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疾言厉色,养真却纹丝不惧:“我只怕早就死了,对不对?!”
乔安紧闭双唇。
对上养真幽黑的眸子,乔安微微地有些后退自己说了太多……但是不说的话实在又憋不住。
养真淡声道:“我本来就是不讨喜的,从开始老太太就讨厌我,恨不得我早死了,或许我死了对乔家才是最好的,毕竟我也是父亲曾经的“荒唐”跟‘耻辱’,就像是二叔今日对待太太一样。所以后来十三叔要我的时候,你们才毫不犹豫让十三叔把我带走……后来之所以又想我回乔府,当然也只是为了那个子虚乌有的皇后命!”
养真说到这里停了停,看着乔安的双眼道:“你说我的离经叛道是谁教的,你不妨回去问老太太,问问我爹是不是向来循规蹈矩的,他要是循规蹈矩,自然也没有我了!”
乔安觉着耳畔一个焦雷接这一个焦雷,简直让他魂不附体。
养真又冷笑继续道:“二叔你不是蠢人,你当然明白,莫说我不觉着自己将来会当皇后,就算我当了皇后,对乔家又有什么益处?趁早不要痴心妄想!就像是我当初对桀儿说的,他一心想仗着那什么皇后之名胡作非为,可若真有那一日我岂会容忍?只怕先冲着乔府开刀!我并不是危言耸听,二叔应该也心知肚明,乔府现在要做的不是逼我跟太太回府或者如何,你们要做的,是别坐吃山空,不思进取,甚至想着勾党结派,胡作非为!我爹用命换回来的‘勇冠候’名号,不是让你们躺在这爵位上头醉生梦死,总想着靠别人飞黄腾达的!”
乔安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白一阵红一阵,他做梦也想不到,竟给一个小丫头训斥了。
而且一句句的话就如同啪啪摔落的鞭子般,把深藏在皮囊下的污糟都给鞭挞到了。
乔安想要拿出长辈的威严来,痛斥养真或者说服她,但是他又知道自己的所有言语在养真的话面前都黯然失色,如此无力。
两个人在堂下面面相觑,终于养真道:“二叔若是没有别的事,且请回吧。”
乔安张了张口,只是他还没有说话,就见一个小丫头鸡飞狗跳地冲了进来,口中叫道:“姑娘快回后宅,大事不好了!里头传消息出来,说是太太上吊了!”
“什么?”养真的耳畔嗡地响了起来。
乔安也是脸色大变。
养真跟乔安来到了谢氏的院中之时,却意外地看见薛典正站在屋门口。
养真倒还罢了,乔安一看他就皱紧眉头。
“薛叔叔!”原先面对乔安的诘责还应对自若的养真如今已经慌了神:“太太怎么样?”
薛典不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往外走去。
这会儿里头珍姐听见动静忙迎了出来,却见她双眼含泪,神色悲戚。
养真一见,心头猛然震动,几乎站不稳。
却见珍姐擦了擦泪道:“姑娘快看看我们太太,幸而薛爷救的及时,不然、不然就……”
原来先前薛典才从外头回来,因听闻乔安在,他便不想照面。
正要回自己房中,就见里头小丫头乱跑,隐隐地听说什么太太上吊之类的话。
薛典听闻后,不顾其他,忙向内宅急奔,到了谢氏房中,见两个丫鬟珍姐跟小红正慌里慌张地抱着谢氏的腿,却无法将她从梁上抱下来。
薛典见状上前,踩着凳子飞身一跃,一手抱住谢氏,一手把她套在脖子上的那衣带往旁边一撩。
谢氏给他救下,却已经没了气息,两个丫鬟当即大哭。
薛典毕竟是久经沙场,死人堆里混过的,虽然心慌窒息,面上却还稳得住,忙用军中所学的顺气舒血之法给谢氏推血过宫。
如此反复几回,谢氏喉咙里发出“咯”地一声响动,果然幽幽地醒了过来。
薛典见她睁开眼睛,才忙起身后退,一直退出了房中。
且不说养真进里屋去探望谢氏,只说在外间,乔安跟薛典面面相觑。
隐隐听到里头养真哭道:“太太怎么这么傻?!”
