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而言,陆宇的这番脑补,还真的帮了傅灵佩大忙了。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傅灵佩眼里一闪而过的迷茫,没有逃过陆宇的眼睛。被压制的气,突然平复了一些,他伸手将桌上的笔记本转了过去,将屏幕对着傅灵佩,其上正是最近他们公司的一姐演的一部热播剧,“看到了么?”
白壁照影?
傅灵佩点了点头,“然后?”
“演戏。”陆宇点了点吴淼淼的脸,“你跟她一样。放在上面播,那么你想找的人看到了,自然会来找你。”
“如此。”傅灵佩想通期间关节,探手朝高雯道,“合约拿来,我签。”
有些东西,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相同。
此地虽然没有血契等契约,但这合约,大概也是相同的性质。
高雯递了支钢笔过去,傅灵佩皱着眉道,“可有狼毫?”
陆宇一怔,“什,什么狼毫?”
他当初高中肄业就出来干活,自然不知道毛笔还有分各种类别的,高雯心细,目光在桌前的那一双手印上凝了凝,才道,“傅小姐,狼毫我们这确实没有,不过,你用这个,也是一样。”
她又递了递钢笔。
傅灵佩接过,在高雯的指点下,星艺老总的见证下,签下了她在末法世界的第一份合约。
龙飞凤舞的古体字,好在没人计较这个,反是陆宇更肯定了其心中猜想。
“高雯,傅小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可要好好带她。”
陆宇沉吟着将高雯叫到一边,将他猜的那些以肯定的语气都告诉了高雯,让她接下来务必想法子尽快熟悉外界,还将星艺投资的一档娱乐节目,从吴淼淼那直接挪到了傅灵佩身上。
高雯并没有对此感到任何异议。
在电视剧电影动辄拍摄半年的周期来看,娱乐综艺是最能红人的。
只要傅静疏不作死,凭她这张脸,就是什么都不干,也能红透半边天。这也是她肯放下准一线的两位,来带傅灵佩的原因。
当然,她身为金牌经纪人,不会那么短视。
综艺节目固然能捧人,可这个圈子里,要长久地红下去,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她领着傅灵佩,安置到了公司隐秘性最强的幢大楼里,配备了最好的团队,最好的化妆师,最好的公关,以至于星艺娱乐上下都接到了一个消息——
吴淼的一姐位置不保!
老总小儿子力捧的新人强势出位,踩着吴淼上了《绝对挑战》!
以至于当吴淼上门的时候,傅灵佩还在高雯的安排下,安安静静地在公司接受私人教师的指导,形体她不需要练,可那些演艺技巧,对她来说,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天生肃冷惯了,对着外人没甚情绪的傅灵佩,要如实甚至夸张地表示一些情绪出来,傅灵佩表示——
实在是太为难她一个拿剑砍人的地仙了。
这对于悟性超绝,最近顺风顺水惯了的傅灵佩而言,着实是一桩不小的挑战。
“高雯,你什么意思!”
一道香风刮过,傅灵佩打了个喷嚏,停下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揉了揉眼睛朝前看去,一个大眼睛尖下巴的姑娘正昂着头,跑到了高雯面前。
“我听从陆总的安排。”
高雯安静地道,脸上甚至有些漠然。
“你就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抛下我?”吴淼指着空地中央的长发女子不屑道,满腔的怒火似乎遭遇了无形的冰水,瞬间被泼灭了。
“你明白了?”
吴淼回过神来,恼怒道,“这么一张整容脸,你也当宝贝一样捧着?”
世上哪有人真能长成这样子,吴淼不信。
傅灵佩啧了一声,视线在吴淼的下巴转了一圈,又转过头,继续跟着老师的指点酝酿情绪。
这一个月来,她凭借惊人的脑力,将这末法世界的情况摸了个清,既惊奇,又兴奋。
末法世界,神灵的缺失,造就了另一种文明的产生和高度发展——
机械文明。
而其中堪比易容丹的就是这整容术了,可惜后遗症太多,而且——很不自然。若用玄宇的话来说,是破坏了本身的缘法,并不可取。
傅灵佩的无视激怒了吴淼,她不管不顾地此跑到傅灵佩面前,正要嘲讽一般,却被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怎么?想打架?”
