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问话的人无言以对。
旁边一人道:“但是这样做,是不是犯了欺君之罪?毕竟陛下跟娘娘都以为他们葬身火海,才命我们前来侦查的。她既然无事,就该迅速禀明朝廷,就不必我们忙乱一场了。”
狄仁杰缓声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比如方才我们进城前后,一路所见的种种惨状,你们觉着,还要慢慢地回复朝廷,再按部就班地等候朝廷旨意么?不必说是这一来一回,就是你我在这里说话的功夫,只怕就有受灾的百姓痛病冻饿而死!”
这瞬间,均都默默。越发显得前方的百姓们群情澎湃。
狄仁杰见众人都哑口无言,复道:“所以说,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他回过头来,重看向前方的阿弦。
这时侯,天际仍有阴云笼罩,周遭又寒鸦不时地掠过,但是只要看着那道看似渺小的身影,就让人的双眼之中,也似有了一团灼热的火焰。
狄仁杰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天后任命女官的用意。”
周围众人不由也随着看向前方的阿弦,不解。
只听狄仁杰叹道:“世间有女子如此,所作所为让须眉男儿都自叹不如,我等见了,岂不羞惭?岂不自惕?诸公,不要再在意十八子的女子身份,更不要再因此小看、贬低她。你们所要留心的,是她身为一名官吏,会做到何等地步,会做到让诸公何等的望尘莫及。”
深深吸了口气,狄仁杰道:“只有知耻,才能后勇,诸公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身边儿众位,在心底琢磨着他的这几句话,终于缓缓地点头:“我们当然……不能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狄仁杰笑了起来:“好吧,这也算是一种自励。”他长吁一声,含笑道:“现在,就让我们去帮助这个‘女子’,完成你我同为朝臣的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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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彦范一挥手,有人上前,将刺史张勱并他底下的一干同流合污者尽数擒拿。
阿弦见动手的那些人体格魁梧强健,步伐沉稳有力,面对这种场面镇定不乱,显然训练有素,便笑道:“小桓,你做的很不错呀。”
“那是当然……”桓彦范忽地发现了疑点,“你叫我什么?”
阿弦道:“小桓呀,林侍郎也是这样称呼的。”
“他是长者可以,你比我大么?”
阿弦道:“也许……”
桓彦范翻了个白眼:“不瞒你说,我越看越觉着可疑,你绝不会比我大。”
阿弦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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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定下三人分头行动的计策之时,三人所担负的,就也各自明确。
阿弦负责当饵,林侍郎是“卧槽马”,而桓彦范,则是在背后运转调动之人。
毕竟阿弦虽选择了召集百姓这一步棋,却并无十足的把握,且百姓若是群情激奋,控制不住的话,就如同那高涨的洪水泛滥,反会真的酿成祸患。
所以阿弦让桓彦范去找“帮手”。
而桓彦范不负所望,他当真找来了极出色的帮手。
括州出色的是水运,经营水运生意最赫赫有名的又有三大家:永安,广运,跟江南。
这三家非但控制着括州的水路漕运,甚至占据江南道的半壁,永安号底下的管理,船工,杂役等,加起来足有千人之多,最少的江南,也有五六百号人手。
虽然这三大家也在水灾之中受损,但毕竟他们是吃这碗饭的,伤亡要比寻常百姓要少很多,其中永安号甚至联合广运,在灾情严重之时,救援了不少百姓,江南号亦开仓放粮,救济饥民。
是以在民间,这三家的名望也极高。
桓彦范便是打听到这点儿,决定从这三大家下手,他暗中先拜见永安号的掌门人,表明身份,说明来意。
桓彦范已经顾不得考虑后果,如果这三家不答应,他会用非常手段,因为他同样也没有退路了。
他不仅要救满城百姓,更惦念牢房中生死未卜的阿弦,以及卧底的林侍郎。
幸而,老天眷顾,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永安号乃是百年的老字号,其老掌门却跟桓彦范的祖父桓法嗣有过一面之缘,对桓法嗣十分推崇,得知桓彦范的身份,当即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永安号是三家之中的老大,他们开口了,其他两家也便好办了。
更加上因为刺史张勱的确贪得无厌,层层盘剥,三家深受其苦,早就无法忍受。
只因张勱朝中有人,是以毫无办法,如今见钦差想要对付此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当真“一呼而百应”。
所以在张勱指使士兵们去镇压百姓的时候,才有那许多青年子弟冲到最前头,这些人都是三大家之人,其中不乏许多商号招来的游侠,并非泛泛之辈。
除了这些现身之人外,在底下的人群中,也有三大商号的人暗中控制局势。
有这许多人挡着官兵,又在底下疏通,这才并未让事态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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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彦范狠狠翻了个白眼之时,阿弦却转头看向旁边,似侧耳倾听的模样。
林侍郎正在她身旁,见状道:“小弦,怎么了?”——她虽是看向身边,却仿佛是看着虚空的姿态。
阿弦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笑道:“我们有大帮手来了!”