乔安深深呼吸:“这些事都是因你而起……”
薛典不等他说完,上前挥拳打出去,乔安虽然也会几招功夫,却哪里比得上薛典,当下给打的往旁边跌了出去。
薛典克制地握住拳,道:“要不是你们咄咄逼人,胡说八道,怎么会逼得嫂子走上绝路。”
乔安擦了擦嘴角,发现流血了,又惊又怕:“你还知道是嫂子?你、你也有脸……”
薛典怒道:“我看在你是乔白弟弟的份上才不肯动手,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这会儿跟随乔安的小厮们冲进来,七手八脚叫人扶起来,乔安恨恨地看了薛典一眼,虽不敢跟他动手,却仍是说道:“不要提我哥哥的名字,你没有资格!”
***
是日入夜,养真守着谢氏,亲自喂她喝了安神药看她睡着了。
珍姐跟小红百般劝她自去休息,齐嬷嬷也来看了几次,养真才终于起身。
她出了门,回自己房中去,且走且恍惚地想着今日这番惊魂。
本来养真就曾怀疑过自己梦中谢氏的死很蹊跷,经过今日之事几乎已经肯定了,梦中的经过跟今日,多半是阴差阳错,八/九不离十。
齐嬷嬷跟在身后,道:“我先前说什么来着?到底是闹出事来了。幸而太太还算是命大的,不然的话可怎么说呢。”
养真不言语。
齐嬷嬷瞅了会儿,小声道:“姑娘,要不要听我的,给薛爷尽快地找一房好妻室?”
养真道:“除非是薛叔叔自己有看中的人,不然我绝不会去勉强他。”
齐嬷嬷无奈,陪着她来到房门口,正欲入内,却见杏儿在向着她暗中摆手。
此刻杏儿已经推开了门,养真无精打采地迈步进入,齐嬷嬷灵机一动,便停了脚步。
养真并未发现嬷嬷没有跟上,只是魂不守舍地进门,径直到了卧房自己床前,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往前扑倒在榻上。
把脸埋在缎子被面里,养真心想:要是谢氏这次没有给薛典及时地救回来,那岂不是自己先前种种努力都白费了。
又想起赵能南行差点儿死了的事,养真喃喃道:“真的是半点也不能大意啊。”
“什么不能大意?”有声音从背后响起。
养真大吃一惊,扭头往后看去,却见赵芳敬宛如从天而降般地站在身后,此刻正将袍子一撩,在她旁边的榻上坐了。
养真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无法置信:“十三叔你怎么在这里?我为何没听见人传?”
赵芳敬笑道:“那是因为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刻钟了。”
“你、你早来了?”
“本想过去,又怕反而惊到谢夫人,就只在这里等了。”
养真呆看他片刻:“你知道了太太的事?”
赵芳敬道:“嗯。”
养真心中滋味难明,低声道:“幸而今日薛叔叔救的及时。不然我一辈子也不能安生。”
赵芳敬却神色平静,毫无波澜一般。
养真看着他的表情,心中略有些异样。
可也正因为如此,突然就想起了今日赵曦知跟自己说过的那件事。
“十三叔……”她的心今日连受惊吓,第一是在荣国公府里被赵曦知,然后又给谢氏。如今竟无法安稳心神,只觉得魂魄飘荡,惶惶然的。
“怎么?”相比较,赵芳敬却依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养真深深呼吸:“十三叔,那位要跟你定亲的姑娘……我想,也见一见她。”
赵芳敬仍是面不改色,淡淡道:“不是跟你说过吗,该见的时候就见到了。”
之前在听赵曦知说完后,养真经过深思熟虑,终于决定,要用旁敲侧击的法子慢慢地探知真相。
但是大概是因为谢氏之事刺激到她,养真竟忘了自己原先打算好的,她不依不饶地叫道:“我不管!现在就要见!”
赵芳敬诧异地看着她。
养真道:“你只回答我,成不成?”
