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什么公道。她一介草民在宫里到处撒野是公道吗。那贼人为何不去其他地方偏对敛尘轩下手。还不是平日里你们看敛尘轩势力单薄好欺负造成的。要说公道。最该给祈安公主才是。”皇后久不出浣清宫。一旦出场便处处彰显皇后威严。那些朝臣虽然知道遥皇厌恶皇后却也不敢冒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昔年隶属司马将军和姚丞相的残余势力亦沒有斩草除根。
明哲保身。个个都精通得很。
遥皇沉默少顷。再开口问向皇后。凌厉目光却是向白绮歌望去:“皇后对祈安公主倒是关照得紧。之前有过往來吧。”
“她是要成为太子妃的人。臣妾身为皇后理应多些关照才对。宫中礼节繁琐。哪一样不得手把手地教着。”皇后丝毫沒有紧张之色。一言一语对答如流。白绮歌和易宸璟却对望一眼。心里暗道要糟皇后偏袒得如此明显。倘若遥皇把白绮歌归入皇后一派势力。今后免不了要给她穿小鞋狠打压了。
果不其然。遥皇看着白绮歌冷笑。曾经的慈祥形象荡然无存:“谁会成为太子妃尚无定论。皇后准备做早了。小阵雨虽然失去资格。那边不是还有一直想要联姻的烟罗公主吗。既然生米已煮成熟饭。不如就让璟儿娶了那烟罗公主扶为正妃。一举两得。还能落个天下太平。”
遥皇说的是气话还是真有这个打算无从分辨。易宸璟只顾着沉下脸色。倔劲儿上泛:“儿臣说过。此生非绮歌不娶。”
“睡都睡了你还理直气壮说非谁不娶。朕看你就是欠教训。”遥皇气急。随手抓过茶杯就要往易宸璟头上摔去。吓得一众大臣急忙上前阻拦。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打坏了太子殿下可怎么办。”
“那胭胡只是个漠南小国。公主再高贵也不及我大遥太子尊贵。皇上万万不可为了个小人物伤了太子殿下呀。”
“大不了娶了烟罗公主便是。封她个侧妃算是给胭胡面子了。也不为至于难太子和祈安公主…”
一时间众朝臣各抒己见。多是向着易宸璟的。却也有少数诸如右丞相之流在后面冷笑。事实上目前的遥国除了易宸璟之外再沒有合适的太子人选。处处与易宸璟作对的人大致分成两派。一派是右丞相所属。因为大皇子被撵下太子之位而失势意图报复的。另一派则暗中作祟。想要将被封王边陲的五皇子易宸暄再度扶起。
这样情况下易宸璟犯了足以令遥皇龙颜大怒的错误。别有用心之人自然借机起事。白绮歌虽然感动于他的执着。担心却是无可避免的。然而她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毫无用处。事情闹得这么大。无论是易宸璟还是遥皇都不能轻松解决。就算偶将军和偶阵雨不继续怀疑她。阮烟罗也会为了自己的“清白”以及更深层的目的纠缠不休。
混乱中几不可闻一声叹息。白绮歌挪了挪站得发酸的腿。垂下眉眼静心思考。沒有注意到來自另一侧忐忑而温柔的目光。
“皇上。胭胡国副使求见。”陶公公低声向遥皇通报。
遥皇皱眉。沉吟片刻大手一挥:“准见。”
吵闹声被不请自來的胭胡使副使驱散。殿内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一度被遥国文武大臣当做笑料的索南一改奴颜屈膝表现。胸膛挺得老高。
皇后一声哼笑。不屑意味赫然分明:“副使这时候前來所为何事。该不会是受烟罗公主之命來商议联姻事宜的吧。”
有些人天生奴性。就算披了张富贵皮囊仍直不起腰。即便勉强扳直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事。被人呵斥两声后又奴隶一样弯下去了。有易宸璟风流绯闻在先。索南本想倨傲一些装装样子。无奈皇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份气焰也就越來越弱。最后干脆恢复成缩头缩脑的窝囊状态:“皇、皇后误会了。我们公主并沒有逼婚之意。派我來正是为了转告太子殿下和遥皇陛下不要多想。我们公主说那件事是她心甘情愿的。恳请遥皇陛下别怪罪太子。这件事绝对不会传回漠南。请放心。放心…”
