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紧,只是先前受了刺激,心绪不稳,自然影响到胎儿,”是陌生的,有些许苍老的声音,“我已经用金针刺穴,重新让气归于脉。”
“多谢夫人!”这却是郑适汝的声音了。
“什么夫人,不过是个乡野老婆子罢了。”那人缓缓说了句,又道:“只是我看,她怀身孕的时候就吃过药,后来又七情入窍的受了些心伤,可偏偏不思保养,又经历了一番劳顿,真是五毒俱全啊,唉……”
郑适汝忙问:“可、可有妨碍吗?”向来镇定如她,声音竟也发颤了。
老太太道:“换了别的,恐怕早保不住了,只不过她怀的这孩子很倔强,方才探他的脉,也显得很强韧,知道拼命求生,是个不错的孩子……”
阑珊虽还没有醒来,泪却顺着眼角悄然流了出来。
郑适汝的声音里显然也带了些许哭腔,毕竟同是将为人母,感同身受,便道:“多亏了老夫人,还求您施加援手,帮帮他们。”
老太太道:“不用多说了。鸣瑟找过我几次。原委也都告诉了,我知道是谁造的孽……不会不管此事。”
到傍晚的时候阑珊才醒了过来,身边除了郑适汝贴身的宫女外,还有个半大的脸熟孩子。
那孩子正捧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阑珊,见她睁眼,才惊喜地叫道:“你醒了?你还认不认得我?我是阿纯呀。”
阑珊正在心中思索哪里见过这孩子,看到他圆圆的双眼,纯真的笑容,蓦地想起来:“啊……是你啊!我当然认得。”
这阿纯,自然是曾经赵世禛带着她去见养伤的飞雪,在城郊住处遇到的小孩子,当时阿纯还送了花儿给她。
阑珊又想到半梦之中听见的那苍老的声音,恐怕就是当时缘悭一面的“陆婆婆”了。
一想到这个,阑珊又有些紧张:“鸣瑟呢?”
阿纯眨了眨眼:“鸣瑟哥哥,他在外头呢!”
“在外头?”阑珊屏息,“真的?他没事吗?”
阿纯认真道:“没有,就是手臂受了伤,婆婆给他看过了,已经上了药了。”
阑珊悬着的心终于又放下了。
此刻外头听见了动静,也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除了郑适汝外,还有一位满头银发,看着年纪颇大的老妇人,一手拄着根黄花梨拐杖,自然就是救了自己的那位老婆婆。
阿纯一看,忙跑去扶着。
阑珊也要起身,却给郑适汝制止了。
陆婆婆道:“不要动了,才调了气血,若还妄动,或者乱了心神,会影响到那小家伙的。”
阑珊听了这话便不敢了,只望着对方道:“多谢婆婆。”
陆婆婆看着她清澈宁静的目光,微微一怔之下笑了笑:“不用谢,有人造了孽,自然得有人收拾。”
她说了这句,上前搭在阑珊腕上,静静地听了会儿:“还成。待会儿有一剂药,你喝了就睡下,安安稳稳先过了今夜再说。”
陆婆婆说完后,扶着阿纯的手自顾自转身去了。
阑珊目送老人家离开,才对郑适汝道:“李府里可派人安抚了?”
郑适汝叹息道:“我也知道晏老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就只派人去说,我留了你在东宫过夜。李尚书那里怕瞒不过去,因为下午的时候杨大人就得了信儿特来过一次,傍晚时候李尚书也来了,我趁机叫太子告诉李大人,只别张扬给晏老先生知道。”
阑珊松了口气:“正是这个意思。万万别吓到了晏老,只是又让义父跟杨大人操心了。”
郑适汝道:“是我的错,我本来觉着……让你跟他见一面,或许会有好处,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阑珊本也怪罪郑适汝自作主张,可见她如此自责,反而笑道:“跟你无关,要见面……哪里见不得,既然都在京内,始终会有碰头的时候。趁机说破了也好。”
郑适汝咬了咬牙道:“他欺负你了?说了不中听的话?”