林侍郎跟桓彦范同诧异,阿弦却转头四顾,看了半晌,终于从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是狄少丞,”阿弦笑道,“真的是他。”
桓彦范眼睛尖,也看见了狄仁杰:“哈哈,我正愁把人拿下后,还要审讯之类的繁琐,没想到天降奇兵,来了个最合适不过的人。”
林侍郎也终于发现了,因拍掌笑道:“好好好,果真的是大帮手,这一下子我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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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惊喜交加的时候,阿弦忽地想起一件事:“康伯呢?还有……那陶先生呢?”
桓彦范才警醒过来,忙也转头四看,却见周遭并无两人的身影,原来方才拿下张勱的时候,百姓们有一刻的躁动混乱,就在这一瞬间,康伯跟陶先生两人便失踪了。
阿弦颇为担心康伯,桓彦范道:“不急,我叫人帮忙留意就是了。”
当下便去寻了永安号的人,这般如此叮嘱了一番。
说话间狄仁杰前来,彼此见过后,括州城剩下的种种杂事,便交给了林侍郎,狄仁杰等处置。
阿弦则另有一件无法对人说明的“要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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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号的一名青年站在原地,盯着那道坐在亭子间里,时而低头飞快地写写画画,时而抬头,不知做什么的“纤弱”的身影,好奇地看了半天,不知她到底如何。
青年喃喃道:“为什么大家都说,这一次的钦差里有个女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另一人笑道:“说实话,我看见那十八子的时候,也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那如果十八子不是个女的,这几位‘钦使’之中,还有谁是女的?”
大家不由看了看旁边的桓彦范,却给他啐道:“你们眼睛都瞎了,没看见她官服的袖子上绣着的是什么吗?”
“那是……什么东西?”
桓彦范以手加额:“那叫凤羽,凤凰的羽毛,懂不懂?若是男子,哪里是这种官服了。”
“哦……”众人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忽然,先前发问的那青年道:“如果不看官服呢?”
桓彦范道:“不看官服也看的出来,你瞧那个男子这样弱不禁风,还没喉结的。”
“若是年纪小的话,自没有喉结,何况我们这南边儿,多的是这种弱不禁风的公子爷,这位小郎君跟他们比起来,算是个强健的了。”
“噗……”桓彦范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不成了娘们儿了。”
“别侮辱娘们儿了,娘们跟他们一比,也成了爷们了。”
“哈哈哈……”大家快活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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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州终于暂时地平静下来。
流民被重新安置,官仓重新开放,原先那犹如清水似的粥,变得粘稠可口。
狄仁杰跟林侍郎正日以继夜地清理府衙里的种种公文,账簿等。
一切好像都在走上正轨。
但对阿弦而言,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正在开始。
自从越来越靠近括州,她眼前所见的鬼魂便多了起来,有时候,甚至鬼多于人。
进城之后,更是如进了枉死城般,毫不虚言地说,这满城之中,竟是半城更多的阴魂。
怪不得连日里阴云不开,这般怨念之气横溢,无处宣泄,直冲云霄,
对于生活在这尘世间的百姓,她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如今有了更好的人去料理剩下的事。
现在,她开始为了另一些“人”,尽自己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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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一些,不必着急,”阿弦咬着笔头,抬头看着面前“中年人”:“你的儿子没有死?他在……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你娘子的。”
“不不,不用谢,也别哭啦,他们不会再受苦啦,”阿弦匆匆安抚了两句,忙忙地在桌上的簿子上写道:“菩提寺,大毛,母亲,善堂,顺娘。”
“下一个。”她认真地记录完毕,欣赏着自己蟹爬似的字迹,头也不抬地说。
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狄公:你们这帮XX,惭不惭愧,脸不脸红?
