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前的地上,是萧忠的尸首,身上盖了他原先穿的袍子,却只挡着中间儿,露出头跟底下的的腿脚。
刘侍郎迟疑未答,睿亲王道:“卫大人跟白少丞看了便知。”
萧利天在京内这许多日,人人都称赞他是个不同于一般辽人的奇才,但凡跟他见过一面儿的人,他都会记得,清辉倒也罢了……毕竟是白樘的独子,他先前去白府拜访过,有些认得不足为奇,可卫铁骑从未跟他照面过,他竟也认得。
卫铁骑见萧忠神情安详,若不是硬梆梆地,只怕还以为是睡着了,当下有些不明所以,便上前一步,将盖在他身上的袍子掀起来。
清辉早在旁有些心神不宁,正欲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卫铁骑手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喷了出来,清辉倒退一步,便转过身去。
正在此刻,耳畔脚步声响,清辉还未来得及看,却有个人跑到跟前儿,将他扶住:“怎么样?”
清辉定神,道:“没什么。你……你也来了,且快去查看。”
原来这来到的,正是季陶然,跟他一块儿来的,却是白樘,此刻在旁边瞥了一眼,却往前走到萧利天身前。
季陶然叫了一名随差,扶了清辉走开了几步,才又上前,查看现场以及尸首的情形。
此刻卫铁骑因看了一眼,——虽他也是个刑狱中的老手,却因毫无防备,一时也雪了脸色,倒退开去。
原来这萧忠因被遮住了大半身子,单看脸色十分平静,然而掀开袍子后,却露出底下,竟是被开膛破肚,伤口极长……因是从水中好不容易倒腾上来的,那些零件儿松松散散,也不知齐不齐全,有的还拖拉在伤口之外。加上萧忠身形本就肥胖高大,场面更加悚瘆惊人了,就算是这些杀人如麻的辽人也都无法镇定。
萧利天先见清辉倒退,又见卫铁骑如此,便低低哼了声。
正此刻,却见季陶然走到尸首旁边,他却丝毫不为这般惨烈之态所动,神态自若,凝神细察。
萧利天见他生得清秀,看着仿佛是个文弱书生,但这定力却非同一般,不由留意起来——他却不认得季陶然。
正端详中,白樘上前,道:“不知事发经过如何?”
睿亲王还未回答,旁边一名辽国官员道:“不必问了,是他们——是他们干的!”抬手一指,竟是指着刘侍郎众人的方向。
第412章
此话一出,在场的辽人纷纷鼓噪起来,数人举手拔刀,仿佛要扑上去厮杀。
面对这般狺狺咆哮之态,白樘却视而不见似的,只道:“若已经有了真凶,自然是极好的,是你们亲眼目睹?那么是谁人杀人,如何下手,且请说来。”
他的声音仍是素日的冷淡沉稳,句句理在,这些人却哪里能说得出来,只道:“先前是萧忠伤了他们,这些舜人十分狡诈,不敢当面对敌,只暗中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暗害了他。”
又对白樘叫嚷道:“你也是大舜的官儿,当然是要护着你们自己人了!”
白樘不去理会,只看着睿亲王道:“殿下是怎么看?”
萧忠跟在睿亲王身边良久,见他死得如此惨烈,睿亲王心中也是骇异交加,且又有些罕见地愤恨。却仍是忍着怒痛,道:“此事的确有些可疑。先前萧忠跟侍郎等众人有些口角,且……我也正听见侍郎底下的人在偷偷商议,说若是能将萧忠杀了泄愤,就最好不过的话……”
先前众人躲着私下议论的时候,睿亲王远远地斜靠在椅子上,看似仿佛睡着,没想到他竟然听得如此清楚。
刘侍郎大出所料,脸色不由微变,他手底下的两名侍卫更是面面相觑。
白樘问道:“可有此事?”
刘侍郎忙分辩道:“那不过是一时激愤之语罢了,他们毕竟是使者,两国相争还不斩来使呢,何况如今两国交好,我们难道是那样不通事体之人么?”
睿亲王道:“那如何他们前面说完,后面萧忠就立刻死了?两者之间难道丝毫关联都没有?”