阑珊道:“没有,只是我自己沉不住气而已。”
郑适汝皱皱眉,叹气道:“这次倒是多亏了鸣瑟,听说他原先给荣王绑了,只是听闻你出了事,他就不顾一切挣脱了束缚跑去找了这陆老太太来,这老太太的确能耐,原先太医们都不敢随意的下针用药,她倒是爽利,唉……若你在我手里有个万一,你叫我以后怎么办?”
郑适汝说着,忍不住俯身搂住了阑珊,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又是后怕又是懊悔,泪滴在阑珊颈间,温温凉凉的。
阑珊探臂将郑适汝抱了抱,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这不是没事吗,就算真的有个万一,你也得给我好好的……”
郑适汝手忙脚乱地来捂她的嘴,又呸呸地吐了两口,连说“大吉大利”。
阑珊笑道:“你放心,你没听陆婆婆说吗,这孩子很坚强呢,他拼命想要求生,我、我当然也是。”说了这句,鼻子已经酸楚了。
郑适汝替她拭着泪:“好,好好,咱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好不好?你安心地养身子,从此后,那些碍眼的人,咱们一概不见了!”
阑珊又安抚了郑适汝半晌,才叫她自去歇息了。
等众人都退了,才有一道身影闪了出来,却并不靠前,只是默默地望着。
阑珊若有所思:“鸣瑟吗?”
鸣瑟才低低的“嗯”了声。
阑珊把帘子掀开了些,见他果然在四五步远的地方:“他、没怎么样你吗?”
鸣瑟摇头。
阑珊道:“这就好。以后若他还来找你,你别反抗,毕竟他现在跟先前不同,你别逆了他的性子,白吃了亏,知道吗?”
鸣瑟垂着头,半晌才闷闷道:“你照料好自己就行了。”
阑珊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异样,便温声笑道:“我当然会,不会辜负你拼命帮我去请陆婆婆来的情意呢。”
鸣瑟扭头,终于一言不发地扭身走开了。
次日早上,陆婆婆先来给阑珊诊了脉,并无异样。辰时的时候,尚书府派了人来接阑珊回府,郑适汝想多留她几日,阑珊怕会让李尚书跟晏老担心,便执意要回,郑适汝问过陆婆婆之后,才准了她回府。
就在送了阑珊之后,郑适汝才回到内室,道:“给我更衣梳妆。”
贴身嬷嬷忙道:“娘娘昨晚都没睡好,这会儿正该好好休息……又为何要梳妆呢?”
郑适汝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依旧的艳美雍容,那么冷冷的笑意看来就多了几分艳丽的煞气,她冷笑道:“不必啰嗦,换朝服,我要进宫。”
且说阑珊乘车回到李府,陆婆婆,鸣瑟自然一并随行。
阑珊以为这个时辰,李尚书自然是在户部的,于是只去晏成书的院子先让晏老安心。
进了院门,突然看到门口处多了好几个人,一色的青衣缎袍,眼生的很。
阑珊正觉疑惑,略微歪头向内看去,依稀看到内堂里,晏成书正跟一个人对坐着,似乎在下棋。
而就在他们旁边站着一道人影,却竟是李尚书。
阑珊愣了愣……李尚书是正堂级的人物了,是什么人会让他侍立旁侧?
这天下间也是屈指可数。
而且晏成书所坐的位置,却是下位,只是他的身形将上位那人挡住了,看不真切。
她心中忖度着,脚步迟疑着放慢。
那几个侍立门口的人见了她,并没有拦阻。
阑珊犹豫着正要拾级而上,突然间想起一个人!
她惊了惊,将要踏落的脚蓦地顿住,想要抽回来。
就在这时候,里间传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既然都来了,就进来吧。”
听了这一声吩咐,李尚书忙快步走出门来,他下台阶扶住了阑珊,先低声问:“身子怎么样?”
阑珊道:“无碍,让义父担心了。”
李尚书笑道:“你没事儿就好。走吧,慢点儿。”
阑珊缓缓吁了口气,同李尚书一块儿拾级而上,进了门。
此刻坐在晏成书对面那人正下了一枚白子,他缓缓抬眸看向阑珊,很快将她上下扫了眼,方微微一笑:“换了女装,倒是让朕有些不敢认了。”
原来此人,竟正是居于深宫的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小世子:呔!看我将来不暴打那个谁!
