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神美妙的声音在殿内流淌。
“下去吧。”
“是, 我尊敬的神。”
吉蒂神官右手置于左胸, 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她最近每天都要来向神汇报弗格斯小姐的近况,神听完, 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看起来似乎漠不关心——
在快走出神殿门口时,吉蒂神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神座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像是要穿过云层,看向云层的深处。
吉蒂神官眼睛一疼,连忙收回视线, 将门闭上了。
圣子圣女们在附近的长廊等到她,叽叽喳喳地问:
“神最近为什么不见我们了?”
“是因为神后的关系吗?”
“神心情好吗?”
“神看起来还是一如往常吗?”
迎娶神后, 对这些圣子圣女们来说,是件大事。年轻的脸上都带着点不安, 他们对未来充满了迷惘——
信仰神,是唯一的、不可动摇的信仰,可多了一位神后……
神是否,会不再宠爱他们呢?
时间越逼近,不安感就越重。
有了女主人的神宫,像是突然多了一重枷锁。
吉蒂神官对这些孩子充满怜悯,任他们扯着袖子,也不生气,温和地道:
“不可窥探神,你们都忘了吗?”
“吉蒂神官,我们、我们只是怕……神后会赶我们出去。”
“我们不想离开神。”
“神后是个大度而宽容的人。”
吉蒂神官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要说对神后小姐的印象……
神后小姐和神宫内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她生机勃勃,燃烧一切。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叫人捉摸不透,她偶尔觉得,神后小姐对神有着最虔诚的爱,可偶尔又会觉得,她更爱自己。比起纯粹只信仰神的信徒,她前后不一,矛盾又神秘……
让人想起传说中的“狡诈者”。
吉蒂神官打住想法,不敢继续。
圣子圣女们还在问:
“真的吗?”
“之前我们这么说她,神后小姐没有生气吗?”
“老实说,我们都很嫉妒她呢……神可从来没有这么关注过任何一个人类,不,所有的物种都没有。”
“够了!孩子们,快去布置神宫,大典明天就开始了,神之国度的各大城池主也会在明天,把整个神宫填满……你们还有的忙!”
吉蒂神官像赶鸭子一样赶人。
圣子圣女们一哄而散,确实,他们有很多很多事要忙。
神宫要重新打扫布置,大典当天需要用到的酒水、果品,还有糕点……
莫里艾领着骑士队,兢兢业业地将内宫围了一圈。
这些天,他们寸步未离,确保里面连只鸟也飞不出去。
一个栗色短发、脸上生了一道疤的女孩,和一个生得像小鹿一样可爱的少女结伴从内宫走出。
莫里艾立正,微微颔首:
“玛格丽特小姐!娜塔西小姐!夜安。”
天边一缕斜阳西照,玛格丽特给了他们一个爽朗的笑:
“莫里艾先生,夜安!”
“莫里艾先生,”娜塔西也轻轻地道,“夜安,明天见。”
“明天见!”
莫里艾微笑着道。
当那麋鹿一样可爱的女孩消失后,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莫里艾,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旁边人深知莫里艾的为人,他谦逊有礼,温文儒雅,时常挂着微笑,很少有这样板起脸的时候。
莫里艾摇了摇头,面色迟疑:
“……总觉得,不对。”
“不对?哪里不对?”
“就像是……”
莫里艾说不出来,那冲面而来的感觉,不太舒服,可又确实是那个人。
“要和神说一声吗?”
莫里艾摇头:
“神无所不知。”
他镇定地陈述这个事实。
第二天,神后大典开始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向大地,神宫从沉眠中苏醒。
圣子圣女们纷纷换上统一的衣裙和发型,等候在门口,接待从神之国度赶来的人们。
十二大城池主,在昨天已经入住附近的集镇。集镇上的酒栈已经爆满。来晚了的、或者各大中小城池主们只能在野外露宿。他们领着妻子儿女,和得力的属臣,带上最珍贵的礼物,来向神敬贺他的婚礼。
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神官们也纷纷回来了。
整个神宫热闹而喧嚣,但即使这样,也依然是井然而有序的。
神宫内外焕然一新,奇珍异宝遍布,红蔷薇点缀在各个宫殿……整个气氛,就像是陷入了一场热恋。
城池主们新奇地走在神宫之内,他们是那些放逐出去的圣子圣女们的后人,只在传说和吟游诗人的口中听过神宫的模样——
即使是那些商贩,也从未靠近过神宫,只在附近兜售。
“噢,圣光在上,神宫果然以金子铺地,你看到了那只狂兽吗……”
“我还瞧见了两个拳头大的明珠!那得多大的蚌才能孕育出来……”
“还有那紫色的珊瑚塔,比我们城池的第一勇士还高!”