众:那是公主殿下,当然厉害啦
狄公:叉出去!
第203章 办鬼差
桓彦范吃惊地看着阿弦在簿子上的鬼画符, 又看看她脸上沾的墨汁:“你在干什么?”
阿弦愣了愣,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旁边那已经等得有些焦急的鬼:“没什么……你说。”
桓彦范以为是让自己说:“我在前面看你半天了, 嘀嘀咕咕地是在做什么呢?写得这是……”
他见阿弦埋头奋笔疾书, 举手将簿子夺了过来:“这是……什么井水里,紫藤巷、邓娘子?”他越发狐疑地看着阿弦,惊笑道:“你是失心疯了?写得这是些什么……”
不等他说完,阿弦肃然道:“还给我。”
桓彦范一愣:“怎么了?”
阿弦见他愣神, 举手夺了过来, 低头道:“这不是什么好玩闹的。”
的确不是好玩脑的。
——这一本册子, 这上面的每一行, 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每一行,记载的都是他们没完成的心愿, 让他们逗留在人间,不肯离去的执念。
桓彦范虽然不懂,但也看出阿弦面上的表情不对。
“好好好, 别生气。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我不碰就是了。”他十分擅长见风转舵, 忙道歉。
阿弦瞥他一眼, 复又落座:“很重要。”
桓彦范眼珠一转, 笑说:“既然很重要,可你的字写得这样,又写得不大明白,别回头忘了自己写得是什么吧?你不如……让我帮手。”
阿弦一愣:“帮手?”
桓彦范点头, 信心满满道:“括州的三大漕运帮头都在我这里,他们对这括州的地头又是最熟悉不过的,品性也信得过,你要做什么,只管说呀。”
阿弦眼前一亮,她刚才还在担心,虽记录下鬼魂们的心愿,但这样多……这队伍从府衙后花园,一直出了后门到了街上,何年何月才成。
此刻听了桓彦范的建议,阿弦心头一动,有了主意。
桓彦范叫了些船帮的弟子听命,每个人便领一条消息——自是阿弦转述的,离开府衙,前去行事。
——之前那中年鬼因死在水患中,却放心不下自己的妻子跟孩子。
但他的妻子顺娘跟儿子大毛也分散开来,顺娘以为大毛也已不在人世,故而痛不欲生,一心寻死,这鬼于是特来请求阿弦,让告诉顺娘儿子大毛还活着的事实。
至于第二人,却是一名女鬼,因被洪水卷入枯井,无人知道,苦不堪言,所以前来求助阿弦,让把自己救出来,通知家中。
阿弦把这些收集到的消息,均都转告,随着每一名船帮弟子离开,那来报信的鬼也跟着离去。
如此一来,果然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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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彦范最初虽不知阿弦是在做些什么,但随着一条条确凿消息从她口中说出,又因为先前离开办“差”的船帮弟子回来告诉,的确事情无误……
他自然也明白阿弦是在跟“什么”交流了。
桓彦范原本有个难言之隐,他甚是惧怕此种东西,但看阿弦表情严肃,神色坦然,像是在处理每一件寻常的差使,毫无异样,他心里的那种不安也随之消散了,不知不觉也因而投入。
两人从早忙到晚,处置了足有数百件“异事”,饶是如此,还有许多鬼排队等候,原来他们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十八子在府衙接案,所以蜂拥而至。
桓彦范却知道阿弦身上带伤,心想她之前被关在大牢,白日又极劳累耗神地做了那一场,如今更马不停蹄跟“那些东西”交流,岂不伤神伤身?
