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大辽公主府。
赵黼皱眉看着面前的花启宗,对方脸色不大好,嘴角隐约一道血痕。
赵黼拂了拂衣袖:“不要以为打不还手,就没事儿了。我好心派雷扬护送那妮子回去,你们反而扣押我的人?”
花启宗道:“请殿下见谅,实在迫不得已。”
赵黼当面啐了口:“最后问你一句,我的人呢?”
原来先前因天凤被耶律澜轻薄,赵黼派了雷扬护送,谁知一去竟不回。
赵黼即刻又叫两个人去查看究竟,谁知仍是未归,赵黼知出了意外,便亲来寻花启宗。
却听花启宗道:“殿下只需做一件事,便可安然无恙离开上京。”
赵黼眼神越冷:“好的很,我平生最喜受人要挟。”
花启宗道:“殿下若不在乎雷扬等人性命,自然可去。”
话音未落,赵黼举手揪住他的衣襟:“你是在逼我先杀了你?”
花启宗道:“殿下这会儿若要杀我,我绝不会还手半分,只要殿下先做一件事。”
赵黼虽不喜他,见他如此笃定,便问道:“哦?”
花启宗道:“请随我进宫。”
赵黼哈哈而笑。

第482章

且说张振在静王府门口拦住云鬟,两人并肩,自静王府门首走开。
沿着墙边儿行了许久,云鬟的马车跟张振的侍从等,便远远地跟在后头。
张振见她有谨慎踌躇之意,问道:“你果然是知情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鬟道:“将军不必着急,也不必听外头流言,横竖如今朝廷并无旨意。”
张振急道:“若有旨意,我还用特来寻你么?便是知道你跟他、跟别个不同……料想你知道内情才来的。到底是怎么样,你跟我说清楚,也好早有准备,若真的别人都知道了,我们跟他相识的却仍在鼓里,那算什么?”
云鬟道:“将军说的‘准备’,是指的什么?”
张振道:“你问我?自然是要为了他着想谋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比一无所知,事到临头只挓挲手强。”
云鬟抬头相看:“若……六爷果然是英妃娘娘之子,将军也要为他着想?”
张振皱皱眉:“我跟你虽缺交际,但从来不把你当外人,且当初你们为了可繁,又相助许多。所以我也不瞒你,就算是英妃所生又怎么样?他那个人性子虽然有些可厌,但却是个能顶天立地的,我想不通有哪点儿容不得他。”
云鬟若有所动,张振又道:“如今扑朔迷离的,反把他丢了,我也猜是那天宫内太子急病亡故的事有些蹊跷,故而我心里很放心不下……请你务必给我两句实落话才好。”
眼见将走到街口,云鬟止步,便对张振道:“将军大概也知道我进来进出宫闱,可知是为了什么?正是为太子身死之事。至于他……他这一身,什么匪夷所思、生死跌宕的情形没经历过,纵有一时的无主,必然会撑过去。”
张振端详她,这话虽未直接承认,却也显是默认了。
张振咽了两口唾沫:“我知道了。先前听说他随着萧利天往辽国而去,我还想亲自去前往查看端倪,是父亲狠骂了一场,且不许我离京。不过对他我虽无能为力,倘若京内有什么我能相助之处,你尽管开口。”
云鬟拱手深揖:“十分多谢。”
将分别之时,云鬟复回头看向张振,道:“如今六爷虽不知如何,然而倘若他知道你们待他之心跟从前无有不同,他必然也会欣慰。”
张振本正目送她上车,闻听此言,便微微一笑道:“我们是生死过场的情义,战场之上危恶之间,靠得是彼此守望信任,不离不弃,岂是那些子虚乌有之事所能撼动分毫的?”