他们赞叹着神殿的华丽和精致,目不暇给。
神官们则对神未来的妻子更期待,他们期望她有美丽的面容,有高贵的品行,和仁爱的心灵……唯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他们高贵美丽的神祇。
而这时,柳余则坐在内宫,由吉蒂神官领着一群手巧的人在打扮。
他们用七彩花的花露浸泡她的长发,用鱼人的眼泪点润她的眼睛,用冷霜制成的霜膏涂抹她的身体……
柳余坐在梳妆镜像个被摆布的娃娃,耳边是不住的夸赞。
她的目光,却与镜中娜塔西的目光相遇。
娜塔西就站在她身后,直勾勾地看着镜中的她,确切地说,是看着她的脸,眼神炙热而疯狂,像是得了某种癔症一样。
柳余朝她笑了笑,娜塔西似是受了一惊,连忙垂下头去,苍白的面色看起来我见犹怜。
她收回了视线。
“玛格丽特小姐呢?”
吉蒂神官小心地从柜子里捧出一条裙子。
那裙子美丽极了,颜色是最纯净的初雪都比不上的纯白,一丝杂色都没有,裙摆如玫瑰花般绽放,点缀着金色的鸢尾花纹……
那是最高级的匠人,都无法裁制出的美。
柳余的目光落到那裙摆之上。
金色的鸢尾花纹栩栩如生,细致得连花蕊和花叶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这样小巧的鸢尾花,细致地围了裙摆一圈。
她看向窗外。
难得的艳阳天,万里无云。
应该是……粉色的。
她想。
“昨天神交给我时,明明是粉色的……”吉蒂神官“咦”了一声,“怎么变成了白色?”
“吉蒂神官,您一定是看错了。神的礼服是白色的,神后的……当然也是白色啦!”
吉蒂神官想了想:
“也许是的,那时候天都黑了。”
柳余拿了裙子进去换,出来时,所有人都“哇”了一声。
她们握着拳赞叹地看着她:
“噢弗格斯小姐!您美极了!就像、就像……”
她们说不出来。
她美得像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明明那样热烈,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感觉有点悲伤。
柳余看向镜子,弯了弯嘴角,又朝身后的娜塔西一笑:
“好看吗?”
娜塔西直勾勾地看着裙子:
“好看,十分好看。”
吉蒂神官眉毛皱了皱,她挡在娜塔西和柳余之间,将把金色的宝石王冠戴到她的头顶,试了试,又摘下来,放到一旁的托盘。
拿来配套的项链和滴露状的耳坠给她戴上,又高声问:
“珍妮!珍妮来了吗?”
一个红发美人走进来:
“来了!来了!”
叫珍妮的匆匆将手里的紫色花束塞给柳余:
“您的花,神后小姐!”
柳余看了眼:修鸠花?
还不等她说话,吉蒂神官已经开始催促: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大殿了。”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拥着她往外走。
娜塔西站在身后,表情一下子变得落寞,罩在阴云里的脸,阴郁又苍白。
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快,很快,她就能和贝莉娅姐姐一样了……
拥有这样的脸,神一定也会宠爱她的……
——————
神后大典,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开始。
神殿的金色大门“轰然”洞开——
金色的阳光从门中流泻出来,像麦穗一样细碎地铺满整座大殿。
柳余看向远处高台上的男人,他站在那,目光穿过重重的光影,像在这见面的第一次那样,向她看来。
她仿佛听到了那华丽的一声“贝莉娅·弗格斯”。
柳余嘴角挂起笑,捧着花,向他走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金色大门“轰然”洞开。
一位金发美人站在门口。
她的皮肤比安迪山脉的初雪还要白净, 眼眸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闪亮,手捧着紫色花束,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就这样安静地向金漆殿堂走来, 整个人仿佛被阳光与清风亲吻——
她是天神的宠儿。
城池主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神官们默默地垂下头去,右手置于左胸, 头颅低垂。
圣子圣女们清亮的歌声, 在大殿内响起:
“……今天我带上王冠, 去迎娶我心爱的姑娘……噢,我看见了心爱的姑娘……她身穿纯洁的白裙, 戴着花冠……多么美丽……多么美丽……”
“……多么美丽。”
“……多么美丽。”
所有人跟着唱。
歌声回荡在整个殿堂。
头顶的虚空开始流转, 所有的星球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欢歌。
柳余仿佛听到耳边有声音在唱:
“……祝你幸福……祝你幸福……”
她闻到了空气中鲜花的香气, 听到世界也在对她祝福……
柳余看着台阶上的男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穿了白底金边的法袍, 法袍上, 金色的太阳和银色的月亮交相辉映,而引人瞩目的,是那披在脑后的、长长的、几乎曳地的银发, 银发像细碎的银河一样流淌。头顶上,金色的王冠在闪闪发光。
他比阳光更耀目,比月色更清冷。
她当然知道,他有多冷酷。
柳余闭了闭眼睛, 提起裙子,走上台阶。
金子般的台阶上, 他向她递出手,白色袖口干净得像天边一抹云彩, 可那云彩也比不上他指间的颜色。
她将手搭了上去,而后,随着他递来的力道轻轻一跃,轻盈地跃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着来贺的人群。
殿堂内,穿着鲜亮衣裳的城池主和神官们不约而同地仰着头,脸上是真挚的敬慕,无上的喜悦。
他们大喊:
“赞美我神!恭喜我神!”
