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毛氏竟不觉着“以子为贵”,恨不得自己年方十岁的小儿子是个女儿身,可以嫁给太子殿下。
桓璟的眼神一晃,索性道:“行了,别想些没用的,秀儿也不错,乖巧安静,也许老三正是看中她这样,珠儿那脾气?能当太子妃?”
“怎么不能?”毛氏大不服气,“论容貌品性,哪里不比秀儿强?”
桓璟心想:“那只能说是没当太子妃的命。”
但这话若一出口,必定又要掀起许多波澜,因此他憋住不提,只恰当地转开话题:“对了,郦家丫头今儿来,你到底请不请?”
毛氏果然被成功地挪转注意力:“请自然是要请的,可现在她不是在东书房么……说来也怪,这东书房是三爷用来议事见外臣的,从没有过女人进内的,今儿倒是破了例……”
桓璟自以为知道了桓玹的行事,心里得意:“郦家丫头又不是别的,她可是将来的辅国夫人,跟老三同床共枕,去个书房自是寻常。”
毛氏忍不住妒心又发,拍着桌子道:“早知道三爷的品味是这样的,先前我就不必费心找什么贵女淑媛,专挑那些……那些良莠不齐的就行了。”
桓璟笑道:“那也没用,没人猜到老三的心意。”
毛氏凑过来:“你说这会儿,他们在书房里干什么?”
桓璟咳嗽了声:“那你进去看看。”
毛氏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桓璟道:“叫我说,你要请的话,派个心腹可靠、会察言观色的人去盯着,若看她出来,先看看……看看神色,如果不大好,就干脆不要露面。若是寻常,那就请进来无妨。”
毛氏明白了他的用意,眼睛渐渐睁大:“你是说三爷会跟她……”
桓璟立刻止住:“我可什么也没说!”
***
沈奶娘在隔壁间等了足足一个半时辰,眼见将到晌午了,那书房的门还没有任何动静。
奶娘担忧起来,心里想到许多不好的情形,她没有锦宜那样的胆大包天,不敢跑去书房门口质询,于是只不住地问那侍童锦宜什么时候出来。
那侍童被她问的絮烦,忍不住说:“您老人家放心,我们辅国大人是何等样人?难道会是不知分寸的?必定跟姑娘说什么正经事呢,且是你们姑娘先来寻辅国的……您又何苦白担这份心。”
沈奶娘被软硬兼施的刺了一下,只能叹息一声。
其实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以桓玹的身份,不至于做什么破格逾矩的事,何况两人是赐婚的姻缘,一定……不会有事。
如此日影将中的时候,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但一直到出桓府回到车上,锦宜都一句话都没有说。
在桓府的时候沈奶娘不敢多言,到了马车上,便忙握住锦宜肩头询问到底跟桓玹说了什么、他如何应答,有无吃亏之类。
锦宜只低着头不吭声,好像被勾了魂魄去了。
沈奶娘急得眼冒火星,忙拉住她的手,翻看衣裙,查看脸色,乱动之中,突然嗅到一股异样的香气在马车里氤氲,等她掀动鼻子细闻,却又消失无踪了。
直到锦宜按住她的手:“奶娘,我没事。”
沈奶娘道:“那怎么也不吱声?”