又对白樘道:“白尚书,我们是在贵国的地面上出了事的,请务必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话里,也隐隐地有些不利要挟之意。
白樘面不改色,道:“不论是辽人出事,亦或者是舜人出事,只要是在我大舜地面上的,不过都是一视同仁,务必会查明真相罢了,请亲王放心就是。”
睿亲王回头看一眼萧忠,眼睛便红了。
他手底下的将官见状,叫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他们大舜人自然护着大舜人了!谁肯信?”
刘侍郎因见白樘在前,便不与他们口角。
他身后一名主事忍不住道:“此事又不是我们做的,谈什么放过不放过的话?原本是你们挑衅在先,我们侍郎纵然受了伤,却还是顾全大局,我们又怎么会……”
谁知那几个辽人不是爱听解释的,见主事如此说法,还只当是挑衅,顿时便要冲上来报复。
然才扑来两步,胸前忽地多了一只手臂,青缎子的常服,袖口整齐非常,丝毫褶皱都无,静静轻轻地往外一挥。
那辽人去势本来甚急,被如此一挡,却蓦地刹住,反而踉跄后退几步,几乎跌倒在地。
忙举手捂着胸口,只觉得方才被那手臂轻轻地一挡,却仿佛身子狠狠地撞在了金刚石上般,震荡疼痛异常。
旁边几人见他本势不可挡地跳了过去,忽然又“弹”退回来,都甚是不解,纷纷扶住。
睿亲王在旁看的甚是明白,双眸微微眯起,便对白樘道:“尚书大人……好修为。”
方才那辽人想越过白樘身边儿,他却动也不动,只静静地抬手一挥而已,脸上神色都未曾动过分毫。
萧利天最知道手底下将官的能耐,若说别的武功倒也罢了,只是素日里,这些辽人最喜的便是扑击之斗,这般卯足力气扑过去,就算是一头野牛也会被掀翻在地,然而却被白樘轻描淡写地一“挥”,反击的倒退。
萧利天虽早听闻白樘之名儿,但自从上京见面,白樘始终都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文官之态,萧利天只当他是德高望重,断案入神,才声名远播的罢了,今日亲眼一见白樘小试身手,才知道果然不俗。
白樘若无其事地收手,平平静静地看着萧利天,仍是冷静说道:“萧忠乃是水中遇害,当时靠他最近的,却是亲王手下的这些人,何况要在避开众人耳目的情形下潜入水中杀人,跟随刘侍郎的这些主事以及侍卫里头,又有哪个有这般能耐?何况他们身上个个都是干净的,证明并没有任何一个人下过水,亲王觉着如何?”
睿亲王脸色微变:“你总不会是说,凶手在我的人其中?”
白樘道:“我不过是按照常理推论,当然,或许凶手不是亲王的人,也非侍郎的人,而是另有神秘人,早就埋伏……也未可知。一切尚待仔细查证。”
睿亲王才松了口气,若有所思。
白樘又道:“正如睿亲王所说,事情是在我舜国发生的,一切自然由我们负责,一切,也等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论,如何?”
萧利天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信白尚书。”他身后那些将官,虽然有些不服气,却也不敢再鼓噪。
正在此刻,季陶然因查验过了,起身走了过来,白樘道:“如何?”
季陶然道:“有些怪异。”
白樘道:“怎么?”
季陶然道:“按理说此人伤的如此厉害,神色不该这般平静。”又皱眉出神,大惑不解。
白樘知道此地并非说话之处,便不再追问,只对睿亲王道:“殿下,事发经过种种情形,还要劳烦你跟众位配合。”
睿亲王回头看一眼萧忠,咬牙切齿道:“自然,我一定要找到是谁……竟用这般手段害了我的人。”
因此案刑部接了,卫铁骑便同清辉一块儿先回大理寺。
季陶然正吩咐手底下的差官将尸首先运回行验所,一抬头见清辉去了,便忙先急急地追了上去,同他说了云鬟有事的话,清辉道:“知道了,我会尽快去一趟。”
说了这句,清辉又看一眼身后的白樘跟睿亲王等人,略微迟疑,便道:“你且多留心睿亲王。”
季陶然道:“怎么了?”
清辉道:“我也说不清,只是这般感觉。”
卫铁骑旁边听了,突发奇想道:“难道说是这睿亲王害死的萧忠?可是睿亲王并未下水,又怎会将萧忠开膛破肚?”