阮烟罗居然沒有拿这件事作威胁提些条件。索南带來的传话让遥皇等人均感意外。心情却放松不少。唯独易宸璟冰冷脸色依旧他本來就什么都沒做过。什么叫她阮烟罗心甘情愿。主动勾引、下药害人还假装失身。到头來反倒是她当了好人。这份人情简直卖得莫名其妙。
吃亏的一方不追究。那么这件事就好解决多了。遥皇阴沉数日之久的脸上终于见到一丝晴朗。礼貌地送走索南后又遣散屋内议论不休的众人。只剩下似乎有话要说的皇后沒有离去。
“司马荼兰。你干的好事。”人一离去。遥皇的脸色又急速变化。冰冷愤怒。
“我干的好事哪有你多。”皇后镇定自若。好整以暇地玩弄着长长指甲。语气寡淡无味。“棒打鸳鸯。毁人所爱。这么多年你一直沒变过。”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一些遥皇不愿想起的往事。一时无语。只剩停不下的咳声。听着那咳声剧烈痛苦。皇后冷淡面容微有变化。迟疑片刻却又失去表情。挑起唇角笑得人心寒。
“易怀宇。你已经老了。还不肯放手是吗。那就由我來帮你吧累着你一生的大遥江山。覆灭它如何。”
第269章相见时难
最快的尽在一起看至漠南五使离开的前一天。白绮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來的。遥皇撤销了易宸璟的软禁却下令不许他们二人相见。沒有其他人伺候的敛尘轩内。白绮歌还要亲自照顾被打了一顿浑身是伤、连下床都做不到的玉澈。身心俱疲。
如阮烟罗所言。那之后她再沒有生起任何事端。热闹的前朝后宫渐渐冷却。发生过的事。未发生的事。真真假假都付与苍茫大雪。得不到个结果。
不。应该说。结果还沒有到來。
偶阵雨的一伙恶徒仿佛人间蒸发查不到半点痕迹。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旁人对白绮歌的怀疑却是越來越深…为避免牵连宁惜醉。她始终不肯说出那夜出宫究竟去了哪里、与什么人相见。于是各种无限夸大的想象便漫天横生。到易宸璟得知遥皇对白绮歌做出的处理时。想要为她申辩已经來不及。
“别以为朕不知道她和皇后那点儿勾当。皇后私下与漠南诸国往來频繁。其中竟也有那新国势力。你敢说她白绮歌毫不知情吗。当朕老糊涂了。”面对易宸璟怒气冲冲的质问。遥皇给出答复十分明确。“朕已经网开一面让她自行选择。要么默认与漠南势力勾结的事实承担罪名。要么去平定边陲新国作乱势力以证明对我大遥的忠心。她自己选择了后者。朕并沒有拿刀逼着她。”
作为广戍将军去南方边界讨伐逆乱。这就是遥皇对白绮歌的处理结果。
沙场无情。生死不定。说什么等她立下战妈的便可将妈的抵罪重归帝都。可谁又能保证她不会马革裹尸还。纵是对白绮歌的聪明才智深信不疑。易宸璟仍然不敢想象战乱中她会遭遇什么。获知萧百善不会一同出战。心更是高悬难安。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既定的事情再无更改可能。易宸璟只能接受现实。既期盼又抵触白绮歌封将那日到來…白绮歌封将之日。也是他们夫妻获准再度相见之时。
事情发生变化之快令人始料未及。白绮歌去找皇后。得來一句“皇上的决意。本宫爱莫能助”。别无他话。想想也是。皇后再多手腕心计也只能在暗处。遥皇公开宣布要她做广戍将军征讨新国。难道还能让皇后跳出來大喊不行么。气只气这一系列事她就像风中孤叶随波逐流。根本不能掌控自己命运。莫说太子妃之位。便是离易宸璟也越來越远了。
也不知遥皇是不是故意的。封将恰好安排在漠南五使辞行同一日。送别处百官相随。封将台上披着战甲的人形单影只。直到另一抹同样孤寂的身影到來才显得不那么寂寞。
“三日后出兵。”白绮歌淡笑。眉眼萧索。
“都是些不太熟悉的副将。托付谁也不放心。你照顾好自己。无论胜负。切记安全为上。我会想办法劝服父皇让你早日回來。”手指绞起头盔里涌出的一丝长发。易宸璟勉强自己笑对。却从白绮歌明亮双眸中看见自己的笑容惨不忍睹。
白绮歌点点头:“应该不会有事。毕竟是新起小国。大概统兵将领也是些乌合之众。戍边军四万兵力想來对付个小国不成问題。”
“轻敌会致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都经历这么多生生死死了。也不差这一次。”见易宸璟露出黯然神情。白绮歌赶忙岔开话題。“封将都是有喜宴的。既然沒人來贺。索性你陪我喝几杯好了。这几日茶水都喝不上几口。实在委屈了我的口舌。”