桓彦范便道:“你且歇息些儿,我可不想再看你病倒了。”
阿弦的确有些累了,口干舌燥,头也有些疼痛。
这幸而是朱伯伯给了她那碗“神异”的汤,不然的话,这会早就命去了大半条了。
阿弦揉揉太阳穴,正欲暂时“休假”。
谁知面前的鬼哀哀求说:“我的老母亲双腿不便,此刻一人被困在老屋中,衣食无着,求十八子发发慈悲,让人快去救援,不然的话……就……”说着,便鬼哭起来,十分悲戚。
阿弦才喘了口气,心又跟着缩紧,忙道:“好好好,你说明白,家住哪里,我即刻派人就是了。”
那鬼才转悲为喜,忙报了家门。
阿弦又火速叫了一名船帮弟子,让快去某巷某家,找寻那老妇人。
桓彦范在旁看着,目瞪口呆:“你真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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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阿弦困得要睡,却又每每被鬼魂惊起,身不由己又听他们诉说。
门外的船帮弟子们,则一个个一头雾水,却又略觉这“新奇”之极。
因之前领命的那些人,因证实了种种确有其事,但明明这事有些“神异”,故而跑回来告诉。
大家口耳相传,自觉这许多玄妙之事委实无法解释,于是渐渐地就把屋子里的阿弦,认作是“神人”,毕竟只有神人才会未卜先知。
所以这些人反而并不怕困累,一来因都是少壮青年,二来他们都是漕运之人,惯经风浪出力的,又且心里火热期待,故而竟比阿弦更精神百倍。
阿弦忙了两天一夜,才总算解决了大半儿鬼魂所托,人已经累困的半是恍惚,几乎灵魂出窍。
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桓彦范拉了一个救命之人来到。
一个让阿弦期待出现、却又想不到他竟会这样快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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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基法师进门,却见阿弦一脸森森鬼气,整个人在昏睡半醒之间,窥基不由念了一声佛号。
原先徘徊在阿弦身旁的鬼们,顿时四散退避,不敢冒犯佛威。
阿弦听见熟悉的一声“阿弥陀佛”,不知为何,心神为之一宽,连想也来不及想,整个人往后一倒。
桓彦范早闪身到跟前儿,将她及时揽着,才没有跌在地上。
窥基上前为阿弦诊了诊脉,渐渐地脸上流露出惊疑之色,喃喃道:“我以为这孩子怎么会解除这许多阴魂尚且无事,原来是有宝物护体哩,造化,造化。”
他又看着阿弦因耗损了神气而有些难看的脸色,叹道:“这也是你的宅心仁厚,积攒的福分。”
叫桓彦范把阿弦抱上床,盖了被子,窥基一夜并未离开,只在床前,盘膝打坐,为她诵经念佛。
他不走开,桓彦范就也不离开。
到了子夜,才忙完公事的狄仁杰跟林侍郎前来查看的时候,就见阿弦睡在榻上,桓彦范手拄着床边儿,小鸡啄米似的困困醒醒。
而窥基则盘膝稳坐,梵唱之声,令人闻之安详。
次日早上,阿弦复又醒来,才觉着身体又有了力气,精神也渐饱满。
阿弦想起昨夜之事,却不知窥基是真的来到,还是也似老朱头一样,只在自己梦里。
正犹豫之际,窥基从外而来,阿弦大喜,跳起来叫道:“大师傅,当真是你!”
窥基笑道:“怎么,你盼着我来么?”
