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大街上来了一队人马,竟是十数个武官服色之人,威武雄壮地打马越过街头,身后还跟随许多小兵,抬着许多物件。
那玩耍的众孩童见状,纷纷地避让,一个个又是敬畏又是惧怕地打量着这一队威风的人马。
涂家的那小孩子也站了起来,昂首往这边儿打量。
忽然领头一个武官左右张望了会儿,勒住马儿,俯身问道:“敢问,涂老爷家住何处?”
路人且惊且怕地指了指前方,那武官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涂家小郎君,一抖缰绳,径直往此处而来。
那孩子吓的面无人色,忙后退了一步,跳进门内,躲在门扇后面。
其他的孩童跟大人们见状,因都知道涂明的“逃失”事件,一时指指点点,都以为涂家大祸临头。
说话间,那领头的武官翻身下马,大踏步往门口而来。
那小郎君虽然害怕,难得地竟没有转身逃走,手紧紧地扒着门扇,盯着这威风凛凛地武官。
武官走到他跟前儿,俯身看着他的双眼道:“你就是涂明的儿子?”
小郎君双唇紧闭,却用力点了点头。
武官道:“好,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涂小郎君眨了眨眼,忽然用稚嫩的声音叫道:“我爹不是逃兵!”
武官一愣,很快地双眼发红,他单膝跪地,握住小郎君的手将他轻轻地拉了出来,道:“你说的对,你爹并不是逃兵,他是个英雄!”
众人都愣住了,这会儿武官身后的十几名将官也翻身下马,尽数走了过来。
而涂家院中,涂老娘因听了动静,出来查看,猛然见许多将官在前,只当大事不协,吓得魂不附体,急回头叫涂老爷。
此时那武官牵着小郎君的手,带着众人走进院内。
正涂老娘扶着涂老爷出来,那领头将军道:“涂明之事,已然真相大白,这里在的都是当夜驻扎雪原的部众,我同他们,一起代替涂明,给您二老磕头啦。”
说话间,众人拱手,单膝跪地,向着两位老者跪了下去。
涂小郎君立在中间,看着这些比自己高大威猛的将官,忽然间矮身下去,自己反而比他们更高了,他心中觉着有趣,左右打量,高兴地笑了起来。
门外,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跟孩童,皆都呆若木鸡。
阿弦看着这一幕,眼睛微热。
身旁却悄然多了一人,此人道:“那天我奉命值夜,谁知敌人细作来探,我跟他殊死搏斗,双双滚落结了一层碎冰的湖中。落水的声音惊动了其他的同僚,他们赶来查看,因风高雪急,并没发现湖中异样。”
驻军未曾发现湖中异常,却发现本该值夜的涂明不见了,众人一番寻找未果,却因此而喧闹了半夜。
谁知这细作是高丽军的先锋前哨,本要在今夜探查唐军营地布防,趁着风雪偷袭。
可才露面便被涂明解决,高丽得不到回信,又见唐军营中戒备更加森严,自诩计划败露,这才取消了奇袭之策。
倘若当夜不是涂明察觉异常,高丽趁着风雪掩杀而来,唐军毫无防备,必然损失惨重。
所以在冰湖中起初尸身,又将当年俘获的高丽人拿来详细审问,才知道那夜曾有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
阿弦听罢叹道:“虽然真相迟来了,但总算是来到了。”
涂明道:“若非因为十八子,我的冤屈,不知到几时才能大白天下,连父母,妻儿都因而蒙羞,我就算做个阴鬼,也是无法甘心。”
“很不必在意,这原本是我的本责该为,”阿弦蓦地想起窥基法师的话:“那天你被可恶的番僧伤害,怎么忽然又无事了?”
此时才想起仔细打量涂明,却见他已经不是士兵的打扮,而是身着一袭淡青色的袍服,看着甚是周正,而且奇怪的是,他身上丝毫鬼魂所有的寒冷之气都没有,反而泛着一丝很淡的金光。
阿弦迟疑:“窥基法师说你会有大造化,难道……”
涂明含笑道:“我也没想到,竟会如此阴差阳错,我因极感激十八子为我伸冤,那天见你危急,便你不顾一切想要保护你,谁知这一念心意,上达天听,上帝悯惜我忠勇,所以免我轮回之苦,如今我已被封为眉州一地的城隍,即刻要去赴任了,在临行之前,唯一的心愿便是看一眼家中,另外就是同十八子辞别。”
阿弦大喜,忙拱手笑道:“原来果然是大造化,可喜可贺!”
