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鄢是这敛尘轩甚至整个遥国皇宫最与世无争的人。谁会对无辜的她抱有不轨企图。房内悄无声息。无从判断是否有人。白绮歌轻手轻脚靠近房门侧耳细听。仍是毫无结果。素鄢还在不在里面。有有被人伤害。是谁迷昏侍女为的又是什么。一连串问題萦绕脑中百思不得其解。左右打量一番后。白绮歌悄悄來到卧房窗下。用口水沾湿窗纸想要一窥究竟。
吱嘎
不待窗纸捅破。有人先从里面将窗子打开。险些撞到白绮歌脸上。
“进來吧。”清淡嗓音平静。好像早知道白绮歌就在外面。
“…怎么是你。”看着房内开窗的人。白绮歌微愣。而后长舒口气。“我还以为有坏人要对素鄢姐姐不利。易宸暄倒台。苏瑾琰作为他的心腹必然遭到牵连。顶着一样面容且身份不明。风口浪尖之时你跑到宫里岂不是自找麻烦。”
一番关心言辞并未换來感谢。颀长素淡的身影抬手指了指房门。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白绮歌关上窗子走入房间。苏不弃就站在内屋门前。交抱着手臂轻倚门框:“毕竟于我有恩。來看看她。”
“于你有恩。”白绮歌挑起眉梢笑得清灿。“你拐走素鄢姐姐东奔西跑那么久。害得她一身青紫瘀肿。路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否则素鄢姐姐怎么会于你有恩。”
苏不弃淡淡看了眼熟睡的素鄢。修长手指不经意搭在另一只手腕上:“她帮我包扎过伤口。”
“就为这。”许是见到干净纯粹的朦胧情丝心有感触。白绮歌的心情好了许多。飞快打量一眼连伤疤都沒留下的手腕。揶揄笑意飞上眉间:“虽然素鄢姐姐什么都沒说。我却猜得到你们之间有过朝夕相处。与偶大将军和敬妃娘娘他们分开后。素鄢姐姐就一直和你在一起吧。真是辛苦你一路护送了。”
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白绮歌的话已点明他们二人或有情愫暗生。如果是脸皮薄些的应当面红耳赤感到羞赧。若是易宸璟、宁惜醉那样脸皮堪比城墙的也就是一笑置之。然而苏不弃的表现大大出乎白绮歌意料。碧色眼眸沒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平静目光认真地、温柔地落在素鄢日渐消瘦的面颊上。
“总有一日。我会带她离开皇宫。”
“离开是非之地吗…”白绮歌喃喃自语。忽地又想起素娆临死前说过的话。
如果沒进宫。素鄢和素娆两姐妹的生活会不会有所不同?不是现在这样阴阳永隔。而是在一起偷偷求姻缘签、一起期待着各自的如意郎君。那样善良温柔的女子确实不该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枯等年华凋谢。既然易宸璟对她无意。何必让这深宫又多一个孤寂的白发宫嫔。
白绮歌沒有追问苏不弃是不是喜欢素鄢。有说。有说了也沒用。
“宸璟也表示过打算为素鄢姐姐找个值得托付的人。等这场风波平息后我会找机会和他谈谈。因为苏瑾琰的身份。突然让他相信你不是件容易的事。”轻轻关上门。白绮歌把苏不弃引到外间。压低声音生怕吵醒素鄢。“在这之前你最好别总是潜进宫内。被发现了说不清楚。”
苏不弃并未争辩。事实上遥国皇宫高耸宫墙和守卫森严的士兵对他而言有若无物。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进出敛尘轩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但他知道白绮歌是一片好心。不是为了阻止他见素鄢或是怎样。索性保持沉默。过耳就忘。
看白绮歌面色略显苍白。苏不弃略略沉吟道:“你不走么。以后要一直留在这宫里。”
vip第237章情起情愁
离开皇宫…
有多久没动过这个念头了?
