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带着危险警告。
“太子许是要出事了,再不尽快决定,又一条性命将要枉死。”偌大内堂中,温墨情负手而立,眉目冷肃。
两侧椅中对坐的几位重臣低头一阵议论,半晌后带着惶惶表情仰头望向温墨情:“我们也知道奸臣当道、太子被挟制利用,可是禁军的统调权都需皇上做主,就算我们想去调动禁军士兵也没用啊!”
“是啊,世子应该知道禁军那边的规矩。如今连嵩任命苏昊为禁军都督,有哪个敢越权或者违令不从的,苏昊都会下令处死,禁军那些士兵哪个敢轻举妄动?这件事,我们几个实在是有心无力呀!”
无可奈何的抱怨于温墨情而言,都是在预料之中的事,微微扬手止住众人言论,那双墨色眼眸透着平静从容:“连嵩先后扶植苏昊和陈耿育为禁军都督,表面看是想稳住禁军营,防止禁军在帝都内发动政变,但仔细往下推算就会发现,连嵩的野心不止于此。各位可以试想,倘若有天连嵩指责南北戍边军是叛军,并让禁军营出动镇压叛乱,那会是个什么结果?”
眼下抵挡霍斯都帝国联盟军入侵铁蹄的只有南北戍边军,为了阻拦大渊亡国步伐,二皇子温墨疏甚至公开违背皇命,率兵赶往失守的南部支援,如果这种时候连嵩已产出叛乱为借口触动禁军营进行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有昔日巾帼军威力,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发生,念及如此,倒吸凉气声接连响起,一众大臣愈发惊慌。
温墨情沉默半晌,而后将手中长剑横放桌上:“我会尽可能潜入宫中与太子接触,争取让太子有机会公开露面,把统调兵权交给二皇子和云将军。这期间还请几位长辈尽心维持,前朝绝不可再乱下去。”
秘密聚起的会议匆匆结束,有定远王生前挚友叫住温墨情,重重拍了拍温墨情肩膀:“王爷是个好人,失去王爷是我大渊的损失。这些话说来可能不太中听,但眼下能继承王爷遗志扛起重任的只有世子你了,不管发生过什么,我们这群人永远都站在你这边,还请世子坚持下去!”
难得地,温墨情露出浅笑:“梁尚书放心,我妻子还在北陲拿着武器浴血抗敌,哪怕是为了她我也会坚持到底。”
“你是说青…世子妃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梁尚书急忙改口,脸上一丝不自然闪过。
在连嵩的“帮助”下,如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温墨情娶的人是青莲王,纵是表面不说,这些曾经与定远王推心置腹的朝臣心里都有些想法,听得温墨情说言离忧在北陲抗敌,怎么都觉得难以置信。
“离忧没有任何不名誉的过去,她的一切都从与我相识才开始。以后梁尚书和几位长辈会慢慢听到更多有关她的事,我保证,那是与青莲王截然不同的传闻——对了,她现在叫红莲。能和她在一起,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浅笑如华,一闪即逝,却在众人眼中、耳中留下款款情深。
※※※
言离忧又一次从迷茫的昏睡中醒来,人已经在南边驻军大营中,身边是满眼不安的沐酒歌以及永远都那般庸懒散慢、风华不尽的楚辞。
回想,记忆好像断在远远望见温墨疏身影那一刻。
“殿下呢?”借着沐酒歌的搀扶翻身坐起,言离忧揉了揉朦胧双眼。
“殿下在和云将军商量后撤的事,等下会过来。言姑娘感觉如何,有哪里不舒服么?”楚辞绕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言离忧额头,“等吃过晚饭我再仔细问问言姑娘情况吧,虽然我不是什么神医,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还是有些的,或许能看出言姑娘怪病的根源也说不定。”
楚辞身份神秘,聪明头脑却总能让人安心。言离忧点点头,恰好此时温墨疏踏入房中,周围人立刻自觉散开。
“好些了吗?”温墨疏下意识想去摸言离忧额头,才伸出手便僵住,迟疑少顷最终放下。尴尬笑笑,温墨疏站在距离言离忧一步远的地方:“才远远看见你就突然昏倒,吓了我一跳,好在没什么大碍。那十几位姑娘已经带着重要信件返回北陲,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不是什么大病,殿下大惊小怪了。对了,还得麻烦殿下为我和沐大侠准备两匹好马,我们要去趟榕城。”
过于客气的语气让温墨疏稍显黯然,体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马匹好说,有半个时辰就能准备好。不过榕城在宛峡南面,你和沐大侠要去的话势必穿过两军交战地带,是不是太危险了?”
