸耸肩故作轻松:“总不会比现在状况更坏,”
的确,如今景况可以说是无望绝境了,不止易宸璟失去遥皇信任,就连他们二人这段短暂的姻缘能不能持续下去都是问題,然而白绮歌不敢轻易接下易宸璟的要求,她太了解他,假如他钻牛角尖非要做成某件事,那么绝对会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全然不计后果,“详细说给我听,”
命令语气丝毫不容易宸璟反驳,看着白绮歌戒备神色,易宸璟徒劳地做最后挣扎:“主要还得看白将军意愿,能让我们先见面么,”
“易宸璟,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瞒我,”遮遮掩掩的回答让白绮歌忧心更重,担心太多便成了怒火,声音陡然拔高,“有什么事坦白对我说不行吗,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有资格知道你想做的一切,”
“你想是你想,我自有我的决定,”面对白绮歌的质问,易宸璟不甘示弱,气氛忽而变冷,这是易宸璟和白绮歌都沒有想到的结果,许是两个人都太倔强吧,一旦沒有任何一方肯退步屈从,总要风风火火吵上一顿才能罢休,这几年來哪回不是如此呢,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眼看绝境中找不到一丝光明,两个人的心都难以抑制地急躁,满身竖起尖刺亦浑然不觉,除了不愿承认的绝望,只剩心疼,记不清死寂在二人之间流淌有多久,屋外天色渐渐暗去,玉澈也找各种理由避过了白灏羽和白老妇人两次探视,满世界都茫然无措时,倒是屋中两位安如泰山,一个比一个冷硬,“你不去,我自己去找,”最先耐不住的仍是易宸璟,沉着脸起身拉开门,刚想开口让玉澈去找白灏城过來就被白绮歌拽回房内,“不说明白别想出去,”白绮歌横身拦在门前,愠怒表情是易宸璟从未见过的,“事关两国关系、白家存亡,更会牵连到昭国数万百姓生死,你和二哥都是感情用事的人,谁知道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荒唐决定,”纤长指尖点在温热胸口,白绮歌稍稍用力,语气陡然弱下:“宸璟,我们不是约定过么,无论何时你都要谨记自己太子的身份,还有你的理想、你的抱负,那些你为之付出无数心血的目标,不该因一时冲动前妈的尽弃,”
“我从沒说过要放弃江山,只想尽可能寻一个方法能佑你平安无事,绮歌,你听听,仔细听听,城外士兵已经开始厉兵秣马,明天一早两军就会开战,哪里还有时间供你我争执,娘亲不在了,父皇也不再是我熟悉的父皇,如果连你都”
后面的话,易宸璟说不下去,
相识三年,这样动情的话易宸璟说得不多,是将要响起的战鼓与厮杀声催动着他的神经,让他忽然恐慌,白绮歌又何尝不是,打开门见到他,被他拥在怀里那一瞬,所有决心似乎都被动摇了,这是生与死的界限,是再怎么痴情深重都无法跨越的永恒隔绝,而她,如他一般不想分离,争吵很快又化作沉默,再后不过片刻,白绮歌轻轻倚在易宸璟胸口,眼眸看着桌上静静陈放的萃凰剑,耳畔听着心跳声声,“为什么急着下战书,”
易宸璟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惊讶:“你不知道么,主将已经替换成卫将军,是他下的战书,否则我何必这么急着來找你和白将军,”
白绮歌忘了自己有多久沒关注过外面的事,自从被白灏城软硬兼施困在宫里,原本清晰思维和灵巧心思都渐渐变得迟钝,以至于竟沒有察觉如此明显的问題,出神好一会儿,混沌心绪渐渐平静,白绮歌揉了揉额角长出口气:“好了,刚才的事当做沒发生过,告诉我你的计划,我会心平气和听下去,”
论执拗脾气易宸璟远不如白绮歌,知道她认定便不肯放松,易宸璟也只能和盘托出,“其实我的计划很简单,如刚才所说,只需要白将军配合我演一出戏,”深吸口气凝视白绮歌干净眼眸,易宸璟表情变得严肃凝重,“听好了,绮歌,明日一战我会打头阵出现,务必要让白将军与我交手并将我擒住,这样一來你们就有足够分量的人质与父皇讨价还价,就算要不來昭国自由,逼父皇下令退兵应该不成问題,”
以太子性命换一个臣国暂时安全,听起來并不算过分,易宸璟不认为遥皇会绝情到连他性命都不顾,所以才会有这计划,然而,白绮歌几乎是想也不想立刻拒绝,“我反对,这计划根本不可行,”
“只要白将军配合得当不会有人看出來…”
“纵是二哥肯配合,你确定昭国那些恨透了遥国的士兵会配合吗,你又能确定暗处沒有虎视眈眈想要伺机害你的人,”萃凰剑忽地被拾起刺下,锋利剑尖直指易宸璟心口,只差半分割破衣衫,广袖带起的微风吹动易宸璟鬓角发丝,眼前白绮歌目光黯然,一字字深藏恐惧:“只要一支暗箭,这辈子,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299章在劫难逃
戚夫人躺在地上不停呻吟抽搐,下身殷红血液透过衣衫流到地面,形成一小泊血洼。
“易宸暄!你不是人!”无法抑制的怒火再次撩拨起白绮歌的冲动,赤红双目饱含杀意,赤手空拳就向易宸暄冲去。
这般没有章法的拳脚哪能是易宸暄对手?颀长身躯微微偏向一侧,白绮歌收不住脚步扑了个空向前跌倒,手腕和腰间同时一紧,竟是被易宸暄从后面紧紧禁锢在怀里。
遥皇大半生都在戎马征战中度过,大遥江山也是武力打下来的,所以难免重武抑文,膝下十余个皇子皆被命令自幼习武,纵是易宸暄于拳脚妈的夫上天资较差不敌其他兄弟,收拾白绮歌这样对武妈的一窍不通的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说过不喜欢粗鲁的女人,你还真是没记性。”毫不在意地上痛苦蜷缩的女人是自己妾室,易宸暄笑着拦住白绮歌,手腕一转,腰间匕首翻了个花牢牢握住,又一次贴在愤怒的脸旁,“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她根本不会受这么多苦。乖乖打掉孩子多简单的事,你们这些女人非要带着伪善面具掀风作浪,自讨苦吃。”
漫不经心的语气令白绮歌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从未有过的恨意磅礴而起,连声音也变得冷厉:“你这种人永远不可能坐上皇位!连自己的骨肉都忍心杀害,还有什么罪孽你做不出?!”
易宸暄的表情说变就变,收了笑容一声冷哼:“还没听懂吗?你的同情心留起来给自己用吧,这女人只不过是在骗你而已——她肚子里的野种跟我毫无关系,何来亲生骨肉一说?”
白绮歌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戚夫人。
她本可以不去管遥阖臀的事,易宸暄哄骗她,易宸璟厌恶她,万般不利境地中她又怀上了孩子,这种情况下冒险帮戚夫人得不到任何好处,一不小心还会搭上自己性命。只因为戚夫人满面泪痕说了那句“救救我的孩子”,因为被当做泄欲工具的五皇子妾室哀求她、倾诉自己一片痴心,所以她才会动容,才会不顾安危出手帮忙。
到头来易宸暄却告诉他,就连楚楚可怜的戚夫人也在骗她。
这世上,她还能相信谁?
两人对话传入戚夫人耳中,白绮歌怅然目光尽收眼底,尽管腹痛欲裂,戚夫人还是以手代足一寸寸、一尺尺爬到易宸暄脚下,身下拖出蜿蜒深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