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管忙又挂上笑:“国公爷,莫要跟小人玩笑,是我们老爷要见他,我有什么资格……”
敏之冷哼了声:“你们老爷想见,就让他亲自来,你既然没什么资格,就别再我跟前儿现眼!”
李总管语塞:“殿下……”
敏之手抚着胡床的雕花纹,冷冷道:“还不滚?”
如此翻脸绝情,李总管心中纵有千万句话,当着这个主儿的面也只是憋住了,只得敛手低眉后退几步,经过阿弦身边儿的时候,却阴测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去了。
侍女上前,跪地举高托盘。
贺兰敏之举手取了金杯,晃了晃,喝了一口,才对阿弦道:“看见了吗?有人对你势在必得呢。”
他举手抚了抚下颌:“但你这种无足轻重的小子,对李义府又有什么非要不可的理由呢。难道他也知道你跟崔晔有关?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他一边儿思忖一边儿打量阿弦,忽然道:“怎么还没给他换衣裳?”
旁边转出那叫云绫的丽人:“方才,本是在里头的……”
阿弦怕当真连累了她,便道:“不关别人的事,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我也不喜欢穿那些,我自己的衣裳就很好。”
贺兰敏之冷笑:“很好?一身酸臭土气,我那马车不知要熏多少次香才好呢,你如今又要糟蹋我的宅子?”
阿弦道:“公子可以让我走,何其干净。”
敏之道:“呸!”
午后,贺兰敏之出府,听侍女们说是进宫去了。
敏之临出门对阿弦道:“你小心不要出了这里,否则的话,只怕小命难保。”
他将走的时候又止步,忽然弯腰从腰间系带中抽出一物,转身拍在阿弦手里:“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关键时候或可保命。”
阿弦看时,却见是一柄只有两个巴掌大小的短匕首。
午后,国公府内安谧清净,除了云绫来寻阿弦说过几句话外,更无他人打扰。
阿弦出门查看,见也无人盯着自己,她便出了房门,一路往外。
到底不敢从正门出去,来到侧墙边上,纵身一跃跳上一根树枝,又踩着树枝,终于越墙而过。
阿弦埋头往前,一直走出两条街,才放慢脚步。
她抓了一个路人,问道:“可知道崔晔崔天官的宅子在哪里?”
那路人上下打量她道:“你是什么人,寻崔天官的宅邸?”
阿弦道:“我寻他有急事。”
那人道:“你难道不知道,崔天官之前出使羁縻州,惨遭不幸,至今音信全无么?”
阿弦有些着急:“那你告诉我他的宅邸在哪?”
这路人叹了声,回身指着皇宫的方向道:“皇宫东边那一片青云坊,全是大臣们的聚居之地,但是崔大人的家不在那里,他们住在南华坊,你去那里,一问姓崔的就知道,那一大半的地都是他们家的,很容易便看见。”
阿弦谢过此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而去,一路疾奔,额头几乎出汗。来至南华坊,果然一问便知地方,顺着路人所指,先过了一处极大的石牌坊,只见满地砖石铺路,绵延往前,一所门首嵯峨而立,门口上停着几顶轿子,许多人肃然而立。
阿弦忙跑过去,还未靠前,就有人过来道:“何人乱闯?”
阿弦止步:“敢问……崔晔崔大人是住在这里么?”
那家丁下台阶,上上下下把阿弦细看了会儿:“不错,你是何人?有什么事?”
阿弦道:“崔大人还没有回来么?”
家丁警惕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阿弦道:“我有急事,想面见崔大人……”
家丁才皱眉道:“大人如今不在府中,你且走吧。”
阿弦道:“真的不曾回来吗?”
家丁喝道:“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就不客气了!”
这种情形下,若要说自己认识“崔晔”,却也无凭无据,阿弦有口难开。
却正在此刻,数辆马车从门道前缓缓驶来,家丁见状,忙又驱赶阿弦道:“还不走开!别挡着我们老夫人的路了!”
阿弦只得后退一步,见马车徐徐停在崔府门口,有许多丫鬟婆子下车,绕在第一辆马车旁边,众人扶着一位头发雪白看似面善的老人家走了出来。
那老人家摇摇颤颤,将要进门的时候,忽然扫了一眼阿弦的方向,问道:“方才我听到有人吵闹似的,说什么呢?”
