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余认出了他蓝色的生命线:
“噢,是你,米拉卡……”
她难掩惊讶:
“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上次明明用了障眼法。
米拉卡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笑笑:
“米拉卡一眼就看出来了。恩人小姐您……”
他努力想措辞:“您不一样,就像、就像……母亲,对,母亲。”
柳余:……
这儿的人可真奇怪啊,总喜欢到处认妈。
“神官先生呢?”米拉卡左右看看,“他不在吗?噢……我还想看看他呢。”
他看起来有些失落。
“走吧。”
柳余率先迈开脚步。
几人连忙跟上她,不到一会,就到了海边。
“利特尔大叔!利特尔大叔!”
米拉卡兴冲冲地朝停靠在岸边的小船招手,利特尔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两个多出的女孩,一个美极了,就像传说中的安琪儿,海中的明珠,走路的仪态让他想起那些教养良好的贵族小姐们。
另外一个……
利特尔看着英俊的雇主大人怀中揽着的女孩……
如果还称得上,女孩的话。
纤细柔弱,蓝裙子皱巴巴、脏兮兮地贴在身上,脸还算干净,只是坑坑洼洼的,像大雨过后被人碾压过的路面,泥泞的、可又黏糊糊的。
姿态也没有之前的美人看得舒服,扯着路易斯大人的袖子,像 ……鼻涕虫,也黏糊糊的。
利特尔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扯出一抹笑:
“路易斯大人,直接出发吗?”
黑发青年头也不回地掠过他,落到狭小的船间,他将怀中的女孩放到了船边,又朝伸手:“弗格斯小姐,请。”
利特尔又有点不确定了。
雇主大人对着那位金发美人时的眼睛明显要更闪亮些,像天上的星星。
金发美人一下跳到了船上,没让谁扶:
“直接出发。”
她向利特尔发号施令,利特尔下意识遵从,等发现时,自己已经跟米拉卡一起抛锚了。
小船被一股力量轻轻一推,一下子回到了海里。
“那是谁?”
利特尔看了眼船头的金发少女,小声地问旁边的红发学徒。
米拉卡兴奋地脸通红:
“利特尔大叔,”他努力压低声音,“那、那是米拉卡一直在寻找的恩人小姐!”
“恩人小姐?噢……”利特尔知道一点,“米拉卡,她看起来弱得一只鸡都提不起。”
“胡说!恩人小姐很厉害的!”米拉卡气愤地反驳,“不过,恩人小姐的情人神官先生更厉害!”
“神官先生?看来,她和雇主大人真的不是……”
利特尔摇了摇头,浆一荡,小船像鱼一样滑了开来。
柳余坐在船头,在小船往外去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黑色的、森然而压抑的牢狱在视线里,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点。
渺小到似乎轻轻一揩,就能揩去,可她的心却猛地一悸,狠狠揪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叽叽叽”的声音从脚边响了起来。
她诧异地看去,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用爪子使劲吊着她的裙边,小身子在那一抻一抻的。
“叽叽?”
柳余诧异地弯腰。
当对上那双乌溜溜的、冒着精光的眼睛时,一下确定了:这就是那只啃了她一口、还被她敲了一笔“宝藏”的灰老鼠。
“弗格斯小姐总是很受这些……”路易斯低笑了一声,“动物们的青睐。”
“奇怪的天赋。”
路易斯懒洋洋地坐在船只中段,满不在乎的表情让他的英俊更加生动。
宽大的黑斗篷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任娜塔西抱着,只是看向柳余的眼里带着炙热的力度,像有把钩子。
可惜,柳余对钩子免疫。
她见过更美、更强大,也更让人无法抗拒的存在,至此后,所有的皮相对她来说,只是寻常。
“弗格斯小姐,您难道没有问题问我?”
“谢谢。”柳余没有问题,却诚挚地道了声谢,“如果不是您,我恐怕还要在梅尔岛上呆一段时间。”
“路易斯!”娜塔西不安地将自己靠得更紧,她已经失去了神,不能再失去路易斯了,“您、您……”
“娜塔西,听话。”
路易斯低头,朝她微笑。
娜塔西将抗议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柳余不耐烦看这一对:
“我想去最近的镇子,利特尔大叔。”
她有股预感,如果现在不赶快,那么……她将永远都走不了。
利特尔看向英俊的主顾大人,等候他发话。
他可是有职业操守的。
“利特尔先生,按弗格斯小姐说的做。”
“好嘞!”
小船在大海中破浪而行,路易斯的目光落到船头:
“你看起来很紧张。”
柳余忝了忝嘴:
“是的,我很紧张。”
“放松……我给你讲个笑话。”
路易斯抚摸着怀中女孩的头,声音低而温柔,“从前,有只黑乌鸦,噢,它不重要。黑乌鸦一直被白天鹅养着……”
他讲得语无伦次,不像是个会讲笑话的。
“白天鹅是最高贵最富有的,他拥有一整片池塘……只是池塘里经常会有一些外来的小虫子,白天鹅总是毫不留情地将这些虫子撇开或杀死……但有一只小虫子不同……”
“您想说什么?”