“既然是赫连茗湮邀约,她一定会有所安排。”言离忧望向温墨疏,澄净目光不含任何杂思,“殿下不必担心,青莲王这身份有时候还是蛮有用的,至少霍斯都那边的人都不希望我有事。其实我倒很期望与赫连茗湮单独见上一面,许多事情不说清楚的话,以后还会有诸多纠缠麻烦,莫不如趁此机会一并了结。”
言离忧的固执,温墨疏自知阻拦不了,暗暗一声叹息后只能派人精心准备马匹。因着过于担心初九,言离忧在营中简单吃过晚饭后不久便于沐酒歌趁夜离去,留下城边瞭望的孤独身影。
“饭后我详细问过言姑娘状况,听来的确不像病症,回想以前在中州南部行走时所闻,心里有了不太好的想法。”楚辞手中长笛缓缓转动,眸子里一两点深邃。
温墨疏长出口气:“再坏的情况都经历过,没什么可怕的了,楚公子就直说吧。”
“南方民族多崇信巫教,有不少离奇传闻人尽皆知。那年我到南庆附近游走,曾听当地人说起类似的情况,大致是说一个年轻人得罪了巫教长老,长老愤怒之下对这年轻人落了某种蛊术,以至于这个年轻人长睡不起,直至身体枯竭而死。听说在蛊术发作前,那个年轻人也有类似言姑娘动不动就突然睡着的症状,所以…”
“所以你认为,离忧是被人下了蛊术?”温墨峥微皱眉头半信半疑,往深了想,居然愈发心惊,“霍斯都帝国位于中州之南,一些风俗信仰和中州南部效果类似或者相同,如果说离忧是被霍斯都某人下了蛊术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明离忧她的确与霍斯都帝国有关了吗?”
楚辞耸耸肩不置可否:“可以确定与霍斯都帝国有关的是青莲王,我们一直在寻找答案的则是青莲王与言姑娘的关系,前番连嵩带绢妃去闹世子的婚事,不也是以此为由想挑起百姓对言姑娘乃至世子、定远王的不满吗?说起来,我对言姑娘与青莲王的关系一直抱持沉默态度,原因在于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把言姑娘与青莲王分开看待,哪怕明知道她们并非同一人——我是指,在想法性格方面的不同。”
“楚辞,你把我绕迷糊了。”微微怔然,温墨疏淡淡苦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分什么方面吗?连与离忧最亲近的世子都没法判断,我们这些旁观者又能明白什么?”
“殿下真认为自己是旁观者?”楚辞挑眉反问。
本该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温墨疏竟被问得哑口无言——这场感情纠缠里,他最终成了只能欣羡的旁观者,但是整件事情呢?他可有做到旁观者清的立场?
答案似乎不那么明确了。
楚辞转身背对带着几分寒凉的风,竖起披风衣领将自己包裹,一双精致眉眼透出睿智光芒:“这样吧,假设言姑娘是与我们素不相识的人。根据我们曾经互相交换的信息拼凑,当初世子屠戮青莲宫后,意外发现有一个相貌声音与青莲王完全相同的女子仍然存活,这种时候殿下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这个人是带着极大巧合与青莲王酷似的人么?还是说,认为真正的青莲王没有死?”
