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成书双眼微睁,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世子,这、这如何使得……”抬手要摸一摸端儿的头,手却只管发抖。
阑珊见老先生眼中似有泪意,知道他病中的人,不敢让他大悲大喜的,忙笑道:“什么使得使不得,他毕竟是小辈儿,得晏老多疼顾他,这次我带他过来,好歹要多住两天,只怕您还要嫌他吵闹呢。”
晏成书忙笑道:“世子这么可爱,谁敢嫌他,疼都疼不过来,只是……”他迟疑地看着阑珊:“你真的要住下?怕是东宫那里不便吧?”
如今阑珊的身份毕竟跟之前不同了,身为太子妃,当然是万事留意,不能随心所欲了。晏成书之所以不肯让洛雨去惊动阑珊,也正是这个意思。
阑珊道:“有什么不便的,我要留几日都成,自然是我做主,没人敢说什么。”
晏成书笑道:“太子殿下呢?”
阑珊不敢说赵世禛不知道,这样的话晏成书更要担心了,便仍笑着回说:“他知道的,他不在意这些事,我说什么,他也都听呢。”
晏成书似乎欣慰,连连点头道:“这就好,这就好。”
原来孟二姑娘将是东宫太子妃的事情天下皆知,东宫如今也多了四名绝色女子为侍妾的事情晏成书也听说了,心里不由为阑珊担忧。如今听阑珊这般说,才把心放了一半。
说来也怪,阑珊跟端儿一到,晏成书便肯吃饭了,也不再抗拒吃药。
只是但凡要给药,都是阑珊亲自捧着请他喝,饭也是陪着的,晏成书久病一时不能下地,阑珊就叫他在榻上吃,端儿跟她自己就在旁边跟着吃。反而是晏成书道:“别过了病气给你们,不用跟我一起吃,你们吃了再过来就行了。”
阑珊只是不肯。
端儿也甚是机灵,阑珊事先叮嘱过他,吃饭的时候,端儿就挑着阑珊嘱咐过的菜,不住地推给晏成书,又鬼精灵地自作主张说:“爷爷吃,吃了就好了,就能陪着端儿玩。”
晏成书又是感动,又不忍拂逆这份纯真的好意。
当天晚上,阑珊就在别院住下,那边飞雪等其实早在出京前就已经派人往赵世禛那边报过信了。
这夜,听着北风敲窗,阑珊便跟晏成书说起最近自己写的那本书,晏成书倒是很感兴趣,说道:“改天你拿了来,让我看一看。”
阑珊答应了,见他精神比白天似好了些,却不敢十分让他费神,当下伺候他吃了汤药便退了出来。
如此一连住了两天,晏成书偶尔催她回去,阑珊只说不急,再催,就说他嫌了端儿吵闹了。
端儿私底下其实也问过阑珊什么时候回家去,看得出小家伙是想念父亲了,毕竟前一阵子端儿跟赵世禛之间相处较多,已经习惯了父亲在旁,阑珊就说晏爷爷病了,得等他好些了才可以走。
幸而端儿年纪虽小,却难得的极为伶俐,竟不哭不闹,很听阑珊的话。加上洛雨跟西窗陪着他玩,还有两只狗儿同他闹,端儿便也喜欢起来。
这日,晏成书跟阑珊坐在兰堂之中,两只狗儿趴在炉子旁边,端儿就坐在垫子上,靠在小黄的肚皮上,捏着它的耳朵玩,又时不时地蹬动小脚去揉旁边小白的肚皮,两只狗儿难得的非常纵容他,不管被捏耳朵,摸鼻子还是踩肚子,都依旧非常温驯地靠在他身旁,端儿自得其乐地咯咯直笑。
晏成书看看端儿,又看外头北风吹雪,道:“我还记得上次你在这里的情形,没想到一转眼,这孩子竟这么大了。”
阑珊笑道:“是啊。真是物是人非的。”
晏成书道:“太子殿下……还是以前那么着吗?”