柳余听出来了。
“小虫子披了一件白天鹅喜欢的外衣,她无数次地对白天鹅表白,她挡在白天鹅面前为他抵御危险,还为白天鹅死过……白天鹅感动了,他爱上了这只虫子……可后来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虫子是白天鹅最讨厌的外面物种,白天鹅将虫子关进了笼子,但给了她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只是,虫子再也没有未来了……”
“你说,虫子该怎么做?”
柳余的脸沉了下来:
“路易斯先生知道的,真是出乎意料的多。”
“相信我,活得久了就会知道很多秘密……”路易斯微微笑了起来,“父神太高傲了,他不像我,我喜欢狡诈虚伪的人类一起玩,父神啊……他太纯净了,就像这世界最后一块水晶……”
“你们在说什么?”
娜塔西直起身,“我怎么听不懂。”
“噢,乖女孩不需要懂。”路易斯将她的头重新按到回去,“弗格斯小姐,如果你是虫子,你会怎么做?”
“为了生存,当然是……奋力一搏。”
柳余冷冷地道。
“好!”路易斯拍了下掌,“弗格斯小姐不愧是我见过最狠心、也最舍得下的女人,那些女人,总是耽于情爱……”
“那么,我送你一份礼物。”
在娜塔西警惕的眼神里,柳余看见,路易斯手一招,掌心里出现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棘莱花?”
她惊讶地道。
柳余突然想起那块铁片。
“神之骨,神之泪,神之血中血……”路易斯叹道,“这是神之泪所化……”
“你是说……”
柳余记得,她在去神宫之前,已经吃下了朵棘莱花。
“我从前游离东海那边时,遇到一个国家。那边的医术非常高明,他们喜欢将各种植物的根茎叶用来当做药物,甚至还有一些动物身上的东西……但那药确实很神奇,多一点少一点,药性都会变……”
路易斯说得颠三倒四,柳余却立刻明白过来:
棘莱花是神之泪所化……
可它不是神之泪……
所以,她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就在这时,风云翻滚,巨浪滔天——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伴随着巨大的声势而来。
雨像瓢泼一样砸到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啊,来了。”
路易斯推开娜塔西,站了起来。
柳余也被这随后而至的“轰隆隆”的雷声砸了个懵,心一下子“噗通噗通”狂跳起来。她也跟着站起:
“他……来了?”
“是的,我伟大的父神。”
路易斯眯起眼睛,不过一会儿,几人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唯有他还保持着干爽。
利特尔抱着船头的杆:
“雇主大人!这风浪、恐怕船、船要翻啊。”
米拉卡似乎想要过来,却像个咕噜噜转的陀螺,只能勉强拉住风帆不被吹走。
娜塔西吓得身体都在发抖:
“是、是神要来捉我了吗?”
她祈求似的看着路易斯,似乎他是她唯一的倚仗。
路易斯拍拍她的脸:
“娜塔西,父神不会捉你。”
他看向柳余,那美丽的金发少女,曝在雨下透着惊人的魅力:
“弗格斯小姐!”
他喊道:“虫子真的敢奋力一搏吗?”
“当然。”
金发少女转过了头,那幽蓝的眼睛里像是点了一簇火。
“即使是杀死那只天鹅。”路易斯的黑瞳像是一个巨大的深潭,要将一切席卷,“你也愿意吗?”
他看着少女那明亮的蓝眸猝然化成了一把利剑:
“如果只能活一个的话。”
“当然。”
她斩钉截铁地道。
“那么,冲破牢笼吧。”
路易斯手一张,一滴绿色的液体从他的指间滴落,掉到了棘莱花之上。“做到我未曾做到的一切。”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身体开始颤颤巍巍的。
棘莱花却在瞬间,化为一滴晶莹的眼泪。
“神界之树的……树心?”
柳余从那一滴绿色的液体里感受到了无尽的生机。
路易斯将那眼泪递过去:
“是啊,我路易斯可是父神用神界之树的树心做成的……世上除父神外、最独一无二的生命。”
“服下它。”
“不!她休想!”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身影蹿了过来。
“娜塔西!”


第一百四十章
这世上总有这样一种人存在。
你以为她黏糊糊、软趴趴, 看起来不像会有出息的样子,可偶尔、她做出的事又带着刺,冷不丁扎你一下, 不仅疼, 还坏事。
柳余从前就吃过这种人的亏, 尤其她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警惕心更是拉到最高, 所以当娜塔西冲来时, 她下意识就抬了下脚——
很轻的一声“咔”, 谁也没瞧清,就见气势汹汹而来的蓝裙女孩手舞足蹈地摔了下去。
“噗通——”
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蓝色的棉布在白色的浪花里浮浮沉沉。
米拉卡扒拉着船沿惊叫了起来:
“路易斯先生, 您的情人掉水里了!”