“如果、你真的就这么想见她,十三叔自然不会舍得让你失望。”赵芳敬终于回答。
养真见他答应,忙从榻上跳下地:“那好,你现在就带我去见她!”
赵芳敬一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急性子,你这会儿见她做什么,急吼吼的莫非要找她吵架?”
“谁吵架了!”养真心里烦躁,“我就是想看看十三叔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你总是藏着不许我见又怎么样?”
“谁又藏着了,”赵芳敬含笑看着她道:“只不过时候未到罢了。”
养真抬手在发端掠了掠,不知自己的头发是否因为方才而弄乱了,又想让齐嬷嬷进来给自己梳理一番,可想了想……又何必呢,又不是要去跟谁争奇斗妍,倒也不用怕什么失礼丢人。
“那我们走吧。”养真下定决心,双手在腰间握拳。
这幅架势倒的确像是要去跟人打架的。
赵芳敬笑走到她身边:“你看看你,就这么想见她?天都黑了,一刻也等不得吗?”
“等不得。”养真嘀咕。
赵芳敬握住她的手:“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养真白了他一眼,随着他迈步而行,可走了两步却又发现,赵芳敬竟不是领着她出门的,而是走到了梳妆台前。
“我不用打扮!”养真叫道。
赵芳敬让她在铜镜前落座:“谁让你打扮了,你好生看看。”
养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他示意下终于凝眸看向面前。
“看见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暖笑意。
铜镜里照出了一张清丽的小脸,那当然是她自己。
可赵芳敬的声音太叫人无法违逆,养真竟不能反应,只顺着他的语气提示,微微俯身往前又看了会儿。
正懵懂打量,突然间赵曦知的话在耳畔跳出来:“你要真想知道那王家女子生得什么模样,只要去照镜子就是了。”
养真的目光移动,从自己脸上盯向身后的赵芳敬,然后她毫无预兆地跳起身来,几乎把凳子给撞倒。
赵芳敬从后轻轻扶住了她:“怎么了?”
养真蓦地转身,她仰头看着赵芳敬:“十三叔、在跟我开玩笑吗?”
赵芳敬面色坦然,注视着她道:“你不是听曦儿说过了吗?不是玩笑。”
养真浑身冰冷,汗毛倒竖:“你……”
他居然知道了是赵曦知告诉自己的!
他变相地承认了那是真的。
而且他的反应居然还如此的平淡!
短短的一天里她居然经历了这么多起伏跌宕险象环生的事,养真觉着头重脚轻,心乱如麻,自己好像随时都会晕厥。
“为、为什么?”终于,养真艰难地开口。
“本来觉着你现在还小,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可是……”赵芳敬叹了口气,“也罢。”
他终于把宁宗的打算跟养真简短地说了一遍。
只是,王应竟然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跟养真模样相似的女子——赵芳敬却也明白他们的用意,多半是担心将来养真嫁了赵芳敬后,有个抛头露面的话,给人瞧见了模样,那时候对外的说辞也可顺理成章些,也是他们用心良苦而缜密了。
此刻赵芳敬看着养真灵魂出窍的模样:“与其让你嫁给别的什么人,倒不如干脆跟了我,这样的话,我才能理所当然的好好照护养真,甚至……比现在更加的名正言顺,你说好不好?”
养真的脑袋里还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弄清,但是听了赵芳敬这样问,却本能地叫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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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虽然赵芳敬字字明白, 说的十分清楚,并不令人费解, 可养真的脑中仍旧混沌一片。
其实养真不是不懂赵芳敬说的什么,主要是因为她不想接受跟面对。
原先以为从赵曦知口中得知那什么王家的姑娘跟自己的模样极为相似……已经是很令人愕然跟不能接受的事了, 可谁成想, 跟赵芳敬所说的比起来, 那件事反而轻若鸿毛,很不算是什么了。
可养真如此的反应对赵芳敬来说,却是意料之中的。
面对她冲口而出的否认,赵芳敬微微一笑, 道:“为什么不好?”