阑珊微怔,继而笑道:“是,他仍是那样。”
晏成书凝视着她的眼睛,半晌道:“你知道的,我在太平镇的时候就多病,只是因为实在放不下你,到底找了来,才又多活了这几年。”
阑珊的心猛地一跳:“您老人家说什么。”
晏成书道:“是真话。若不是心里记挂着你们,这会儿只怕早就……”
“晏老!”阑珊不等他说完就忙打断了,皱眉道:“我不要听这些!您要好好的,得长命百岁才行。”
她一时激动,说了这句后又想了想,才道:“若真的是因为心里记挂着我们才多活这几年,那么现在您的记挂更加多了一个。”她看看正舒服地靠着狗子的端儿,道:“所以您更要再多活几年,陪端儿长大。”
“我倒是想,”晏成书的眼也有些微红,“所以也才一直在挣命呢。”
阑珊心里微痛,却不知说什么好。
晏成书见她这般,就打住了,只道:“对了,说起太平镇,我却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可知道,渝州那边,葛知府出事了?”
“什么?葛兄的父亲?”阑珊大惊。
晏成书点头:“你果然是不知道的,葛知府给监察院的人查办,之前他偷偷派人来向我求救,大概是想让我在杨时毅跟前帮他说几句话罢了。”
阑珊震惊地问:“那、葛大人现在怎么样了?您跟杨大人说了吗?”
晏成书叹息道:“我知道杨时毅是最厌这种私情关系了,只不过就算不看葛知府面上,却也要为葛梅溪着想,那孩子是个不错的……我毕竟这把年纪了,也豁出了这张老脸。”
阑珊定定神:“杨大人……怎么说?”
晏成书道:“他倒也没说别的,只安慰了我几句,后来我听闻,葛知府给革了职。不过这对他来说应该不算很坏,毕竟只是丢了官儿,没有性命之虞。我猜是杨时毅到底给了我一点脸,只是他并没有提半个字。”
阑珊听说没性命之虞,也松了口气,又皱眉:“我竟一点也不知道。前几天才收到了葛兄的信,他信上也没有就提渝州的事情,难为他沉得住气!”
晏成书道:“所以我说这个孩子是不错的。毕竟若是他开口,你一定不会拒绝,他就是知道这个所以宁肯不为难你。”
阑珊心头酸软,嘀咕道:“真是的……就算不跟我开口,到底告诉我一声,要是葛知府真的出了事,岂不后悔也晚了?”
晏成书摇头道:“正因为葛梅溪清楚你的脾气,才不肯告诉你的。太子殿下一举一动,如今都给千万双眼睛盯着。所以万事要更加谨慎,千万不能出错。”
阑珊微震:“老师……”
晏成书语重心长道:“你想想看,葛梅溪若告诉了你,你必然要私下里求太子的,太子若不答应你,你们之间自然就有了嫌隙;但太子若碍于你的情面从中疏通,给那些御史知道了,弹劾起来,皇上跟前也没法子交代,毕竟已经有了废太子的前车之鉴了。”
阑珊更加惊心。
才说到这里,洛雨从外进来到:“杨大人的车驾到了。”
阑珊愕然,晏成书倒是不觉着惊讶,笑道:“我猜他也该来了。”
原来自打晏成书身上不适,杨时毅不管多忙,总要隔个三两天就抽空过来探望,如今大概是因为阑珊在这里,他有心避嫌,这已经是四天不见他了。
不多时,就见杨时毅从外进来,已经除去了所戴的风帽,背后的大氅还没解下,肩头带着些飘零的雪花。
阑珊早站了起身,杨时毅进了厅内,先向着阑珊行礼:“给娘娘请安。”
“师兄不必多礼。”阑珊欠身回礼。
杨时毅瞥了一眼蒲团上的端儿,却见那孩子靠在小黄狗身上,两只小短的腿却搭在小白身上,呼呼地正在大睡。
他便笑了笑,上前给晏成书行礼:“老师今日可好些了么?”
“好多了,”晏成书扶了他起身:“我才跟姗儿说,你隔个三两天必来的,其实不用这样殷勤,你毕竟事多。”
杨时毅道:“这是应该的。本来昨日要来,只是北地那边有一点事情要安排。”
阑珊微惊,晏成书看她一眼已经问道:“什么事?”
