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你能?也不想想当年他妈怎么死的!”
一矮胖妇女心有余悸地道,老韩做人做事都太直来直去了,不知变通得罪了人,人家报复不到他身上,就找他老婆孩子麻烦。
“当年韩小子他妈咱院里谁不羡慕?漂亮气质,韩琛生得就跟她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老公有本事,孩子又孝顺,我看啊,就是福气太过,才遭了那么回罪。”
韩琛他妈自打被救回来,就一直疯疯癫癫的,女儿也没了,难怪要疯。
“嗨,苦了韩小子,那么小就见了……”
这话,连说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撑下去的。
这时的韩琛已经走到大宅门口。
老宅,青瓦白墙,枝枝蔓蔓的藤蔓将这二层的小洋房衬得有了人气,大门豁开,里头的灯暗幽幽的,跟他记忆里一样,冰冷、孤清。
韩琛怔怔地出了回神,小杨站他身后,不敢出声打扰他。
“还不给老子滚进来?”
暴怒的声音从门里传进来,韩琛定了定神,跨过高高的门槛,这才进了去。
一进门,就是客厅,中式装修,客厅内的藤椅上坐了一圈人,正弓着背下棋。韩绍政坐直了身体,瞪着大门。
“哎,老韩,你之前不还念叨着嘛,儿子难得回来,闹什么闹?”
旁边一中山装中年男人劝他,韩琛打了声招呼:“宋伯伯。”
“哎,你小子终于知道回来了。”
宋伯伯摸了摸嘴边的八字胡,将棋一扔,直接打散了棋盘,一手拉一个,将旁边看棋的老家伙拉起来,“走,咱们将地方腾给他们老爷俩。”
“我看你是知道要输,提前跑路了吧……”
声音越来越远,韩绍政这才起身,他生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抗日神剧里永远的男一号脸,正气凛然,肤色黝黑,从相貌上看,跟眉目清俊、肤色白皙的韩琛没一点相似之处。
“我以为你不知道还有这个家。”
韩琛讽刺地笑了笑,正要答话,抬头看到客厅外转进来两人,话一下子缩回去了。
两个女子,一个年级大点,看着温婉娟秀,长相舒服;一个年级轻点,身上还穿着高中制服,喏喏地叫了声:
“韩、韩大哥。”
韩琛跟个锯嘴的葫芦,直愣愣站着,一声不吭。
“哑巴了?!连声妈都不会叫了是不是?”
“老韩,你这是做什么?孩子不愿叫就不叫,阿琛,饿了吧?姨给你去煮碗面,填填肚子。”沈欣然忙制止□□,朝韩琛歉意地笑笑。
“你还惯着他?咱俩办酒那天,这孩子直接跑路,一去到现在才回来,这是儿子该干的事?”
韩绍政抽着皮带,上前就想甩,被韩琛一把抓住了,“难怪人家说,有后妈就有后爹。爸,我不是你亲生的吧?”
“你还说?!你还说?!”
韩绍政像被人踩住了尾巴,只要一看到这孩子酷似前妻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在外可以保持理智,可在这唯一的儿子面前,就常常控制不住自己。
“你妈多知书达理!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孩子?”
“我妈再知书达理,爸您不也照样续娶?!”韩琛讽刺地看着他,“行了,说正事,您叫我回来,如果是为了让我认人,还是省省的好。”
“好,好,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韩绍政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不叫妈也可以,只是小悦,你做哥哥的,必须见一见。”
沈悦期期艾艾地走到韩琛面前:“大哥。”
她爸早死,全靠她妈一人把她拉拔大,好不容易她妈找了个好人,沈悦很怕因为自己的缘故拖累了她妈。
韩琛她以前见过的,她妈跟后爸约会期间,她远远也见过几回,这个哥哥又俊又聪明,她同学都很羡慕。
此时韩琛冷着脸站在沈悦面前,她一下子脸就红了,心扑通扑通地像要跳出胸膛,沈悦不知所措地垂下了脑袋。
“爸,您叫我回来如果是为的这个,那咱爷俩恐怕说不到一块去。”
韩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毛呢袖口,“您爱找谁找谁,不过我就认一个妈,您也甭劝,打断了皮带,我也还一个妈,没用。”
“我妈就一个女儿,”他眸光发软,“茜茜以前说了,我就她一个妹妹,我们说好的。这位……”
沈悦忙补充,“我、我叫沈悦。”
“您的继女,爸您爱怎么养就怎么养,跟我无关。”
韩琛可惜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换了女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变样了。
“小杨,送我萧山别墅。”
被儿子说起已故的女儿,韩绍政眉间陡然酸涩起来。
见韩琛要走,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让他去!”
