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阿弦有些气喘吁吁:“阿叔,喜欢我吗?”
崔晔身上竟有些微热:“当然……喜欢阿弦。”
“阿叔想娶我吗?”
“日思夜想。”
“我……我愿意跟阿叔……”阿弦未曾说完,只是直直地望着崔晔,“愿意……”
崔晔这般聪慧机变的性情,起初却还只当她是愿意“嫁”,但对上阿弦炽热的双眸,他陡然明白过来!
刹那间,如云似雪般白皙的脸上,竟染了一层轻粉淡霞:“你在说什么?”声音里有些微颤意。
阿弦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樱唇靠近他耳畔,低低说道:“我想……”
那一句话入耳,荡气回肠。
阿弦望着他有些微红的耳朵尖儿,正要再吻过去,崔晔已经转开头去。
“别……”气息有些紊乱。
崔晔不敢看阿弦,只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呆滞的玄影:“阿弦,不要这样。”
“……”阿弦看着他,“为什么,阿叔不想吗?”
“我想,但是……”崔晔缓缓调息,耳朵上的红更重了一点:“除非阿弦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否则、在此之前,绝不会委屈了阿弦。”
第276章 赐婚旨意
这日, 高宗传召数位朝臣,包括三省六部的几位大人。
——这在本朝来说是有些罕见的, 因为自从朝政大半都交给武后处理后,高宗便每日悠闲自在, 醇酒美人、修身养性而已。
他极少主动在上朝之外面见臣子, 甚至就算是臣子们有要事求见, 一再恳求进宫面圣,都会屡屡遭到皇帝的“避而不见”。
其实不仅是大臣们,连武后也不免惊动了。
高宗传唤大臣,先前竟并未跟她商议过,对武后而言这也是个不同寻常的讯号。
但是事后,在武后旁敲侧击问起的时候, 高宗却只轻描淡写地说道:“倒也没什么, 正是年下,这些又多半是老臣,倒要见一见他们笼络一下君臣之情。”
而据武后派人暗中调查, 果然也跟高宗所说没什么两样,只是在麟德殿内跟几名臣子赏花吃茶,吟诗作赋, 多半闲聊家常而已,丝毫未曾涉及军政大事。
但是武后所派之人却忽略了一件事,——在高宗召见群臣的间隙, 他单独见了个人。
崔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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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 高宗召集几位大臣们, 一起赏玩那据说来自域外的一盆金盏银台,又称水仙。
当时在唐来说是极少见的花卉,生在水中,亭亭秀丽,在座的大臣们几乎都未曾见过,围绕周遭,啧啧赞叹。
高宗道:“朕知道爱卿们都是饱学之士,也不乏才高八斗诗情纵横之能人,今日年岁正好,又得此佳惠,不如众卿就以这水仙为题,为朕做一首应景的诗赋如何?”
众位大臣虽觉意外,可见高宗兴致如此高昂,连脸色也比平日的好,可见龙颜欢悦,龙体康泰,因此群臣彼此甚是欢喜,忙都躬身领命。
高宗又命宦官将众位大臣领开,一人守着一张桌子,准备了笔墨纸砚等,令他们静静寻思。
进宫的群臣之中,崔晔也自在列,随着宦官来到下手,正要提笔酝酿,却见高宗贴身的内侍向着自己使了个眼色。
因这会儿群臣都聚精会神地想自己的题目,好在高宗面前一展所长,因此均都不曾留意周遭,只默默苦思冥想。
崔晔悄然搁笔后退,随着那宦官到了内殿,却见高宗上座。
正欲行礼,高宗抬手道:“爱卿不必多礼,你上前来。”
崔晔走前几步,躬身站定:“陛下传召微臣,不知何事?”
高宗道:“并无大事,只不过朕格外惦念爱卿而已……对了,那夜宫中宴请,爱卿竟无故缺席,可是身体有碍?”
