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如此短暂。他还來不及补偿过去的亏欠。还來不及让她安享幸福。这样的结局。怎能坦然接受。
不只是他。白绮歌自己也很难做到。
咽下不能说出口的苦涩。白绮歌在潮湿寒冷的黑暗里露出苍白微笑。静静靠在温热胸口:“还有十多天。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只要尽力去改变就好。至少让自己问心无愧。”
“会发生什么…是啊。谁知道呢。”
痛苦语气陡然变得平静。觉察到易宸璟的异常变化。白绮歌心惊肉跳。想要握住他的手却晚了一晚。气息凛冽的身影已经站起。快步走向牢房外。
“不用担心。绮歌。我不会为了你罔顾社稷百姓。我会牢牢握住皇位。直到君临天下那一日。”咯啷。牢门重新锁死。易宸璟头也不回。只留冰冷无情的话回荡在黑暗中。“你若死了。我就杀尽所有害你之人。为你陪葬。”
任何人都不例外。哪怕要弑父杀君。遭受天谴。
入春已有早花开放。料峭寒风一吹。满地素白花瓣零落。打扫干净的小院里药香四溢。坐在石桌边的碧目男子出神地看着地面落花嗅着草药味道。许久也不说一句话。
“宁大哥也想不出办法么。”傅楚捧着空掉的药碗。满面疲色坐到一旁。
“你们遥国皇家的事。我一个异族游商怎么能插得上手呢。”宁惜醉收回遐思苦笑。“我只觉得对不起白姑娘。是我害了她。如果下月初九太子实在沒有办法救人…”
白绮歌被打入死牢后宁惜醉反复几次说是自己害了她。傅楚猜测大概是他觉得沒照顾好白绮歌因而自责。所以并沒有过多考虑。倒是宁惜醉说的最后一句话大有深意。傅楚放下药碗抬起头。语气带着试探意味:“沒办法的话。宁大哥想怎样。”
宁惜醉不答。继续看向风中飘零的迎春花瓣。不远处门口。苏不弃抱肩沉默。目光始终不离宁惜醉沉思表情。片刻后悄悄离开。仗着行动迅速、轻妈的了得。竟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自由穿行。一路走到冷冷清清的浣清宫。
墙头参天古树遮挡了颀长身影。透过稀疏枝叶可以清楚看到院中情景。苏不弃屏息凝神。一双眼紧锁跪在地上的孱弱身影。
“素鄢夫人。锦昭仪。你们还是回吧。皇后娘娘已经说过不会出面了。你们这是何苦呢。小心风风雨雨的再受了寒、着了病。难受的不还是自己吗。”皇后身边的女官苦口婆心劝着。冰冷地面上。素鄢和锦昭仪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沉默跪立。
她们在这里。已经整整三天。
“你们两个听不懂本宫说的吗。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许是对他们二人的执着感到困扰。一直不肯露面的皇后终于出现。怒气冲冲沒什么好脸色。“皇上圣旨已下。这件事本宫帮不上忙。有这时间白白消耗不如回去给白绮歌准备棺材。别來碍本宫的眼。”
嘭。大殿沉重木门被狠狠摔上。把三日三夜不吃不睡、虚弱得令人不忍直视的两个女子阻隔在外面。
“皇上那边沒消息。偶大将军和太子的软禁还沒解除吗。”清静内殿。皇后背对着女官低声问道。
“什么动静都沒有。处决时日都定了。太子东宫静得跟什么似的。外人都说估计太子已经放弃救人了。”
“不。不会。太子是个重情之人。那白绮歌也不是心甘情愿枉死的善茬。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会放弃。”闭上眼深吸口气。皇后一拳捶在案上。细心涂染的红色指甲应声折断。看着微微渗出血珠的指尖。皇后忽又露出迷茫表情。低着头喃喃自语:“怀宇。你到底在想什么。本宫…本宫是不是该去见你一面。”
第290章不伦之恋
时间是最琢磨不透的东西。忽快忽慢。不遂人愿。
可笑点说。大遥天牢这些天是白绮歌重生以來休息时间最长的。一直为各种事忙碌的她总希望能有时间停下脚步好好睡上几觉。如今愿望实现了。反倒睡不成眠。动不动就被噩梦惊醒。
其实梦里沒有什么可怕妖怪、恐怖事情。只有不知何处传來的清脆铃声。然而白绮歌每每回想那铃声都会头痛欲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脑海最深处。一旦碰触便会遭到凶狠攻击。除此之外困扰白绮歌的就是手指上一圈齿痕。她想了许久也想不起來什么时候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噩梦时么。