清辉摇头,先同卫铁骑上马而去。身后白樘随同季陶然料理他事,睿亲王便带着那一干人等,自回城去。
这一日黄昏,清辉更换便服,便来至谢府。
两个人碰面,云鬟不由便问起辽人使者被害的案子,清辉将自己所知说明。因问道:“季陶然说你有事找我,不知何事?”
云鬟委实不想告知他那些不好的话,然而若是不说,迟早发生的话,便也是悔之晚矣。
云鬟便道:“听说,先前顾小姐跟柳公子订了亲?不知几时成婚?”
清辉道:“据说定在来年开春,怎么?你要说的事难道跟此有关?”
云鬟道:“我要说的话,自然有些匪夷所思,只因你跟别的人不同……你若听了,可不要怪我。”
清辉见她神色凝重,竟有些紧张。
只听云鬟低低道:“我觉着,这一门亲事,并不是好的。”
清辉盯着她看了良久,因向来知己,也隐约知晓,便道:“详细怎么样?”
云鬟咳嗽了声,道:“只怕……”忽地想起赵黼那个“自相残杀”的词来,很是难以启齿,便道:“有些两败俱……亡。”
清辉听她说“两败俱……”之时,还以为是两败俱伤之意,没想到最后是那一个字,顿时忍不住微微地睁大了双眼。
心颤起来,清辉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鬟道:“是。”有些难过,便低下头,隔了片刻,才道:“所以我想跟你提前说知,好歹……或许想个法子,或许……这门亲事不成的话,就不会发生不好的事儿了。”
清辉面上透出怅然若伤之色:“可是我看姑姑甚是满意这门亲事,而且表妹,对于小侯爷也甚是中意,且已经订了亲……”
云鬟勉强开解道:“又或者,我所想的不对,毕竟……”
刹那间,云鬟忽地想到了自己跟赵黼,原本岂不也是不死不休似的,岂知隔世相见……
可谁又能料得准,顾小姐跟柳纵厚之间,会不会也有所改变?
清辉见她面有难色,沉吟道:“你不必为难,我知道你同我说这些话,也正因为不当我是外人而已。其实说起来,我心里着实并不如何喜欢这位小侯爷,然而毕竟是姑姑他们看中的,便不好说什么,如今……如果你说的是真,只怕这小侯爷果然有什么不好,所以才会闹得那样,与其坐在这里嗟叹,倒不如认真查一查,兴许他真的有什么隐秘劣迹,若是确凿,要取消这门亲事也未必不成。”
云鬟见他这样快就理出头绪,甚是安慰。忙又问道:“你如何不喜欢这小侯爷?”
清辉道:“说来也怪,明明看着没什么挑拣,但是每次我见到他,心中总有种不喜靠近他的感觉,不知究竟。”
清辉停了停,道:“可是若他有什么劣迹,父亲自然也会知道,毕竟父亲对姑姑跟表妹是最好的。自不会让表妹嫁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云鬟却也想到这一则了,跟清辉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且说就在辽人出事的三天后,宣平侯一家因被恩准迁居云州,近日正准备启程了。
云鬟得信儿,便在崔承的陪同之下来至侯府,同蓝夫人跟泰儿告别。
蓝夫人早屏退了丫头们,招了云鬟上前。
蓝泰坐在身旁,眼珠乌溜溜地,道:“你是谢哥哥,在承哥哥府内见过的。”
云鬟见他可爱精灵的模样,摸了摸头:“是。泰儿还记得我?”
蓝泰竟认真道:“当然记得了。母亲还说,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云鬟看向蓝夫人,却见她眸中含笑,只是眼圈微微有些红而已。
蓝泰道:“以后我们搬去云州了,不知还会不会见面儿呢?”
云鬟握着他的小手:“若是泰儿乖,凡事都听母亲的话,我们就一定会再见的,我同你约定可好?”