杨时毅笑说:“是北狄的姬氏一族,派了人进京,已经到了兖州了。”
晏成书跟阑珊才把心放下,晏成书笑道:“原来是这个,北狄的这些世族之中,这姬氏一族倒是不错的,不像是之前隗氏等凶残。”
杨时毅道:“正是,这姬氏一族虽然也同属于狄人,可并不残暴嗜血,他们一族在北狄势力也极大,若是朝廷能够笼络了他们,以后边境才能长久安定。”
“这是好事,倒要谨慎应对。”晏成书连连点头。
此刻阑珊见端儿睡着了,便叫飞雪来把他抱到里屋去,不料才一动,端儿就醒了,迷迷糊糊擦了擦眼睛,还没清醒就看到面前多了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当即叫道:“爹爹!”
杨时毅一愣。阑珊俯身笑道:“睡迷糊了?你看看这是谁?”
端儿又揉了揉眼睛:“原来不是爹爹。”
他转头看阑珊道:“娘,爹爹什么时候来看端儿跟娘啊?”
阑珊忙示意飞雪把他抱进去,她又担心杨时毅有话跟晏成书私下里说,正欲也跟着进内,就听晏成书道:“姗儿,你替我给你师兄端一杯茶。”
杨时毅眉峰一动,似乎想说话,可又没有开口。
阑珊已经去倒了茶过来,双手奉上:“师兄请。”
杨时毅低头盯着那捧杯的一双如玉晶润的玉手,终于抬手接过:“多谢。”
晏成书看看杨时毅,又看看阑珊,眼底有些淡淡惆怅。
终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姗儿,你去看着世子吧。”
阑珊知道晏成书有话跟杨时毅说,便退到了里间去。
端儿因为给惊醒,一时没有睡意,阑珊抱着哄劝了一阵子,才又睡了过去。
中午时候,杨时毅留了下来,吃了午饭,晏成书便去休息了。
等晏成书回房后,阑珊便问道:“先前江大哥成亲,师兄好像有话跟我说,莫非就是为了老师的事?”
杨时毅道:“是。”
阑珊有些抱怨道:“怎么不早点派人告诉我?”
杨时毅道:“老师在我这里休养,怕你出来不便,若知道了怕会空自着急。”
阑珊蹙眉问:“空自着急?难道我就不能来吗?”
杨时毅对上她不悦的眼神,笑了:“当然使得。”
阑珊皱皱眉,见左右无人,便问起杨时毅葛知府的事情。
杨时毅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原本是因为之前安王位主东宫的时候跟葛家有些来往。幸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阑珊道:“多亏了师兄。”
杨时毅道:“不必这么说,我也并没有徇私。”
阑珊笑道:“是我失言了,抱歉。”
杨时毅一笑,请她到了厅内落座,阑珊又想起一件事:“西坊的那座宅子,还没有多谢师兄。”
之前阿沅打算跟王鹏成亲的时候,阿沅曾经想把这房子给杨大人空出来,他们另外再找个地方,或租或买都成。
毕竟这房子先前是给阑珊的,如今阑珊也不在这里住了,只剩下他们,总不好平白厚颜地仍旧占着地方。
谁知前脚才跟王鹏商议了找房子,后脚杨府便派了管事的来,送了地契房契过来,竟说道:“我们大人说,只管收着,算是给娘子成亲的贺礼。”
倒是让阿沅大吃一惊之余十分感动,后来阑珊知道了,每每想当面谢杨时毅盛情,又不曾有机会,总算等到今日。
杨时毅见阑珊道谢,便说:“当初你才上京的时候,就说明了是给你的。再说,送出去的东西我可不习惯再收回来。”
阑珊哑然之余,便打趣说道:“幸而师兄只我一个师妹,不然的话每人给一座宅子,如何了得。”
杨时毅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是啊,幸而只你一个。”
他说了这句,见天色有些阴沉仿佛酝酿着雪,加上他京内公务繁忙,便踌躇要走。
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杨时毅便看着阑珊道:“对了,我早上才新得了个消息,应该也是你急于知道的,正好儿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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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7 章

杨时毅双目含笑:“你可能猜到是什么?”