皇帝:朕的龙孙很精神嘛~
小世子:老东西,第一个要踢翻的就是你!
小赵:……
皇帝:……
暗号成功打出~这里是同样很有斗志的三更君啦,加油~~
第 213 章
皇帝端坐在晏成书对面, 他身着玄青色的云锦斜襟圆领袍常服, 也并未戴翼善冠,只是普通的乌纱圆翅折角帽子, 可见今日是微服出宫, 所以外头并无任何消息。
大太监雨霁也是一身青袍, 躬身敛袖地立在皇帝身后。
皇帝打量了阑珊片刻, 点头道:“你到你师父旁边坐吧。”
晏成书本要起身, 闻言只得又重坐了回去。
阑珊却看向李尚书,一时踌躇着没有动。
皇帝看在眼里,笑道:“李爱卿也坐吧,本就不叫你拘礼, 何况这还是在你家里。你是她的义父,你不坐, 她怎么敢坐?”
李尚书闻言忙也谢恩, 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半坐了。
阑珊这才跟着谢恩,在晏成书身旁落座。
皇帝道:“你会不会下棋?”
阑珊敛眉垂首答道:“请皇上恕罪, 臣女不善此道。”
皇帝笑道:“不打紧, 朕知道, 人之一生,能有一技之长,专业之精,已经是难得可贵了。你善于工造,这便是你的天赋,通身的精力自然都在那上头, 在别的事情上必然会疏忽欠缺些,一方有余而一方不足,这才是人之常理。你若是事事都能,全才如神,那才是真正可怕呢。”
阑珊道:“多谢皇上嘉赞,臣女愧不敢当。”
皇帝道:“这不是客气,也不是违心夸奖你。是这天地之间阴阳平衡的大道理。所以才有那种‘情深不寿,强极则辱’的古话,只有谦谦君子,如玉温润,掌握着适度分寸,才会进退有度,游刃有余的,你说对吗?”
阑珊听到“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又说什么“适度分寸”,便低头道:“皇上所说,字字都是金玉良言,臣女谨记于心。”
此时晏成书轻轻地咳嗽了数声,又忙告罪道:“请皇上恕老朽御前失仪之罪。”
皇帝不以为然地笑道:“晏爱卿不必如此,谁没有个病痛之类的?方才你同朕下这一局,只怕劳了神了,李爱卿,你陪着他下去歇息罢。”
李尚书在朝为官大半辈子,皇帝从未来过府中,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皇帝为何而来,李尚书自然心知肚明,当即起身领旨。
阑珊也早起身扶住了晏成书,晏老转头看着她,眼中似有隐忧,阑珊安抚地一笑:“我替老师谢皇上恩典了。”
晏成书这才同李尚书一块儿去了,如此内堂只剩下了皇帝跟阑珊,连雨霁都悄然地退到了门口。
皇帝道:“你坐吧。”
阑珊便仍坐了回去,皇帝问:“你身体怎么样?”
“回皇上,已经没什么大碍。”
“不用瞒着朕,孩子如何?”
阑珊看向皇帝……他知道了?转念一想,当然,就算没有昨儿在东宫的那一番惊动,皇帝只怕也早得了消息。
但是这到底是吉是凶,却尚未可知。
阑珊低头:“……大夫说,孩子,甚是顽强。”
皇帝看着阑珊,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脸色,却清楚地看到有一抹透明的泪滴稍纵即逝。
“朕知道,你受苦了。”皇帝突然冒出这一句。
这句倒像是贴心的话,但毕竟君心如海,谁知皇帝到底打什么主意。
阑珊略觉惶恐,她想站起身来,手摁着桌子,却有些使不上力气:“皇上……臣女不敢当。”
皇帝道:“你的才干,本不输给工部任何一个人,却因为身份所限,礼法体统约束,当初朕不得不革除了你的官职,至于你离开京城的缘故,朕也能猜到。荣王宁肯不回京覆命也要去追你,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的错。”
“皇上,”阑珊咬牙,终于站了起身,“臣女知道所行的事情不容于律法,皇上只革除我的官职已经是从轻发落,臣女心中只有感激。另外荣王的事……皇上若要怪罪,还是怪我吧。”
皇帝淡淡道:“怪你做什么?难道朕也是那种不明理的君王?朕的儿子朕很明白,若非荣王自己愿意,你能牵着他去?何况,自古以来所谓的红颜祸水,不过是男人们为自己找无能的理由罢了!”