冷若冰霜,又艳若桃李。
吴淼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不和谐之处,可眼前这个素脸朝天的女子,懒洋洋一站,便是浑然天成的风华,站在她旁边,吴淼觉得自己似乎低到了尘埃里。
光彩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她支支吾吾地道,“不,不打。”
“不打就让开。”
傅灵佩不感兴趣地瞥了她一眼,现在她只想尽快找回丁一他们,至于旁的人,她没甚么兴趣搭理。
吴淼来得有多嚣张,走得就有多颓唐。
高雯鼓掌示意老师继续,这些天里,她一直陪在傅灵佩身边,见证着她从一个一问三不知的世外高人到如今连上网都驾轻就熟的网瘾少女,咋舌于她的过目不忘和高超智商——
这样的人,在哪一行都能出头。
可惜的是,与高智商匹配的是,这张做什么都一样表情的面瘫脸。
傅灵佩将其当做一份难得的挑战,练得津津有味。
很快,《绝对挑战》要开始录播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喜欢这个现代番外的可以跳订~
这个只是基于驴子的一个脑洞,不影响看别的番外。
末法时代,并不是指末日,而是一个不能修仙,神灵缺失的世界。还有一到两章就结束了。
PS:
谢谢LLL和21755438两位小盆友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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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番外
在某个小岛国上。
一青年男子牵着一双髻孩童从星光娱乐的广场前经过, 眉目清俊, 身姿笔挺,其特殊的气质引起无数行人的观望。
楚兰阔这些日子以来, 已经习惯了旁人的注视,见青墨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看来看去,就忍不住拧紧了眉头,“青墨,莫调皮, 我们还需找你五师姐和姐夫。”
青墨扁了扁嘴,“师傅,昨天你明明打得过那个黑小子的,为什么要让着他?”
这些日子来,楚兰阔找到了生财之路, 在地下□□拳, 凭着过硬的外家功夫, 独领风骚, 狠狠赚了一大笔。
楚兰阔抿紧了嘴, 视线落到广场中央的水晶琉璃屏上, 正要说话,却被那一闪而过的一道身影给夺去了注意力。
“啊, 是丁渊!”
“快看快看!丁渊啊丁渊!”
一石激起千重浪, 原来还慢悠悠光着街踏着马路的男男女女几近疯狂地站到巨大的水晶屏下,睁大着眼屏息等着。
楚兰阔顺手截住了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请问, 这丁渊是何人?”
小姑娘不意拉住自己的,竟是这般一个帅气的男子,脸腾地就红了。青墨嘟了嘟嘴,“姐姐,你还没说丁渊是谁呢?”
小姑娘这才醒神,指了指眼前的大屏幕,瞪大眼道,“丁渊你都不知道?他现在可是红透半边天了,媒体称万年一遇的极品美男子!”
万年一遇?
楚兰阔隐隐生出些预感,青墨比他问的还快,“小姐姐,可有丁渊哥哥的照片?”
小姑娘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套了毛茸茸粉兔子手机壳的水果机,两下划开,正要展出手机屏保,却被前方一阵热浪似的呼喊给吓住了:“啊啊啊啊啊,是丁渊啊!”
“啊啊啊,还有傅静疏!啊啊啊啊啊啊——”
楚兰阔眯起了眼,正视前方,傅灵佩清晰的侧脸与丁一勾唇浅笑的正脸,赫然被偌大的水晶屏照得清晰无比,眉眼带彩,艳绝无双。
旁边的主持人和嘉宾,在此刻这两人的光环下,彻彻底底成了背景板。
——确实是万年难遇。
楚兰阔愉快地笑了起来,周身凛冽的寒意散开些许,倒让人注意到那俊俏的眉眼。
小姑娘惊艳地看他,心道,这大哥哥也帅呆了。
“师傅师傅,是五师姐和五姐夫啊!”