两人说到这里,涂明忽然回头张望,道:“崔府的堂下虎甚是厉害,居然能嗅到异常。”
此时两人虽仍立在闹市之中,但阿弦却仿佛听见兽爪扒门之声,以及逢生低低地咆哮。
卧室之中,崔晔听到这里,心头豁然:“原来逢生躁动,是因为如此。”
逢生似因听见叫自己的名字,扭头看一眼崔晔,然后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它舒服地将毛茸茸地头靠在崔晔腿上,重新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仿佛睡着。
阿弦不由多看了它几眼:“阿叔,逢生果然是很有灵性,同玄影不相上下。”
崔晔道:“其实万物有灵。比如你所说涂明,虽为阴鬼,但壮勇护卫之灵之心不灭,终究得如此造化。”
阿弦正若有所思,崔晔道:“对了,我方才听你说什么……‘不懂’之类,又是如何?”
阿弦一怔:“那是……是因为另一件事了。”
“何事?”
阿弦皱眉:“之前我在户部遇到一个黄先生……的鬼魂,就在番僧作乱那天,他不知为何跑出了户部,后来就不见了踪影……”
——但是今天,阿弦竟意外地从涂明的口中得知了黄书吏的消息。
因为发现逢生抓门,涂明道:“我来了甚久,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抬眼望向屋内,正那将官命人把各色的物件都抬入院内,涂家二老喜极而泣,涂小郎君被人牵着,喜笑颜开地挨个箱子里打量,又去摸将士们腰间的佩刀,十分活泼好奇。
忽然他兴奋而郑重地大声宣告:“我长大了也要当兵!当个父亲一样的大英雄!”
众兵士鼓掌叫好。
阿弦打量小郎君欢喜雀跃之态,莞尔道:“小郎君甚是可爱。”
“看他的造化罢了,”涂明眼睛微红,却长长地舒了口气。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差点忘了,那位黄书吏托我带一句话给十八子。”
阿弦没想到他会“认得”黄书吏,忙道:“黄先生何在?这连日来我都不曾见到他。”
之前黄书吏飘走后再未现身,她每每惦记,只是无处可寻,又因窥基说他另有心念未成,便想他完成执念后兴许又会回来。
偏她近来也是事多,不曾回户部,越发不知究竟,不料竟从涂明口中被告知。
涂明敛笑:“他已轮回去了,他本来想亲见你,但是你身上有大法师的法谕,且还跟崔天官一同,他无法近身,就算勉强靠近你也看不见他……便只叫我带话给你。”
万想不到那日一别,竟是永诀,阿弦惊惘:“是什么话?”
涂明道:“黄先生说:物在心中,善者自寻。”
阿弦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我并不懂。”
涂明笑道:“我也只是转述而已,但既然黄先生临去之前念念不忘这八个字,十八子且记在心中就是了,此时不懂,将来未必不会有懂的时候。”
阿弦笑道:“果然不愧是上任城隍爷的大人了,说的话甚有道理。”
涂明哈哈长笑。
阿弦却又想到黄书吏那日离开户部时候的惊慌失措,他似乎在着急找什么人,便忖度问:“那天黄先生要去找的人是谁?”
“那个人……”涂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忽戛然而止:“我该走了。”
阿弦道:“怎么这样急?”
涂明欲言无声,最终只向着阿弦深深作揖:“十八子珍重。”
原本清晰的容貌身形瞬间转淡。
阿弦只来得及叫了声“等等!”涂明已浸润在一团淡色的金光中,如风般消失于眼前。
而涂明急促离开的时候,正是崔晔进门之时。
阿弦正说到涂明转述黄书吏的话,外间家奴忽然来到,垂手道:“夫人那边儿派了人来,叫问问一切是否安好。”
之前崔晔因听说逢生躁动,顾不得跟卢夫人解释,即刻赶回,想必卢夫人暗自担忧。
崔晔回头道:“叫他们告诉,平安无事。”
趁着这会儿,侍者又将醒酒汤送了上来,崔晔举手端过,递给阿弦道:“喝了吧,不然怕会头疼。”
阿弦过了酒劲,又想起先前似乎胡闹,且说了不中听的话……便乖乖接了过来。
又瞅了崔晔一眼,便埋头喝起来,不料因太急了些,竟呛的咳嗽。
崔晔道:“慢些,也不管烫不烫。”举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阿弦将汤水都喝光了,口味微微地酸辣,倒是很对她的脾胃,捧着空碗问:“还有吗?”