易宸璟颇有些无奈:“是不是那只绿眼狐狸把你惯坏了。以前偶尔喝酒当做享受。现在几天不喝就觉得是受苦。你这酒瘾…以后我怎么养得起你。宫里的藏酒够你豪饮吗。”
“你愿意的话我养你也沒关系。”
“…大言不惭。小心闪了舌头。”
心情沉重。聊的却都是些轻松话題。像是约好一般。两个人谁也不提那些苦涩艰辛。不去谈那个可怜的少女与即将离开的阮烟罗。
相聚时难别亦难。聚多离少时忘了珍惜。待到明白在一起的弹指间都那般珍贵时。已是聚少离多、甚至可能天涯永隔的局面。岂会让那些扰人心烦的事再浪费短暂缠欢。因为太懂。所以绝口不提。
一壶清酒两杯盏。三四声浅笑。五六朵素雪飘零。七是桌上菜碟。八是红烛垂泪数。九霄云外听不见离人低语。十指相缠。
那晚敛尘轩安静如昨。床边战甲整齐雪亮。刺得人眼生疼。借着酒醉微酣。易宸璟紧抱白绮歌躺在榻上。长明灯暗。窗外月明。不动。不语。看似都闭着眼却谁也沒睡。
许久。大概午夜时分。易宸璟叹了一声:“你是不是太过相信我了。好歹阮烟罗也是个姿色出众的女人。”
“就凭你那酒量定是醉得跟死猪一样。有心也办不成事。”白绮歌毫不避讳。语气里还带着几丝调笑。“下次记得。醉人的不只有酒。女人身上的香味比酒更毒。哪天你胆敢红杏出墙的话我就放上百种香料酒膏。熏得你大醉十年。”
“最毒不过妇人心。”易宸璟挑起唇角却马上发觉不对。重重捏了捏白绮歌下颌。“红杏出墙不是说女人的么。”
白绮歌低头在他指上轻咬一口。瞪了瞪眼:“哪有男人被女人‘强宠’的。你不是女人是什么。”
本想威胁阮烟罗却反被其设计“强宠”。这是易宸璟一辈子都难以洗刷的耻辱。哼哼两声不再反驳。倒是在锦被下将白绮歌囚得更紧。别人都不信他与阮烟罗之间无事发生。唯独白绮歌坚信。易宸璟也不去辩解。反正对他來说只要白绮歌信他就够了。清白什么的。不都是为她才需要的么。
同一天夜里。心情并不算太好的人不只敛尘轩才有。帝都几十里外。荒凉的驿站客栈里。坐在窗边的妖娆女子托着腮。目光冷然。
“白绮歌你又不是沒见过。怎么会找错人。我的戏算是白演了。他们两个人只会越发亲密。”
“当时就已经发现卧房里的人不是白绮歌。只是那药性太过霸烈。真的停不下…”姬三千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低着头差点儿羞愧而死。
第二日消息传出他才知道被的少女是遥国大将军独女。幸亏这少女与白绮歌中间夹着易宸璟多少算是敌对。不然这一番设计就不会影响到白绮歌了。阮烟罗的算计虽然沒能完全实现。易宸璟和白绮歌仍旧感情牢固。不过能让遥皇龙颜大怒之下派白绮歌去做广戍将军讨伐新国。也算是有所收获…阮烟罗只透露给遥皇新国大致兵力。却沒有告诉他。那新国的王运筹帷幄。极善排兵布阵。倘若白绮歌率四万戍边兵力前去征讨。回來的只会是尸骨一捧。
摆摆手。阮烟罗伸了个懒腰:“算了。怪你也沒用。以后想办法戴罪立妈的。我要休息。你出…”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礼貌的敲门声。阮烟罗看了姬三千一眼。扬了扬下颌:“开门。许是那位的信使。”
姬三千小心翼翼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个碧目雪肤的年轻男人。浅金发丝煞是惹眼。温文尔雅的笑容衬出一身贵气雍容。微微皱眉。姬三千横身挡在门口:“你是谁。”
“宁某只是个游商而已。听说烟罗公主藏有稀世珍宝。特來拜访求购。”
“原來我的名字这么响亮。连异国游商也有耳闻。”寻常人不会知道她是胭胡国公主。知道的必然不是善茬。阮烟罗面不改色。笑容一如既往地魔魅诱惑。“不知道公子想要的珍宝是什么东西。该不会…就是说我。要劫财掠色。公子单枪匹马是不是太鲁莽了些。”
宁惜醉耸耸肩。目光直射向阮烟罗雪白胸口。唇角微扬:“都说了宁某是來求购的。就是不知道烟罗公主肯不肯卖。”
“下流坯子。心怀不轨的男人多去了。装作商人的却只你一个。怎么。是要买我的人么。只怕价格你经营一辈子也出不起。”阮烟罗咯咯娇笑。单手覆在胸口半遮半掩。更多了些诱惑味道。
宁惜醉打了个哆嗦。急忙正色:“不玩了不玩了。烟罗公主妈的力深厚。在下实在对抗不起。今天來是想问烟罗公主。那颗珠子是否愿意卖给在下。”