此时青墨也激动地跳了起来,可惜短腿短胳膊,看了半天也只瞥到几眼,抓狂地揪着楚兰阔裤腿就要往他身上爬,“师傅,抱我上去,我要看五师姐五姐夫!”
楚兰阔无奈地将青墨置在街头,朝直愣愣的小姑娘翘了翘嘴角,“多谢告知!”
直接扬长而去,炙热的空气中,传来青墨奶声奶气的抱怨:
“师傅,我还没看够呢。”
小姑娘朝水晶屏看了看,又朝楚兰阔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疑惑地想道:怎么觉得这几个人的气质,这么像?
都有种飘渺的,说不出来的那股子劲。
楚兰阔当下就带着青墨回了趟临时住处,将最近□□拳赚到的钱全部取出来,买了手机,查清丁一和傅灵佩的信息,买好机票就直接飞往了魔都——星艺娱乐公司的总部,就在那里。
就在楚兰阔千里迢迢而来,傅灵佩和丁一却都安详地呆在丁一另外购置的房产里。
这里一整片都是华娱大手笔购下用来安置旗下数一数二的明星的。在这里,狗仔进不来,**也能得到极大保证。
所以傅灵佩最近没事,就都呆在丁一这里。
当初她参加《绝对挑战》之时,也没想到,不过是露一露脸,做些在她看来丝毫没有难度的事情,就火到连路边卖烧饼的阿姨都知道自己了。
与此同时,天娱推出的《奔跑吧,少年》,丁一横空出世,引爆了整个娱乐圈,引起了整个娱乐圈的地震。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就知道了对方的动向。
接下来的事,也是顺理成章了。
原本两家娱乐公司对他们的束缚就有限,恨不得捧着这两个生钱的祖宗生怕被别家挖了去,哪里还敢阻止,对外公布两人感情后,更成了火到国际的国民cp。
饭圈更是不约而同地予以祝福,在所有人看来,这两人从颜值情商完全是配一脸,后来联合上的综艺,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虐狗。
除了对方,还有谁能配得上自己饭的爱豆?
这大概是明星cp中饭圈最和谐的一对了。
傅灵佩软骨头似的靠在丁一怀里,到这个末法世界,她学会了许多生活方式,“你说,师尊有没有看到我们?”
丁一哼了一声,“只要他不瞎。”
傅灵佩瞪了他一眼,却被丁一捉着手,压到了身下,“你说说看,这一天里,你都提到你师尊几回了?”
“三,四回?还是六回?七回?”
傅灵佩看着丁一面色越变越灰,噗嗤地笑了起来,“到了这,你怎么还越发小气了?”
“我就小气,怎么着了?”
丁一不忿地将手从下探去,顺着她雪白细腻的长腿一路往上,直到捉到中心最柔嫩的一点,将轻薄的布料往旁边拨了拨,伸了一指进去碾了碾,勾着唇坏坏地笑了,“哎哟,怎么这么经不起逗?”