“路易斯!路易斯救我!我、我害怕!救我!”
沙哑的、带着惊惧的声音随着女孩每一次浮起时传来。
利特尔和米拉卡丢下绳子:“快, 快!抓住绳子!”
但绳子太飘了, 完全抓不住。
耳边声音吵杂,柳余却冷漠地注视着, 时至今日, 她发现,她已经能平静地坐视一条人命面前消亡。
但让她奇怪的是,路易斯也没动。
黑发青年站得一身笔挺, 那张脸白如金纸,却连眉梢都没往下压一点,反而上挑,既没有伸手, 也没有急切。
“您不去救人吗,路易斯先生?”
路易斯的掌心还摊开着。
大雨倾盆, 天光黯淡,可那滴眼泪却仿佛自带光华, 与世界上所有的水都不同,让人挪不开眼睛。
“噢,为什么要救?”他玩味地看着水面的浮浮沉沉,“可怜的女孩,她忘了自己是神眷者了……”
一个浮空术就能解决了。
“难道弗格斯小姐该死的又心软了?”
“那倒也没有。”柳余伸手,路易斯未避开,她顺利地取到了那滴眼泪。“我只是以为,娜塔西对路易斯先生来说总还有些不同。”
“不同?”
路易斯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狂妄,他坐下来,望着越来越沉的天,“但你知道的,人活久了……就什么都不特别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是不是?”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乍亮的光落在路易斯那俊俏的脸上,柳余却仿佛看到了盖亚,他在对她说:
“鱼缸里的鱼来来去去……可都没什么稀奇。”
“我得承认,你和你的父神在某方面很像。”
柳余一仰脖,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如一滴油,落入沸水里。
“轰——”
身体的骨骼、血液,都在发出快活的生长的声音,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露水的润泽。
一点都不痛苦,整个人像泡在了一团温水里。
绿叶抽条,长大,而后变成参天大树。
“啵——”
她似乎听到了雏鸟破壳而出的声响。
身体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听到了娜塔西咒骂的尖叫,听到了十万里深海下某种巨怪的声响,感受到遥远的沙漠里一滴清水的脉动,这风、这云,这雨……都在她的知觉之下。
她无所不知。
无所不能。
柳余闭上了眼睛。
“啪啪啪——”
封印被揭开了。
而体内被下过的契约,不过是碰了碰,就碎裂成了齑粉。
她能感觉,存在于某人和自己的羁绊消失了。
睁开眼,一道白色的身影徐徐落于半空。
风吹起他曳地的银色长发,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浅浅的微光包裹。
他美极了,像汇聚了这世上所有的、无法被探知的奥秘。
“噢,圣光在上,神!是神!神出现了!”
利特放开了船杆,五体投地地拜服下去。
米拉卡也跟着匍匐下去。
两人颤颤巍巍,却又激动不已。
路易斯端坐在小舟之上,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
“父神……”
这样大的一个男人,竟然能露出一个调皮地笑,“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父神?”
神没有看他。
风浪翻涌,大雨漂泊。
一个大浪打来,小船没有撑住,直接翻了。
米拉卡和利特尔一下子掉在水里,被浪头卷了个彻底。路易斯却浮在了海面,他望着神,笑了:
“是什么惹怒了你,我亲爱的父神?”
柳余也在船翻的那一刻,飞到了半空。
体内的封印被解开,她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强大——她像是与这世界融为一体,共同呼吸,山川是她的身体,湖海是她的血液。
这风、这雨、这雷电,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她是神。
真正的神,不生不死的神。
柳余伸手一招,万里之外的浮萍就出现在了海面。
绿色的叶片上,米拉卡和利特尔正懵懵懂懂地睁着眼睛,似乎还回不了神。
“去吧。”
叶片载着他们往海岸漂流。
米拉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大声喊:“神官先生!恩人小姐!再见!再见!祝你们幸福!”
利特尔长久地将头匍匐在叶片之上。
路易斯哈哈大笑了起来,紧接着,竟然捂住脸哭:
“命运,啊,命运……”
“父神!你看到了吗!”他痴痴地朝着半空,“是命运……”
神没有看他。
他看向了半空的少女,莹绿的眸光像蕴着这世上最温柔的水。
“贝莉娅·弗格斯。”
他朝她伸出手,“跟我回去。”
“回去?去哪儿?”
少女像是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咯咯咯”笑了:“跟你回去?再永生永世被你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
“你是异端。”
“那又怎样?!”
他的眸光泛起涟漪:“除了死,只能这样。”
“为什么?”柳余问出一直奇怪的问题,“为什么异端就该死?就因为他是异端?凭什么?你以为我愿意来这个世界吗?”