沈欣然跺了跺脚,还是追了出去:“阿琛!”
韩琛看了她一眼。
他不讨厌沈欣然,可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其实,你爸他盼你回来盼了很多天,昨天还念叨着要跟你吃一顿饺子……”
沈欣然絮絮叨叨半天说不到重点,韩琛不耐地拧眉道:
“沈姨,我爸的身体,就有劳您了。”
说完,人已经走了。
小杨急急地跟了上去,沈欣然站了会,转头见沈悦眼睛红红地看着远方,忙拉着她进去:“哎,外边这么冷,你怎么不套衣服就出来了!”
韩琛回到萧山别墅时,天已经暗了。
小杨帮他将宠物店买的东西一样样放好,才不放心地回了去。
别墅空荡荡一片。
韩琛将所有的灯打开,直到整个别墅都被灯照得敞亮,才坐到了沙发上,阖眼休息。
疲累的神经缓松下来。
“喵呜——”
小橘猫蹦到了他身边,柔软的尾巴划过韩琛的手背,他张开眼,橘猫喵呜地舔了他一下。
韩琛摸了摸猫脑袋:“以后叫你水水吧。”
“水水?”
“喵呜。”


第74章 过年
华灯初上。
的车师傅熟练地将车汇入车流, 江父看着两旁迅速闪过的街灯, 只觉得毛葛镇连路灯都冒着土气儿, 可偏偏那颗乱飘的心“哐当”一声, 踏实了。
“终于到家喽。”
江父提着行李下车。
司机帮忙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 江母接了过去:“说起来, 咱以前可没机会出门, 我看以后有时间啊还是该出来多走走, 这世界变化多快啊。”
她是有感而发。
从前手里抠抠搜搜, 钱都是吭哧吭哧一分一厘攒下来的, 一点不舍得花, 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因为女儿丢了。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没头苍蝇地到处找人, 哪有心思管其他?
“您俩是该出门多见识见识。”
江溪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有这次最重要的几份签约合同。
他们和大伯家在火车站就分开了。
两家人各自招了辆出租直接往家赶,等到家已将近五点。
三人说说笑笑地上楼, 等开门,里头冷锅冷灶的,冰箱里连根菜叶子都没有, 又只得匆匆跑去超市, 赶在关门的最后一刻钟抢了菜蔬鱼肉, 回来涮锅烧菜,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年夜饭。
“饱了。”
江溪拍拍肚子, “噔噔蹬”跑到房间, 把合约与之前签的郑重得放一块, 连同贷款合同一起塞在了一堆书里。
看来是时候个保险箱了。
“溪溪啊,春晚开始了。”
江溪“哎”了声,蹬着粉色绒兔鞋,换上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看节目,厨房是锅碗瓢盆的烟火气,眼前是肉眼看的见的幸福。
老帅老帅的江老头跑来跑去,将水果洗净切好,茶几上的果盘里瓜子、花生、糖果巧克力挤挤挨挨地堆成山。
江溪抱着水果盒子,嗷呜一口吃了颗红樱桃,甜,真甜。
她吃着,眼里就泛起了雾气。
前世……
前世的这时,她在干嘛呢?哦,对,桑全根刚买了她俩月,她逃了出去,被扭送回来时被桑全根当着全村人面打得遍体鳞伤,爬都爬不起来。
大年夜的光景,像狗一样被拴在桌脚,看着那帮人大吃大喝过大年。
黄泥浇的地面又冷又硬,磕得伤口更疼,江溪那时只想着一件事,她就想窝在家里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吃着瓜子、看着春晚,全家人都圆满地陪在身边,一切都热热闹闹的。
就跟现在一样。
“嘿你这丫头,怎么看着相声还能抹眼泪呢?”江父踱了过去又回来,江溪擦了擦眼角,又哭又笑:“我这是被逗乐的,我开心,行不行?”