崔晔失笑:“从来只见哄劝着醉酒之人多喝一口此物还不能呢,你却偏偏相反,可见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接过空碗,递给身后侍者:“再去取一碗来,另外再拿些新鲜的果子。”
侍者道:“听说今日的葡萄很好,夫人拿来招待众家小姐们……”
崔晔不等说完,淡淡道:“捡着好的都取些过来。”
见侍从退下,阿弦问道:“夫人招待什么众家小姐?今天府里头有宴席么?”
“不是宴席,只不过是寻常走动而已。”
阿弦见他淡然而答,心想大概不是什么要紧事,便不再询问:“阿叔,先前我是怎么回来的?”她后知后觉,终于开始担心这个问题。
崔晔道:“你么……”
阿弦被他的眼风淡淡扫过,干笑道:“我先前贪嘴吃多了几杯酒,也不知道有没有说胡话,如果有什么胡言乱语,阿叔大人有大量,就假装没听到好啦。”
崔晔轻轻一抚衣袖上的些微褶皱:“有些话可以假装没听到,有的听到了就忘不了了。”
阿弦正偷偷查看他的神情,听了这话心头一紧:“是、是吗?忘不了的是什么?”
崔晔并不言语,阿弦也不知该怎么说,屋内一时沉默。
逢生仰头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便自顾自举起前爪,慢条斯理地开始舔爪子。
不多时侍者去而复返,将解酒汤跟果子放下,便退了出去。
阿弦却没有了再喝汤的心思。
崔晔见她沉默,也有些心不在焉,随意举手从那琉璃盏中取了一枚果子。
才要递给她吃,忽然发现手中竟是一枚红通通地大桃,他吃了一惊,忙又放了回去。
因不说话,一举一动便显得十分明显,阿弦早看见他举手拿了桃子,又是要递给自己的姿态,她便忙不迭地伸手要接过来,正要说一声“多谢”,崔晔已中途转弯,竟又放了回去。
阿弦举着空空双手,呆若木鸡。
正在想崔晔是不是真的跟自己赌气起来,连个果子都不肯递给了,崔晔却又拎了一串葡萄,正好放在她手心:“吃这个吧。”
阿弦看着手中的紫葡萄,猜不透他的心思。
崔晔道:“怎么不吃?”
阿弦“哦”了声,揪了一颗,才塞进嘴里,崔晔若有所思道:“我大概知道你先前郁闷是为什么,你恼我擅自做主将你女儿身之事禀明,你担心以后如何自处对么?”
阿弦忘了嚼吃那葡萄。
崔晔看着她黑溜溜的双眼,道:“你不必担心,我的用意,你很快就会知道。”
阿弦觉着口中略涩:“是不是阿叔也想让我像是那些名门闺秀一样,什么梳妆打扮,赏花游园……”
“谁说的?”崔晔蹙眉,“是不是少卿对你说了什么?”
阿弦扭开头,嘴里含着的那颗葡萄,吐也不是,吞也不是,这会儿也不是咬破的时候。
崔晔缓声道:“实话告诉你,我跟他所想的,正好相反。”
“相反?”阿弦疑惑,转念间便低声道:“可是阿叔跟我说过,要我……要我扮回女装……”
崔晔一笑:“莫非扮回女装……就是禁锢你双足,让你只能梳妆打扮在家中赏花游园么?”
阿弦忽地心头跳乱:“我、我不懂。”
崔晔看着她灵动的双眸,忍不住在她头上抚了一把:“你很快会懂的。但是在此之前,有两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阿弦重又无端心跳:“什、什么?”