“你愿意的。”他道,一语道破她的心思,“比起朝生暮死,你更喜欢现在。”
“我们那曾经有个帝王,他举倾国之力为寻找蓬莱仙岛,求长生不死……是的,能长生不死,谁愿意做那朝生暮死的蝼蚁?我来到这儿,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我也不愿意被人重新摁回去,当个土里的王八……”
“那么,就只有一种选择。”她看向他,蓝眸里是昂扬的战意,“要么战,要么死。”
他盯着她,眼里深深浅浅的绿意,看起来像是伤心。
“好。”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眼里就只有蔓延万里的寒冰。
“来吧,贝莉娅·弗格斯。”
无数蓝色的丝网将天地遮蔽,海面忽起风暴,而在下一瞬,两人同时出现在了虚空之上。
莹莹的蓝光与白芒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爆出巨大的声响。
那声响似乎能将一切摧毁。


第一百四十一章
“轰隆隆——”
翻涌的气浪咆哮着撞到一起。
柳余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叶扁舟, 一颗星辰,或者别的其他什么东西……翻滚的气浪卷起她的裙摆,却无法撼动她。
她伸手一指, 蓝色的织网幻化成一道巨大的鞭子, 往前方鞭去。
可前面是浩瀚的宇宙, 是无尽的星河——
鞭子带起的气浪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沾上。
命运。
是的,命运。
在她眼中, 万物都可幻化为网, 只要她轻轻一拨, 万物的命运就会发生改变。
可唯独眼前人,是一片虚无。
他是万物, 是世界, 是不可撼动的真实与虚无……
“贝莉娅·弗格斯——”
华丽的神语带着冰冷的温度穿破空间, 落到她耳边:“审判。”
一道金光如璀璨的星河,降落。
柳余被刺得眯起眼睛, 身体往后跃, 蓝色长鞭往前笞去,气浪恰好笞在那金光之上,“轰隆隆——”审判的金茅在虚空之上化成金色的碎影, 如散落的阳光。
而那金影却在一瞬间调转,如无数刺芒向她射来。
如果射了个实,她势必要变成刺猬。
柳余往后一跃,身体与无处不在的蓝色织网融为一体, 似水、似网,金影穿透她的身体。
在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 这个虚空都似乎在摇摆。
世界开始颤抖。
土地震动,江海咆哮……
纳撒尼尔、拉维西亚、诺森卡……
无数星球的生物纷纷出逃。
人类从遮蔽的建筑物中跑出, 他们惊恐地看着天空,森林里的动物没头没脑地乱窜,兽潮涌动,整个世界都似乎陷入惶恐……
布鲁斯主教颤颤巍巍地拄着权杖,走到大殿之外。
马兰冷酷地板着一张脸,领着骑士队们一同到了神殿的广场。
他们仰望天空。
天空之上黑云翻滚,远处那斯雪山的火山“噗噗噗”,岩浆开始迸发,颤抖的大地上,仿佛有一个巨人在愤怒狂奔……
布鲁斯主教放下权杖,跪了下去。
“神!”
他头手贴地:
“祈求神!”
“求神明宽恕纳撒尼尔 的罪孽,祈求神灵宽恕圣灵的贪婪……”
马兰也跟着匍匐下去。
所有星球的信徒们仓惶跪下,他们共同祈求神灵降下怜悯,救信徒们与水火。
而又在刹那间,大地停止了颤抖。
风静,云止。
刚才仿若世界末日的情景消失了。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虚空之上的战斗已经停止了。
他们转移到了海的尽头,那片无休止的迷雾里。
金发少女半屈着身,左手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胸口上插着一根白色翎羽,蓝色的液体不断地从指缝里滴滴答答往外流。
不一会儿,竟将她的白裙也染成了色。
那色,和她的眼眸一样湛蓝纯净。
少女的对面,银发的青年张开巨大的翅膀,纯白的羽毛在他身后,如一片华丽的雪影。
“贝莉娅·弗格斯。”
“继续反抗,那么,虚空将是你的归宿。”
他低低的声音,像是一曲华丽的葬歌。
少女无奈地笑了起来:
“可是,盖亚……”
她柔柔地唤他,“我除了反抗,没有别的路走。”
“不,你有。”
他抬头,那绿眸里藏着一片静默的湖,湖下蕴藏着深沉的、让人琢磨不透的暗流。
“什么?”
“梅尔岛。”
“不!这不可能!”
“我可以将梅尔岛变成人人都向往的天堂。它将拥有这世上最美丽的花园,最华丽的宫殿,最贴心的仆人……你的一切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珍贵的饰品、美味的食物、华贵的衣裳……可唯独有一点,你不能离开,永远。”
“可黄金打造的牢笼,终究是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