“行行行!”
江父对着女儿就没脾气,在旁边乖乖剥瓜子,不一会碟上就多了一小捧,江溪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捧,江父瞪她:“给你妈留点儿,别吃独食。”
“哎。”
江溪笑眯眯地道应了。
茶几上的果6叮叮咚咚响了起来,各种新年祝福伴随着窗外的烟花被一同传递过来。唐哥、大橙子店长、孙婷、陆珠儿都打了个电话过来,其他人也发来了新年祝福。
江溪拿着手机,一个个认真地回复,回复到一半,突然又来了个电话。
她看着显示屏一愣,江父凑过来:
“韩先生?哪个韩先生?那天那个约你出门的?挂了挂了!”
有猪想拱他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啦!
江溪推开她爸那颗大头:“爸,您别咋咋呼呼的,没有的事,我接个电话。”
江父悻悻地坐回去,瓜子也不剥了,跑厨房去跟老婆嘟囔:“兰儿,我跟你说,这世上的男人,就没一个好货。那姓韩的贼眉鼠眼,肯定巴望着咱家溪溪呢。”
“溪溪才多大?再说小韩人长得比你年轻时还精神,哪里贼眉鼠眼了?”
江父倒抽了口气:“那不能够!”
两人就当年的江爱国到底帅不帅进行了一场唇枪舌剑,暂时也无暇顾忌客厅讲电话的江溪了。
江溪走到了阳台,外面正放着烟花爆竹:
“韩先生?”
少女疑惑的声音伴随着烟火气十足的鞭炮声一同传来,韩琛弯了弯嘴角:“江小姐,新年快乐。”
“谢谢,韩先生也是。”
这话说完,两人就又没什么话题了。
韩琛那一片死寂,听不到烟花的声响,只有同样的德云社充满喜感的声音在听筒里飘荡。
“韩先生吃了吗?”
“……吃了,阿姨留的水饺。”
韩琛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电视机一开一关,别墅内空荡荡的,黑白灰的设计让这个巨大的空间在极具现代感的同时,还冷得不像一个家。
“你吃了么?”
“吃了,我妈烧的年夜饭,一大碗。”
韩琛能感觉到江溪在说起“妈”这个字时瞬间昂扬起来的情绪,小橘猫蹦到了沙发上来,他抚了抚,才道:“江小姐好福气。”
声音咕哝在喉咙口,江溪没听清:“对不起韩先生,能再说一遍么?我没听清。”
“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话。”
韩琛笑了一声,声音带着磁性,透过果6的听筒很勾人:“就突然想跟江小姐聊聊天。”
江溪:“……”
以她跟韩琛的交情,委实还不到能亲密谈心的地步,甚至他打电话来送新年祝福都显得有点突兀,收件箱里一条群发的新年祝福,才更适宜彼此。
一个从小漂亮到大的姑娘,要说没这点感知度才是不正常,江溪既不想装迟钝,也不想装愚蠢,干脆直接挑明了问:
“韩先生,您这样莫非是……对我有好感?”
那边顿了顿,烟花爆竹的声音也在一瞬间知趣地隐没了,只能听到双方细微的呼吸声。
“如果我说……是呢?”