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黑暗中醒醒睡睡。眼睛闭了又张。等过无以数计的枯燥寂寞后。终于盼來与易宸璟想又不想的第三次见面。
这次他沒有穿小太监的衣服。而是太子华服。光明正大走入天牢。
无声拥抱缠绵如蛇。白绮歌不知道颈间一点温热是他的唇还是他的泪。两个人如交缠的枯藤立在冰冷牢房里。紧拥着。沉默着。如此温馨一刻弥足珍贵。她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诀别。是他无能为力的痛苦。是滚滚红尘中她最后一段温暖时光。
死刑将至。
“还有些时间吧。总该梳洗梳洗换身干净衣服再上路。”面对即将到來的死亡。白绮歌心静如止水。平和笑容里写满无尽眷恋。丝丝缕缕。将易宸璟紧紧缠绕。想起那些他们必须为之负责的人。白绮歌无声轻叹:“日子总是要过下去。你可以伤心但不要太久。许多事情等待不得。苏不弃你是知道的。他和素鄢姐姐两情相悦。你要记得早些把自由还给素鄢姐姐。让她从这金丝鸟笼里飞出去。别等宫里又多一个白发怨妇。玉澈算是我半个妹妹。你也得照顾好她。以后找个好人家让她相夫教子、远离尘嚣。或是把她送回白家。至少她可以每天看到二哥不受相思煎熬。对了。还有战廷、傅楚和荔儿他们。他们都是真心敬你、护你之人。凡事决定前要先考虑下他们。别总凭着一股子冲动不计后果。辜负了他们对你的托付。”
殷殷嘱托透出苍凉意味。连白绮歌自己都想不到。一直那么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她会从容赴死。不。哪里是从容呢。直到现在她还想拼尽最后力气逃离死亡啊。是世事不许她活。是她自己不能选择牺牲所爱之人苟延残喘。
有了值得保护的家人爱人后。生或死。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绮歌。还有四个时辰。我想送你一件分别礼物。”易宸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异样平淡的语气让白绮歌惴惴不安。却也只能勉强笑着。看他布满血丝的眼里一片读不懂的神色。易宸璟恋恋不舍放开怀抱。走到牢门外朝着拐角处低道:“进來吧。她一定很想见你。”
白绮歌微愣。不知道易宸璟在和谁说话。等到拐角处转出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面前。毫无预兆地。泪水潸然而下。
“二哥…”
朱红色布衣外沒有了引以为傲的银铠。昭国三军统帅、中州年轻的军神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白绮歌身前。一身风霜疲惫。一脸思念心疼。满眼温柔。
易宸璟把安静的牢房留给白灏城和白绮歌兄妹。自己一个人悄悄退到远处。他很清楚白绮歌对亲人有着怎样深重的感情。当年她为了保护白家不惜屈辱替嫁。在他的折磨下坚强抗争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家人再度相见。可以说。这世上白绮歌最珍视的就是家人。若是为保护他们。她会毫不犹豫豁出一切。
白灏城为什么会來易宸璟根本不需要去想。既然有人千方百计想要制造白绮歌投敌叛国的假象。又是陷害又是怂恿叶花晚劫囚。那么私下里通知白家让白灏城心急火燎赶來完全在情理之中。无非是希望白灏城这位臣国降将一怒之下起兵造反。让白绮歌彻彻底底成为引发战火的罪人。而后他便更进一步陷入两难之地。成为叛军与遥皇之间必须做出取舍、但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会遭受重创的可怜太子。
谋之深。委实可怕。
“二哥是受人怂恿才來的吗。你不该來这里。白家手握兵权却是臣国守将。遥皇对二哥的提防远超其他人。这么冒冒失失跑來很容易给白家带去危险。”看着胡茬稀疏的白灏城。白绮歌喜忧搀半。明明想扑在最亲的人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无奈。道出口的却还是明辨利弊后的劝阻。
白灏城抚着白绮歌头顶密发。另一手轻轻刮着她脸颊。像是对小孩子一样柔声细语:“让你一个人流落他乡是二哥的错。我们这就回家。”
深宫天牢。皇命如山。岂是说一句话想走就走的。白灏城毅然神情太过明显。所以白绮歌一下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摇摇头。眼神坚定明亮:“二哥还是把埋伏在外的人都带回去吧。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会离开这里。”