听对方提起珠子阮烟罗方才明白。他哪里是再看她半露酥胸。看的分明是她胸口挂着的赤血鲛珠。妖冶笑容立刻减弱七分。揉进些许冷傲嘲讽:“这珠子价值连城。也不知道公子愿意出多少钱。吃亏的买卖我可不做。”
“这个数。”伸出一支手指晃了晃。宁惜醉笑得明朗无暇。“一铜板。”
“滚。”看出宁惜醉根本不是來谈买卖而是來找茬的。姬三千不再犹豫。抬手就往宁惜醉面门抓去。却不料一道身影更先于他自宁惜醉身后闪出。不待他反应过來已经冲到阮烟罗身边。
一道寒光划过。锋利软剑横在阮烟罗纤细颈间。
“三千。别动…”阮烟罗失声惊呼。花容失色。姬三千立刻僵住身子不敢再动弹。胸有成竹时阮烟罗不惧谁威胁。但眼前两个男人來历不明出手又极其干脆。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连挟持他的人用剑挑断丝线抢走赤血鲛珠时也不敢乱动半下。
光芒夺目的赤血鲛珠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后安安稳稳落入宁惜醉掌心。细细观察确定后揣入怀中。明朗笑容如故:“多谢烟罗公主。”
眼看宁惜醉抢到东西要走。阮烟罗急忙喊道:“慢着。总该告诉我你是谁。也是白绮歌手下吗。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耐。”
宁惜醉头也不回朝后面摆了摆手。留下的话像是玩笑。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若是为了白姑娘。当回恶人又何妨。”
第270章银甲女将
遥皇最后的慈悲是给了白绮歌和易宸璟三天相聚时间,第四天一早白绮歌就要整装启程,与两位副将一同赶往大遥南陲同戍边军汇合。才从北征的逃亡中归来没几个月,再次披上战甲白绮歌百感交集,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身将军甲衣不属于她,或者属于她也好,那么就像从前那样,有同样戎装的易宸璟陪伴身旁。当然,一切只是美好愿望而非现实。那三天里两个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叶花晚和傅楚轮番来劝慰反被白绮歌坚强笑容安慰,易宸璟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在白绮歌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刻都不肯放开。这景况看着温馨,心里的苦却是各人自知,强颜欢笑中,唯独傅楚满面忧色。“看他们这样,总觉得像是诀别。”“才不会呢,白姐姐聪明又勇敢,就算上了沙场也是巾帼英雄!”叶花晚连唾三口,黏上傅楚不停摇着胳膊撒娇,“师兄,我们也跟白姐姐一起去好不好?宸大哥不在谁来照顾白姐姐?她最近身子一直都不好,瘦得让人心疼…”傅楚摇头苦笑,拍了拍叶花晚头顶:“傻叶子,你以为我不想吗?皇上特地下旨不许任何有关之人同去,就连同行的副将也都挑与白姐姐没有过接触的,这次是真的只能靠白姐姐自己了。”感觉到衣袖被轻轻拉了拉,傅楚低头,温柔不尽:“怎么了,荔儿?”坐在轮椅里的盲女脸上有着悲伤神情,细声细气:“荔儿能帮姐姐做些什么?我手笨,什么都不会,连送姐姐远行都…”“什么都不用做,白姐姐疼你,你每天按时吃药养好伤她就会很高兴了。”
看着荔儿变形感受的双腿,傅楚咬了咬嘴唇,“荔儿,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和眼睛,等白姐姐凯旋时我们一起去接她好不好?”荔儿乖顺地点了点头,微微有些红润色泽的小脸漾起期待笑容,却看不见傅楚面上凝重。腿骨断了这么多年,眼也盲了很久,要恢复谈何容易?傅楚又不是大罗金仙,所学医术有限,这几个月除了劳心筹谋大遥前朝政事外一直在尽力寻求治愈荔儿的方法,白净安和的少年面上黑眼圈已经很久没有褪去过了。三个人刚陷入沉默,外面战廷咚咚敲门,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时辰已到,该去送太子妃了。”辰时三刻,天命吉时,大遥新封广戍将军将拔马南驰,率南陲广戍军征讨乱党。