云鬟听到“守望信任,不离不弃”八个字,眼角微红,复举手一揖,上车而去。
原先张振跟沈妙英已订了亲,因他年纪颇大了,本想年前及早完婚,谁知太子出了事……三个月内不得操办婚嫁等事,因此又耽搁下来。
不过对于张瑞宁而言,这倒并不是一件坏事。
自从御史参奏沈正引之后,虽然皇帝并未即刻下手查办,但相府毕竟很快透出颓然势头,譬如恒王事发后,为了肃清城内的恒王叛党,连带着追究了数家大臣,有大半儿是沈正引的人。
故而沈相的势力,竟在逐步被削弱。乃至太子殡天,静王殿下被封为摄政王后,因沈舒窈之故,相府略透出几分舒缓反醒的意思,可纵然是静王爷开始掌握朝政,却并未对沈相流露出格外开恩之意。
在这般微妙的时机,两家的亲事自要越低调不惊越好。
可虽然张瑞宁心中自有打算,对张振而言,却并不十分在意沈府是盛是颓,只因他所看重的,不过是人罢了。
别了张振,云鬟乘车往回,心底想起方才静王召见自己时候的情形。
虽然皇帝允诺让她查赵庄夫妇身死之事,但薛君生却是因静王令牌被盗一节获罪,偏急切间太子案又没有眉目,云鬟很是忧心,便去监察院探望君生。
谁知一见,越发惊心,原来君生竟是受了刑,身上囚衣透出血迹斑斑,看来颇为凄惨。
这监察院云鬟也是呆过的,先前正是因赵庄那案子,被陈威公报私仇地动刑伤了腿,如今见薛君生因己之故受罪,怎能忍得?
君生略见消瘦,不似平日里隽秀安逸,见她泣泪,反强打精神安抚道:“不打紧,先前你也曾在此地熬过,我常想是何滋味,如今自己也亲来试一试了,岂不是正得偿所愿?”
云鬟见他兀自玩笑,想了一刻,便问道:“先前你陪着回城,我自顾不暇,竟不知你怎么样,如何竟落得如此?”
君生道:“你虽不肯说,王爷如何猜不到是我相助?我也并不想瞒着。一来惹了王爷不喜,二来此事圣上也有些知晓,故而竟掩不住,自要我做个罪头。”
云鬟见他手臂上也有些伤痕,不由伸手抓住他的手道:“我必尽快救你出去。”
君生温声道:“不打紧,你的伤可都好了?”
云鬟点头,君生道:“虽如此,仍不可大意,也不用来探我,这里不是好呆的。如今京内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不知什么时候又要一番惊涛骇浪,你且留心就是。”
云鬟道:“我记住了。”
君生向着她笑了笑,道:“当初答应你的时候,我就料到今日的境地了,故而这是求仁得仁何所怨的事。好了,你且去罢。”
此后,静王便召云鬟进府。
略寒暄了几句,赵穆方道:“先前因你伤重,新来诸事且多,虽想面见,一直不得空闲,如今可喜你已安妥。”
云鬟谢过,静王问道:“我听白尚书说过,想那惊魂一夜,你竟是最后一个见过黼儿的人了,不知他到底如何?”
云鬟道:“殿下似是伤重,神志不清,始终昏迷。”
静王默然。云鬟略察其言观其色,却见仿佛是个犹悒的模样。
顷刻,赵穆低低道:“想不到,黼儿的命竟是这般……想他打小儿勇武,本以为辛苦只在沙场征战上罢了,哪里能想到,命运多舛至此?可偏生我竟无能为力,如今,也只盼黼儿能够转危为安罢了。”
云鬟道:“有殿下此心,上天也必会感知庇佑。”
静王笑了笑,却摇头道:“人之心意,若真天能知晓,那岂会有这许多悲欢离合之事?”长长地叹了声,又不言语。
云鬟心中有些疑云,只是不便多言。
静王忽地又问:“听说你先前去过监察院,可是因君生?”