“赞美我神!恭喜我神!”
“赞美我神!恭喜我神!”
呼声震天,而后,匍匐下去。
乌泱泱一片的人头,身体带着激动的颤抖,像是无法承受过于充沛的情绪。
神开了口。
声音华丽而空灵,像来自另一个维度。
“今日,我将迎娶我的神后。”
随着“后”字消散,空气中似乎传来轻轻一声“啪”。
神现出了他的完全体。
两道巨大的羽翼从背后伸出,与他高大的身躯融为一体,在地上留下巨大的影子。
神站于高高的台阶之上,无人敢仰望。
他们将头垂得更低了。
柳余看了一眼他,心里想着,索罗城邦的那座光明石像好歹是有些相似的地方的,起码那一双翅膀很对。
他也看向她,高高的眉峰下,一泓绿眸如水:
“从今日起,你将是我的神后……未来无论喜乐,无论痛苦,你都将永远臣服于我,将对我永远抱有忠诚、希望,和信仰。不欺瞒,不背叛,不远离……”
少女柔顺地低下头去:
“是,我尊敬的神。”
她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如灿烂的金子。
一位圣女手捧托盘,走到台阶之下。
托盘上,金色王冠小巧而精致。
神伸手轻轻一点,那王冠就出现在他的掌心,他郑重地将王冠戴到她的头顶,捧起她的脸颊,在她额心留下一吻——
那吻,如轻盈的羽毛,却又似乎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她摸了摸额头:
“这是什么?”
声音很轻,确保只有他听到。
“以神后之冠,加冕。”
他宣告。
柳余却感觉,身体内似乎多了什么、比“神仆契”更牢固的东西,那东西将他和她联在一起,一呼一吸都在相互间传递。
“你又下了别的契约?”
她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懊恼。
他没有回答她。
只是向她递出了手,声音回荡在整个殿堂:
“……神后,我的世界,将与你共享。”
少女似也并未追究,将手搭了上去:
“好啊。”
桃花眼微微弯起,如一弯月牙,月牙里是一泓清泉,映着这天地山川,惊鸿照影。
众人又齐齐匍匐下去:
“拜见神后!”
“拜见神后!”
“拜见神后!”
“愿我神与神后以爱、以快乐、以光明为生活,永远!”
呼声直穿云霄。
柳余一只手被他牵着,一只手捧着花,遥遥看向远方。
天际,一道彩虹横跨东西,蓝天白云,碧海金沙。
百灵鸟在歌唱,白鸽在飞翔。
无数花儿同时绽放。
空气里传来花的芬芳,鸟的啼鸣,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庆祝神的婚礼。
多么和平又美妙的一幕 ……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轻得像是不存在:
“贝莉娅,我竟然有点期待……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柳余转过头去,身旁的人正抬头望向天空,侧脸浸入阳光里,美得不真实。
“……哦。”
她收回了视线。
这时,莫里艾“啪的”站出:
“神后大典结束!”
城池主和神官们互相搀扶着站起,当抬起头来时,哪里还能看见高台之上的那一对——高贵,美丽,让人不可直视的存在。
“今晚还有一场盛宴,盛宴上的酒水,是神亲自酿制,你们可以喝上一些……”
吉蒂神官带着圣子圣女们,招待着这些来自神之国度各个地方的宾客们,并且告诉他们,不能多喝……
“神不喜欢醉鬼。”
宾客们去晚宴上喝酒,柳余则被盖亚带回了内宫。
内宫也被装饰一新,连帐幔都换成了鲛珠做的流苏帐幔,柳余走到桌边,桌上摆了一个酒坛,一碟星星饼。
隔了十几天没见,两人看起来都有些陌生。
“坐。”
柳余提起酒坛,给彼此都倒了杯酒。
鎏金嵌玛瑙杯,杯中是澄黄色的酒液,色清而净。
他坐了下来。
白底金边的法袍落到鎏金蔷薇花纹曲椅上,有种清冷又华贵的矛盾感。
柳余将杯子推了过去:
“来,我们喝酒。”
“喝酒?”
他抬起头,望了她一眼。
绿眸干净得像是初春的第一缕新芽。
“艾诺酒。”柳余看着他,“我上次请你来,你却一口没喝的酒……”
少女的蓝眸里荡漾着柔波。
他似是愣了一下:
“艾诺酒?”