“那恐怕我只能对韩先生说声遗憾了,”江溪看向窗外,屋内空调暖气打得足,她脸被蒸得红扑扑软乎乎,声音和表情却都很淡:
“韩先生这样的类型,并不在我喜欢的范围。”
韩琛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小姑娘直白得有趣,“那江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可以改。”
“江南烟雨改成了大漠长河,那就完全不对味了。”
“可江南烟雨偶尔也想变得坚毅一点,”韩琛啪地,将电视机彻底关了,“恕我直言,江小姐您这样拒绝一切人进入自己的世界,恐怕会孤老终生。”
别墅内的灯开得敞亮,大片的落地窗外,从盘山公路往下,是万家灯火。
“恕我也直言,韩先生这样到处不分场合地撩骚,恐怕也没什么真心。”
韩琛“啊呀呀”了一声:“女孩子太敏锐可不好。”
江溪笑得没有任何温度:“韩先生最好不要在我身上找乐子,不好玩。”
“乐子?……”韩琛看向窗外,笑得黯然:“我怎么敢在江小姐身上找乐子?我只是……”
有点寂寞,想找个人说说话。
诺大的别墅,只有一只猫,即使种满了灯光,依然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别墅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韩先生那边有电话,恕我不奉陪了。”
少女清冷的声音传来,电话被挂得干脆利落,韩琛哑然失笑了起来。
“喂?”
他接起别墅电话。
“韩琛。”那边贝莉的声音急急传来:“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打这里,先别挂——”
韩琛皱着眉,隐忍地道:“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医患关系已经结束。”
“是,我已经收到解聘书,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贝莉的声音放得软:“你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病例,韩琛,我难免会对你多一份关注,你这几个月做的调查表,显示结果并不好。”
“可我很快乐。”
“停止你的行为。”贝莉警告他,“你在关注那个女孩,仅仅是因为她跟你妈妈遭遇过同样的黑暗,你试图通过补偿她,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你偷窥她的生活,这是第一步。”
韩琛没说话,他决定听一听这个庸医怎么说。
“你自己应该也发现了,对吗?远远地仰望,已经无法满足你,你现在还在试图参与进她的人生,不断地让自己在她生命里加重砝码——”
“——这样不好么?”
韩琛反问。
“不好,这是病态的。你试图做那个女孩生命里的救世主,可等这一步都无法满足你时,你会进入第三个阶段。”
“支配欲。”
“旺盛的支配欲会驱使着你插手那个可怜女孩的人生、左右她的选择,让她按照你期望的方向发展,让她成为你的傀儡,遵照你的臆想,过你母亲向往的生活。”
韩琛在贝莉的一字一句里沉默下来,半晌才答:“那……又如何?”
“你会摧毁自己。”
江溪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之人,一旦两人起了冲突,韩琛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发展到极致的病态心理将会将源头摧毁。
“你最近又失眠了,对不对?”
贝莉叹了口气,“你既然不信任我,我把我的导师介绍给你,韩琛,听我一句劝,远离江溪,我不会害你。”
韩琛站了很久,他知道贝莉说得没错。
远远地观望已经无法满足他,所以他在创造机会与她接触,他试图利用自己讨女人欢喜的一面接近她,让她喜欢上自己,他想参与进她的生命。
“喵呜——”
小橘猫绕着男主人打圈,懵懂地看着傻乎乎的韩琛。
韩琛这才缓过来,苦笑地看着手里贝莉导师的电话,闭了闭眼睛:罢了。
老师说,要爱护祖国的花朵。
江溪在上床前,接到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你自由了。”
发件人:韩琛。
“……?”