“回陛下,当夜是有一件急事,还请陛下恕罪。”
“哦……”高宗从太平口中得知那夜内情,也当然猜到他缺席何故,见他不说,也并不怪责,只道,“朕先前听皇后屡屡说你得力,想你是士族大家出身,为人品性自是不必多说了,崔家有你,也算是光耀门楣。”
“多谢陛下,臣实不敢当,只是为陛下尽忠,为我大唐竭力而已。”
高宗复笑了笑:“说的好。”
他端详了崔晔半晌,才又缓慢开口:“爱卿的原配夫人已经去世多时,你正当盛年,怎地还不再另娶一房?”
崔晔哑然。
高宗笑道:“莫非是眼界过高?倒也不怪你,卢氏朕也是见过的,委实是个神仙中人。但……先前朕隐约听说,有一位朝臣之女,有些类似卢氏,难道已经暗中选好了么?”
崔晔摇头道:“回陛下,并不曾。”
高宗挑眉,试探道:“虽然不曾,想必是心中有意了……不如……朕为你们赐婚?”
“陛下,”崔晔拱手,顿了顿道:“陛下,臣心中已有所爱。”
高宗扶着椅背,略坐正了些:“哦?你……你心悦那人是……”
“回陛下,”崔晔温声而正色:“臣心悦那人,是户部女官阿弦。”
内殿一瞬间的静寂。
然后,高宗带笑道:“爱卿可是玩笑话?十八子……她可跟卢氏有天差地远之别。且她出身寒微,性情跳脱,所作所为又惊世骇俗,同崔府简直是格格不入,跟你的性情和品味也……”
高宗咳嗽了声:“你又怎会看上她?”
崔晔道:“臣在跟阿弦相遇之时,也绝想不到会有如此一日。”深吸一口气,崔晔道:“其实也曾有人如陛下这般问过我。”
“哦,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崔晔道:“陛下其实该问,是谁也如此问臣这个问题的。”
高宗意外:“是谁?”
“这人,”崔晔回答:“正是阿弦自己。”
高宗诧异:“哦?”
而崔晔回头,他看了一眼沉静无声的前殿,终于沉声道:“我想跟陛下……从羁縻州遇袭之时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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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武后陪着李治用了晚膳,因笑道:“陛下这几日好兴致,听说赏玩水仙花的时候,从大臣们那里得了几首好诗,不知却是谁的魁首第一?”
李治道:“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过是陶冶怡情的东西罢了,若这也要争出个第一第二,以后那些朝臣们只怕就忌惮玩了。”
武后笑道:“若是不分好次,那陛下就不怕他们以后随意搪塞?”
李治道:“这倒是不至于,总不会有人会故意做出劣诗来自贬名头的。”
武后眯起双眸:“陛下倒是很清楚这些人的心思。”
“这也是人之常情罢了。”李治似心不在焉。
宫女奉茶上来,武后亲手传了,又笑问道:“对了,前日跟陛下说过的,有关承嗣亲事的那宗,不知陛下想好了不曾?”
李治点头:“朕也正想跟皇后说此事呢,朕觉着,承嗣跟十八子并不相称。”
这答案突如其来,武后讶异,忙道:“陛下怎地如此说?但是臣妾觉着……”
高宗微笑道:“皇后不必着急,这十八子毕竟是皇后亲自看中的女官,朕也是花了点心思去想的,承嗣么……他是皇亲,又才被皇后调回京不久,在这个时候,该给他配一个能助力他的世族大家的名媛淑女才是。十八子出身却有些微不足道了。”
这两句话让武后心头忐忑,高宗如此说就是首肯了以后要重用武承嗣之意,但是……
武后道:“那十八子……”
李治道:“当然,因为她是本朝头一位女官,当然也不会委屈了她,朕想她的出身卑微,但却如此有能为,因此一定要给她配一个出身大家、极出色的人才妥当,这也足以让天下百姓们知道,当女官是极有出息的。”
武后有些哭笑不得,高宗这些话,听来竟似无懈可击,同时她又隐约猜到了高宗的意图:“陛下指的是……”
“朕觉着崔天官甚好,足配女官。皇后觉着呢?”高宗抬眸,淡定和蔼地看着武后。
果然。
武后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崔晔?”