崔晔面无表情:“第一,以后不许再推开我,自己逃走。”
阿弦咳嗽了声:“哦……”
“哦什么?”
“我答应就是了。”阿弦悻悻地,“那第二件呢?”
崔晔眸色一沉:“不许再跟袁少卿去教坊吃酒,更不许……歌舞。”
“啊?”
崔晔微微昂首,侧目:“你好似甚是为难?莫非你极喜欢那种风月之地?”
“当然没有,虽然那位姐姐的确相貌出众,舞姿曼妙。”阿弦想起那西域舞姬的身段,口水如涌,“实在动人的很。”
“原来你惦记这个?”崔晔怔住,随即忍笑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亏得你不是个男子!”
阿弦一低头,压在齿间的那颗葡萄“啵”地一声被咬碎了,瞬间蜜汁四溢,甜香沁人心脾。
阿弦忍不住大叫:“好吃!”


第174章 豁然开朗
随着秋风乍起, 天气转冷, 近来长安城中有两件事被满城臣民们津津乐道。
第一件,便是太子李弘选妃之事, 皇后千挑万选,选中了右卫将军裴居道之女, 据说此女甚有妇德,就连高宗也极为赞扬, 曾亲口说过太子有了裴氏,则东宫内事便再不须忧虑了。
至于另一件事,虽然看似不大起眼,但在民间以及朝堂上,却引发了极大的讨论跟争议。
士兵涂明冤案重见天日之事,在京城传的极广, 但伴随这案子真相大白的同时,也有一个名字广为流传, ——“十八子”。
就在有些不知情的人纷纷打听“十八子”是何许人, 竟如此能为之时,却又有一个极令人震撼的消息传来。
——“十八子”,早先为豳州桐县县衙差人,兼任捕快, 在大理寺袁少卿于豳州为刺史的时候,协助使君屡破奇案。
后上长安,明德门前不畏强权,痛打奸臣李义府之子, 后在大理寺为试役新人之时,又遇许敬宗许相府中龃龉,将许敬宗的长公子许昂拿下。
虽然未曾被大理寺录选,但一身才能,仍是被慧眼如炬的户部侍郎许圉师许大人看中,特求录入户部为给事。
才入户部不多久,便主持为涂明翻案。
有了这几件十分传奇的事打底,满城百姓臣子对“十八子”可谓又是敬羡,又是好奇。
直到那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弹落地上的消息公布。
十八子,原来是个女儿身!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儿。
先前众人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叫十八子的男子做了以上种种,倒也罢了。当阿弦是个女孩儿的真相传开,舆论就像是烧开了的水,水花四溅,气泡沸腾,简直无法控制。
种种言语,不可胜数。
民间的议论无非分为两派:一部分人觉着,身为女子居然出头露面,又是当捕快又是进六部,实在是败坏律例朝纲,滑天下之大稽,应当严惩。
另一部分却觉着: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日有十八子入朝为官又如何?人家又并非无能之辈,恰恰相反,乃是真才实干,所做比大多数的须眉男儿还强上百倍呢。
毕竟当初李义府、许敬宗只手遮天的时候,甚至连满朝文武之中,还有一多半的人厚颜谄媚,哪里敢直起脊骨地同权臣们面对面干起来?