云鬟道:“是。”
静王道:“这件事,我本要保他,是只父皇也知道了,因此竟不能避过。”
云鬟本要提此事,见他主动提起,便垂首道:“殿下,其实薛先生行此事,是我求他所为,原本我才是个罪魁祸首,如今先生人在牢房之中,受尽牢狱之苦,又被用了刑,他的身子哪堪那些刑罚?如今王爷摄政,还求网开一面。”
静王道:“然而父皇那边……”
云鬟道:“其实圣上只怕未必是真心怪责,何况如今圣上病中,未必会留意这些细微小事。只王爷做主就是了。再者说,此事原本是我起头,如今圣上连我都能赦免叫我戴罪立功,又怎会只为难薛先生?何况先生身子弱,若再牢狱中有个不测,却也不是圣上的本意了。”
静王忖度半晌,微微点头。
云鬟又道:“圣上既然赐我敕令,便是信任之意,如今我便斗胆,替薛先生在王爷面前求个情,保他出狱调养,他日若圣上责怪,要杀要剐,我们两个一块儿受了。求王爷慈悲成全。”
静王听她说的这般合情有理,便道:“好,既然你如此义气,本王又怎会铁石心肠?你放心,片刻我便叫人去监察院,将他保出来就是了。”
此后,果然薛君生被保赦出狱。
云鬟亲去相接,因畅音阁被查封,薛君生原先的宅邸也被奉查,且他身子大不好,因此云鬟便将他留在谢府之中,仔细调养照料。
这数日来,那传言越发甚嚣尘上,季陶然白清辉蒋勋等都知晓了,让云鬟欣慰的是,他们一如张振一般,虽对此事极为惊讶,但对赵黼的关切之心,却仍是甚于其他,——蒋勋甚至就想立刻再返回云州,找寻赵黼。
是日,云鬟来至刑部,却不是为了别的,正是询问白樘那夜他的所见所感。
前几天进宫,云鬟将当夜在场的王治、以及几个小内侍仔细问过,除了皇帝之外,最知情的人,便是白樘了。
只是来的时机,却有些不巧。
其实云鬟在下车之时,便已经看见旁边停着的一顶轿子。
正有些迟疑地打量,门口侍卫早半惊半喜地招呼:“谢大人,您来了!”
虽然云鬟已经辞官,可毕竟上下相熟,且部里的人都甚是欣赏敬爱。
侍卫们见了她,便忙迎着,又问:“可是有什么要事?是来找风大人,还是尚书?身子可大好了?”
云鬟见如此“嘘寒问暖”,只得说道:“已经都好了,我是来寻尚书大人的,不知可在?”
侍卫道:“在在在。”不等云鬟再问,又道:“方才沈丞相前来,也是寻尚书大人的,不过已经来了将一个时辰,应是要走了。”
云鬟听说沈正引在,本要顺势告退,听了最后一句,才又停住。
侍卫早又说道:“外头风大,大人快入内。”不由分说地迎了进去。
当即仍是进了部里,半是犹豫地往白樘的公房而去,走到半道,看见柯宪,又略寒暄两句。
如此缓缓往内,进了白樘办公的院落,抬头就见巽风跟几名眼生的侍从立在廊下,皆都肃穆静立。
满院里鸦默雀静,连风掠过庭间,哨过假山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云鬟看看巽风,又看向白樘门扇紧闭的公房,明白果然不是时候。
才要悄然退出,便听得隐隐一声脆响。
不由愣住,这声响是从白樘房中传出来的,不似寻常的响动,却像是……
正此刻,听有人道:“好!那我便看你是什么下场!”阴阴狠狠,却竟是沈正引的声音!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把拉开,沈丞相迈步而出,往廊下自行。
里头白樘亦走了出来,仍是沉静如水地,向着沈正引的背影行礼恭送。
沈正引却头也不回,面上怒恨之色竟压不住。
这会儿再退已经晚了,云鬟只得住脚,贴墙站住,举手行礼。
沈正引走到她身边儿,略停了停,转头相看,眼中透出些许讥诮之色。
他道:“你来做什么?”
云鬟道:“有事来寻尚书大人。”
沈正引道:“哦?是为了宫内的案子?”
云鬟默然,心中却有些微惊,沈正引道:“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太信你们尚书大人了。留神会后悔莫及。”
云鬟无话可答,沈正引复冷冷一笑,昂首自去。
见他离开,云鬟才松了口气,垂手抬头,却见前方门口,白樘仍站在彼端。
目光相对的刹那,云鬟便瞧见在白樘的左边脸颊上,隐约有几道微红地指痕。
即刻想到方才那一声异样响动,以及沈正引的反常,云鬟心头一跳。
白樘却依旧从容,默默看她一眼,自回身进了房中。
巽风正也因发现了白樘的脸上……微微惊心,见如此,只得转身过来,若无其事地迎了云鬟:“你如何这会儿来了?”
云鬟讷讷道:“我本是有些事要询问尚书,谁知竟来的不巧……我、我不如先回去?”
巽风苦笑:“罢了,我也不懂是怎么样,你既然前来,必有要事,不必在意,岂不知四爷是个最公私分明的人。”
硬着头皮进了公房,见白樘已经在桌后落座,除了面上的红未曾消退,便如无事发生般。
云鬟忍了心惊,行礼过后,谨慎说道:“我这番来,是想亲问一问尚书大人,那夜宫内的详细。”
白樘淡淡道:“我听圣上说,你若是先我破案,便对你所犯之事既往不咎?”