家丁忙哈腰道:“您老放心,没什么,是个迷路的孩子而已。”
老夫人叹道:“小孩子迷路,当然害怕,你为什么又呵斥他?越发惊吓了他了。”
她觑眯起眼睛看向阿弦,又道:“看着怪可怜儿的,你问问他是不是没有钱用,又或者找不到家了,你就多派个人,帮一帮他最好。”
说话间,旁边一位上些年纪的妇人道:“老太太还是这样积德行善,方才又在南华庵里念了一天的经,神明有知,也必然不会让玄暐出事的。”说话间眼圈却微红。
忽然从另一辆车上也走来数个妙龄女子,其中最打眼的一位,身着素色衣衫,气度高雅,容貌秀美,伴随众女子来至门口,柔声道:“老太太,我扶您入内。”
老夫人左右看看,被众人簇拥着,众星捧月似的入内去了。
一直伺候着女眷们进了里头,家丁才又折身回来。
见阿弦兀自站在原地,他便说道:“我们家老夫人最是惜老怜贫,她的话你可听见了?算是你撞了大运了,你是有什么难事,是否缺钱?只管说,我们崔府不会袖手旁观的……”
旁边也有个人道:“说的是,就也算是为了咱们大爷积攒功德吧。真真指望老天爷发发慈悲,让大爷平安归来才好。”
话虽如此,两人的神色却都显得极为颓丧。
阿弦终于忍不住道:“阿叔……你们、你们的大爷不会死的。”
那家丁只当她是说些吉利话,便转忧为喜道:“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也罢。”他抬手入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了十几枚铜钱:“我看你也是遇上难事了,这些钱给你拿去用吧。”
阿弦忙推开:“我不要钱。”
家丁道:“你莫非嫌少?”
阿弦道:“不是,我……我就是来看看……”她抬头看向大门处,那一堆女眷已经渐渐消失眼前了。阿弦低头道:“你告诉你们家老夫人,崔……总之他没死!他一定可以回来的。”
那家丁呆了呆,阿弦却转身,飞快地竟跑了。家丁忽地看到自己手中还举着铜钱,便叫道:“喂,小兄弟!”阿弦早已经跑的远了。
且说阿弦离开了崔府,慌不择路,几乎迷在巷子里头。
她想到方才所见,又想起英俊下落不明……虽然没有她在身边,但以英俊之能,未必不会顺利来到长安……
若贺兰敏之说的是真,英俊就是崔玄暐,但如今他并未回到崔府,只能说明他仍然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
阿弦揉了揉额头,心急如焚,又想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该回府衙看一看陈基,于是判断了一下方向,转往府衙的路。
此刻天色黄昏,正行走间,身边冷风吹过,阿弦心头一惊,抬头看时,却见是从墙上飘落两道影子。
她本以为是鬼,定睛一瞧,才知道只是来者不善。
望着那两人手持兵器极快逼近,阿弦想:“长安,竟是这样的鬼门关吗?”
蓦地,是陈基的回答:“这里是吃人的地方……死了连个名姓也不会留下!”
洛州路上,阿弦道:“这样的第一次,我不想要。”
是英俊的回答:“这一关,你必须得过。”
刀风扑面而来,分明是夺命的招数了。
阿弦回神心想:“是,这一关,我必须得过。”
退无可退,无须再退。
刀光在眼前交错,阿弦俯身踏步避让,手自靴筒中将贺兰敏之给的那把匕首拔了出来,只听“嗤嗤”两声,眼前两名杀手的腕底血流如注!
两人大惊,手竟握不住兵器。
阿弦反握匕首:“我不想杀人。所以别再逼我!”
当前的两名杀手交换了个眼色,纵身后退,只听刷刷数声,又有几道身影从墙上跃落。
一刻钟后,在贺兰敏之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多了两具尸首,阿弦浑身沾血,右眼更是被血染过一样,整个儿变作赤瞳。
敏之见状,虽然惊心,却更喜欢,他才闪身落地,那围着阿弦的几名杀手便唿哨一声,急速撤退。
敏之也不追赶,只踱到阿弦身前,伸了伸手,又缩回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遮着手,才在阿弦的手臂上一抬。
他打量地上那两具死尸,半惊半喜:“小十八你出息了……”忽地“咦”了声:“这种招法……”
阿弦无法回答。敏之看看尸首,又看阿弦:“这是崔晔教你的?”
一声崔晔,提醒了阿弦,她将敏之推开:“我要去找阿叔。”
敏之忙将她拉回来,这次却握了满手的血:“天大地大,你去哪里找人?”
阿弦用力想将手肘抽回,敏之的手却似铁钳,阿弦叫道:“你管我?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跟阿叔分开?也不至于现在都不知他的下落了,你把我阿叔弄丢了,你给我找回来!”