阑珊不明所以, 忙笑问:“我怎么会猜得到?到底是什么消息? ”
“听说, ”杨时毅缓声问道:“你一直在惦记着滇南那边湄山新寨的事情?”
“是……”阑珊猛然心跳:“师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难道……”她盯着杨时毅, 心头有些声音鼓噪, 却不敢出口。
杨时毅见她目不转动地看着自己, 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唇角一勾:“不错, 我之所以提起这个, 是因为……今天早上才得到滇南那边送来的一个急报。”
“到底是怎么样?”阑珊没忍住, 抬手握住了他的袖子, “你快说。”
杨时毅垂眸瞥了眼她的手:“你其实都知道了, 何必又问。”
“杨师兄, 杨大人!”阑珊五爪挠心,赶着催:“您倒是说呀。”
杨时毅这才说道:“嗯,是湄山新寨那边的一个村妇有了身孕,已经两个多月了。”
早上内阁的急报就是这个, 这消息说大不大, 却实在不能称之为小,这其中的意义无法尽述。
据说新寨那边已经沸腾, 完全不是杨时毅此刻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
而对阑珊来说, 这消息像是一阵猝不及防的狂风般的狂飙掠过,让她的脑中在瞬间竟一片空白。
她直直地看着神情端庄依旧波澜不惊的杨大人:“真的?你没有骗我?”
杨时毅眼中略有笑意微漾:“骗你做什么。这会儿你是在这里住着,若是回了京,怕太子也会告诉你的。”
阑珊听他这么说, 忍不住热泪盈眶,双手合什颤声道:“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杨时毅笑看着她,却见她合着双眸,微微抖动的长睫间竟有些泪光晶莹。
“这算是善始善终,这下你总该安心了吧。”杨时毅叹了声。
阑珊百感交集,忙转身悄悄地把眼睛擦了擦,才由衷地笑道:“多谢师兄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杨时毅道:“可见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湄山众人之所以能够再获新生,竟是全靠了你,且不说你还阴差阳错地替朝廷寻了那么好的锡矿。可知李尚书提起此事便眉飞色舞。”
阑珊忙道:“又不是我找到的锡矿,是温侍郎跟姚大哥他们。”
杨时毅笑说:“不管怎么样,李大人时常跟我说你是工部的福星呢。”
阑珊有些不好意思:“义父不过是敝帚自珍的,爱乱夸我罢了。”
杨时毅道:“这倒不是,可知我也是这么想的。只可惜……”
阑珊还在等他说“可惜什么”,但杨时毅却没有说下去,只起身道:“我该走了。”
这会儿果然下起雪来,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地上很快白了一层,像是铺了均匀的薄棉絮。
阑珊陪着杨时毅走到门口,道:“师兄,雪这样大,怕路上马滑,你不如别回去了。”
侍从已经准备了大氅跟雪帽子在门口等候,杨时毅回头看了阑珊一眼,终于说道:“不妨事。大不了让车走慢些便是了。”
阑珊见侍从要给他披上大氅,忽然也想起一事,便走前一步:“师兄……”
杨时毅见她有话说,便叫身后的人暂且退了,自己握住大氅系带:“什么事?”
阑珊道:“之前慈幼局那边儿,礼部严主事之子也牵扯其中,至今下落不明,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杨时毅一笑:“哦,是此事啊,无妨的。”
阑珊迟疑道:“回头我会找个机会问一问太子……”
“不必,”杨时毅阻止了她,说道:“太子殿下大概自有他的安排,不必特意去问,只静静等候罢了。”
他的目光平静,一如既往。
四目相对,阑珊终于垂头道:“好,就听师兄的。”
杨时毅忖度道:“我看老师的气色比先前要好很多了,只不过你是太子妃之尊,到底不便多留,住两天便回京吧。”
阑珊一愣,终于道:“您放心,我也有数。”
“那就好,”杨时毅温声又道:“不过在照顾老师的同时,也要照看好世子,还有你自个儿。”说完之后,便转身走到门口,戴上风帽,带人出门去了。
这日,就在杨时毅离开后不久,西窗匆匆地到了。
原来因为晏成书想看阑珊写的那些东西,所以阑珊叫人回去拿,这次西窗来,亲自把那一叠手稿带了来。
西窗先把稿子给了阑珊,又迫不及待地去抱端儿,嘴里说道:“这风雪好大,我再迟出城一刻只怕就窝在半路了。之前看到一辆车跌在沟谷里了,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人。”
阑珊正在翻那一叠稿子,闻言手一抖:“什么车?你看清楚了没有?”