“自然是…觉得青莲王诈死。”稍稍沉吟,温墨疏据实回答。
“那好,依照殿下的推断,很容易理解为什么那时世子会对言姑娘冷酷无情,因为世子也认为言姑娘是诈死的青莲王。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比较有趣了。”长笛轻抵下颌,楚辞眼眸微眯,“世子在青莲宫放了言姑娘一条生路,这是为什么?那之后世子又接连几次放弃杀言姑娘的机会,这又是为什么?假设世子本就没有杀青莲王的意图,那又何必带人血洗青莲宫?太多矛盾在其中,让我不由生出一个很有趣的猜测。”
长笛当空划过,阻断一丝半缕冷风,带起阵阵暗香的同时,又引出许久不曾被人提起的前尘往事。
“我在想,世子昔日矛盾行为会不会与旁人干预有关?想要杀死青莲王,以及屡次放青莲王一条生路,世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法,其中一个必定有人在背后指使。”
【第四卷 袖手·凤业凰图】
第301章 残忍坦白
榕城,听这名字,言离忧还以为这里会满是高耸榕树,碧木参天,谁知眼中所见,一片苍凉。
霍斯都帝国大军步步紧逼,大渊残军缓慢后退,在雷元洲战败撤至宛峡一带后,位于雷元洲与宛峡交界处的榕城便成了战火洗劫之地。来的路上言离忧和沐酒歌没有遭到霍斯都军队拦截,一路直奔榕城,到这荒凉城池郊外时,言离忧并没有见到赫连茗湮身影。
“大概没想到你会来这么快。”沐酒歌四处看看,已经近乎荒废的街巷上人烟稀少,多数客栈都已关门,无奈叹口气,“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马也要喂些草料才行,不然我们连回去的力气都没有。”
说是要吃饭,找了大半个城也没有一家酒楼小店营业,最后二人只得从留守老宅的百姓家买了些食水干粮,勉强度过在榕城的第一顿饭。
战火肆虐后的榕城几近空城,不止百姓寥寥无几,同样也见不到霍斯都的任何士兵,这反倒给言离忧和沐酒歌留了很大自由空间,然而初九还在赫连茗湮手中,言离忧怎么也放松不下来,简单用过饭后就与沐酒歌分别,匆匆赶往西郊阔别亭。
阔别亭十分破旧,六根亭柱已经失去原有颜色,仅剩风吹雨打过后点点残斑。天色将晚,言离忧几次犹豫要不要继续等下去,忘了第几回迈出脚步想要离开时,终于见到那抹期盼又不期盼的仙姿身影,婀娜而来。
“等很久了?”赫连茗湮说话口气像是对认识叙旧的老朋友般,目光也是平淡中带着温柔,“军中有些小麻烦要处理,过来晚些——还没有吃晚饭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
不管赫连茗湮再怎么热情,终是换不来言离忧半点亲近,冷冷望来时,言离忧眼中有的只是警惕提防:“九儿在哪里?”
几不可闻叹口气,赫连茗湮浅笑落寞:“初九很好,虽然一直在闹脾气,吃喝休息从未耽误,倒比来的时候高了许多。堂兄对初九十分喜爱,好吃好穿买了一大堆,这会儿大概还在哄她开心,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亲眼看见就知道了。”
听赫连茗湮意思,这里还不是解决恩怨、彻底划清界限的地方,要见初九还得跟着她跑到霍斯都大军内部,言离忧不禁有种想骂街的冲动——她的生活已经被青莲王的头衔搅得一团糟,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就不能给她洗清身份的机会吗?
再多抱怨无济于事,言离忧忍住心底火气僵硬点头,难免有些犹豫。
来之前她并没有说可能会随赫连茗湮走,如果沐酒歌见她久不归去找来怎么办?还有就是言离忧无法确定,这一趟她是不是还能保持自由,是不是还能回到有人等着她的大渊。
这些担忧之前言离忧都有考虑过,却始终没有结果,如今最重要的是救出初九,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她实在没有过多精力去考虑。
赫连茗湮另外带了一匹马来,比起言离忧骑的那匹好上太多,骑在马背上驰骋不到半个时辰,赫连茗湮便将言离忧领到霍斯都帝国驻军大营外围。深入敌后,言离忧自然免不了紧张,不过在赫连茗湮将她请入一间单独院落,开门看见初九那一刹,言离忧心里那点紧张全部抛到九霄云外,仅剩七分干笑和三分同情。
慕格塔·萨琅是谁?是慕格塔·洛绮罗,也就是赫连茗湮的堂兄,是霍斯都的年轻贵族,更是深受霍斯都帝国主君柏山信任、手握一方兵权的副指挥使,这些情况言离忧在来之前特地了解过。按理说如此荣耀的年轻人应该充满高傲威武之气,可映入言离忧眼帘的萨琅,完完全全与高傲或者贵族等词语不搭边,非要找个什么词来形容,大概只有“狼狈”二字最合适了。
“不是这个,真笨!你脑子怎么这么笨啊?都告诉你了要放在那边!是那边!”明亮房间内,在言离忧心中一直保持柔弱听话少女形象的初九,此刻正叉着腰颐指气使,恼火地对萨琅一顿臭骂,而萨琅狼狈地跪坐在地上摆弄一堆沙土和石子,灰头土脸模样就像个奴仆。
言离忧勉强忍住笑,轻咳一声低唤:“九儿。”
“红莲姐?!”初九抬头,惊喜表情溢于言表,立刻将那一身小公主形象踢得粉碎。三步并作两步扑进言离忧怀里,初九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马上被委屈泪水占据:“红莲姐,你可算来了,我好想你和姐夫!我想回家!他们都是坏人,我不要在这里!”