阿弦喜滋滋道:“可不是呢?我昨日还想,如果大师傅在这里就好了……可巧你就来了,这是不是心有灵犀呀。”
窥基道:“的确是心有灵犀,只不过并不是跟我。”
阿弦疑惑。
窥基却并没有说下去,只道:“我先前在城中看了一圈,发现这城中鬼魅甚多,我想着要在此处做七天的水陆道场,也算是超度一下那些亡魂。”
“太好!大善!”阿弦喜不自禁。
昨日阿弦就在想,就算为鬼魂们完成了心愿,他们乃是枉死,就算去了阴司,还不知如何遭逢。
思来想去,就想到了窥基身上,若有窥基这样的得道高僧来诵经超度,却是一件极大的功德了,但是窥基乃是不世出的高僧,且此处有跟长安相隔千里,自是不能的。
没想到,竟是“心到神知”。
如今见窥基有说到了她心中所想,阿弦更是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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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括州城由窥基法师主持,开始了七日的水陆超度大会。
说来也是奇怪,就在窥基念了一日的经文之后,始终阴霾的天际,慢慢地透出一丝太阳之光。
而阿弦木之所至,那些眷恋红尘,执念不退的鬼魂们,却都在那声声梵唱之中,超度解脱而去。
阿弦不仅也合起手掌,虔诚念诵。
就连周围的百姓们,眼见天光乍现,也都尽数跪拜,口诵“南无阿弥陀佛”。
那些在水患中失去亲人的,听着梵唱,看着天际阳光再现,身心所受的创伤沐浴在这金光之中,也仿佛得到了治愈,虽不明所以,却已热泪盈眶。
在那阵阵地暖煦跟微风中,似感觉到亲人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开了,而他们,也将重拾勇气,坚韧地生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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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数日,狄仁杰跟林侍郎也将括州杂乱虚浮的账目等都理清干净。张勱跟其党羽的私财都已经抄没,府库也查看过,但是那相差的一大笔钱银,却仍是不知所踪。
而张勱坚持不肯招认那陶先生是何人,更不肯承认那丢了的巨额钱银去向何方。
因阿弦是钦点的黜陟使,有权代替皇帝罢免或者擢升地方官员,因此在狄仁杰将张勱的罪名确凿落实后,便决定将张勱押解长安再行审讯。
这日,再一次开仓放粮,除了官府粮仓、抄没贪官家产所积粮食外,还有城中一些大户甘愿奉献用以赈灾的。
阿弦身着官服,前往巡查,百姓们一个个前来领粮食,虽仍面有菜色,但神态安详,不再似先前般绝望悲感、无处栖身似的仓皇。
而大街上也已没有之前随地可见的倒地不起的人了。
见了阿弦,百姓们均都自发地后退,却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她。
——这个原本在众人口中“罪大恶极”的女官,俨然成了他们的救世主,她不仅拿下了张勱这盘踞本地多年的蠹虫,更加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比如那数百件竟由鬼魂之口传达的消息,所救的家庭跟人命等……已经在民间传的玄之又玄,近乎神异。
此时此刻,对括州本地的百姓而言,这个手臂上绣着凤凰羽毛的女官,就真的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神鸟,把祥瑞跟泰平带给了他们。
这一天的超度大会结束,阿弦迎了窥基,告别道:“大师傅,我即刻要去永嘉,固安查看,此地就劳烦大师傅,”她恭敬地双掌合什行礼,“以后我们长安再见了。”
窥基见她转身要走,略微犹豫:“你可知道,我为何竟不请而来?”
阿弦道:“这……不是‘心有灵犀’么?”
窥基不禁又笑:“可曾记得我说,的确有人心有灵犀,却并非是我?”
阿弦诧异:“那是……”话还未曾问出,无师自通,心底已经冒出一个人的身影来。
见阿弦戛然止住,窥基大笑:“看样子你已知道,就不必我饶舌了。”
阿弦口干,窥基则道:“对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阿弦忙问。
窥基笑吟吟道:“他说,会在长安等你回去。”
他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阿弦忽然觉着脸上有些痒。
第204章 两无猜
所谓:万事开头难。
在经历了括州的惊心动魄, 甚至“死而复生”后,永嘉,固安两处, 处理起来便真的“事半功倍”, 顺利了许多。
之前的那场洪灾自然是迅猛无匹的,但是,朝廷所派的女官的名头,却更似阳光普照, 在众人的口耳相传里, 传遍了江浙一带的每一处有人的地方。
——从怀疑, 到深信, 到如今的敬畏。
她怎会那样细致入微,为夫死子散、本以为家破人亡的顺娘找到了儿子大毛?她又怎会洞若观火, 知道失踪多日的王小姐竟是死在枯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