蓝泰乱点头答应,又得意:“父亲跟我说,云州是皇太孙殿下的出身之处,我在那里,也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大英雄,母亲一定会喜欢的。”
这般童言童语,无忧无虑,惹得云鬟莞尔。
说了几句,蓝夫人道:“乖泰儿,去看看你父亲准备的如何了,会不会漏了你的小木剑?”蓝泰果然很是关心,跳起来便去了。
云鬟见蓝夫人支走了蓝泰,只当有什么体己话说。
果然,蓝夫人叙了寒温,又叮嘱几句,想到分别在即,泪落当场。
拭了泪珠儿,又道:“侯爷把为何要送走泰儿的话,跟我说了。”
云鬟并不意外,毕竟两人鹣鲽情深,且宣平侯做了此事,若不解开蓝夫人的心结,只怕夫妻不似从前。故而他一定会和盘托出,才能求得蓝夫人的谅解。
蓝夫人道:“我只对他说,仍是那句,——就算是我死一千次一百次,也不会让泰儿出事。何况,假如我会把泰儿教坏,让他成了那弑母克父的孩子,若我死在他手,自也是我的报应才是。我如此说,便是自信我不会把泰儿教坏,你可信么?”
云鬟点头:“当日我也是这般对侯爷说的。”
蓝夫人握紧她的手:“我们这一去,最舍不得的便是你了。”
目光相对,蓝夫人慢慢地将她拥入怀中,正在云鬟百感交集的时候,蓝夫人在耳畔低声说道:“侯爷叫我提醒你一句,要留神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另外告诉皇太孙,要防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简单地八个字入耳,云鬟道:“我、不太明白。”
蓝夫人道:“我也不懂,但侯爷既然郑重交代,对殿下自是有用。”
云鬟忽地问道:“姨母,侯爷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迁去云州?”
蓝夫人有些不安,道:“他并未告诉,但是我知道……侯爷在怕!”
第413章
且说白樘为了睿亲王属官被害之事,将刘侍郎等带回刑部,询问当时的情形。
刘侍郎先将跟萧忠龃龉的详细说明,又道:“本以为他们吃饱了,便该回城,谁知又下水闹了起来,因我们心里不自在,也并没怎么细看……只记得几个人起初玩闹,那萧忠也尽力闹腾,后来时候差不多了,便都上岸来,这才发现萧忠趴伏在水里,叫了数声,仍是不动,那些辽人才慌地跳了下去……”
起初刘侍郎等只以为辽人仍在嬉闹,并未在意,直等到连呼数声萧忠不动,才察觉不对,都站起身来往哪一处打量。
此刻那些辽人已经纷纷脱衣的脱衣,跳水的跳水,往那边儿奔了过去。
直到赶到身边,才发现异常。
刘侍郎想到当时,抬袖擦了擦额头。
虽然辽人性子凶悍无礼,陪同这些人并不算一宗美差,但却也着实想不到,非但不美,反而噩梦似的情形,他毕竟是个文职,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场景。
开始,远远地望着湖水中一滩血渗出,还以为萧忠出了什么意外,或许水里撞着什么磕碰伤着了之类,然而那些靠近他的辽人,却个个鬼叫着躲避不及,有的慌乱之下,几乎在水中扑腾不起,挥起的水花,都是血红。
等到终于勉强镇定,好歹地咬牙把萧忠的尸首弄了上来,众人眼见那样零零落落……宛如那市井里屠夫杀了一口猪、又尽力洗剥过肚子掏出内脏等的场景,十个里头,竟有五六个当场吐了的。
那些辽人本要呵斥,谁知自己也受不住,顿时也吐了三四个。
此刻回想,兀自叫人承受不了,刘侍郎额头不住冒汗,道:“当时便是如此了……尚书未去之前,那些人就在叫骂,说是我们动的手,只是他们都在水里,谁又能这般神鬼不知地下水杀人?”又小声嘀咕道:“再者说,我们又不似他们般凶恶,就算真个儿要杀死,也不必用这般血淋淋的残忍手段。”
白樘思忖片刻,问道:“在他们上岸之前,可留意到萧忠是怎么样?是不动……还是也仍在闹?”
刘侍郎拧眉想了会儿,道:“尚书恕罪,这个我却是并未留意。”
白樘又道:“那,这些辽人上岸后才发现萧忠未动,当时湖水可变色了?”