比起北征时庞大的送行队伍,广戍将军出征显得寥落冷清,宏伟城门前三道身影孤孤单单,对面是十余个送行的人,而城门之下龙辇华盖,正是面无表情看着一切的遥皇。“路上小心。”旁若无人地轻吻白绮歌眉心,易宸璟侧身向两位副将拱手,“一路辛苦,还请两位将军多多关照,她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请多加包涵,宸璟感激不尽。”“太子言重了,保护主将是我等分内之事。”两位副将受宠若惊,急忙拱手还礼。随白绮歌同行的两位副将都很年轻,论阅历比偶遂良、萧百善等不知差了多少,易宸璟不寄希望于他们能辅白绮歌征战杀敌,但求二人能护她性命周全即可,只要活着,希望就还在。白绮歌在易宸璟胸口轻轻一推:“回吧,耽搁了时辰皇上又要怪罪了。”易宸璟懒得回头去看此刻遥皇是什么表情,依依不舍放开白绮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等你回来。”
是不是有命回来尚未可知,倘若她真的葬身沙场,他要在那冷寂的皇宫里等上一辈子,等到地老天荒吗?白绮歌无法许诺什么,只能回以微笑。或是看不下去两人悲怆缠绵,同来送行的宁惜醉一声轻咳走到易宸璟身边,面上仍是惯常的温良笑容:“临走前也没能找到好酒为白姑娘送行,宁某这儿有个小礼物,送给白姑娘略表心意吧。”绣工精细的红色锦囊递到白绮歌面前,白绮歌接过锦囊好奇地打开,而后一声低低惊呼:“赤血鲛珠?!”那锦囊里滚出的,正是被阮烟罗强行要走的赤血鲛珠。“商人总要囤积居奇才有利可图,这珠子价值连城,白姑娘可得好好保管,至于这个人情嘛…等白姑娘胜利回到遥国再还吧。”宁惜醉的神通广大白绮歌早有了解,赤血鲛珠世间仅此一颗,他自然是从阮烟罗那里获得,至于是怎么得来的,白绮歌不想去问。有关宁惜醉,她愿交付所有信任,哪怕明知他身份并不一般。“这珠子还是先放在宁公子手中吧,我带去不易保管,弄丢就可惜了。”白绮歌摇摇头又把赤血鲛珠还给宁惜醉。宁惜醉沉吟少顷:“也好,回来再说。”易宸璟似是不经意看了宁惜醉一眼,心下疑他为何会持有赤血鲛珠,想了想却没当场发问。两个男人难得和平地并肩而立,身后扁着嘴的叶花晚眼圈泛红,咬了咬牙,一步窜到白绮歌面前:“别说了别说了,白姐姐快走,这两个人成心想让我哭!”刚吼了一句,小丫头就再忍不住,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白绮歌把叶花晚揽到怀里拍了拍颤抖的小脊背,忽地又把人推开,转身毫不犹豫翻身上马,朝着城门方向遥遥拱手,声音嘹亮。“乱党平复日,绮歌归来时。望皇上信守诺言,末将告辞!”
也不问华辇里静坐的王者是否有话要说,朱衣银甲的女将军已调转马头一声高喝,朝着中州最南方绝尘而去。生死有命,她却要搏一搏这天命,不教爱她等她的人沦入绝望,不让曾走过的风风雨雨化作泡影,以我手中剑,守此生所爱安宁!身后,望着桀骜背影的两个男人骋目张望,直至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见。握了握手中锦囊,宁惜醉长出口气:“白姑娘穿上战甲比殿下更有气势。”“她太要强,总是勉强自己做些险事。”易宸璟答非所问,沉默片刻,转身的刹那低声轻道,“替我照顾她。”“你的伟大父皇下令不许任何有关人士跟去啊,在下又能怎么办呢?只是个本分经商的良民而已,真是…”见易宸璟步伐沉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宁惜醉无奈苦笑,随性摆了摆手,“知道了,我会尽可能照顾她的。”就算他装得再像又能怎样?易宸璟十分笃定,这只看似纯良无害的绿眼狐狸肯定会暗中跟随白绮歌去南陲——宁惜醉并非大遥百姓,自然不需遵守遥皇的各种命令,而他又是极其关心白绮歌的,昔日刀山火海都肯陪她闯,这次又怎会弃她于不顾?所以易宸璟才会放下那点小小的嫉妒心拜托宁惜醉。只要有人能代替他保护白绮歌,他不在乎低声下气说些软话。短暂的送别与长久伫立后,易宸璟走回城中,与遥皇七分相似的面庞上连那份麻木表情几乎都是一样的,只在擦身而过时发出的冰冷嘲笑让父子二人多了些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