“正是崔晔。”
“陛下……怎地会想到他?”
“崔晔是朝中重臣,出身显赫,且他的夫人之前正好亡故,”高宗娓娓说道,“且据朕所知,当初是十八子救了崔晔一命,两个人倒也算是有些缘分。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齐美,相得益彰?”
“陛下这是……已经拿定主意了么?”武后心惊。
“朕着实觉着他们两人极为相衬,当然,也要听听皇后的意思。”
两个人目光相对,武后笑了两声:“十八子真是何德何能,竟屡屡让陛下为她操心不已。”
高宗眼神微变:“皇后莫非不同意么?”
他的声音有些暗沉下来,武后缓缓敛笑:“陛下如此热心,臣妾怎么敢反对呢?”
高宗才又一笑:“既然这样,朕就放心了。朕从来不曾为人做媒赐婚,倒也好趁此过过瘾。”
武后嘴唇翕动,最终却并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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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离开兴庆殿后,并未就回含元殿,反去了太平公主的住处。
太平正在给那只狮子犬梳理毛发,见武后来到,忙跳起身见礼,才叫了声“母后”,就发现武后的脸色不对。
此刻武后将周围的宫女内侍驱散,因对太平道:“上次,我让你去跟你父皇打听……他两次召见十八子都说了些什么……”
在李治连续召见阿弦后,武后虽叫牛公公细细询问过伺候的宫人,但仍未得详细,因此就暗中唆使太平前往打听。
太平见她提起此事,有些心虚:“我按照母后说的问过了,也都跟您说了的。”
武后走到她跟前儿,望着她道:“太平,不许欺瞒母后,你告诉母后,你是不是多嘴……又跟你父皇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太平摆手,不敢同她对视。
“你还敢说谎!”武后面露恼色,“若不是你告诉了他十八子跟崔晔的事,他怎么会想给这两人赐婚?”
“什么?父皇要给崔师傅跟小弦子赐婚?”太平又惊又喜,失声叫了出来。
对上武后含恼的眼神,却忙又低下头去,不得已解释道:“母后,我当时……当时是一时说漏了嘴,还是父皇逼问我我才说的,不是故意的。”
太平说着便去拉武后的袖子,撒娇恳求。
武后垂眸看着小女孩儿,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母后知道你喜欢十八子,但是……让她嫁给你承嗣表哥不好么?好歹还是自家人。”
“但是小弦子不喜欢表哥呀,”太平回答。
“这世间哪里有那许多情投意合,”武后皱皱眉,“如今让我怎么跟你承嗣表哥说去?”
太平低低道:“就照实说罢了,其实他也知道小弦子对他无心的……他应该心里有数。”
武后啼笑皆非:“我真想不到,竟因为你而坏事。”
太平吐吐舌:“母后,我以后再不敢了,您别生气。”
武后见她扭来扭去,憨态可掬,可爱无匹,心头不由一软,“行了行了,又没说要怪你,不要做出这可怜样儿来。怪只怪……”
武后皱皱眉,并未说下去,眼中悄然掠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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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朝堂上进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拔黜变动。
其中变化最大的自属几位武氏宗亲,其他几位不必赘述,其中尤以尚书奉御武承嗣最为醒目。
从刚回朝时候的区区奉御,武承嗣被提拔为从三品的秘书监,且又袭了周国公的爵位。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但只有武承嗣跟武后等少数几人知道,之所以如此明目张胆地提拔武承嗣,一来是武后想要重用自己的侄儿,二来……却也是因为高宗授意,毕竟他做主把阿弦“虎口夺食”,所以有意在朝堂方面多补偿一些给武承嗣。
这样,勉强也算是皆大欢喜。
除了朝堂上的人事任命外,高宗还颁布了一道旨意,这一则,却是赐婚的旨意。
但是,这旨意却偏偏并未送到该得的人手里。
户部侍郎许圉师疾步如飞,匆匆地进入含元殿,躬身递上一封辞呈。
武后打开,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勃然大怒。
“好大的胆子!”武后握拳,“她这真是有恃无恐了么?”