云鬟忐忑:“是。”
沉默片刻,白樘问道:“如今你可查到什么了?”
云鬟道:“尚无。”
皇帝那边虽有供述,语焉不详,王治跟内侍们所言,却也未足全信。
且还有一件,赵庄虽死的蹊跷,但他毕竟是当朝太子,故而尸身竟不许别人擅动,连季陶然也不过是趁着换殓服的时候,仓促借看了会儿而已,因此竟很难从尸首上得到线索。
白樘停了手上之事,忽道:“上回你跟我说的那些情形,我尚有些不解之处……”
上回云鬟同他坦白,白樘被所感知到的“真相”惊震,虽面上仍看着寻常,心却大乱,加上当时叫他最悬挂的一件事,便是赵黼是否会反叛,因此当先只问此事。
但是现在,他想知道更多。
白樘道:“在你所经历的那些之中……众人都是如何结局?我的意思是……圣上,静王殿下,沈相爷,太子跟太子妃,皇太孙,你,还有……我。”
云鬟胧忪。
忽然后悔这一次来到,站在他面前,就仿佛周身空空落落,无法遮掩,不能躲藏。
云鬟勉强将自己所知朝中情形略说一遍。
白樘听她说了赵世,赵穆,沈正引,以及早逝的赵庄夫妇,除了太子夫妇的遭遇不同,其他三位,倒也并无什么大变。
白樘颔首,复道:“还有呢?”
云鬟道:“我同尚书说过,命数并非一成不变,如今已经有好些事超出我所知……”
白樘却看出她隐瞒之意:“你有些不便告诉我的?”
云鬟屏息:“是。”
白樘道:“假如我想知道呢?”
云鬟深深垂首,双手交握用力,心底蓦地闪过许多场景:江夏王府翼然亭内,季陶然身死当场,以及最后……微睁的双眸中,是满目通红的火光。
隐隐战栗,云鬟红着眼道:“请尚书恕罪。”
白樘打量眼前之人,缓缓说道:“从你极小的时候鄜州相见,以及此后跟你的种种,我总觉着,你对我极为不同,现在想想,只怕也是因前世之事?”
稍停,白樘的声音很轻:“前世,我是不是……做过什么?”
背后似有凉风吹过,云鬟咬牙摇头:“并没有。”

第483章

白樘听见她的回答,手在桌上一沉,此刻,竟又感觉到先前久违的恼怒——是那日她冥顽不灵,执意要辞官的那刻。
桌上的裂纹仍在,就如一道参差地电闪,映在他原本沉静的眼底。
门外,入冬来的第一朵雪花,正飘然而至。
天南海北,辽国上京。
相比较帝京的初初飘雪,此处的雪,却已经在地上堆积了有四指厚。
脚踩在上头,咯吱咯吱有声。
略显空旷的寝殿之中,辽国皇帝萧西佐看着面前青石地面儿跪着的几个人,半晌方道:“都起来吧。”
大公主萧敏起身,又将天凤扶起,搂在怀中,低声安慰。
睿亲王萧利天也缓缓站了起来,垂手站在原地。
萧西佐抬手揉了揉眉心,却见天凤依偎在大公主的怀中,眼睛鼻头皆哭的红红的,看来楚楚可怜,萧敏的面上也透出怒伤交加之色。
萧西佐道:“凤儿不要哭了,朕已经知道了,会为你出这口气的。”
萧敏给女儿擦了擦泪,道:“父皇,就算是寻常百姓家里,也知道家族之中,彼此相护,哪里能想到太子竟如此,眼见凤儿受了委屈,不思为她讨回公道,反而用那种卑劣手段逼问,竟是巴不得看着我们被人欺负,他自己也要来跟着踩一脚?”
萧西佐叹道:“朕其实也有些耳闻这耶律澜行事太过,只是因他忠心于太子,倒也罢了。”
天凤抽泣道:“皇上,耶律澜不是行事太过,就如这次在开昌客栈,当着各国商贾的面儿,他敢强横霸道地把人活活打死,这些商人回到各国说起来,难道会说我们大辽的好话?自然更是宣扬我大辽残忍血腥等言语,另外他们还用些骇人听闻的酷刑整治异己,比如炮烙,梳洗……惨无人道……民间望而生畏,现在还只说是他们任意妄为,久而久之皇上不管,百姓们便会怪到您的头上了。”
萧西佐又叹了口气:“也是你这孩子任性,自己乱跑出去做什么?”