锦宜张了张口:“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就说在里头到底怎么样呀?辅国大人……对你好吗?”沈奶娘也不敢多说别的,只绕弯如此问。
锦宜微微叹了口气,点头道:“挺好的。”
“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我还以为……”沈奶娘止住,望着她有些红润的脸色,“是我多心了就好。”
她这句话,多是安慰自己的意思,但随着马车骨碌碌往前,她又越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可到底说了些什么话,要在里头待上这许久?”将近两个时辰,几乎整个上午了。
***
——“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锦宜不能相信,这种话,是从桓玹的嘴里说出来的。
在家里,雪松曾也这样转述过桓素舸的说法:辅国大人喜欢你。
锦宜非常怀疑这个说法,不仅是怀疑,甚至是一根头发丝儿也不信。
事实上,若非此后两次的及时援手,在锦宜看来,桓玹对自己的厌弃之情可谓突破天际,何况还有梦境在栩栩如生地推波助澜。
她曾一度庆幸,就算桓玹再怎么不喜自己都好,反正她这辈子跟他不会有更多交际,现在还有三叔公的关系,将来她出嫁了,关系就更加远了。
所以当赐婚旨意成真后,对锦宜而言,就像是要把自己跟一头老虎捆绑在一起,若还想要她载歌载舞地高兴,那必然是因为她活腻了,或者疯了。
但是种种不可思议,偏偏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赐婚的旨意,以及桓玹说“我喜欢你”。
锦宜甚至怀疑自己仍在一个巨大的梦境之中,或者说她那些残酷的梦才是真实。
她当然不肯相信桓玹的话,可他近在咫尺的眼神跟脸上的神情,却充满了不容人质疑的气息。
桓玹握着她的小手,另一只手却搭在圈椅的月牙扶手上,他是倾身俯视的姿势,因为身材高挑,这样的姿势,就仿佛把锦宜完全笼罩覆盖在椅子内一样。
“辅、辅国……”锦宜张口,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三叔公……”
“还这么叫?”桓玹的眼中晃出了一丝笑意。
“那、那怎么叫?”
“是呀,现在似乎有些太早。”桓玹略有些遗憾的口吻,但仍笑的光彩照人。
锦宜其实不想说话,只是想逃,然而这个姿态……该怎么逃?
她一边支吾,一边将目光艰难地从桓玹脸上移开,左右逡巡了一下,最后看向桓玹腰下……手臂跟月牙扶手之间的那段空隙。
如果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也许可以从那个空隙里滑落地上,然后逃之夭夭。
只是姿势似乎有些太难看了,而且操作的难度也不小,她得让身体瘫软,极度柔软顺滑……似乎才有这个可能。
脑中还在思绪飞舞,双脚已经在地上蹬了一下,似乎跃跃欲试地想要实践一下这动作的可行性。
桓玹的目光也随着下滑,正在锦宜以为他察觉了自己的意图之时,桓玹道:“肚子……还疼吗?”
锦宜愣怔。
桓玹若无其事地:“我……听八纪说的。”
哦……原来是这样,必然是子邈那厮多嘴告诉了八纪,八纪又变本加厉地多嘴说给了桓玹。
锦宜道:“不……没事了。”
桓玹抬手,竟在她腰间轻轻一握,把她的坐姿调整了一下。
就在他的手碰到腰间的时候,锦宜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上的力气跟三魂七魄,仿佛也被他这一握而陡然离体。
她身不由己地尖叫了声:“三叔公!”
她紧张地缩在宽大的圈椅里,无处可逃。
***
正在此刻,房门敲响,门口道:“三爷,东西都备好了。”
桓玹缓缓起身,负手道:“进来。”
房门推开,两个模样清秀的侍童捧着托盘走了进来,才要放在锦宜身旁的小几案上,桓玹道:“放在我的桌上。”
侍童们将东西端了出来,向桓玹行了礼,才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锦宜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正在她寻思是什么味道的时候,桓玹握着她的手:“跟我来。”
锦宜只得起身,桓玹带着她,来到自己桌边上。锦宜终于看见,在桌上放着一盏颜色橙红的茶,并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热粥,一碟子雪白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桓玹引她来到桌后,见锦宜还站着,便摁着她的肩头,叫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来的这样早,是不是没吃早饭?”
“我……”锦宜仰头看他,却无言以答。
“先吃饭。”他简短地吩咐。
上次在他的小书房,他叫自己喝茶的时候锦宜怀疑有毒而迟疑不肯喝,但是现在,锦宜反而想……如果这些东西里有毒就好了,横竖一了百了。
“那您……以前不讨厌我?”锦宜扫过面前的食物,眼神又溜向前方几案上的玉镯。
他仍旧不疾不徐地回答:“我喜欢你。”
“那……就算是喜欢,也不一定要成亲的。”
锦宜心里佩服自己,这样居然也能把话题转回来。虽然声音仍是小了些,但她勇于发声,已经是极大的不易了,该给以人品嘉奖。
可对于郦锦宜的勇敢,桓玹报以的,是一声轻笑,而并非轻蔑等等,就像是看着小孩子耍赖似的溺爱之意。
桓玹吩咐:“吃了再说。”
“我不是来吃饭的。”锦宜颓丧地说。
“你不吃……”桓玹琢磨着,极为认真地问道:“是不是……要我喂你?”