一路小跑而来,对许侍郎而言并不轻松,许圉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娘娘,女官应该并不敢如此想,她突然辞官,一定是事出有因。”
武后道:“有什么原因?我倒是想知道,是什么纵容的她如此肆无忌惮?!”
许圉师听到皇后发怒,正不知如何回答,武后喝道:“来人,派兵前去怀贞坊,将十八子的宅邸看押起来,所有人收监……”
许圉师忙道:“娘娘,方才臣已经去看过,据说女官前夜遣散了所有人……”
武后语塞,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哼道:“她倒是斩草除根,做的干净利落,只可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遂叫了丘神勣来,命即刻派兵严密追踪。
丘神勣前脚才走开,门外有人道:“陛下驾到!”
武后诧异,当即起身相迎,却见高宗快步自殿外而入,进门便目不斜视地喝道:“都退下!”
牛公公在内的所有内侍宦官都鱼贯退了。
武后忖度其意:“陛下怎么突然前来?”
其实她隐约猜到高宗来此多半是跟阿弦辞官有关,只不先说破。
果然,李治道:“朕听说皇后先前派人出城?不知是想干什么?”
武后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臣妾正要跟陛下禀报……陛下大概已听说了,十八子竟弃官而逃。”
李治的脸色极为难看:“弃官而逃?那皇后想如何处置?”
“臣妾已经派丘神勣带人出京,务必找到十八子,”武后道:“臣妾原本是爱才之心,陛下更是对她关爱有加,还亲自为她赐婚,不料她竟如此不识抬举,如此行为已然是抗旨了,她若是肯安生回来……自当从轻发落,倘若……”
“难道皇后又要杀了她吗?”高宗冷冷地问。
武后觉着高宗的态度很是古怪,不由也动了真气:“陛下为何这样问臣妾,抗旨本已经是死罪,且还有弃官而去……臣妾如此处置难道有错?陛下为何竟是质问的口吻?”
“按律例而言皇后当然没有错,”高宗的眼圈发红,几乎是咬牙般说:“但是,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如今竟无法避免又要再度死于皇后之手,到底是何道理!”
第277章 帝后之争
高宗一句话说完, 含元殿内顿时死寂。
武后满眼狐疑震惊:“陛下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高宗愤怒之际再也无法按捺,竟脱口而出。
此刻见武后询问, 高宗深吸了口气,定神道:“朕的意思是,即刻把丘神勣传回来,不许人为难十八子,就算、就算要找她回来,也不能伤她一分一毫!”
武后直直地看着高宗:“陛下方才说什么, 她再度死于臣妾之手, 臣妾不明白这是何意?”
高宗索性转过身去。
武后见他沉默, 不由提高声音:“陛下!”
高宗抬头,欲言又止, 只默默道:“没什么,总之就按朕说的做, 你尽快派人追回丘神勣。”
武后将他方才所说极快地回想了一遍。
她本来觉着,高宗这句话的意思,或者是指阿弦从进长安之后, 几生几死, 所以高宗归在她的头上, 但是,先前他偏偏又说了句“难道皇后又要杀了她”的话, 细细品味, 竟像是在说一个曾发生过的事实。
武后眯起双眼:“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高宗仍是缄默。
武后转到他的身前, 目光烁烁:“陛下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请恕臣妾不能从命。”
高宗震惊:“你说什么?”
武后平静而坚定地看着他,道:“十八子犯了两宗大罪,弃官潜逃,抗旨不遵,就算陛下有心饶恕,但若没有正当理由,恐怕难以让朝堂百官信服,何况十八子是臣妾提拔上来的女官,若是就这般轻轻饶恕,在旁人看来,恐怕觉着是臣妾私心袒护,质疑臣妾还且罢了,只怕会从此怀疑朝廷的律法不过是一纸空文了。”
高宗见她有理有据,振振有辞,内心却几乎无法相信:“这么说,就连朕开口叫你停止,你也不会答应了?”