西窗道:“我只听他们说了一句,没来得急看车就过去了。”
阑珊忙叫随车的人来详细询问,又派人回去探查,看有没有人受伤之类,天将黑的时候派去的人才回来,说道:“是一个过路商人的车,因为惊了马才掉下去的,人却无恙,早已经走了。”
阑珊这才放了心,原来因为杨时毅才走不多久,她自然是担着心的。
当下才定神,等晏成书起身,便把那几十张的手稿送了过去给他瞧,还有些忐忑道:“我只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的,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未必有用,老师别笑话我。”
晏成书叫把灯挪到跟前,对着灯影一张一张的看,直到吃晚饭了还在看。
洛雨笑道:“可见这写的必然是好的,不然的话先生哪里会这么入神?”
阑珊满怀忐忑,不敢做声,此刻才悄悄地说道:“老师,不如先吃饭吧。”
晏成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这写得很好,只是缺乏一些纲目,留下来我慢慢地看。”
阑珊听他赞赏,心里略喜,便笑说道:“您不说我胡闹就好了。”
晏成书正色道:“这可不是胡闹,整理妥当了,这是能传世的典籍。”
他居然用了“典籍”二字,阑珊一震,脸上便有些微红的,觉着自己实在是当不起这夸赞。
晏成书含笑道:“你不用妄自菲薄,我很清楚自己所见的是什么。哦……杨时毅跟你说了吧,湄山的事。”
阑珊点头:“说了。”又情不自禁地笑说道:“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或许是巧合?我还以为至少得两三年呢。”
晏成书也笑了起来:“你看看,又不自信起来。”他说了这句,看着灯影出神,终于道:“今日跟杨时毅说起,看得出他很喜……”
见阑珊正竖起耳朵听着,晏成书却停了一停,才道:“他很赞赏你的才干。”
阑珊因为高兴,便只顾喜欢的摆手道:“哪里,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晏成书叹道:“虽然不是你一个人做到的,但是若没有你,就算去一万个人,也是断然做不到的。湄山的事情我跟杨时毅看法一致,是你去了这一趟,才终于化干戈为玉帛,可知,造福的不仅是湄山三千的寨民。”
毕竟当时的情形就像是一个□□桶,而且当地已经在调集军队了,箭在弦上,很快就是血流成河,到时候湄山三千的寨民,外加上启朝的军队,那伤亡便无可估量,而且那正是滇南跟黔地交界的地方,各族百姓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血战。
如果不是阑珊前去,这就是个死结。
而且晏成书跟杨时毅两人细想,也都知道,此事唯有阑珊才能结。
晏成书把那一叠手稿放在桌上,想了半晌,看着阑珊道:“姗儿。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是什么话?”阑珊正在给他往桌上端菜,闻言忙问。
“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你要答应我,不能埋没了这一身的才干。”晏成书郑重说道:“有朝一日你若觉着彷徨无措,我要你想起湄山,想起那些本来会死在争战中的人,想起那些即将出生的婴孩,我要你明白,若没有你,湄山就是无数人的地狱,而不会有什么湄山新寨。”
阑珊听的呆了。
这一夜回了房,西窗道:“小舒子,我临行的时候,主子让人带话,让你明儿就回去呢。”
阑珊道:“下这么大雪,一时半会儿哪回得去。”
西窗不以为意,反而笑问:“你整天都在府内,出来消遣消遣也行。横竖只让我守着小世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当天晚上,端儿因为白天睡过,闹了很久还不肯入睡。
西窗便过来接了他过去跟自己一块睡。
阑珊给端儿熬的有些发困,心中却不停地想着晏成书晚间所说的那些话。
她应该不会忘记的,毕竟,端儿也是在湄山出生的。
但是……要怎么才能不埋没了一身所知所学所能呢,她是太子妃啊,连出城来探望自己视作父亲的人,都还成了异事呢,何况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