耳畔飘来的一句话,让锦宜仿佛惊醒,她忙埋头端起粥碗,想也不想地就舀了一勺吞吃。
然后,在桓玹“留神烫”的提醒里,不负所望地烫了舌尖。
“怎么样?”桓玹举手捏着她的下颌,查看她的伤情。
樱唇被烫了一下,红的更加显眼,些许肿了起来,桓玹的手指揉在她小巧的下颌上,犹如捏着质地上好的温玉,偏偏又如此柔嫩,他想用力,又怕会捏坏了,想放手,却又爱不释手。
目光凝视着面前的人,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他自己并未注意的是,他的身体也正倾俯下去,距离锦宜越来越近,甚至似乎……能感觉到从她微张的樱唇里吐出的甜热湿润的气息,而他竟如此渴望。


第41章 继夫人说辅国之密
似乎自从那天应了桓素舸的“请求”之后, 心底一块儿大石落地,令桓玹整个人觉着眼前都似亮了几分。
先前同内阁众人议事, 听到小厮来报郦家姑娘求见, 在场这几位神情各异,却都在等他的反应。
他知道这会儿本该叫人先请锦宜入内,去见桓老夫人等……至少,绝不可以容她留在东书房这里。
但桓玹又知道,一旦送去了内宅,他这里再耽搁些时候,再见她指不定是在多久之后, 他似乎一刻钟都等不得了, 所以竟命侍童把她带来,安排在隔壁间等候。
那时候, 内阁各位大人的脸上就开始精彩纷呈了, 但他只是一个视而不见。
一直等到锦宜来门前说了那几句话,若非张阁老暗中伸长了手臂下死力拧了儿子一把, 张怀之的笑几乎要当场蔓延出来。
尉迟凛的反应最直白, 当场开始吹胡子瞪眼, 周悦跟张莒是两个城府深沉的狐狸,张莒摆出一副老眼跟老耳一起昏花不清的模样充耳不闻,周悦眼底透出三分笑意打量桓玹的反应。
尉迟凛本以为桓玹会喝令人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带走,谁知桓玹只是挑了挑眉,唇角眉间却是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那把玩着镇纸玉狮子的手, 忙里偷闲地向着他们众人悄然摆了摆。
把尉迟凛气的几乎跳起来。
他们四个加在一起,几乎等同大半个朝堂的重量了,如今竟比不上那个……风评甚至都不太好的小女孩儿。
***
桓玹当然知道自己这种“重色轻臣友”是不对的,就如同他此刻的情难自禁。
但在忘情一刻,他留意到锦宜的双眼。
这双近在咫尺的明眸,有些许惊慌,还有几分戒备,但更多的是迷惑跟无措。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双眼,但在他的记忆里,这双眼里却通常都是拒人千里的疏离,迷雾重重的提防,以及剑拔弩张的凌厉,这种种颜色搅浑在一起,让那时候的他,总是看不穿这双眼睛里藏的是什么。
不像是现在,他一览无余。
紊乱的呼吸迅速地平复下来。
桓玹咳嗽了声:“你……太冒失了。”
“啊……对、对不住?”锦宜仰着头,举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丝丝地疼。
桓玹趁机避开她的注视,举手将那碗粥接了过去:“我帮你吹一吹。”
锦宜又“啊”了声,越发惊异。
桓玹捧了碗,勺子搅动,轻轻吹了两口,又挑起半勺尝了口:绵软可口,聊慰相思。
“吃吧。”他恍若无事地将碗重新递给锦宜。
锦宜呆呆地接了过来,看看矗立身旁的辅国大人,又看看手中的粥:他、他刚才居然……吃了一口?那这个还能吃吗?
