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绮歌大感惊讶。皱着眉压下声音:“你连通行令牌都沒有。怎么出的宫。叶子。你告诉我。是不是有谁教你这么做的。”
劫囚可不是什么小罪名。叶花晚毕竟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让她独自想出这种办法根本不可能。更何况易宸璟也不会告诉她太过具体的详情。依据白绮歌对叶花晚的了解。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有人暗中怂恿教唆。否则劫囚一事怎么会如此顺利精准。
结果不出白绮歌所料。叶花晚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小如蚊讷:“是一个叫宋慕杰的人…他说皇上下令要杀了白姐姐。还告诉我不能对太多人说以免走漏风声。所以我就…我就背着师兄他们跟他出了宫…”
“宋慕杰。”白绮歌对这个名字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易宸暄一派势力倒台时这个人曾在降职官员之列。沒记错的话应该是侍卫总管。如果宋慕杰是故意怂恿叶花晚劫囚进而陷她于不利。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件事也有易宸暄参与呢。想到这里。白绮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若是易宸暄在幕后操纵。迎接她的天罗地网只怕很难逃脱了。那个男人。实在狡猾聪明得可怕。
“白姑娘打算怎么办。回去找郡守大人继续同行不太可能了吧。”不等白绮歌回答。宁惜醉自己先摇摇头否定。“郡守大人折损了那么多官兵。我们回去肯定会被当做活靶子乱刀砍死。然后來个先斩后奏。还是算了。算了。”
原本紧张气氛被宁惜醉一搅立刻变得轻松许多。白绮歌虽笑不出。心情却也渐渐平静:“肯定是不能回去了。我看不如赶在押送队伍之前回宫请罪。只要我回去应该就不算叛逃。至多治个聚众闹事的罪名。”
宁惜醉沉默片刻。哄着叶花晚随苏不弃进入屋内。笑容淡去。嘴角边只剩意味深长的浅淡弧度。
“帝都近在眼前。你看那城墙后危机重重、举步维艰。何苦非要主动跳进火坑之中。前朝后宫都不适合你。白姑娘。你应该是自由逍遥的。天下之大。难道就不能舍下那片土地另寻一处安宁吗。”
记忆里这不是宁惜醉第一次劝她离开遥国了。白绮歌垂下眉眼不去看帝都上方的阴霾乌云。努力回想易宸璟的脸庞。他的笑容、他的气息。从心底挖掘有关易宸璟的一切。
唯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的心不受动摇。
许久。天边两声春雷闷闷响起时。白绮歌侧过身靠在宁惜醉肩头。疲惫得连说话都那样虚弱无力。
“我并非舍不得这片土地或是太子妃身份。我放不下的。是他。”
第285章死罪难逃
残阳夕照,炊烟缕缕,青山碧水,云叠千层。
本是宁静秀丽的景色却突然传来凄厉悲鸣,惊起一滩鸥鹭四散飞起,河风吹低半人高的蒿草,隐约可看见一众男人围在湖边,悲鸣便是人群中传来的。
为首的男人魁梧而粗暴,黝黑身下响起布帛撕裂之声,玉色衣袂转眼破烂。
“装什么矜持?把布防图献给云将军时的媚样儿呢?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些名门千金,少在这自命清高!”
上等织绡撕裂的声音听得周围男人倍感舒畅,不禁连着下半身也激动起来。十余个大男人围在弱不禁风的少女周围又是污言秽语又是乱撕乱扯,不过片刻少女已是衣衫破碎难以蔽体。
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面对狰狞猥琐脸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少女下意识按住仅存的几缕残衫,踉跄着朝湖水爬去。
哪里都不是生路,而那湖水碧波粼粼干净透澈,总要比被群肮脏匪兵破了身子侮辱要好得多,或许,多少也能洗去些她身上的罪孽吧。
素白中衣破烂不堪,滚在泥泞里片片脏污,光洁白皙的脊背愈发挑起一众男人欲望,有那口干舌燥迫不及待者正想上前宣泄兽;欲,冷不防远处传来嘚嘚马蹄声惊了人群。
“怎么这时候来坏老子好事…是他?!”魁梧男人扭头望去,不禁倒吸口凉气,眼中厌恨与畏惧之情交杂。然而还不待他作出决定,腾起的水花立刻引起无数惊呼,诧异回头,一群人眼见着娇弱瘦削的身子跃入水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向湖中心奔去。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并且非同庶民,旁侧有人没了主意:“怎么办,大哥?救还是不救?”