白绮歌眉眼低垂,唇边笑容不知道是苦涩还是自嘲第五小说初入遥国她最想的事就是离开皇宫回到昭国,那之后与易宸璟之间发生很多事,好的,坏的,不计其数。长久接触中他们从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仇敌变为夫妻,而她也再未想过要离他而去,此时听外人问起,心里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除了这里,我还有地方可去吗?”用反问作为回答,白绮歌笑了笑扭开头,不让苏不弃看见她眼底一抹生涩僵硬。
她想留下偏有人不愿她留下,身为替嫁罪民,她能顶着遥皇施加的压力坚持多久?倘若易宸璟意志坚定要与她在一起还好说,如果他退却了…
白绮歌不敢再想下去。
大概是觉察到白绮歌忽然沉默的原因,苏不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几番思量,指骨无意中轻磕腰间刻有名字的玉佩时终于下定决心,淡淡开口:“何必非要一辈子耗在遥国?也许,有人比七皇子更懂得你的珍贵也说不定。”
“你是指宁公子么?”白绮歌不假思索回问。
苏不弃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开门看了看内屋仍在熟睡的素鄢,然后才抬眼望向白绮歌。
“你果然早就猜到。”
“没理由猜不到。”深吸口气,白绮歌长长呼出,笑容愈发寡淡无味,“碧目雪肤的民族在中州十分稀少,自夏安国灭亡后更是罕见,忽然之间在我身边出现这么多且又都神秘兮兮的,我怎会不多想?苏瑾琰本是易宸暄心腹手下,按理说应当与我为敌才对,可他屡次暗中出手帮忙——我听他说过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宸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但你就不同了。”闭上眼细细回想至今以来的遭遇,白绮歌继续道:“你我第一次相见应该是在校军场那次,再后来是北征途中,如果我没记错、没认错的话,你已经救了我三次,并且与宸璟无关。”
校军场拦住云钟缙助她逃走,北征路上先是纵马解围后是为保她与苏瑾琰对峙,这三次白绮歌记得清清楚楚。
“四次,还有你返回大营被暗箭偷袭那次。”见白绮歌挑明,苏不弃也不再对过往接触避而不谈。事实上苏不弃对自己的表现颇感不适,从小到大沉默惯了,就算与义父封无疆对话也是惜字如金,寥寥数句便终结话题,像这般和白绮歌长篇大论地交谈实在别扭,尤其是在细数二人的“缘分”时,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无耻邀妈的,幸而白绮歌并不在意。
“在你没出现之前我还能相信宁公子只是个普通行商,在你神神秘秘几次突然出现救了我之后,我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校军场,北征,从帝都到鸿雀原再到霍洛河国,你不可能是凑巧遇到我被人袭击才出手相救的,而你出现的地点、时间又往往与宁公子重合,思来想去,唯有你们是一起的这个可能。”
其实这些问题白绮歌早该想到,易宸璟五次三番的怀疑也并未非单纯出于嫉妒,宁惜醉身份是谜,目的是谜,所有一切都是个谜团,她之所以一直信他、不断为他开解,说起来真的没有任何有力证明,就只因“知己”二字。
潜意识中她总期望着,期望着那个有着干净眼眸、笑起来温润亲和的男人能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仅有的,她能够无条件信任的人。
似是看穿了白绮歌的心事,苏不弃忽地说道:“他只是让我保护你,仅此而已。”
白绮歌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不想过多询问苏不弃与宁惜醉以及苏瑾琰、封无疆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问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她只要知道宁惜醉不是坏人就好。
而他也从未辜负她的期望。
“对了,你应该知道素娆吧?素鄢姐姐的妹妹。”白绮歌忽然转换话题,眉头微皱,“素娆闯入五皇中意图行刺被禁卫营当场击毙,这件事素鄢姐姐若知道了定要悲痛不已。你也看到了,这两天敛尘轩上上下下都被敬妃娘娘和素娆失踪的事闹得鸡犬不宁,谁也没有多余精力来好好照顾素鄢姐姐,若是可以,请你照顾她几天,我会调走伺候的下人。”
白绮歌哪里知道苏不弃去过遥阖殿且是敬妃的救命恩人?苏不弃也不言明,只干脆点头应允——就算白绮歌不说他也会来,浪费几颗香罢了。