萧敏很不喜这话,皱眉道:“父皇如何还怪天凤?我大辽的女人,又不是那舜国的娇弱女子,必要囚在宅院内守什么三从四德,出外走动又有何罪?何况出了事,只该追究行凶者的责任,怎么父皇反而也跟着本末倒置?想那耶律澜明知道天凤的身份,还硬是要欺辱她,他哪里是不把天凤放在眼里,更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他们只当有太子撑腰,便要为所欲为。他欺辱的不是天凤,还是整个皇族!且如今父皇还在他们就敢如此,有朝一日父皇不在了,我们无依无靠,岂不是要轮作这帮人的玩物了!”
萧西佐变了脸色:“住口,你胡说什么?”
萧敏性情最烈,昂首道:“我说的有错么?父皇心里也知道,只是不想面对罢了。若父皇真的怕削了太子颜面,让我们忍气吞声,我不如索性先杀了天凤,再跟那些渣滓拼个你死我活!也不用让父皇为难了!”
萧西佐气得说不出话来,咳嗽连连。
天凤却放声大哭:“娘!”
萧敏含泪道:“凤儿,你亲外公都不愿为你做主,母亲只能先杀了你,免得你被人玷辱,你要怪就怪自己生在这个皇族里吧。”母女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萧西佐听了这哀痛哭声,却又心软起来。
睿亲王在旁听到此刻,才说道:“皇上不必为难,这都是底下人胡作非为,太子只怕有些不知情,如今皇上可以传太子入宫,问明仔细,再叫太子留意手下那些人,将耶律澜之辈处置妥当,免得误国误民。”
萧西佐道:“说的也有道理。”又沉吟片刻,便叫了一名内侍,叫出去传口谕,让太子紧急进宫。
吩咐完毕,又安抚了萧敏母女片刻,许诺了必要讨回公道的话,两人才止住泪。
萧西佐心中烦乱,喝了一些药汁,便问萧利天道:“是了,昨儿你跟朕讲的赵黼反出了大舜皇宫的事,还未说完,你继续说来。”
睿亲王道:“皇上怎么对这个如此感兴趣?”
萧西佐道:“原本以为这赵黼是晏王赵庄亲生的,倒也罢了,不想居然是利海的骨血,真是让朕……既然他跟舜人决裂了,先前你怎地就没带他到上京来呢。”
睿亲王道:“我皇自是不曾跟他相处过,可知这孩子的性情也十分地激烈,大不似舜人,就如我们辽人一般敢爱敢恨,痛痛快快。他因恨极了舜国皇帝,竟做出那样惊世骇俗的举止来,如果这会儿见了皇上,一言不合顶撞起来,可如何是好呢,因此不如不见。”
萧西佐哈哈笑道:“你这样说,可知朕越发好奇想见他了?唉,当初你姐姐是那样的风采,却不知他又是怎样的出色……哦,怪不得,花启宗那样厉害的人物,连连栽在他的手里,先前我们还甚是颓丧呢,如今想想倒也不必,还是输在我们自己人手中。”
睿亲王也随着一笑。
此刻天凤靠在萧敏怀中,眼睛骨碌碌乱转,忽地说道:“外公,赵世子原本是大舜的皇太孙,是将来继承大舜皇位的人,谁知道竟然是姑母的孩子,所以被大舜皇帝追杀,如今他竟像是无处可去,外公为什么不快点派人把他招揽过来?这却是个大好的机会,想他那样能耐,若真的成了大舜的皇帝,岂不是很威胁到我大辽了?现在这样,简直是天佑我大辽,如果他能来到辽国,我大辽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有备无患呢。”
萧敏咳嗽道:“凤儿,你又放肆胡说。”
睿亲王相看萧西佐,却见他只是面露沉吟之色,并无怒意。
萧利天便道:“可知我先前想带他回来,一则是为了让他认祖归宗,二来,也是存了有利于我大辽之心。谁知他是个自有主意的人,竟不肯从。”
却听萧西佐幽幽地低声说道:“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是我大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