“放屁!你去救个试试?这湖深的地方接近一丈,万一那小娘们扯着你不放,你是想和她当对儿鬼鸳鸯?”魁梧男人骂骂咧咧,朝着湖水狠狠唾了一口,“再说她本就该死,辱家卖国,今儿不淹死她早晚也被人打死骂死,我们多费鸟劲儿犯不上。走,回去跟云将军复命!”
片刻前混乱的湖边终于回归安宁,已经渐近湖中心的女子仓皇转身,目光正落在湖边驭马而来之人身上。
剑眉含锋内敛,眼眸如星,无论看什么仿佛都不入心,静若止水。
与三年前分别时并无两样。
“宸璟…”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哑哑唤出,也不知那人是否听见,而后,散乱水下的黑发慢慢沉去,葱白指尖不甘地高举向天际,却也难逃淹没结局。
同样的不甘,同样的无可奈何,穿越过无尽时空在另一处上演着。
怀抱精密金属盒拼命奔跑,胸腔被灌入冷风刺得生疼,安寻昔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知道,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盒子落入追逐者手中--这是身为特种兵对任务的绝对坚守,更是宁死不辱使命的执着。
然而事实终归是残酷的,眼前湖光山色良辰美景,偏偏成了她的绝路。
面对身后黑洞洞枪口,安寻昔意料之外地平静。从军校毕业加入特种部队时就已明白,她的人生从此介于生死一线间,不知道哪天就会丢了性命。但她没有半点后悔,淡然按下手表表盘内部按钮,笑如春风。
“物在人在,物亡人亡。”
五分钟前,安寻昔通过无线通信留下了她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
五分钟后,无线通信中传来轰然巨响,总控室陷入无边沉默,许久才响起行动负责军官黯然声音。
“特战部执行三分队上尉安寻昔…殉国。”
破碎的金属盒与浴火之身跌入湖中,残存意识模糊弥散,眼前漆黑一片。
想将系统芯片完好地护送回国,想继续和战友们并肩战斗,想追查抛下她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想告诉他们她从未恨过从未怨过,想看他们一眼,想好好活着…
不甘啊,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可上天回应给她的只有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没有时间存在的黑暗。
虚无,没有休止。
“你不该和她死在同一处--你不配。”蓦地,谁在耳畔低语。
清冷嗓音从未听过,似是夹杂着强烈恨意,但对黑暗中沉沦不知多久的安寻昔来说如同一道神赐光芒,瞬间打开她的五感。小心翼翼调动周身神经,竟然可以动弹!
没有死,她安寻昔还没有死!
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努力回想有关躯体的一切记忆,终于,短暂麻木后再次睁开眼,重见光明。
“哭?你也会哭?”有谁冷笑,重重捏着安寻昔下颌,“想死是吗?没那么容易,我会让你活下去,生不如死!”
朦胧视线过了片刻方能看清眼前景象,与浑身冰冷、止不住的战栗一同出现的是一张陌生男子面容,眉目清俊如若刀削斧凿,只可惜被恨意掩去光华仅剩阴冷。
是谁呢?