三两滴泪水和通红小脸儿让言离忧心疼不已,半蹲下身想要为初九擦去泪水,这才发现,初九的确如赫连茗湮说得那样,长高了,高到已经不用她半蹲的地步。
十几岁的少女本就该亭亭玉立了,初九完全是因为以前生活环境不好、营养跟不上才落得个瘦小身材,这一年多跟着言离忧等人吃得香、睡得好,个头便突飞猛进长了起来,愈发出落得像含苞待放的娇花。
乱世中,这也算难得的喜事。
“九儿不哭,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满怀慈爱轻轻哄着初九,言离忧旋即将锐利目光投向赫连茗湮,“说吧,我要带九儿走,条件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言离忧才不会相信赫连茗湮会那么好心,把费尽力气才拐到手中的初九白白送还给她。
赫连茗湮没有直接回答言离忧,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初九:“起初我只以为初九是墨情的亲属,所以你们才会如此体贴疼爱她,直至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才明白,其实初九与你们并无血缘关系,真正让你们不惜一切保护她的原因,是她脑海里承载的那些东西。”
“我们与你不同,就算没有那些,九儿也是我们最重要的亲人。”言离忧冷冷回应,而后低头轻抚初九,柔和笑容似是春风沐雨,“九儿,你记住,这世上总有些人只会看到你的利用价值,他们不懂什么叫感情、什么叫恩情;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这是他们最擅长的,就算你待他们再好,他们也会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回头反咬你一口。你的墨情姐夫就被这种恶狗咬过,到现在心里还有一大块伤疤,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远离这些坏人不要受伤,懂吗?”
初九明白言离忧是在暗讽赫连茗湮,却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只得似懂非懂点点头;旁侧跪坐得双腿酸麻的萨琅揉着膝盖缓慢起身,满脸不悦之色:“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感情这种事好聚好散,当年温墨情从来没有对绮罗表示过什么,凭什么要求绮罗守他一辈子?自己不把握机会就不要怪别人。再说这么多年来绮罗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温墨情的事,倒是你和温墨情话里话外总要埋怨绮罗——”
“堂兄,还是说正事吧。”赫连茗湮轻描淡写打断,眉间一缕不易觉察的黯然闪过。
各家都有难念的经,不了解具体情况前,言离忧也不想过多买怨谁。方才那股火气过后平静许多,言离忧再度询问赫连茗湮的条件。
“刚才我说那番话是想让你明白,初九对我霍斯都而言也十分重要,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交换条件,我不会放她离开。”赫连茗湮移开视线,尽可能不语言离忧对视,语气多多少少强硬几分,“离忧,你别无选择,想要让初九平安回到墨情身边,你必须答应跟我回霍斯都——你应该明白,凭你现在的功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言离忧头颅微扬,不卑不亢:“我的确打不过你,但是可以闹得你们霍斯都鸡犬不宁,想得到安静,除非你杀了我。”
深吸口气,赫连茗湮疲倦摇头:“你还是这么固执。离忧,如果我想让你死,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之所以我会费尽心思征得你同意,为的就是能让你心甘情愿离开大渊,且不至于伤了我们姐妹之情。你知道吗?这些年你不在身边,父亲总是拉着我说,说是若见到你一定要代他说句对不起,他很爱我们,真的很爱,若非情势所逼,当年父亲绝对不会选择把你送走…”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废话!”胸口沉闷令言离忧愈发焦躁不安,陡然一声厉喝,用力将吓坏的初九揽在怀里。
沉默少顷,言离忧带着几分无奈与倦怠开口:“赫连茗湮,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我不是青莲王,不是你的妹妹。我脑子里没有任何与青莲王有关的记忆,你们想要的东西从我这里根本得不到,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不受任何人约束,仅此而已。”