傅灵佩历练这么多年,还是比不过他这厚脸皮,耳根子都红透了,“别弄,一会你助理该来了。”
丁一遗憾地抽出了手,他没那么心大,当着人表演现场。见傅灵佩还懒洋洋地躺着,裙摆几乎掀到了腰上,眼神不由黯了黯,扶着她重新抱到怀里,帮她将裙摆整好,一边道:
“我猜,你师傅快来了。”
“我已经交代高雯,帮我留意了。”傅灵佩一把捉了他不老实的手,按在怀里不让他乱动,“星艺的保安,恰好是我的粉丝,会帮我留意。”
“哟,粉丝。”丁一嗤了一声,不是滋味道,“到了这,你混得挺开啊。”
傅灵佩撩起眼皮,从桌几上取了自己的水果机来,翻了翻,递到丁一面前,“凌渊,你也不差的。”
语声沉静,眼里带着一丝光:“不过,这演戏,倒也有些意趣,若依照修仙者来说,大概与那佛陀的入世有些关系。人生百态,俱在这小小的册子里,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一遭,也不算白来。”
而且她也弄明白了,为何丁一身上总有种那与世格格不入的怪异感,即便在玄东、云昬生活了那么多年,这种奇异的特质,也未曾完全泯灭过,根植在他的骨子里。
丁一被她波光粼粼的大眼迷住了,凑到她微翘的嘴角偷了一吻,才道,“你若喜欢,我便陪你演。”
两人原本的意思,只是出名,好找人方便,但真正演了戏,才发现这戏里,有别样的不曾经历过的人生,既有趣有挑战意味,对修行亦有一定的明心作用。
在禁锢了仙灵力等等的情况下,这明心见本我的效果更强。
傅灵佩笑弯了眼,“好。”
刘陶陶还没进来,就感觉到了房间内无处不在的恋爱的酸臭味。
他摸了摸鼻子,走到那两个旁若无人的男女面前,眼观鼻鼻观心道,“老大,猎奇侦探社传来消息,你要寻的人,有些眉目了。”
傅灵佩喜出望外地站了起来,“当真?”
丁一按着她坐下来,“什么眉目?”
“不久前岛国那出了一个□□拳的,特别厉害,还带着一个小孩,听人形容与你给的那张画很像,只是刚得到消息,还没进一步证实。”
傅灵佩有些坐不住地想过去先看一看,却被丁一阻了,“你如今出行,可不比往常,你,去一趟。”
他指了指刘陶陶,“你将人安安全全地带过来,不许出篓子。”
就在此时,傅灵佩放桌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探手接过,“高雯,有什么事?”
那边传来一道和缓的声音,“静疏,是我,青墨也在。”
傅灵佩蓦地站起,激动道:“师尊,你便在高雯处等我,我这便过来。”
“他来了?”丁一咕哝了一声,连忙挥手让刘陶陶去准备车辆,“走,去会一会。”
刘陶陶奇怪地看着这两个平时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之人,好奇起即将要见到的人是何等模样来。
他当然没失望。
尤其是楚兰阔一身冰雪似的气息,周身仿佛有无形的锋锐剑气,让他靠近一分都觉得难受,高雯显然也差不多感受。
不过这三大一小站在一块,冲击力就格外明显了,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这该是九天上之人误入凡尘,亵渎不得。
她唰的抓拍了一张合照,迅速地发了上去,“故友重聚,鼓瑟吹笙。”
符合傅灵佩一贯的人设。
不过一会,已经有无数颜狗舔屏,评论瞬间多了一万,还在持续增多中:
“小姐姐还是美绝人寰!”
“作为忠诚的颜狗表示,这颜值,我是服气的。”
“啊,中间那个冷漠的小哥哥是谁?好帅好帅,我的幻肢硬了!”