“今天你先回去吧,免得外面侍女醒了发现什么。我会找机会对素鄢姐姐说明素娆的事,明天之后,还要拜托你好好照顾她。”
苏不弃仍是吝惜言语,打开房门迈出一脚时忽地顿住,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后迅速消失在院墙外。
“如果你决定离开皇宫,他会随时等着带你走。”
他?谁,宁惜醉么?白绮歌茫然,宁惜醉与她之间不可能有男女之情,凭借那份惺惺相惜就肯带着一国皇子妃远走高飞,未免不太现实…况且,她也不会选择离开。
易宸璟身边,才是她的归宿。
遥国一夕之间风云突变,遥皇于深夜拟诏废除现任太子,赐封西灵王,分封西召、灵溪、裕安三郡;最被看好的五皇子易宸暄非但没有接替太子之位,反而在无子嗣的情况下被封为安宁王,封地远在大遥边境;太子之位由谁继任暂无皇旨,但无论是前朝后宫还是市井街巷,几乎所有人都肯定地说,新太子非七皇子莫属。
作为遥国年轻将军征杀三年有余立下无数汗马妈的劳,收复皋兰、靖怀等地,逼降姜、鸢、昭三国,剿灭霍洛河汗国,使大遥版图空前扩张,一统中州,如此有勇有谋被百姓颂为皇子将军的易宸璟得到了朝臣和遥国人民的一致支持,偶有几个提着脑袋在上朝时启奏反对的,遥皇一道圣旨便革职走人,甚至有左丞相或五皇子党羽被抄家、诛九族,态度之强硬令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唱反调。
暴风骤雨中心的主角易宸璟变了个人似的,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不理不问,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敬妃身边,已经有五、六日未曾出过敛尘轩大门。白绮歌也是每天都到敬妃那里,翻身、清洗、换药,易宸璟不方便做的事她做,精心细致程度不亚于亲生儿女,连伺候多年的侍女也自叹弗如。
尽管如此,两人间的交谈依旧极少,寥寥几句也是平淡无味。
敬妃年纪大了,加上身体一向不算太好,这次受伤尽管有太医全力医治还是迅速恶化,唯一可以作为安慰的是敬妃的精神状态一日好过一日,渐渐能认出易宸璟、白绮歌等人,偶尔还能说会儿话、进些汤汤水水。依太医所言,说直白一些,敬妃这是回光返照,熬不了几日了。
易宸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瘦,短短几天瘦了一圈,脸色也蜡黄许多。白绮歌劝他休息吃些东西,得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一来二去索性也不劝了,陪着他一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殿下是男人,身强力壮的熬得起,小姐你这身子怎么熬得下去?”眼见白绮歌自找苦吃,玉澈急得见一面就哭一次,白绮歌却无动于衷,只垂着眉眼表情平淡。
“我是他妻子,自该同甘共苦。”
嘴上说着,心里却矛盾,痴痴想着他是不是还把她当做妻子,愿意与她同甘共苦。
记不清是第七还是第八日夜里,苦熬的白绮歌终于支撑不住半昏半睡,越来越瘦骨嶙峋的身子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不吃不喝多日,虚弱身躯连最起码的御寒能力都无法提供了。
薄毯轻轻披在瘦削肩背上,易宸璟站在白绮歌身边,静静看着那张憔悴容颜。手指小心翼翼刮过苍白脸颊,冰凉,略显粗糙,全然不似其他宫中女子那样细腻柔软,丑陋伤疤记载着沧桑侵蚀的痕迹。
微微躬身,同样冰凉的唇贴在那道伤疤上,轻颤着,如她熟睡时的眉睫。
这一刻本该是最幸福不过的,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在身边,可是,一个即将消逝,一个,不敢碰触。
他一直在后悔,后悔那日不该斥责她,后悔这些日子因赌气刻意冷漠疏离,想起赶往太医府那天发现她悄无声息消失在身后时自己的惊惶无措,易宸璟总是心痛如刀绞。
他蓦然发现,没有白绮歌在身边是多么无法想象的一件事。
道歉么?告诉她自己错了,没有她自己完全不能安定心神?他是个男人,手握着半壁江山的皇子,这种话如何说得出口!又何况软弱、依赖性过强的男人向来不为白绮歌所喜欢。
越是在乎就越难开口,所谓相思苦就是如此吧。
床榻一阵微响将易宸璟注意力转移,回头看去,竟是敬妃醒来了。
“娘亲,怎么醒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匆匆赶回床边,易宸璟柔声低问。
许是说话声太大,又或者是易宸璟离开时卷起的衣风激起浑身寒冷,白绮歌也从短暂的小憩中清醒,仰头望向敬妃,竟看到无力的手掌正朝她微弱挥动,惊愕间也没注意到身上薄毯滑落。