初刻醒来还有些迷惘,不只那人陌生,周围的景色也绝非她所熟悉,处处格格不入。安寻昔困惑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是半光着身子,面前男子衣着古时装扮,而二人都是满身水渍似乎刚从河里上来。
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萦绕心头,离谱想法猛地冒出,连安寻昔自己也被惊到了。
很多东西难以用已知科学解释圆满,譬如穿越一事,以前上学时亦曾听教授讲过有关虫洞和反物质的专题课程,加之有诸多事例在先,倒也不难理解。
无论如何,解决面前尴尬情况才是最重要的。安寻昔试着动了动身体,有感觉,但因为近乎冻僵难以大幅度移动,甚至连说话也只能发出沙哑声音连不成句,更不用说交谈发问。与此同时安寻昔还意识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身体,不是她的。
孤儿出身而后在军校磨练数年的安寻昔十分健康,身材高挑结实,并且是特战组女子编队中相貌数一数二的,可这具身体明显瘦弱娇小又过于白皙纤细,夸张点说只怕一阵大风吹来都会折断。
情况未明之前不该太多表露,安寻昔沉默地坐在原地不住战栗,那男人只在一旁冷眼看着,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这一沉默就到了夜里,暮色深沉,湖风冰冷,两个人却都不肯先开口先让步,不解与迷惑丝丝缕缕将二人缠住。
最后还是男人耐不住打破僵局,脱下外衫罩在安寻昔身上,手臂一沉,把快要冻僵的安寻昔丢上马背。安寻昔没有任何反抗,在这里她如同新生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不了解,目前最佳选择就是保住性命弄清来龙去脉,穿越也好梦境也罢,此番遭遇总有个解释。
尽管外衫单薄,但至少能遮体避寒,裹于其中的安寻昔渐渐止住战栗,不言不语将周围一切记录心内,也包括男人的音容和她身上明显是遭遇暴力对待而产生的块块淤血青紫。
“到了,自己滚进去。”行至一处宅邸,男人不客气地把安寻昔丢到马下,冷然目光投向高挂牌匾。
白府。
安寻昔拿不准是该独自进去还是等他一起进去,微愣间,那男人忽地下了马站在面前,冰凉指尖触在安寻昔左边脸颊上。陌生的人,过于亲昵的动作,所有都是足以警惕的,安寻昔下意识扭开头躲避那只手掌,不想反被更大力气捏住下颌。
这种动作往往是为显示实力或恫吓对方,张狂而又傲慢,看来她遇上的并非良人。
果不其然,那男人竟拿出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锋利薄刃抵在安寻昔脸侧,目光迷离森冷:“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这就当做是‘定情信物’好了。”
刀锋微偏,两三滴殷红血液滴在地面,就着灰土融到一起。
毁伤女人的脸也算得上“定情信物”?
安寻昔没有动,任匕首取了自己的血后安然收回鞘内,硬是一声痛呼都不曾从口中流出。如今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反抗或者逃离,再说就算是破相毁容又如何?她本来就不是在乎外表的人。
过度隐忍似乎让那男人颇感意外,少顷盯视后猛地一推,安寻昔站立不稳跌在地上,更多的血滴滚落于地。
神经病!强忍着怒火抬头,安寻昔真想破口大骂。种种离奇遭遇也就算了,凭什么一个陌生男人如此待她?不,不是对她,大概是对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吧,可以说她遭受的完全是无妄之灾。
只是这又能如何呢?横眉怒目化为无奈苦笑,怨天尤人不是安寻昔性格,能活下去已是奇迹,难道还想要求千金之躯荣华富贵吗?