“怎么了?”桓玹问。仿佛完全不知道症结在哪里。
锦宜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示自己“嫌弃”辅国大人:“没、没什么……”
毫无骨气的,她皱眉苦脸地低头吃了口,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入口即化,且又香甜可口,丝毫不腻。
锦宜不由问:“这是什么?”
“燕窝。”
桓素舸下嫁后,托她的福,锦宜也吃过两次燕窝粥,但总觉着有一股腥气,可这东西太昂贵,只有燕窝嫌弃自己没被识货之人吃了的份儿,并没有锦宜嫌弃燕窝不好吃的份儿。
但是这东西,比锦宜吃过的要好太多了,原来燕窝跟人一样,也要分品级呀。
锦宜拨拉了一下,又因为的确是真饿了,便聚精会神地吃了半碗,正要再接再厉,身边探过熟悉的手指君,举着一块儿雪白的糕点,示意她继续吃。
锦宜抬头看了眼体贴的辅国大人,美食当前,只想着快点把肚子填饱,也来不及分辨剖析他是什么意思,自己又该是什么礼数,她点点头,放下碗筷接了过来:“多谢三叔公。”
虽然锦宜认定桓玹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成为终身相伴的良人的……但无可否认,他准备的吃食简直不能再合她的心意了。
粥饭香滑可口,糕点也是清甜润喉,两者配合相得益彰,连她的腹疼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
如果、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真正的“三叔公”,那该多少,她既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长辈的关爱,又不用为那劳什子的赐婚头疼。
桓玹把那已变温了的茶水泼了,重给她倒了一盏。
锦宜起身致谢:“三叔公,这是什么茶?我怎么从没喝过?”
桓玹道:“好喝么?”
锦宜点头:“好喝。”
桓玹道:“我叫人备了些,你带回家去,每天喝上一杯,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锦宜握着热乎乎地玉杯,抬头看他:“你……”
咬了咬唇,却不慎咬到了先前烫伤之处,茶水也几乎泼了出来,桓玹忙将茶杯取过去,又掏帕子给她把手上的茶水:“疼吗?”
锦宜咽了口唾液,望着他满面疼惜的神情:“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桓玹手势一停:“因为,我喜欢你啊。”
“为什么……会喜欢我?”
***
沈奶娘突然发现锦宜脸颊上的红加深了一层。
“姑娘?”她试着唤了声,心跳不休。
但锦宜置若罔闻,她呆呆地咬着指甲,这瞬间,仿佛又置身在桓府东书房里。
沈奶娘突然发现她唇上似乎……稍微有些异样,胖胖的手在锦宜肩头摇动:“姑娘?”
锦宜终于被她摇醒了过来。
沈奶娘道:“你、你怎么啦?”
锦宜定了定神,终于说道:“奶娘,我发现……”
“发现什么?”
“我发现……辅国大人有些不大正常。”
“啊?你怎么这么说?”沈奶娘一怔,然后惊道:“他真的对你做了什么?”
锦宜磨了磨指甲:“他、他请我吃东西。”
沈奶娘慢慢地张大了嘴,锦宜道:“他……他还把我先前典当掉的镯子给赎了回来。”
“什么?!”沈奶娘彻底震惊,“把夫人的桌子赎回来了?你告诉过辅国你典当镯子的事?”
“我没说,”锦宜满面疑惑,猜道,“这件事只有奶娘,我,以及子远知道,也许是子远告诉他的。”
沈奶娘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又忙问:“镯子呢?”
锦宜的脸颊又有些转红:“他、他没给我。”
“啊?”
“他说……”锦宜迟疑着,说不出口。
那时候桓玹道:“横竖你都是要过来的,这双镯子,我就暂时替你保管,就不必再来回绕了。你说好不好?”
锦宜想说“不好”,但这镯子是她典当出去的,是桓玹将它赎回来,所以所有权该是桓玹的,自己贸然索要回来似显得厚颜。
但如果说“好”,这岂非附和了他那句“横竖你都是要过来的”?