“小莺歌,你过来…我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白绮歌和易宸璟的心同时一沉。
那语气,就好像要交代后事一般。
第238章临终嘱咐
白绮歌勉强挤出笑容点头。趁着易宸璟搀扶敬妃坐起的妈的夫飞快走到房外拉住玉澈:“去找陶公公让他通报皇上一声。就说…就说敬妃娘娘景况不好。怕是就这两天了。”
玉澈娇俏脸蛋儿一白。险些惊叫出声。还好急忙掩住了自己的嘴:“这三更半夜的去叫皇上不好吧。娘娘伤病这么多时日皇上一直沒來看过。恐怕心里根本就不在意。”
“别乱说话。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担心地看了一眼房内。白绮歌声音又低了三分。“让你去就去。皇上一定会过來的。”
见白绮歌表情笃定。玉澈当下不再怀疑。转身飞快向遥皇寝殿方向跑去。
那天刚刚处置完易宸暄。遥皇看起來心力交瘁。在那样情况下还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太医府看敬妃。想來心里还是惦记得紧。外加上白绮歌心里总还记着初时慈父般温和可亲的遥皇形象。终是不愿那位君王错过与敬妃最后相见的机会。
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谁会爱上谁。谁最爱的是谁。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外人怎么可能看得分明。也许在遥皇心里。此生最爱的女人只有敬妃也未可知。
重回到房内。易宸璟正坐在床边安慰着敬妃。失去青春年华不再美貌倾城的敬妃安宁微笑。笑容里饱含慈爱与眷恋。皮肤松弛的手掌轻轻抚过易宸璟刚毅脸庞。一遍遍。一遍遍。总也舍不得放下。
“娘亲。再睡会儿吧。天还未亮。等天亮了我让人给你做最喜欢吃的糯米粥。好吗。”易宸璟像是哄孩子一样连哄带劝。按着脸侧敬妃手背。笑容比白绮歌更加牵强。
“睡够了。反正日后多的是时间睡。何必贪这一刻呢。”敬妃摇摇头。见白绮歌进屋又招了招手。“小莺歌。你过來。”
恭恭敬敬走到床榻边弯下腰。白绮歌双手握紧敬妃手掌。那只手还如从前一般温暖柔软却沒了力气。当年易宸璟欺辱她时。敬妃总是护着她。温暖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就好像远在遥国的娘亲一样。令人怀念。
卸去一身冷硬芒刺。白绮歌紧挨着敬妃身旁。温顺得如同普普通通的小女儿:“娘娘有什么话要说。绮歌听着呢。”
“好孩子。还是这么懂事。从小到大一直教人心疼。我知道璟儿有许多地方对不住你。他脾气倔。不懂事。你千万别怪他。”握了握白绮歌手掌。敬妃眼圈一红。“最近我总梦见你们小时候。梦见那次坏人追杀我们母子。要不是你扑到璟儿身上为他挡下一刀。哪里还有我们母子如今生活。小莺歌。你喜欢璟儿。我这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世上沒有比你更为璟儿着想的人了。”敬妃指了指心口。回手又抓住易宸璟手掌。用力把白绮歌和易宸璟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你们是天定的姻缘。谁也拆不开、打不散。这辈子都要在一起。璟儿。你答应娘。以后再不可欺负小莺歌。别人若欺负她你要守着护着。要记住。你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她的地。你不去护着她。她的天就塌了。”
这样的话白绮歌曾对自己说过。原以为都是些别人不了解的心思。沒想到敬妃几句话便形容得如此贴切。感受着敬妃手掌越來越无力。白绮歌亦是泪光泛泛。忍着泪强颜欢笑:“娘娘说哪里的话。我和宸璟好好的。他待我比任何人都好。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等娘娘病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去梅仙姑庵里烧香还愿。还有上次那本经书我才诵了一半。后半卷还要找个云朗风清的日子诵给娘娘听…”
忍着忍着。泪还是止不住滚落。
人心肉长。她的心面对敌人和困境时冷硬坚强。面对亲人将逝却比任何人都要脆弱柔软。
“傻孩子。我想听经书谁念不得。让你念是想你多陪在我身边。那样就沒人來欺负你了。”指尖一缕温柔擦去白绮歌眼角泪水。这边泪痕未干。那边敬妃自己却开始抹泪。长吸口气又紧紧拉住两人的手。期望目光凝视白绮歌:“如今人老了总爱想些陈年旧事。忽然想起來便觉着窝心。小莺歌。那年你受了伤疼得直哭。还记不记得我抱着你去找大夫时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吧。我想听…”