既然占了这身体,那么以后不管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将由她来承担。
大概是府内有人听见声响,脚步声急促而来。那男人皱皱眉翻身上马,缰绳一拉调转马头,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也好,他在身边总觉得提心吊胆缺乏安全,这副软弱无力的身躯既然不能抵挡他的伤害,那么分开绝对不是件坏事。
身后大门敞开前,一人一马已没入夜色消失无踪,徒留无情又让安寻昔费解的话音散落风中。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你欠的债早晚要还。带着满身罪孽好好活着吧,白绮歌。”
第286章偷梁换柱
“又沒喝药。”
“你回來了…绮歌妹妹呢。是不是绮歌妹妹也回來了。我要去看看她…”
安静偏殿。突兀对话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交谈的二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一个眼神躲闪。一个目光沉静。
面对素鄢软里带硬的倔强。苏不弃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看她衣衫单薄渐松。显然在他离开这段时间里又瘦了不少。然而素鄢一张口问的不是他。而是那个被一群人众星捧月似宠着的女人。
“她去了皇帝那边。”端起桌上药碗摸了摸。冰凉。苏不弃微微侧头斜视。素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半是心虚地低下头。
“喝这药。身子更不舒服。所以就放那里了。”素鄢苍白无力地解释道。脸上两团绯红渐渐涌起。白绮歌去往南陲这段时间里素鄢一直病着。风寒來了去、去了來。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其中多半是担忧引起的。而剩下那些。便是连她自己也羞于说出口的原因。
想念着某个人。茶饭不思。
突然而來的沉默一如既往。两个都不善言辞的人想说话又不想说。就连房外笼中鸟都替他们焦急。喳喳啼叫。最终还是苏不弃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好像自己所说是件很普通寻常的事:“太子在么。我去要人。”
和他在一起时素鄢本就容易脸红。听到“要人”二字马上想起苏不弃离开前曾说要带她离开皇宫。脸色更是红如滴血。头也垂得更低。嚅嗫着嘴唇语无伦次。
“殿下在。你…你还是别去…现在不好。都乱着…”
这话里沒有拒绝的意思。声音虽然轻。却让苏不弃罕见地露出一丝浅淡笑容。素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见他望着她笑。一瞬竟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眼里心里只记着那精致面容上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温柔表情。同时也迟钝地惊觉。原來时时惦念她的男人是如此好看。与苏瑾琰不同的绝美。
这样臻至完美的人。为什么偏偏垂爱于她呢。
满心疑惑被凌乱匆忙的脚步声打断。苏不弃面上笑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素鄢慌忙推他示意离开时。那张惊世容颜上已经恢复惯常的淡漠无味。
两人之间似有似无的私情目前宫中沒有几人知晓。为了方便二人见面。白绮歌特别安排玉澈在素鄢身边照顾。可外面的脚步声明显听得出并非玉澈。若是其他人的话。苏不弃自然该躲避才对。
玉澈又焦急地推了推苏不弃。然而苏不弃动也不动。仿佛根本不在乎來人是谁。反倒拉住素鄢的手紧紧握于掌心。
他的意思。有时事情该摆到明面上。不需遮掩躲藏了。
“素鄢、素鄢。不好…”闯入房中的身影与惊呼在看到苏不弃那一刻戛然而止。上气不接下气的锦昭仪愣在门口。半天才有所反应。“苏公子。”
见來人是锦昭仪。素鄢多少放下半颗心。羞涩地抽回手。脸色微红:“姜姐姐怎么这样急。”
一句话点醒了呆愣的锦昭仪。眼圈一红。登时泣不成声。