是与不是,究竟有什么区别?言离忧想不通赫连茗湮的坚持是出于执念,还是仍认为她就是青莲王,但对她来说,这个身份实在太过沉重厌烦,唯有摆脱,唯有彻底洗清与青莲王的关系,她才能从霍斯都这一群偏执的人掌中逃离。
然而,事情总是不遂她心愿。
一声幽幽叹息哀婉回荡,是赫连茗湮低垂眉眼间的哀伤,亦是那一声声解释里的苍凉无力,更是将言离忧希望彻底打碎的最后决绝。
“离忧,你可以失去记忆不承认那段过往,墨情也可以不在乎你的身份和你在一起,但我是知道的,你就是你,世上独一无二的言离忧。我本不想如此残忍,是你逼我的,我只能明明白白告诉你——离忧,你就是青莲王,你没有任何与你容貌酷似的替身,除了为了你而死的轻愁外,而她,是我们血浓于水的妹妹。”
第302章 生死有命
“绮罗,喜不喜欢‘茗湮’这个名字?你喜欢喝大渊的茶,‘茗’呢,在大渊话里就是茶的意思。”
“喜欢!那…那妹妹们叫什么?”
“妹妹啊…嗯,一个叫离忧,一个叫轻愁,好不好听?”
“离忧,轻愁。离忧,轻愁。父亲是不是希望妹妹们永远都不要忧愁?父亲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让她们一点儿都不忧愁,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果然还是我的小绮罗最懂事。如果有一天父亲不在了,你要照顾好妹妹们,不要让她们被人欺负,明白吗?”
遥远记忆中,那张俊美面庞总是带着柔柔笑意,宽阔手掌温和地揉搓着她的头顶,哪怕她是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却从未觉得自己生命中缺失过父母之爱,一个孩子所需要的,父亲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就连名字,父亲都起得如此用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再对我重复这些毫无意义的话!”怒喝声令赫连茗湮的追忆不得不中止,回过神看着对面面带愠色的绝美女子,心底那抹哀凉越来越深重。
极力扫平复杂心绪,赫连茗湮恢复从容之态:“你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一遍遍告诉你,不管怎样,这次你一定要跟我回去,不能再拖了。”
“我说过,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远在霍斯都帝国的你敢说对青莲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吗?如果不能,你就没资格为我的身份下决断。还有,轻愁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慕格塔家的事与我没有半点关系。言尽于此,我绝不会跟你回霍斯都帝国,我的家在大渊,我爱的人也在大渊,这里才是我要生活的土地!”
夹在两个女人的争执之间,萨琅倍感尴尬,脑袋快被一声比一声高的争辩吵破,忍无可忍时,终于一声大吼将赫连茗湮和言离忧的声音压了下去。
“都听我说!别吵了!”揉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萨琅一声暴吼后马上又恢复常态,变成那个唠唠叨叨的散漫男人,“轻愁是谁就不要纠结了,现在重要问题是离忧你到底不要不要跟绮罗回去。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几天跟奴才似的伺候着初九小姑奶奶,目的你也懂,就是为了用初九换你,你不肯答应绮罗的条件就别想让初九离开。绮罗,你也是,没必要再苦口婆心枉费心机去劝她,你又不是没证据证明她身份,何必多费唇舌?看你们吵来吵去没个完,我脑袋都跟着疼!”
“你脑袋疼是因为太笨!不要推到红莲姐头上!大笨驴!”不等赫连茗湮或者言离忧开口,初九先翻个白眼狠狠朝萨琅发了顿火,直接让萨琅失落地闭上嘴巴继续保持沉默。
不过,要说的话,撒狼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明白。
言离忧转向赫连茗湮,眼神语气狐疑不定:“证据?什么证据?既然能证明我就是青莲王,当初为什么不说出来?”
“有些事,我本不希望你知道,若非迫不得已,这些话我宁愿烂在肚子里直到死去。”赫连茗湮缓缓叹道,“其实要分辨你是不是青莲王很简单,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最近,你有没有经常无缘无故陷入昏睡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