刘侍郎又忐忑道:“好像是不曾有……只是这一场实在可惧的很,下官着实有些恍惚不清了。”
又唤了在场的其他官吏同侍卫们询问,所说也都是大同小异。
只在听了白樘最后两个问题后,却也有个侍卫道:“因为这萧忠着实无礼,侍郎吩咐我们不要理会,更不要擅自打量他们,免得他们借故无事生非。所以我们也极少去端详什么。可我因气他无礼,也略看了他几眼……”
这些辽人原本是舜人的死敌,只因议和,却也罢了。又受了他们的气,侍卫们心里自然含怒,见他们在湖水里乱闹,这侍卫白眼瞪着,心中便想:“若是把这辽狗淹死在这里才解心头之恨呢。”这般想时,不由多横了几眼。
正那时候几个人纷纷地上岸来,然而萧忠却兀自趴伏在原地未动。
这侍卫道:“我当时看见了,心里还觉着奇怪,莫非是天随人愿,果然让这辽狗死在里头了?”这想法自然是因怒生恨的泄愤之意,可却万万想不到,竟是成真了。
另一名鸿胪寺的官吏道:“虽说当时情形骇乱,然而据下官记忆,那些人下水之前,并不曾见水中有什么血色……当然,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楚。”
再问可看见其他陌生人浮现水面或者周遭,却都摇头。
问过了舜这边儿的官,便请睿亲王的那些随官前来回话。
白樘便问这些人是谁下水,谁第一个下水,在水中又在做什么,各种方位,谁靠着萧忠最近等话。
辽人本就性急且粗鲁,又见白樘问的如此详细,那些知道分寸的,还耐心规规矩矩供述,有两个毛躁的,又因回想不起来,便吱哇乱叫。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闹,白樘只淡淡地看着,睿亲王因也是一块儿来的,便从旁呵斥了几句,这些人才总算不甘不愿地答话。
白樘又问那两个问题,这些人抓耳挠腮,唉声叹气,终于有两个说道:“起初萧忠还跟我们一起闹,后来就没见他的踪影了。”
另一个说:“我还嘲笑他是不是没力气了,他也不理,只是埋头在水里,我当他不知在弄什么,正大家伙儿都要上岸,我就也跟着去了。”
至于那湖水色变的问题,却是睿亲王所说,道:“当时我远远地看着,那湖水之中看着并没什么异样。只在他们下水救人的时候,才乱漾开了。”
睿亲王比别人不同,是有名的博闻强记,他的话自然是没错儿了。
只是说了这句后,隐约有点心神不宁的意思,看白樘一眼,便不做声。
白樘却也看出他面色有异,便只示意将其他人带下,只留睿亲王一个。
白樘便道:“不知殿下可看出什么来了?”
睿亲王咳嗽了声:“有什么?”
白樘道:“其一,我问萧忠何时没了动静的,却是在众人上岸之前就见了端倪。其二,这血是何时渗出的?却是在众人下水之后。——倘若在众人上岸前,萧忠便被破腹,那么血迹扩散,众人不必上岸就能看出端倪。”
睿亲王道:“尚书的意思,是说在我的部属上岸之前,萧忠还没被破腹?是重新下水之后,才……”
白樘道:“如今有两个疑点,第一,萧忠为什么会忽然不动了,第二,凶手是如何悄然无声破腹,又消失无踪的。”
如果说排除在场的众人,那凶手必然是潜伏在水中悄然行事,意思是这凶手必然是个潜水高手,秘密地自水底靠近,给了萧忠致命一刀后,便又从水中瞒天过海地逃了个无影无踪。
睿亲王跟白樘目光相对:“尚书怀疑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白樘道:“以殿下对萧忠的了解,他当时会不会是跟众人玩笑,故意将头埋在水中闭息不动的?”
睿亲王蹙眉想了片刻:“倒也有这般可能,然而从众人上岸到下水救援,足有小半刻钟,萧忠的水性并未好到这种地步,若说他故意玩笑,除非是玩笑过了份,自己晕厥了……可他并没有笨到如此,因此不该是玩笑。”
白樘本要询问萧忠水性的话,不料睿亲王心思灵通,自己说明了。
白樘道:“既然不是玩笑,那就只有另一个可能……或许那时候萧忠已经遭遇不测。”
睿亲王震动:“你莫非是说,他那时候已经死了?可是……水中并无血迹,又怎么说?”
白樘道:“倘若让萧忠致命的,并不是那一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