当然,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些阴暗的声音,比如质疑先前那些事迹,是否当真是十八子所为……
其实,最主要的战场是在朝堂之上。
朝臣们的态度,其实就如民间所议的缩影。
阿弦的身份揭穿之后,立即有御史参奏,说此人欺上瞒下,祸乱朝纲,当严惩不贷。
寥寥几份折子递上去,如泥牛入海——经过武后纤纤素手之后,便压在含元殿的那张书案上。
渐渐地,反对跟弹劾的声音越来越多。
甚至有些大臣们气不过,亲自赶来户部,想要当面斥责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
只不过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却只能收心敛气而归了。
毕竟阿弦此时并不在户部,户部尚书是个老狐狸,多半时间都在神隐,偶尔会遇见许圉师,又因许圉师是个老好人,众人不便当面苛责,便只简略地问上几句而已。
也有少数人听说阿弦此刻是跟在崔晔的身旁的,原本还怒火熊熊的心,听到这消息后,便“心如止水”了。
就算他们敢杀到户部求一个真相跟痛快,但一想到崔晔,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装聋作哑”,权当不知这回事的。
没有人想去踹冰山,踹不动还在其次,最怕伤了自己的身。
在所有沸沸扬扬的斥责声中,也有几个与众不同的声音。
比如许圉师许侍郎,他在朝堂之上当着众大臣的面儿,将阿弦这下属“赞扬”了一番,说她“不畏强权,为人正直”等话。
除了许圉师之外,另有一位出面盛赞且力保阿弦的,却是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
——周国公贺兰敏之。
敏之道:“小十八的为人能耐,按理说我是知道的最清楚的,毕竟众位大臣多数也听说过,小十八还曾做过我的近侍……虽然后来因为些许小事,闹得有些不快。”
他遥遥地看一眼底下的崔晔跟袁恕己,继续笑道:“但是平心而论,她确实是个令我深觉诧异的孩子,诸位,不如这样说,如果小十八不是个女儿身,那此刻诸公对她的评价,只怕会大有不同,对么?”
回答他的,正是旧对头武三思。
梁侯笑道:“殿下言之有理,只不过偏偏她是个女孩儿,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她犯了欺君之罪。”
敏之皱眉捶手,叹道:“这么说来,北魏太武帝大概是个昏君了?”
武三思一怔,敏之道:“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身份揭穿之后,武帝居然没有立刻将她按照欺君之罪杀死,反而大肆封赏,还要以尚书封之,岂不是大大地昏了头?”
武三思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一时悻悻。
敏之环顾周遭,道:“众位也许会觉着我的话惊世骇俗,但自古以来,的确有许多女子不输须眉,诸公都是饱读诗书博古通今之辈,自然也不必我在此多言,但却也不必如此气量狭窄,连一个能干能为的女子也容不下。小十八所做的确是许多大人们都不能及的,承认她有这份才干,而不是一味地口诛笔伐,有什么难的?多一个能吏在朝中,为国所用,有利于民,又有何不对?且小十八是活脱脱地花木兰,又不是那妲己褒姒等以色侍人的祸国妖姬,诸位又何必作出一副即将亡国断朝的姿态?”
最后一句大为逾矩,引发许多朝臣的咳嗽抗议。
武三思也不禁失笑,便道:“她自然没有祸国妖姬倾国倾城的容貌,不过照我看来……殿下也被她迷惑的不轻呀。”
敏之笑道:“梁侯你在侮辱我么?”
“我哪里侮辱你了?”
“我府中的美姬丽妾如云,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也多不胜数,又不像是梁侯,看上了哪家的美色还要处心积虑去抢夺霸占……至于如此不开眼么?”
此刻举朝臣子们都静看他两人,武三思脸如猪肝色:“你……”
高宗歪在御座上,本有些无精打采。
秋深之后,他的风眩之证越发重了,御医们每日会诊,也只能勉强控制,身子不适,甚至连朝议都极少参与。
因高宗早从武后口中知道阿弦之事,又听群臣议论的有趣,才又打几分精神。
正听得入神,身后有个声音打断:“好了,不要吵嚷。”
出声的真是在高宗背后垂帘的武后。
只听武后说道:“关于此事,每日在这里海口滔滔,叫人听得都乱无章法,今日退朝,请各位大臣各自拟写一份奏疏,把十八子之事如何处置最佳,畅所欲言,然后呈上,陛下同我自会按照众卿的意愿决断。”
高宗点了点头,由此退朝。
散朝之后,群臣鱼贯往外,武三思回头看一眼二圣离去的方向,心里疑惑:“娘娘到底是什么打算,为什么贺兰疯子这样维护十八子,难道……我想错了?”
原来武三思因向来仇视阿弦,正愁无法下手,猛地得了这个机会,自然欣喜若狂,又看群臣大多数主张严惩阿弦,武三思正中下怀,便想随众行事。
可是见敏之一反常态力保阿弦,武三思心里惴惴,生怕自己所做跟武后的打算背道而驰,他想了想,便撇开众人,往宫内而去。
走不多时,将到含元殿,一阵秋风送了句话过来,是武后的声音,道:“论起聪明懂人的心,还是敏之最合我的意思呀……”声音里大有叹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