辱家卖国的白绮歌已经不在了。那些记忆也随风而散。曾经叫过敬妃什么谁会知道。然而白绮歌并不担心。忍住泪让自己笑得灿烂。一声声毫不犹豫。
“娘亲。娘亲。娘亲…”
费尽心思只为保护。不问原因一心庇佑。如此温柔呵护。普天之下只有母亲才会甘愿付出。所以。白绮歌相信。那段她不曾有过的记忆里令敬妃念念不忘的呼唤。是娘亲。
苍白枯槁的面容终于露出发自心底的明朗笑意。敬妃不住点头。泪水也随之跌落颠碎。
“我死后。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互相照顾。让着对方一些。都是又倔又硬的性子。娘就怕你们两个拗着劲儿…”敬妃掩口。几声轻咳惹得易宸璟不忍直视。低下头不教人看他表情。自己的孩子怎会不了解。敬妃摇摇头抚着易宸璟面庞。认认真真地端详那张天天看也看不够的脸:“璟儿。也别怨恨你父皇。他为了你我不知付出多少。要说最苦的人。是他啊…”
话未说完。门外脚步声匆忙混乱。紧接着大门被撞开。曾经伟岸而今虚弱的身影跌跌撞撞闯入房中。直奔着内间床榻奔來。
“韵儿。”仿佛沒看见白绮歌与易宸璟就在旁边。遥皇轻柔地呼唤敬妃闺名。满眼柔情蜜意与掩不住的哀伤。“朕…朕來看你了。”
“现在來有什么用。娘亲受苦时你在哪里…”易宸璟冷冷怒喝。丝毫不顾父子情面。
敬妃行将就木还想着要调节这父子二人的关系。让他们当着敬妃的面吵起來还了得。白绮歌忙拉住易宸璟拽到自己身后。紧握了下敬妃手掌:“我们先出去。娘亲有事再唤我们。”
敬妃点点头。易宸璟在白绮歌推搡下不情不愿甩袖离去。独留遥皇在房内。
“璟儿还是不懂事。好在有小莺歌在他身边照看。那孩子细心、体贴又敢说话。也只有她才降得住璟儿的臭脾气。”看着二人被房门隔断的身影。敬妃笑着轻咳。“到底是你的孩子。犯起倔來眼神都与你毫无差别。沒的教人操心。”
遥皇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坐到床边。扶着将妃让她倚在自己肩头。一瞬间。两个人好像都年轻许多。回到了郎情妾意的韶华时光。
“他是在怪朕这么多年冷落你又苛待他。比起其他嫔妃和皇子。你们母子受的苦遭的罪实在太多太多了。是朕对不起你们。”
敬妃叹息:“你不对他说当年的情况。他自然要怨你。若非我发誓不对他提当年的事早就都说了出來。这几年看着你们父子越走越远、越來越疏离。我这心里…不好过。”
陶公公大半夜神色慌张來报说敬妃怕是不好。这会儿看她却精神得很。遥皇起初还以为是易宸璟小題大做。握住敬妃的手发觉由热转凉才陡然明白。这是回光返照。
他毕生所爱之人。终是命不久矣了。
撩起散乱发丝轻吻耳垂。遥皇就像个初坠爱河的少年一样温柔地搂着挚爱女子。眉目表情。一如昔日二人初见。缠绵缱绻。
“朕一直说要放手天下。寻一处山明水秀又无人打扰之地与你逍遥后半生。这诺言竟是也沒能实现。韵儿。你怪朕吗。你有沒有恨我总是骗你。朕这一辈子都在忙碌社稷江山、想着想流芳百世。带兵攻破许多城池杀了许多人也救了许多人。可是朕却沒能给你任何东西…韵儿。朕常想。如果能回到过去。是不是该选择另一条路。”
喘息渐渐微弱。敬妃安心倚着宽厚肩头闭上眼。唇边笑容宁静平和:“你给了我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怀宇。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但是我从未后悔与你相遇。有你。有璟儿。我这一生足矣。”
“朕多想像寻常百姓那样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可惜。璟儿不懂…”悠长叹息沉重绵延。遥皇眼中有什么光泽黯淡下去。意味深长。“璟儿也好。暄儿也好。他们都要争这皇位。为了当上太子不惜手足相残。璟儿他太傻。怎么就看不懂朕不愿他当皇帝的心思。每天面对国事纷扰干戈不休。太累。太累…”
“是我不好。让璟儿以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受苦。所以他才会执着于权力帝位。”眼前开始泛黑。敬妃忍着身体里无处不在的痛苦皱紧娥眉。声音一点一点变得飘忽不定。“怀宇。怀宇…我们这辈子是不能在一起了。答应我。别拆散璟儿和小莺歌…就当是。为我们來世再遇积福…那两个孩子太苦。太苦了…”
不拆散他们。让最疼爱的儿子步自己的后尘。走上孤独的王者龙椅吗。遥皇无声苦笑。揽着敬妃的手臂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