“美人的好朋友,果然也是美人。”
“……”
四人终于重聚。
此后的日子,就是一眼看得见头了。
傅灵佩安安心心地与丁一沉浸在演戏的世界里,除了不拍亲密戏这点原则为导演诟病外,演技简直是一通百通,两人生平获奖无数,到后期简直是颁无可颁。
在整个地球史上,亦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书上称其为“绝代名伶”——这名伶,是绝对的褒义,甚至在国家最高殿堂上,亦挂上了两人画像。
后代无数人痴迷,恨生不逢时,他们留下的影音画像翻版无数,一代一代传下去,文人骚客甚至撰写了无数作品,讴歌其人其事,但凡提起演艺界,必称其为泰斗。
史书称,“前无来者,后无古人”。
作者有话要说:现代篇翻过
因为节奏问题,这边很多都没写,压缩啦~
第371章 番外
在一千五百岁时, 傅灵佩和丁一回了一趟云昬界。
一切还是旧时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变过。
天元派并未因为出了两个飞升之人而变得贵重,仍然像棵杂草般藏在深山老林里, 安安静静地呆在云昬一隅。
傅青渊已经到了元婴后期,而廖兰也已结了婴,苏正忙忙碌碌,却也接近化神边缘。
她来得很巧,正逢勿那道君堪破瓶颈, 即将引雷渡劫,不日飞升。
丁一如今的阵道修为,在此界可算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程度,挥袖便引天地元气,五行之力而设勘元一品仙阵, 使得勿那道君四平八稳地就过了这次劫数——
让天元、归一、驭兽宗那些旧友们都嫉妒得几乎红了眼睛。
可惜这等超出云昬境界的阵法, 存世不久便会被规则打散, 而渡劫机缘又是可遇而不可求——这倒也算得勿那的机缘了。
勿那的飞升大典办得很隆重, 他虽然平时不着调, 但在这彰显门派威风的时候, 还是很能装相的。
天元派那些老前辈们更干脆借此一并为傅灵佩丁一两人接风洗尘了,将他们的故友全都邀了来, 除却那些闭关静修之人, 倒也济济一堂。
仍然是旧时的迎客局扩充出的迎客殿,金粉装饰,气派而华丽——很符合勿那道君一贯张扬的品味。
他此时端居正中, 难得摆出了副端庄的模样,接受着各方好友的祝福。
傅灵佩巡视一周,在东侧角落找到了丁一。
“你左顾右盼的,这是在干什么?”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凝在丁一脸上,对他形于外的神色有些了悟,“莫非是在寻莫师兄?”
“他没来。”
丁一紧抿着唇,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他特地换了锗红的袍子,让自己看上去一派喜气洋洋,偏面上的紧绷之色未解,“以莫师兄的资质,一千五百年了,怎么都该来云昬界了。”
傅灵佩叹了口气。
丁一的挚交不多,这么多年来,也唯一个莫语阑而已。
就算是如璧真君,也不过是志同道合,但算不得关键时刻可以豁出性命相待的挚友。
她伸出手,藕荷色的水袖轻轻滑过他鼻梁,停在丁一眉间的隆起处轻轻抚过,“莫操心了,等大典结束,我陪你回一趟玄东。”
这么多年,他们不曾回过玄东,是近乡情怯,更是怕物是人非。
修真日久,这离别便越来越寻常。
曾经在生命中形影不离的过去,也会在极速的奔跑中被中途抛下,分离,直至再寻不见。
至始至终都能同行不离的,终究太少。
傅灵佩庆幸的是,这千年里,朱玉白、秦绵已到了云昬界,而魏园——据秦绵的说法,穆亭云退了下来后,已由魏园继任玄东界的天元派掌门,他在玄东当得不亦乐乎,并不愿来云昬界。
但是莫语阑至始至终没来,也难怪丁一放心不下。
“等飞升大典结束,我便陪你回一趟玄东罢。”傅灵佩轻轻拍了拍丁一的手背,“不过,我想,兴许莫师兄还有心结未解。所以……”
陆篱姝的死,至始至终都是个禁忌。
傅灵佩不愿提,丁一自然也不会去揭她伤疤。
“好。”
“同去。”
丁一勾了勾唇,面上又恢复了原来满不在乎的神情,看着陆陆续续进入大殿的修士,挑眉道,“怎么今日来的,尽是那些老面孔。”
玄宇,云涤,白易,甚至是那阴魂不散的沈清畴……
丁一牢骚满腹,傅灵佩却朝大堂内花枝招展的那一群呶了呶下巴,“凌渊你的行情,也很不差啊,才放出你回来的消息,那些个可就眼巴巴地来了。”
“哦?是么?”丁一装作没看到,转个身,躲到归一派一群剑修里躲清静去了。
傅灵佩摇摇头,打发了一群上来搭讪的修士。她飞升不过五百年,此番回来在旁人看来是衣锦还乡,各怀心思的修士不在少数。
而天元派还要在云昬界立足,自然是不能张扬太过,傅灵佩虽摆出了飞升修士的姿态,却也不能将人得罪了。
沈清畴远远看着,恍然觉得,这一世倏忽间好像又要过去了。
他的人生,一眼就看得见头。
卡在化神圆满的修为,整整五百年不得寸进。他隐隐清楚其中的症结在何处,却又提不起劲去解。
身后一墨发少女小心翼翼地揪了揪他袖子,一双眼清亮有神,像最纯净的水洗过一般,“师尊,那是何人?”