武后道:“法不可废,臣妾也是为了陛下的一世英名、为了大唐的基业稳固着想。”
高宗缓缓抬手,手指虚空里点了点武后,满心酸涩,无法启齿。
武后见他脸色有些不对,才缓声道:“陛下还是不要操心此事了,好生保养身子为要。”
听见“操心”,“保养”等字眼,高宗仰头轻轻笑了笑,忽然说道:“你不是想问朕,方才那句是何意思么?”
武后一怔:“陛下……”
“现在,朕可以告诉你,那句的意思,”高宗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朕是在说——十八子就是安定,就是当初‘夭亡’了的那个孩子!”
武后起初皱着眉头,听了高宗所言,愣了愣,眼前心底竟仿佛在刹那陷入迷雾之中。
虽然高宗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但是这一句话入耳,在心中打转,仍是让武后觉着费解,聪明机变如她,一瞬间竟然未曾明白这句话是何意思。
“陛下……是在说……”武后疑惑地,缓慢地,然后双眼慢慢睁大,她失声叫道:“陛下到底在胡说什么?!”
武后终于反应过来,两只眼睛里尽是惊怒。
高宗却反而极为镇定:“朕并没有胡说,十八子真的是安定。”
“这、这不可能,这怎又可能?”武后怒极反笑,声音有些尖利,她似乎自也察觉了,便轻笑了两声,复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陛下这是在跟臣妾开玩笑么?”
高宗浑身有些微颤:“九五至尊,金口玉言,皇后觉着朕是在玩笑吗?”
面上的笑缓缓收起,武后道:“陛下是当真的?”
她探究地,走近了细看李治:“陛下是在说,十八子就是安定,就是当初被王废后害死了的安定思?”像是在打量他的真假。
“不错。”李治回答。
大概是看出了李治果然并非戏言,有一丝无由的恐惧之意从武后的双眼里一闪即逝。
然后武后举手在额头扶了扶,重又轻笑出声。
李治道:“你笑什么,你仍是不信对么?”
“臣妾怎么会信?痴人说梦么……”武后嗤嗤笑着,“当初那件事发生的时候,陛下也是亲眼看过了的,那个小小孩子……我跟陛下的孩子明明已经……”
语声戛然而止,武后的神情极快又变得凶狠起来,仿佛控诉般道:“上次陛下无端提起此事的时候,我就觉着有古怪,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陛下从来不曾主动跟我提起,这又是怎么了?”
高宗咬了咬牙,双手握起:“因为朕知道那个孩子的离去,皇后心里也不好过,而且这件事牵连太广,朕不提,但是朕的心里却时常想起……本来那个孩子的影子已经在心底淡忘了,直到她的出现……”
“您是说十八子?”武后尖声问道。
“不错,是阿弦。”高宗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之色。
高宗李治其实并不算是个十分称职的父亲,他的儿女众多,加上武后所出,共有八个儿子:宫人刘氏所出的燕王李忠,郑氏所出的悼王李孝,杨氏之子李上金,萧淑妃之子李素节。
除此之外,便是武后为他生的四个儿子,太子李弘,沛王李贤,英王李显,殷王李旦。
另外还有三个女儿,义阳公主跟高安公主都是萧淑妃所生,太平算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武后亲生“唯一”的一名公主。
但如果加上早逝的“安定公主”,高宗足有十二个儿女。
帝王本薄情,加上武后手段厉害,高宗越发懒怠理会别的事,加上他身子不好,每日只安心颐养,当然不肯过于“操心”其他的儿女们如何。
只有太平因是最小的孩儿,养在宫内,太平且又聪明伶俐非常,所以高宗才格外疼爱。
而对于曾经的“安定思”公主,除了那日的惨痛记忆,让高宗铭心刻骨外,十六年的漫长岁月,也让那件事上蒙了一层烟尘,高宗几乎都忘了。
直到梦中见王皇后鬼魂报信,直到他半信半疑地召见了阿弦。
原本的愧疚,思念之情,在看见阿弦的那一刻全部苏醒,就好像加上了十六年的利息,沉甸甸地排山倒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