“傻丫头。以为二哥不知道你那点心思。”白灏城叹了口气。紧紧握住白绮歌冰凉双手。“保护家国不是你该做的事。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遥皇要降罪就由他吧。两方开战。以昭国三军之力未必会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
“万万不可。二哥怎么也这么冲动。如今遥国一统中州。实力非同从前、不可小觑。就算二哥你用兵如神也挡不住大军压境。闵王胆小怕事。一旦开战必然会向遥国讨饶。届时二哥手中兵权还能握得住吗。我已经害得昭国沦为臣国。再要因我而使昭国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我真的承担不起这罪名。”
最浅薄的一层利害关系谁会看不出。白绮歌知道白灏城的冲动理所当然。白灏城也了解白绮歌的顾虑不无道理。他们只是在争。为彼此。为自己珍视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绮歌的坚持让白灏城愈发焦躁。眼看白绮歌丝毫不为所动。情急之下竟不顾一切。把瘦削娇小的身躯揽在怀里。
“寻昔。你怎么就不懂。我不要什么家国大义。我也不在乎昭国是不是会灭亡、白家的声名会不会毁于一旦。我只想让你活下去。对我而言世上最重要的是你啊。”紧皱的剑眉之下。几近发狂的眼神痛苦不堪。
遥远到多年无人唤起的名字让白绮歌一瞬失神。回过神时。人紧贴在比易宸璟更宽阔的胸口。粗长手指抵在下颌上令她头颅微仰。唇上一片温热湿润。
登时脑海一片轰然空白。
他是她的亲生哥哥。却在…吻她。
轻轻闭上的眼近在咫尺。可见眉睫微颤。可见年轻的将军鬓发几丝花白。可是。那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是兄妹。她只记得这点。这吻。不是已经超过兄妹该有的感情了么。
猛然推开身前纠缠的白灏城。白绮歌慌乱后退。缩在狭小的角落里如同受了惊吓的小兽。
唇上余温犹在。白灏城从莽撞混乱中清醒过來发觉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角落里那双眼已经失去信任光泽。愣怔半天。心底咆哮的怪物依旧不肯安息。白灏城看着极力躲避他的白绮歌。忽地涌出一股倦怠。
不想再伪装。不想再掩藏。这么多年他很苦很累。已经受够了。
想要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
“跟我回家。寻昔。回我们的家。”抬起手伸向角落里惊慌失措的女子。白灏城的笑容如释重负却苦涩。“只要你愿意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哪怕为你背负骂名都沒关系。天涯海角。我会保护你。直到我死。”
得到的。只有仓皇摇头。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成为利刃。足以斩断世上最牢固的关系。当白灏城体会到秘密碎裂的可怕时。想要守护的东西已经无可挽回。
“安寻昔早就死了。我是白绮歌。”僵持许久白绮歌才平定下來。避开那双与她有些相似的眼眸。抱着双肩拼命摇头。“回去吧。二哥。替我守护白家。照顾好爹爹和娘亲。你是我这一生最尊敬的兄长。永远都是。”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白灏城又怎能放弃。既然秘密撕破。那么他也沒有必要再找各种理由充当借口。丢下佩剑扔在地上。白灏城退到牢房另一个角落站定。声音语气已恢复平静:“好。你不走。我留下來陪你。陪你一起等死。”
“别再闹了…”白绮歌弓起身子慢慢滑坐在地。声音越來越弱。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世界颠覆了。相信的改变了。如此混乱纷扰。倒不如死掉干净。
“还沒谈完么。”打破尴尬局面的人是易宸璟。匆匆走來看了眼地上的剑。仿佛什么都沒发现似的走近白绮歌。“过來。我有话对你说。”
用尽浑身最后力气走出角落。白绮歌刻意不去看沉默的白灏城。刚刚靠近易宸璟身边。耳畔忽地掠过一阵袖风。紧接着后脑一阵剧痛。两眼一黑倒进易宸璟臂弯里。白灏城也沒想到易宸璟会出手打昏白绮歌。刚要冲上前质问。冷不防双臂一沉。竟是易宸璟把白绮歌塞进他怀中。
“带她走。”
昏暗死牢里。近乎命令式的语气波澜不惊。沉如死水。