沈清畴的视线在她最出彩的双眼上飞快地略过,侧了侧身将袖子从她手中抽走,轻声道,“傅、静、疏。”
三个字在舌尖蜿蜒而过,带着醉人的缠绵,沈清畴久久不语。
墨发少女憧憬地看着场中人,那女子服饰极简,看得出未刻意打扮,可即便立在最逼仄的角落,都像身在高堂玉殿,自带华光。
“师尊,总有一日,我会像她一样。”
沈清畴轻笑了笑,“是么。”
这样的人……又岂是想成便能成的。
沈清畴按了按胸口,只觉得那里哐当哐当的,仿佛有回音作响。他这颗心,终究还是被时光给熬老了。
竟然开始有回忆了。
“就这样吧。”沈清畴自嘲地道,领着新收的徒弟遥遥一祝,转身便走。
丁一远远看着,只觉得今日这人终于识相了一回,心里略略畅快了些,见丈母娘过来,连忙盛起殷勤的笑,迎了上去。
这飞升大典一办就是一日夜。
傅灵佩第二天便与众人告辞,跟着丁一去了玄东界。
对如今的丁一来说,跨界传送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他唤出明世境,左右手往外一拉,便是一个黑黢黢的通道。
落点在天元派的青金石阶。
傅灵佩讶异地看着他,丁一粲然一笑,阳光自东而落,洒在他微微眯起的眼里,一切温暖而熨帖,“我知道,你想重新走一走这条阶。”
青金石阶,对所有的天元派之人,都格外不同。
许是两人气息浩荡,傅灵佩还未走到头,便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佝偻着背,抖着腿在大门口等着。
“清玄老祖。”
清玄啧了一声,忙摆手道,“得得得,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已是九重天上之仙,哪还能叫我老祖宗?忒得折寿!”
傅灵佩泰然行了一礼,“最近可好?”
门口的四位守门修士早就换了不知多少波,不过这俊男美女的习俗倒是传承了下来。
他们纷纷睁大眼,以为自己是看岔了,待听到什么九重天之仙,才反应过来,也只有那仙境才能生出这般钟灵毓秀之人。
与之相比,门派内受尽追捧的“天元双姝”都成了乡下野丫头了。
清玄哈哈大笑,“好,极好。倒是你今日怎么想到要回来了?”
丁一也行了一礼,勾唇浅笑的模样惊呆了守门的两位小姑娘,“凌渊不才,带静疏回故地走一走。”
“哈哈,五妹夫,”正说着,一道爽朗的大笑传来,魏园一身掌门袍服走到了门口,“小师妹,师兄来迟,见谅见谅。”
傅灵佩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依然是宽宽胖胖的体型,许是掌位许久,已有不怒自威之势,元婴初期修为。
“魏师兄,这么多年未见,”她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你这修为怎么还是在原地踏步呢。”
魏园也不生气,打了个哈哈,朝旁让了一步,守门的小修士们就只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掌门就这么乐呵呵地任人打趣,“走走走,在门口呆着干什么,我们进去再说。”
傅灵佩摇头,“师兄,老祖宗,静疏今日来,只是见一见山门,走一走这石阶罢了。现下还有其他要事,就不进去了。”
距离她离开玄东界已有近一千四百年,这么多年过去,旧貌早就换了新颜,能记得她的,怕也就那几个还健在的元婴修士了。
便是门口的两棵葱茏树木,也由青壮,成了如今老枝遒劲的模样。
魏园叹了口气,“罢,等你办完事,我等再详谈罢。”
傅灵佩朝门口挥了挥手作别,丁一揽着她,两人直接腾空而起,几个瞬移,已在百里开外。
到得思归城,不过一炷香时间。
丁一朝半空发了个传讯玉笺,扑棱着翅膀的雀鸟朝空转了一圈,又消失在了面前。
傅灵佩心里一个咯噔,隐隐预约间仿佛有不祥的预感。
丁一抿了抿嘴,从玉戒中重新取了玉笺发了出去,不过一会儿,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傅灵佩认出他正是当日揭发陆天行的吴岚。
“丁师兄。”吴岚揖了一礼,面上满是兴奋,“你没死?”