阑珊大为震惊,没想到皇帝竟说出这样又通透又振聋发聩的话,作为一个帝王而言,也算是惊世骇俗了,她一时竟无言可答。
皇帝又说道:“不过你放心,朕谁都不会怪,荣王虽然抗旨,但阴差阳错的也查明了官银沉船之案,倒是因祸得福了。朕这把年纪,已经知天命了,兴许这冥冥之中,都有天意。”
阑珊很意外。
皇帝对上她疑惑的眼神道:“坐吧,朕可不想……朕的小皇孙有什么事。这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地保护着他,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阑珊瞪着皇帝,这一瞬间竟忘了什么礼法什么体统,也许是因为“小皇孙”三个字击中了她的心坎,阑珊只是睁大双眼,眼圈泛红地看着皇帝:“皇上……”
“生为女子,是委屈你了,”皇帝叹了口气,“若你是男人,自然就不用经受这些苦楚,甚至……此刻只怕也在工部跟温益卿并肩了,你计家的传承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阑珊才有些许感动,听了这几句却重又低了头。
皇帝这话并无恶意,但在她听来,却字字重若千钧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厅内安静下来。
顷刻,皇帝才沉声又道:“你去荣王府……做侧妃吧。”
阑珊心头一抽:“什么?”
皇帝道:“过去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你如今有了身孕,这孩子终究要有个名分的,你若是愿意,朕便许你这个名分,如何?”
阑珊还未回答,皇帝又道:“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了,朕是不会允许皇室的血脉流落到外头去的。所以你的回答,很重要。”
“皇上的意思是,”阑珊看着皇帝,心头开始生出寒意:“若是我不答应,皇上会对这孩子不利吗?”
皇帝笑道:“朕是这孩子的皇爷爷,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可你该知道,自古以来都是母凭子贵,你不想给他一个正经的名分,试问,是做人母该尽该为的吗?”
不等阑珊回答,皇帝站起身来:“就如同温益卿的那个儿子,之前如何且不论,只是后来你一意孤行带了他走了,叫那孩子以后如何出息?明明该是生在高门宦府,锦衣玉食的长大,你却叫他流落穷僻之地,一生碌碌无为吗?如今孩子还小,什么事也不懂,等他长大了,难道不会怪罪你们,不会懊恼后悔吗?你可扪心自问过你的选择是否正确?”
皇帝的话像是戳在阑珊心上。
阑珊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当初离京之前她特意跟阿沅说过此事。
如今给皇帝提起,竟有些惴惴。
皇帝走到她身边:“你是至为聪慧的性子,何必为了什么小情小气,误人误己。”
阑珊给他注视着,似有无形的压力落在肩头。
皇帝的提议应该是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方法了。
如果是聪明人,应该在这个时候果断答应下来。
“我……”阑珊垂眸看着桌上那一局棋,轻声道:“我不觉着自己所做的有多正确。但是,也未必是错的。”
皇帝眉峰微扬:“哦?”
阑珊道:“生在高门大户里一定就是出息的?生于平民百姓之家一定就是碌碌无为的?皇上的话,似乎有些太偏激了。”
皇帝定睛看她,门口的雨霁隐隐听见,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他似乎想跳出来阻止阑珊,但又不太敢在此刻插嘴。
阑珊道:“尤其是生于皇家……”
“生于皇家又如何?”
阑珊想了会儿:“那皇上可否告诉我,荣王从小到如今,可有一日是真心快活的。”
皇帝的眉头蓦地缩紧:“你说什么?”
雨霁忍不住道:“舒阑珊……”
皇帝却抬手制止了他。
阑珊凝视着皇帝袍摆的一角,低低道:“锦衣玉食,确实是有的,高高在上,也的确是的。但我所知道的荣王,没有开心过,他极小的时候容妃出事,因而九死一生,此后无非是为了皇上跟太子奔走,但是终于等到容妃脱困……”
说到这里,阑珊笑了,她想起那天赵世禛意气风发去找自己,迫不及待跟她说自己的母妃终于脱困的事情,也许那天,才是他真心高兴的时候吧,但是除了那天之后呢?