vip第291章终须一别
白灏城诧异地盯着易宸璟。眼里写满不可置信:“太子这是何意。”
“我知道你是來救她的。”易宸璟弯腰捡起地上白灏城的佩剑。面色淡然递过。“你到帝都后沒有先找我而是先找了玉澈。那时我就猜到。你不是为送别绮歌而來。”
要救人当然不能孤身赴死。白灏城的确有备而來。在玉澈的帮助下。昨晚有十多个追随他多年的部将悄悄混入宫中。现在就在天牢外不远处。只要他发出信号。那些人会毫不犹豫大开杀戒。为救走白绮歌拼出一条血路。
“你不阻止我。如果我劫走了绮歌你也会受牵连吧。”白灏城接过剑。仍是有些半信半疑。
“怕你把她劫走的话。我还带你进來做什么。”易宸璟牵扯起嘴角苦笑。拉住白绮歌的手还是舍不得松开。假如白灏城沒有來遥国。那么白绮歌被劫他必然脱不开关系;來了。他就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人是白灏城劫走的。遥皇追究起來他大可双手一摊表示并不知情。就算有人指证他在场也沒关系。对方那么多人呢。双拳难敌四手。输了也怪不得他。
白灏城主动联系他要见白绮歌一面时。易宸璟就已经想好这个计划。
一手抱紧白绮歌一手拔剑出鞘。白灏城不再怀疑。朝易宸璟重重点头:“太子之托。白灏城绝不辜负。就算我死也要让绮歌平安离开。”
“你死了。她怎么办。”对白灏城的誓言易宸璟沒有表示感激。而是不咸不淡发问。意味深长的语气让白灏城一时语塞。停顿少顷。易宸璟轻轻拨开白绮歌脸上凌乱发丝。眼神专注而平静:“白将军。也许我与绮歌再沒有相见之日。这世上有能力保护她的人就只剩你了。你若不在。还有谁能替我守着她、陪她一生不离不弃。”
白灏城低下头看着白绮歌昏睡面容。反复品味易宸璟所说的话。心头忽而一颤:“你都听见了。”
人激动起來总不顾周围环境。这是死牢。平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就站在不远处的易宸璟怎么可能听不见。易宸璟长出口气:“其实就算沒听见我也大致猜到了。你对绮歌已经超出兄妹之情。看你的眼神就能明白。”
爱上自己的亲生妹妹是不伦之恋。白灏城清楚这是件多么可耻的事。半张着嘴。犹豫半天却说不出任何解释。相比之下最该惊讶愤怒的易宸璟反而平静异常。早在上次白灏城來宫中探望白绮歌时他就有所警觉。现在不过是猜测得到证实而已。又何况如今逃走是白绮歌唯一活路。白灏城对她的感情越深。白绮歌也就越安全。
说到底。白绮歌的性命才最重要。
天牢门口传來三声敲击之声。那是狱卒在报信。距离白绮歌处刑时间仅剩三个时辰了。易宸璟深呼吸摒除杂念。从衣下拿出萃凰剑别在白绮歌腰际。一句句叮嘱条理分明:“她醒了一定要告诉她我沒事。有你顶下劫天牢的罪名我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叫她千万不要想着回來。昭国三军军权我早就想办法交给你了不是么。如果闵王想撤掉你的兵权。该反抗你也适当反抗一下。昭国那边的事一直是我在打理。父皇想临时找人接替也沒合适人选。造反或是独立。你自己看着办。还有。让玉澈也随你一道走吧。她知道寒症的药方。平时每天都要喝上一碗。发病时每三个时辰一碗。必须热着喝。绮歌不喜欢喝药。总会偷偷倒掉。床头床尾勤看着些。一不留神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昭国三军兵权是早些时间易宸璟逼昭闵王移交给白灏城的。是不是那时候他就已经未雨绸缪不得而知。白灏城只是一介武将。对这些谋术并不擅长。听着易宸璟絮絮叨叨只一个感觉…
“想不到你是这么细致的人。”
易宸璟忽地愣住。意识到自己罗里啰嗦说了很多时才惊讶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从一个冷漠的人变得如此体贴。大概是因为白绮歌已经融进他生命里了吧。总不愿她有一丝半点不妥。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不经意深记心间。
这样的日子终是走到头了。
“马车就在宫门外。这是足够用十天的迷香。到昭国之前务必防止她耍诈跑回來。”
白灏城点点头。提了口气握紧剑。转身就要投身一场逃亡之中。
“等等…”眼看白灏城踏出牢门。易宸璟再怎么压抑自己还是忍不住开口将其叫住。眼里一丝黯然。“让我…再看她一眼。”
时间紧迫。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然而白灏城无法拒绝易宸璟的请求。只看他垂下的眉眼。看他寂寥表情。再想想白绮歌不在身边时的刻骨思念。那种撕心裂肺、如剜割生命的痛苦便感同身受。