“多亏了静疏,我才能活过来。你便叫她一声嫂子。”丁一瞥了一眼傅灵佩,介绍道。
“大嫂!”吴岚的兴奋感染了傅灵佩,她轻轻一笑,顺手递了个玉瓶过去,是她偶然炼的一个独门丹药,“既叫了大嫂,这见面礼还是需给的。”
“这……”吴岚为难地看了眼丁一。
“拿着罢,这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的。”丁一引着他在桌前坐下,傅灵佩安安静静地听着。
“莫语阑……”他顿了顿,只觉得喉咙很涩,“莫师兄为何一直没有去云昬界?”
吴岚面上的笑意滞了滞,半晌才道,“莫师兄,他,在五百年前兵解了。”
“兵解?!”
丁一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什么兵解?如何会兵解?”
兵解,是修为散尽,是重入轮回,要多么想不开,才会兵解?
“各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吴岚狠狠抹了把脸,让自己避开扑面而来的压力,沉声道,“不过,我后来打听过,莫师兄约莫是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就自行兵解了。”
傅灵佩捂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设想过很多可能性,譬如莫师兄更喜欢玄东界,因为这里有他留恋的东西;譬如莫师兄觉得在玄东界也可以飞升,去不去云昬无所谓……
可怎么也没想到,最终是这样的结局。
丁一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喉头有一股气想冲出来,他猛地咳了一声,才压住那股气,声音粗得像磨砺纸,“莫师兄他,可有留下话来?”
吴岚摇头,“没有。”
他想了想,又点头,神识在储物袋里翻了翻,翻出半块绛紫的巾帕来,“这是莫师兄兵解时,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
傅灵佩一眼就认出,这是陆篱姝平日最爱的一块帕子。
帕子角落还绣着一小丛竹子,她接了过去,摩挲着才发觉这半块巾帕的边缘磨得几乎卷了边,由此可见是主人的爱物,经常拿出来摩挲。
她张了张口,却发觉什么都说不出来。
丁一冷不丁哈的笑出了声,似乎是越想越好笑,“没想到莫师兄他竟然还是个情种。”
“一千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想兵解修来世?”
傅灵佩摇头,“不,不是修来世。”
“只是活得太无聊太没意思了。”
她缓缓道,许是旁观者清,她看得更真切些。
丁一这才摆手,示意吴岚退去,闷着头趴在桌上,半天没吭声。
过了许久,傅灵佩才听到他涩然的声音,“我的兄弟,没了。”
她看到他眼里汹涌的痛意,这是他曾经孤独岁月里,长久陪伴的幼时情谊。如今这情谊,被活生生斩断了。
傅灵佩抚了抚他头顶,黑发如绸,心生柔软,“没事了。莫师兄只是活得太累,想要重新再来。”
“是么?”
傅灵佩从未见到丁一这般脆弱,希冀的眼神让她想起儿时偶然喂养过的一只小奶狗。她重重点头,“这对于莫师兄,亦是一种解脱。”
“若你愿意,到第九重天之时,可去寻天机老人算一算莫师兄的归处。”
丁一沉默许久,才道,“不,不了。”
再找到,也不再是那个与他有着共同记忆的莫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