如今当着奶娘的面儿,锦宜只得说道:“他、他说……他怕我还要再往外典当,所以先帮我保存起来了。”
这镯子对锦宜等来说虽然名贵,但桓玹是那样的身家,自然不会把它放在眼里,既然他想留下,当然是因为情意作祟。
沈奶娘明白这个道理,她从惊愕里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锦宜道:“辅国大人,好像真的是个不错的有心人。”
知道锦宜没有吃早饭所以准备了东西,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对她最重要的母亲遗物赎回,更加没有计较她的贸然打扰……
奶娘仿佛预感到什么,她举手摸了摸锦宜的头,笑眯眯道:“好了,别再多想了。我看辅国大人不是不正常,这姻缘倒像是上天注定的。既然是天注定的,那自然是天最大,辅国大人对你好些,也是应当的,先前我还担心他不知道疼惜人,如今看来,这担心倒是多余的了。”
***
但沈奶娘不知道,正是因为桓玹这突如其来的“格外疼惜”,才更叫锦宜不安。
就像是冰山突然要融化,甚至沸腾起来,这种种一定是事出有因。
但锦宜不知道这个“因”在哪里。
回到郦府,才进门,就有仆人来说:“姑娘总算回来了,夫人知道姑娘出门,吩咐说若姑娘回来,就叫去见呢。”
锦宜闻听,衣裳也来不及换,便直接往桓素舸房中而去。
夫人房中的暖香淡了好些,连同之前那种似有若无的药气都消退了,锦宜入内拜见,桓素舸半躺在美人榻上,腰间抱着一个暖炉,室内暖煦如春。
桓素舸道:“我听说,你是去了那府里?”
锦宜答是:“早上本是要来跟您说一声的。”
桓素舸早猜到她不会自作主张,也明白早上被郦老太闹了一场才导致她并未开口,便道:“我明白,这个不必解释。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去做什么的?”
锦宜道:“我……请夫人饶恕,我、我其实是去见辅国,想请他……请他把这门亲事给……”
“给怎么样?”桓素舸诧异。
锦宜道:“夫人,我觉着这门亲事很不合适,担心是弄错了,所以面见三叔公他老人家,想着能不能取消了……”
桓素舸身边的嬷嬷们个个震惊,独大小姐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她淡笑着问:“那……你可说了?三爷他答应了吗?”
“说是说了,”锦宜汗颜,“但是他并没有答应。”
桓素舸笑了声,略换了个姿势:“那当然了,你这不是胡闹么?是圣上赐婚,你难道没听说过九五至尊金口玉言的?怎能说变就变了?”
锦宜颓然低头,喃喃道:“夫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跟辅国大人结亲。”
桓素舸道:“三爷他有什么不好?”
“倒不是不好,是……是太好了。”
“怎么,担心自己配不上他?”桓素舸笑问。
“我、我……”锦宜举手挠了挠额角。
桓素舸打量她的脸色,目光突然停在她的唇上,片刻,才问道:“你的嘴唇上是怎么了?是哪里磕碰了吗?”
锦宜摸了摸,佩服于夫人的细致入微:“是三叔公他请我吃……茶,我笨手笨脚不小心烫伤了。”
桓素舸这才一笑:“原来如此,所以以前我才叫嬷嬷们教导你规矩,因为早就跟你说要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将来嫁了过去,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眼睛看着你的举止呢,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锦宜勉强一笑:“是。”
桓素舸又道:“既然定了三爷,亲上加亲就更好了,以后,你再多用些心,再多学一些大家子里的规矩,另外,三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嬷嬷们也都知道,都会事先教给你知道,这样等你嫁了过去,一定可以让他更喜爱你了。”
锦宜几乎打个寒噤,脸上的笑也有些维持不住要逃之夭夭:“这个、这个就不必了吧……”
“哪里的话。”桓素舸扬眉,“该留意的一定要留意,不要糊里糊涂的。”
锦宜低了头,过了会儿,才又问道:“夫人……昨儿我问父亲,为什么要定这门亲事,父亲说夫人说辅国喜欢我……是真的这样吗?”
桓素舸顿了顿,敛了笑,她转头看向桌上的描金博山炉,目光随着那袅袅上升的烟气而细微变化。
终于,桓素舸道:“你还记得八纪吗?”
锦宜一愣,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到了八纪:“是,小八爷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