“意思就是,以后我不会随便撩骚你了,江小姐。”
“哦。”
江溪开了飞行模式,将手机摆好,没理这突然抽风的男人,拉被子睡了。
第二天是正月初一,按习俗要去老家祭拜老祖宗。
而老江家现在辈分最长的是江大伯,江父没回老家,干脆领着老婆孩子去大哥家里吃了顿饭,吃完饭脚底一抹油就回家了。
初二回姥姥姥爷家。
姥爷不在了,舅家只有姥姥、大舅和小姨。
不过江溪被拐走那一阵,江母回娘家借钱,非但一文钱没借着,还被大舅母扫地出门,姥姥要靠着大儿子生活,一句话茬子都敢没搭。
江母当时就心冷了。
小姨自己家做不了主,小姨夫象征性地给了五百,小姨后来私底下给了江母两千,可到底杯水车薪,后来回来一气儿还了账,娘家亲戚除了小姨还有点来去,基本上就断了。
“今年不回去。”
江母想到刚办厂那会,大哥寻摸上门吵嚷着要让她招自家人管财务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咱不回去,不回去。”
江父低声下气地哄老婆,等江母终于破涕为笑了才道:“不过面子情还得做,你跟溪溪在家呆着,我买点补品大摇大摆地给你妈送过去,往后管保谁也嚼不着你舌根。”
毕竟养育她的老母亲还在。
江母要真不管不问,必定让娘家村里人嚼舌根。
“我怕什么?他们爱说什么说去。”
江溪摇头:“妈,您现在可是农民企业家,得注意形象。”
事情就这么说定,江父去了毛川镇的程家,江溪就跟着她妈在家盘账。
年末从江氏酱菜厂抽兑出来的一百万和她自己的私房钱在B市的三套房上花得精光,不算购置税、物业等等其他支出,又凭着江氏酱菜厂的半年流水从银行贷了六百九十万的款,分五年还清。
现在江家人除了一个光秃秃的酱菜厂,又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不,比穷光蛋还不如,申市的两套房,B市的三套房,每个月要还的贷款就要将近十五万,这放在以前,几乎完全无法想象。
连江母自己都不可思议,就在半年前,他们一家人还为二十多万的外债压弯了腰,现在一个月就得还十五万了……
“这窟窿眼怎么越捅越大呢。”
江母苦笑,看江溪头上美得冒泡,眯着眼睛数钱的小模样,没忍住捏了把:“溪溪啊,妈要不多挣点钱,你可就得光屁股蛋上街讨饭了!”
“那妈您可得加油,把你的江氏酱菜普遍大江南北,以后我想哪住就往哪住。”
江溪贫,她是真的相信自家老妈有这个能耐。
不说吃苦耐劳的进取心,就是连执行力都爆表,虽说欠缺了点知识,但平时也在看书上课,加上这酱菜的独特风味,已经足够组成成功的要素了。
人如果不跨出那一步,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
现在市面上的酱料大都小打小闹,比起后市老干妈一家独霸的局面,正是入市的好时机。
“申市的超市货柜都进驻了,妈为什么不想办法扩展下周边?”江溪提议,江母摇头,“超市货柜收拢资金太慢,虽说现在口碑是做出来了,人家都愿意问我进,但年底催债老大难。”
这些个超市仗着地利,个个是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
“妈,你既然知道在网上找人写软文推广,为什么不干脆打广告?”
“溪溪啊,你这是想一步登天啊。”
江溪指出一条路:
“咱不用上电视台啊,就视频门户网站,淘宝首页啊,这些网站的流量大,等广告一步步打出去,大家也就知道,你不是小工业作坊,等累积足够的资金,再上电视台放。”
江母光棍地一摊手:“钱不够。”
“又不是让您一开始打,打广告是为了让消费者放心,让江氏酱菜进入消费者的视野。”江溪叹了口气,向老太太科普了下什么叫品牌,老太太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再说妈,等您以后成功了,把自己包装包装,做自己的代言人,一代农民企业家,农村里走出来的酱菜之花……”
江溪说着说着,又贫了。
江母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毛栗子,“得,把我当成那什么乔,乔什么斯对吧?”
“妈,厉害了,您还知道乔布斯啊。”
两人说说笑笑,现在还只当是个玩笑话,等多年后江母登上财经杂志,恍然想起此时的谈话,倒觉得从那一刻起,脚下的路,就被提前铺好了。
春节期间,江溪还陪着江父江母回了趟老家。
找村支书把厂房附近的两块空地租了下来,两亩的菜地,菜地旁还有块被篱笆围起的鸡舍,跟村里人交涉了一番,付了三年租金,年还没过,就又兴师动众地扩建起厂房来。
农村建厂房不像后世那么费钱,国家政策也鼓励农村人自主创办实业。
村里支持,而江氏酱菜铺扩张,势必要扩人手,村里闲人多,盼着能将自己招过去,所以非但没有矛盾,反倒经常帮一把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江溪见没什么自己能操心的,干脆在家安安分分地把漏下的寒假作业做了。
初七一到,就在江父的陪伴下包袱款款地去了B市。
“溪溪啊,卡拿着,回头钱不够了跟爸说,啊?”
送江溪一路送到华大门口,江父一大老爷们竟然红了眼睛,无声地蹲一边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