养真见他直到现在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他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而且是再寻常不过的, 养真简直无法置信。
然而赵芳敬温柔如昔的神情很有迷惑性, 在对上他温情脉脉的凤眸的时候,甚至会生出一种他说什么都对的错觉。
养真定了定神:“十三叔为什么还问我?”她竭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于是转开头不去看他的双眼,“这种荒唐的事你为什么……竟好像习以为常似的?”
赵芳敬缓声道:“我只想有个机会好生照护养真, 难道不对吗?”
“不是这么说!”养真皱眉道:“你是、是我的十三叔!就算我想嫁人,也不能嫁给你的。”何况打心里说, 养真连嫁都不想嫁, 毕竟心里早就有了阴影。
“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叔叔,你的叔叔姓乔,”赵芳敬淡然地看着养真, 眼底甚至还有一抹笑意,“当时把你从钱家庄接回来的时候,丽月曾问我为何是你的叔叔……你可知当时我没说出口的话是,我也很后悔,那时候去淮县找到你那刻,或许该让你叫我哥哥的,毕竟我跟你的岁数相差也不是很大,如果是‘哥哥’,现在的情形大概就不至于这样尴尬了,对你而言或许也会容易接受一些,是不是?”
养真呆呆地看着他,身不由己地听他说完,虽然满心想要反驳他,但是,隐隐地竟觉着他说的很有道理。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皱眉道:“你不要、不要说这些……总之,我心里认定你是十三叔的,我当、当你是亲人一样,是长辈般敬重,怎么可以嫁给你?”
赵芳敬面不改色地说道:“就算嫁给我,也仍旧是亲人啊。退一步说,你若真的‘敬重’我,那我说的每一句话你自然要听?”
“你……”
“那我便要你从现在开始改口,不要叫我十三叔,就叫我……芳敬哥哥。”
“十三叔!”养真羞窘地大叫。她汗毛倒竖,尤其是对上他略带戏谑的眼神,不知为何,做这种破格之事的是他,大言不惭的是他,可现在赵芳敬仍旧是一本正经的神情,而她自个儿的脸上却无端地有些涨热,就仿佛做了错事的是她。
“那好,”赵芳敬看着养真脸颊上的微红,笑笑:“你说,然后呢?”
“然后、”养真尽力地又想了想,“然后我……”
给他一阵搅乱,几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养真举手捧住脑袋,突然间想起来!
“然后我不是孤鸾的命格吗?既然我要嫁的人会死,怎么可能是你?”养真总算想起还有这件要命的症结大事,她抬头瞪着赵芳敬,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当然不可以!”
赵芳敬挑了挑眉。
然后十三王爷缓步走回桌边,恍若无事人般落座:“那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想嫁我,还是……担心我娶了你后遭遇不测呢?”
养真想了想:“两个都有。”
赵芳敬哼道:“那你告诉我,这两者之中,哪个更让你不能接受些?”
养真皱眉,半晌后才低低地说道:“当然、当然是我不想十三叔出事。”
赵芳敬笑道:“我就知道。”
养真叫道:“你知道还问?”
“你亲口说出来……怎么会跟我心中想一想一样?”
养真不去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道:“既然、既然是这样……”
“既然是这样,你就不要抗拒这件事。”赵芳敬不等她说完,便接口说道。
养真双眸睁大。
赵芳敬敛了笑,神情有些庄肃地看着她,道:“原先皇上想把你许给尚奕,但是贵妃已经知道了其中原因,贵妃疼爱尚奕胜过一切,如果逼急了她,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而我,绝不能容忍我疼若珍宝的养真却给人弃嫌,糟蹋,唯恐避之不及。”
养真心头狠狠地一颤,几乎脱口又叫一声“十三叔”。
她看着赵芳敬认真的神情,心中酸涩,终于说道:“既然贵妃因为怕四殿下出事不惜一切手段,那十三叔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你自然对我好,但是我、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我的心之于十三叔,大概就像是贵妃对于四殿下一样,都是绝不容许自己所珍视的人有半点闪失的!”