“对荣王殿下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呢?臣女妄自揣测,对他来说曾经最重要的莫过于母子之情了吧?所以肯为了容妃不计生死。”阑珊笑了笑,声音轻若叹息:“可他的母妃,又是真心疼顾他的吗?还是说,也只是把他当成了……”
她并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面前桌上的那盘棋。
皇帝的目光顺着看了过去,终于道:“你知不知道,凭你现在这番话,朕就可以处死你。”
阑珊道:“我当然知道,我所犯的罪,若不是皇上格外开恩,早就死过多次了。就当我是仗着皇上圣明宽仁,才敢多说这些吧。”
她微微一笑又道:“荣王殿下自然是最出类拔萃的人,所以当初……我才倾慕于他。但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依旧是容妃娘娘,是家人,对他来说兴许是一家人其乐融融最为珍贵……所以我才想,不管是对于言哥儿,还是这个孩子,我都会尽到为人父为人母的责任,让他们好好地,快活无忧的长大,我想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沉默。
又过了半天,皇帝才沉沉地说道:“那么,你是不打算进荣王府了?”
阑珊垂头,手摁在腰间,她停了很长时间才说道:“皇上,……正如您所说,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我纵然是女子,也做了许多男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而且,正因为是女子,才会有这个孩子在,所以我……不后悔。”
她抬头看向皇帝:“皇上,我会竭尽所能对这个孩子好,不管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兴许我还会把父亲所传授的尽数教给他,所以,不是后继无人,只要有我在,计家就后继有人,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计家一直后继有人!”
皇帝的眼神本有些冷漠,听到最后,却不禁透出了几分惊愕之色。
一刹那,皇帝也有些词穷了。
终于,皇帝将目光从阑珊的脸上转到棋盘上,看着那错落的黑白子,皇帝道:“晏老先生的棋技还是不错的,可惜落子顾虑太多,反而把自己困住了……只怕非到山穷水尽,才知道回头呢。”
皇帝冷哼了声,迈步出门。
雨霁跟上之前又小步跑到阑珊身旁,压低嗓子道:“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跟皇上犟!你怀的是皇嗣……不趁着这个时候把名分定下来还想等到何时?莫非你想以后这孩子给别的女人……比如那个郑家姑娘代为抚养吗?赶紧想想!”
匆匆地说了这几句,雨霁便碎步跑出门去了。
皇帝离开了李尚书府,起驾回宫。
一路上默然无声的,雨霁思来想去,试探道:“皇上,这舒阑珊的性子真是倔,本以为她出去磋磨了这些日子会想明白些,没想到还是那个样儿,吃了那么多苦,还是这样不知变通,这样傻的人可是少见了……只是听说先前差点影响到孩子,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皇帝道:“那孩子若能顺顺利利的降生,是他的福气,若是……也是他的命。”
雨霁忙笑道:“奴婢觉着小皇孙一定是个福大的。”
皇帝不由也笑问:“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皇孙?”
“奴婢听说,舒阑珊之前犯妊娠的那段时候总喜欢吃酸的,酸儿辣女,想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皇帝道:“那你可知道太子妃如何吗?”
“这……”雨霁自然知道,只是不便直说,便只道:“隐隐听说太子妃喜欢吃甜的。”
皇帝笑了。
雨霁见他心情似乎不错,便大着胆子又问道:“皇上,这舒阑珊一时转不过弯来,她竟不肯当荣王侧妃,这该如何是好?”
“不急,她会想明白的,”皇帝淡淡地说了这句,又喃喃道:“到底是太年轻了。”
最后这句,却并不像是批驳,反而像是无奈而宽容的叹息。
车驾在宫门口停下,皇帝下车,还未入内,就见一个小太监飞奔而来,在雨霁耳畔低语了几句。
雨霁脸色一变:“真的?现在呢?”
那小太监道:“皇后娘娘甚是震怒,已经命人把容妃娘娘羁押宫中。”
雨霁忙向皇帝回禀,皇帝听完后,哑然失笑道:“没想到朕往外走了这一趟,竟会后院起火。走吧,去看看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