“是的,我为你酿的艾诺酒。”少女努力上扬的嘴角,似不堪重负般垂下,展出一个落寞的弧度,“留到今天,今晚……你,还要拒绝它吗?”
她在酿艾诺酒时,绝想不到,这酒竟然会用在今天,这个用途。
他一言不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白色的袍袖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又落下。
她又推了一杯过去。
他又一饮而尽。
连喝了两杯酒,他像是放松下来,绷得紧紧的背脊也开始放松,松了松领口:“是艾诺酒……”
他抬起头:“是艾诺酒,贝莉娅。”
那绿眸里泛起的涟漪,像是春雨落入湖面,溅起一层又一层的微波。
安静,却又不止安静。
少女嘴角弯弯着、又给他倒了杯。
他来者不拒般又喝光了。
“还有星星饼。”
她还给他递了块圆圆的饼干。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去,也不吃,只是道:
“其实,星星饼……的传说不对。”
“哪里不对?”
柳余问。
“只有一次的……不对。”他看向她,“人生漫长……你们人类朝生暮死,却总将爱挂在嘴边,我就想看一看,什么是爱……”
“可惜,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种生物的头顶看到星星饼……”
“您是说,星星饼是您创造的?”
“当然,我的寿命很长很长……不,永无止境……漫长得就像看不见尽头的云雾……”这次,他给自己倒了杯艾诺酒,又抚了抚她的脸颊,“可奇怪的是,即使你们人类寿命如此短暂,但爱也没有超过哪怕一个周期……”
“一个周期?”
“是的,十年。星星饼下次生效的时间,是十年。十年后,如果你还爱着同样一个人,那么,你将再次在他的头顶,看到星星。”
“您还很有童心呢。”
柳余没有就此辩驳,虽然,她没有爱一个人那样长久过,但她相信,这世上持续的爱永远存在。
只是,她不是那样的人,也未碰到那样的爱情。
“那时,我刚诞生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似乎年代久远了,他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会,才摇摇头,“记不清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对我示爱……我想看看,我会不会像人类一样爱……可惜,失败了。”
柳余继续给他倒酒。
莫里艾在给她介绍艾诺酒时说过,艾诺酒,是唯一能让盖亚感觉幸福、好好睡上一觉的酒。这也意味着……
这酒,他喝起来易醉。
两人一个倒,一个喝,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一时间,竟像是变成了莱斯利时期的相处模式。
他们第一次聊了许多,他的过去,经历过哪些有趣的事……
只是,出于柳余意料的是,他的人生贫乏到几乎没几句好说。
“您其实一直就像人类观察鱼池里的鱼一样,观察着各种生物……您给他们创造鱼池,丢下鱼饵,偶尔,做出鱼种筛选……但您从来没有……”
猝不及防之下,柳余被他抱在了怀里,紧紧地扣着。
他的脸颊上,有微醺的酒意,下颔支在她的头顶:
“是的,我从来没有进入过鱼池。”
微微的气流在她耳边回响:“不,我进入过……只是,他们不有趣……他们是我培养出来的鱼,你却像个异种……”
柳余悚然一惊,他却掰过她的脸,像小鸡啄米一样亲了她一下:
“贝莉娅,你酿的艾诺酒,很好喝。”
“我很高兴,很高兴……”
他看着她,王冠有些歪,银发披散,可眼里的光,却前所未有的亮。
“您喝醉了……”
“艾诺酒,幸福……幸福……”他抱住她,头枕在她的颈间,“我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不一会,就没有动静了。
他枕着她的肩膀,像抱娃娃一样抱着她,沉沉地睡去了。
柳余坐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
夜幕西垂,星辰漫天。
不管世间发生什么,时间从不会为谁停留。
从这个角度说,神也不是万能的。
她靠着他的胸口,那里,温热的、支撑着生命的心脏在一起一伏,在铁片没有完全被解读出来时,她也在图书馆查过许多资料,里面说过:不会危及性命,只是,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
可一旦踏出,就回不了头了。
柳余的手抖都未抖,蓝色丝线从指间探出,在他左胸停留了一瞬,又坚决地刺入他的胸口——
不会疼的。
这个丝线,不是实物。
是她力量的汇聚,只会像被蚊虫叮咬一样……
不会惊动他。
快,到了,快到了——
就在这时,柳余的手被擒住了。
她诧异地抬头,却正对上一双漂亮的绿眸,那眸光清明透亮,哪还有一丝醉意?
“盖亚?!”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黑夜沉沉。
一盏孤灯, 一杯酒。
窗外猛地一声惊雷炸响,大雨瓢泼似的落下来。
柳余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欲起的风暴。
“又一次。”他道, “贝莉娅·弗格斯,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