白灏城大致预料得到他带着白绮歌逃走的后果。也深深明白。易宸璟与白绮歌想要再度团聚难如登天。或许。这真的是他们此生此世最后一刻相伴了。
放开手把白绮歌交还易宸璟怀中。眼看易宸璟表情痛苦落寞地紧拥着她舍不得放手。心里那种酸涩感竟不亚于当初送别白绮歌时。等了片刻。外边又传來急急敲击声。白灏城重重一叹。狠下心把白绮歌抢回:“太子保重。”
“白将军。”易宸璟站在死牢里。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对着着急离开的白灏城深深鞠躬。“替我保护她。但不要伤害她。你是她一直最敬仰的人。”
疾行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又恢复奔走。白灏城沒有出声。重重点头也不知道易宸璟看不看得见。只在昏暗甬道里露出一抹寂然浅笑。
那些话之后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易宸璟是在告诉他。他只是白绮歌的二哥。仅此而已。亲情爱情。后者是他永远永远给不了白绮歌的。只会深深伤害她。
牢房外一早就安排好的当值狱卒们见白灏城背着人出來。象征性拔剑比划了两下。然后不等埋伏在暗处伺机劫囚的人现身。一个个吱哇吱哇装模作样惨叫两声。扑通扑通躺倒在地。白灏城微微点头表示感激。而后背着白绮歌与手下以及玉澈汇合。一行來自异国他乡的男男女女飞快赶到宫门口。打伤几名守卫后夺路而逃。
是时正值深夜。天上飘着零星小雨。通往昭国的驿路漆黑漫长。谁也无法预料。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福是祸。是吉是凶。
长街屋檐下。一点光亮不明。
“到最后我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啊…”宁惜醉提着灯笼。目光遥遥望向飞驰而去的马车。唇边一抹笑意微凉。
“能力之外的事想太多何用。”身后。苏不弃仍旧面无表情。“义父就快到帝都了。你不想想怎么承受他老人家的怒火么。”
“…心情本來就不好。你还非要提起可怕的事。”
“你自找的。”
宁惜醉搓了搓鼻尖。微微有些诧异地回头:“怎么你心情比我还差。因为瑾琰么。还是那位柔柔弱弱的夫人。”
苏不弃轻描淡写瞥了一眼。好半天沒说话。
外人都以为素鄢是个温柔怯懦的女人。只有他看得见她的坚强执着。那样的光芒在他眼中不亚于被许多人捧着的白绮歌。使他无可避免地沉沦着迷。女人终归是要被保护的。就好比白绮歌有易宸璟有宁惜醉。苏不弃对自己应该保护素鄢这点丝毫不抱怀疑。仿佛北征期间与她短暂相处上天早已安排好。只为让他不起半点涟漪的心学会动情。
“她和一个嫔妃在皇后门前跪了很久。直到昏倒被人送回东宫也不见皇后应允。看起來想救你那位红颜知己除了劫天牢外确实沒有其他方法。”也许是语言妈的力不够。又或者因为宁惜醉脸皮后到一定程度无法刺透。苏不弃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揶揄却被宁惜醉当正常话坦然接受。等了少顷不见宁惜醉反驳。无可奈何的苏不弃有些沉郁。只好抛出宁惜醉想听的话題:“我已经决定带她离开皇宫。无论义父同意与否。这个决定不会再改变。”
宁惜醉耸耸肩。并不意外苏不弃的决定:“早就劝你和义父挑明。非要磨磨蹭蹭拖到现在。可以的话也让瑾琰离开吧。再这么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瑾琰与我不同。他现在一心想要报仇。易宸暄不死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一直后悔。后悔当年…”
“往來中州各地买卖这么多年。你听过有卖后悔药的么。”随手把灯笼塞到苏不弃手里。脚下一片黑暗笼罩上淡淡光明。宁惜醉拍了拍苏不弃肩膀。难得面色正经:“不弃。瑾琰还沒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他中的毒也好。他对人对事的看法也好。你是他兄长。是最应该了解他脾性的人。我知道你和义父都对他的想法感到排斥甚至厌恶。但你们有沒有想过。这些年瑾琰是怎么熬过來的。沒有那人。他现在根本不会还存留着那点良善。所以啊。放手让他去做想做的事吧。就算结局逃不过一死。至少他能死得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