“皇上…皇上已经下旨。要处死绮歌妹妹。”
刚刚被温暖的心瞬间冰封。羞涩表情凝固在脸上尚未褪去。素鄢僵硬地伸手。下意识紧紧抓住苏不弃衣袖。动了动嘴唇。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只有满面泪水悄无声息流淌。
那个令她羡慕向往的女子。终究逃不过红颜薄命吗。
“去哪儿。”觉察到素鄢努力挪动身子想要下床。苏不弃微微皱眉。
“皇后。现在只有皇后娘娘能救绮歌…”素鄢挣扎下床。羸弱身子摇摇欲坠。幸好有苏不弃和锦昭仪搀扶。
锦昭仪大概是猜到她要做什么因而并未阻拦。脸上神情竟也有几分相似的决然:“这件事不能再让太子硬出头。禁令尚在。他离开东宫便是违背皇命。届时要受罚的就不是绮歌妹妹一个人了。”危急情势下锦昭仪表现出的果敢更胜素鄢。擦干泪水。握着素鄢的手稍稍用力:“素鄢。皇后娘娘素來喜欢你。我们两个一起去求她。直到皇后娘娘答应去向皇上求情为止。”
素鄢点点头。两个人刚想走。冷不防被苏不弃挡住去路:“她还病着。”
原本拉着的素鄢被苏不弃不着痕迹掠走。锦昭仪一时沒了主意。虽然看出那两人之间似有情愫却还是忍不住向素鄢目光求援。毕竟事关白绮歌生死。这时再儿女情长拖拖拉拉未免有些自私。
“我必须去试试。总不能眼看着殿下和绮歌妹妹遭难。”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素鄢还是第一次感受。安稳。温暖。令人贪恋。然而她清楚自己沒有时间去享受片刻。轻轻推了推苏不弃后背。恳求。又像是哄劝:“你…等我回來吧。我会给你个交待。”
是继续沉默在深宫里孤独终老。还是背弃易宸璟侧室夫人的身份与苏不弃远走天涯。她明白。总有一天自己要做出选择。
叶花晚哭着带回东宫的消息令所有人震惊失措。一个时辰后。正式皇旨传遍宫内。又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得知遥皇非但沒有听白绮歌解释反而直接下了杀令。易宸璟盛怒之下掀翻书案就要往紫云宫闯。好在傅楚头脑还算清醒。第一时间让战廷把发疯狮子似的易宸璟敲昏。不然违抗圣旨这罪名他是逃不掉了。
“殿下不是一直怀疑皇上受到胁迫才会做出这些决定吗。既然怀疑就更应该谨慎才是。现在我们见不到皇上。不知道紫云宫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殿下这样贸然闯入根本解决不了问題。万一皇上被胁迫的情况属实。无奈之下又降一道圣旨说殿下您违逆圣意。结果只会是救不成白姐姐反把自己搭里。是利是弊。殿下您好好看清楚吧。”
听了傅楚的劝阻。夜里才醒來的易宸璟好长时间沒有说半句话。一身颓然气息与沉默令人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昔日叱咤沙场、光芒耀眼的皇子将军。
沙场无情。他能剑指天下。以杀止杀;权谋争斗。他处处掣肘。力不从心。
过了许久。一声苦笑沧桑无力:“现在呢。只能等着绮歌问斩吗。闯紫云宫是违逆圣意。不闯是坐以待毙。如今我倒是希望那日叶子真的把绮歌劫走了。走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到这个地方。”
“素鄢夫人和锦昭仪不是已经去求见皇后娘娘了吗。只要皇后肯出面为绮歌姐姐求情。想來皇上也不会不允。不管怎么说白姐姐都是后宫之人。就算要处罚也该由身为六宫之首的皇后决断。”尽管明知希望渺茫。傅楚还是尽力安慰着易宸璟。“现在殿下必须做到稳如泰山。是阴谋也好。是皇上一意孤行也罢。白姐姐已经犯了龙怒。殿下绝对不能再火上浇油。皇上不是还沒定下处刑日期吗。那么在此之前我们还有时间、有机会想办法。殿下最牵挂白姐姐。所以也是最该振作起來的人。如果连殿下都放弃了。那白姐姐就真的再无力回天。”
易宸璟仍旧有些沉郁。但焦躁愤怒在傅楚的开导下减轻许多。闭上眼。脑海里满是白绮歌的影子。一颦一笑。挥之不去。
“殿下。”玉澈忽然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看了眼门外。“陶公公有事想对您说。”
陶公公。遥皇身边的人怎么会在这时來找他。易宸璟勉强打起精神挥了挥手:“快请。”