赵芳敬对上她微微泛红的双眼,面上雪过初晴似的露出了一抹抚慰人心的微暖笑意。
他说:“怎么,我在你心中,就像是尚奕在贵妃心中?这会儿我却又不是你‘敬重’的‘长辈’了?”
养真自知有些失言,红着脸小声地解释道:“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不是有意要冒犯的。”
赵芳敬探臂过来轻轻地捉住了养真的手:“我知道。”
养真微微一颤:“十三叔……”
赵芳敬会意地松开她的手,片刻才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你年纪还小,我本来不想提这些事,是皇上迫不及待地要给你定亲,我才不得不插手,之前不跟你透露,也是怕你为此操心。但是……十三叔向你保证……”
养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赵芳敬把心中的那句话压下,微笑说道:“有养真在的一日,十三叔就绝不会有事,因为我要照护养真一辈子的,我绝不会食言。”
“我、我怎么相信?”养真低头,再想起梦中所见种种,越发心乱如麻。
本来是因为梦中之事,所以心里才跟赵芳敬有了难以启齿的“隔阂”,生恐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他一世清名。
可谁能想到,她百般的避嫌,如今却反而更落入这样超乎寻常的地步。
养真只得暂时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压下,只先面对如今要解决之事:“我虽然很不相信什么皇后命,但是我心里清楚,天师的话等闲是不会出错的,他既然特意跟皇上说了‘孤鸾’的命格,当然更加不会是哄骗人的。你说你不会有事,我怎么能相信?”
养真自然相信赵芳敬的能耐,他可是个能把天底下翻过来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但是这天底下唯有“命数”是不能一言论定的,世人再能耐,毕竟不是神仙,无法左右自己的命数。
对于张天师的话,养真还是敬畏的,何况又涉及赵芳敬,更加不能让他冒险了。
“何况我既然是那样的批命,皇上一定要让我嫁给皇子,若是十三叔娶了我,长长久久地护着我,皇上岂会坐视不理?不不不!”养真越想越觉着可怕,着急地说道:“我就算嫁给任何人都好,我不要十三叔牵扯在内。”
赵芳敬道:“你信不信十三叔?”
养真的心本已经缩成一团,对上他温和坚定的眸色,却好像是冬日里的种子给春风吹拂,慢慢地开始舒展。
“我、我当然是相信的。”
赵芳敬点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假如,十三叔的话跟天师真人的话,两个人只能信一个,你选择信谁?”
养真的心怦怦跳,她隐隐地料到赵芳敬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但是在情感上,她当然是毫无犹豫地相信赵芳敬。
可是理智上,却应该是张天师。
“我……”养真无法回答。
“那不如、咱们换一种说法,”赵芳敬看出她的为难,笑道:“养真嫁给十三叔,很有可能将我害死。所以你不愿意嫁,对不对?”
养真忙点头。
“那我告诉你,”赵芳敬的眼神一暗,目不转瞬地盯着她,沉声道:“如果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养真嫁给别人,我必由此不得善终。”
养真的心猛然揪起:“十三叔!你说什么!”
赵芳敬十分镇定,淡淡道:“我这是说真的,你若是当面去问天师,他的回答便也是同样。”
养真的双眼瞪的大大的,心跳开始剧烈:“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天师、又怎么会跟你这样说?”
赵芳敬淡淡道:“你不信?”
养真蓦地想起梦中那个赵芳敬兵临城下的不眠之夜,她紧闭双唇。
赵芳敬道:“所以,如今这两种情形就在你的面前,你告诉我,你要如何选择,是嫁,还是不嫁。是有可能害死我,还是任由我不得善终。”
“你不要这么说!”养真忍无可忍,这一字字一句句就像是针刺似的扎在她心上,因为她知道赵芳敬这不是玩笑,她真的曾害过他。
赵芳敬却笑看着她,温声道:“养真连听我如此说都不能,自然也不会将十三叔置之不理的,是不是?”
两人一番长谈,等到赵芳敬离开的时候,已近子时。
本来可以留赵芳敬在宅子里住一夜,毕竟他又不是没住过,但是这次……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这种心思。
养真心有隔阂,而赵芳敬想给她一些缓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