门开门关。进來的却不只有陶公公。还有易宸璟以前安排在紫云宫的小太监。傅楚等人避嫌想要离开。陶公公忙伸手把人拦住:“几位留步。奴才要说的事还需几位帮忙才行。”
傅楚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陶公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忐忑坐下。却见那小太监动作利落地脱了外衣。双手递到易宸璟面前。
“陶公公这是…”易宸璟颇感意外。困惑地看向陶公公。
“时间紧迫。奴才长话短说。”抢过桌上的茶仰头饮尽。陶公公深吸口气。满含深意的目光投向易宸璟。“奴才跟随皇上二十多年。对皇上不说全部了解也深知七分心意。最近皇上一举一动着实古怪。奴才虽然每日都能见到皇上坐在殿内。却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好像…就好像那人并非皇上。而是其他什么人。”
陶公公所说与易宸璟先前推测不谋而合。与傅楚对视一眼。易宸璟皱眉问道:“陶公公是亲眼看见父皇的吗。有沒有可能是谁假扮。又或者父皇受了谁胁迫。”
“奴才是亲眼看见皇上的。不只看见。连那些圣旨也是亲耳听皇上吩咐才传达的。”陶公公摇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卷圣旨。“殿下看看。这的确是皇上笔迹。应该做不了假。”
侍奉多年的老太监都看不出有问題。他这个关系生疏的儿子又能看出什么。易宸璟沒有去翻那圣旨。语气里染上几许急躁:“既然父皇并无问題。那陶公公前來所为何事。与绮歌有关吗。”
陶公公接过小太监手中外衣。上前一步交到易宸璟手里。未等发话。身后小太监已经忍不住先开口。
“殿下。陶公公认为祈安公主是被冤枉的。所以特地叫上奴才想來个‘偷梁换柱’…天牢那边陶公公已经打点好。明早之前。奴才会在东宫假扮一夜太子。而殿下就情抓紧时间与祈安公主见面吧。”
第287章烽火蔓延
天牢的阴冷森寒白绮歌早有体会,那时来探望战廷就觉得万分抵触,而现在自己身陷囹圄方才明白,天牢的苦,岂是阴寒那么简单?最难捱的便是身在死牢中那种回天乏力之感,狱卒嘲讽又微带怜悯的眼神,连窗子都没有的狭小牢狱,纵有好饭好菜相待,仍止不住一颗心慢慢陷入孤寂绝望,天塌一般,胸口憋闷。她知道易宸璟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她却不愿意看见,他想尽一切办法来救她。好一张天罗地网啊,这网连遥皇都笼罩在内,利用一个皇朝最高统治者的旨意把她逼上死路,也悄无声息逼迫着易宸璟,逼迫他违逆遥皇,逼迫他成为造反的太子。死罪,这究竟是谁的决意呢?遥皇的,皇后的,易宸暄的,还是其他什么人?无法遏制的寒冷中,白绮歌反反复复想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的身子,重又碰触到令她思念到死的温暖。“宸璟…”“嗯。”迷迷糊糊昏睡太久,睁开眼依旧看不清东西,白绮歌却知道是他在身边,朦胧着双眼,苍白脸颊漾起一许笑意。想太多何用?担心太多又何必?就算她再怎么劝说阻拦易宸璟还是会想办法与她相见,不是吗?他就是这样的人,固执,倔强,总不肯听她的,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的一切。“素鄢和锦昭仪正在劝说皇后出面,父皇也没有定下处刑日期,还有转圜的余地。”扶着浑身无力的白绮歌靠坐墙角,易宸璟倒出一粒药丸塞到她嘴里,“把药吃下,身上都要冷透了。”易宸璟不说的话,白绮歌几乎都要忘了小腹冰冷疼痛,许是相见的暖冲淡了寒症,只感受着他掌心温暖就会涌出新的力气。清醒片刻终于能看清,眼前清俊面颊还似分别时那样棱角分明,然而那双眼里的深邃揉杂了些许黯然,不再像从前淡漠冷静。见易宸璟穿着小太监的衣衫,白绮歌大概猜到七八分,明白他来这里并非光明正大,满腹话语只能压缩再压缩,尽量言简意赅:“南陲有人暗中捣鬼,劫走粮草辎重是新国安陵所为,但盗走砂炮、炮轰广戍军的另有其人,我见过这两方首领却苦无证据证明。目前已经知道的是这些人与胭胡国有莫大关系,和易宸暄有没有暂时不能确定;还有,叶子是被宋慕杰怂恿才去劫囚的,顺着宋慕杰这条线索顺藤摸瓜,也许会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