敏之怒道:“闭嘴,说了一千次,那不是你阿叔,崔府的门第你方才不是看过了么?你瞧瞧自个儿,一介草民,可高攀得起吗?”
眼中涌出泪来,阿弦道:“我叫他阿叔,因为他对我真心的好,而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崔天官,如果他也用门第之见来看我,似你这般口吻对我,我绝不会认他是我阿叔。”
敏之哑然,继而道:“呵,世人多都虚伪,我不过是直言了些而已,如果是崔晔,他表面儿跟你虚与委蛇,心里实则鄙薄,你又如何看得出来?”
阿弦道:“我不像是你,从别人的容貌衣着甚至出身来判定人,我知道阿叔也不是你!”
敏之从未遭受如此羞辱,一巴掌挥过去。
这次阿弦已有防备,闪电般举手挡住:“你还想打人么?这次你试试看!”
贺兰敏之诧异,却仍喝道:“班门弄斧……”
那个“斧”几乎还未出口,猛地觉着冷风扑面,敏之心惊,仰身后倾,与此同时终于看清阿弦手底仍握着他给的那把匕首,敏之失笑:“好!把我给你的东西用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阿弦倒转匕首,用把手点中敏之侧腰大穴——这正是英俊曾教过的杀招,腰眼穴被撞中,轻则人会麻痹,重则即刻无力昏迷。
敏之果然身形一晃,阿弦纵身一跃,顺势扑过来压下,两人顿时双双跌在地上,阿弦道:“现在又怎么样?”
跟英俊乍然分开后的惶恐,同陈基相聚又差点死别的惊悸,被李义府刺杀,被敏之软禁,被长安城这鬼蜮之地震惊……这些种种,都在阿弦的心中累积了一股火,她大喝一声,举手向着那张艳丽过甚的脸就要打下。
就在此刻,耳畔听见“汪汪”数声。阿弦愣住,拳头停在半空,只顾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目光如炬的小伙伴指出李义府年龄的问题(赞),在此也一并说说哈,敏之,李义府的年龄(和他们参与的某些特定历史事件的发生)也会有些许改动哦。

第88章 两狐狸
盛怒之中, 阿弦听到隐隐地狗叫声。
起初还有些不信, 然而那叫声越来越近,终于, 就在阿弦睁大的双眼之中,出现那最为熟悉的一道影子。
阿弦大叫一声, 放开贺兰敏之跳了起来。
“玄影!”惊喜太甚,阿弦拔腿往那处跑去。
而就在前方的路口上, 那影子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掠了过来,玄影边跑边汪汪大叫。
背后贺兰敏之慢慢坐起身来,他扫了一眼袖子上沾的尘灰,却来不及理会,又抬头看去。
就在他眼前,阿弦微微俯身张开双手, 而玄影用力一跃,跳到她的身上!
它来的太快, 阿弦几乎被撞倒, 她顺势后退两步,跌坐地上,却蛮不在乎地,却兀自抱着玄影不肯撒手。
欢喜来的太过突然, 阿弦忍不住尖声大叫。
玄影贴在她的脖子上,伸出舌头用力舔她的脸,喉咙里发出低低地呜鸣声。
阿弦坐稳身子,捧着玄影的狗头:“你没事, 太好了!”又抱着在玄影毛茸茸的头上蹭了会儿,才又细看。
却见玄影目光润亮,毛色水滑,黑缎子一般,不像是流浪困饿过的模样,但……
阿弦笑容收住,这才注意到玄影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看着极为名贵的项圈,看着黄澄澄地,上头仿佛还镶嵌着珍珠,翡翠等物。
但这震惊不过转瞬,因为阿弦发现那项圈往上、玄影的脖子上竟似受了伤,只是因为毛色深黑,看着并不明显。
她惊心之余,猛地坐直了身子细查,果然发现是带着伤的,却不像是被人打的,而似是被什么磨破了,幸而不算太重。
阿弦心疼地打量着:“这是怎么留下的?”
玄影却将鼻子拱在阿弦的手心,舔个不停。阿弦满心怜爱,摸摸它的头:“乖玄影,你先前是在哪里?是不是跟阿叔一起呢?”
才问了一句,就听见身后有人道:“喂!”
阿弦回头,惊见是贺兰敏之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冷冷地盯着她。
只顾沉浸在跟玄影重逢的喜悦中,竟忘了后面还有一条毒蛇。
阿弦这才反应过来,忙也跳起身,她飞快地掂量了一番现在的形势,便对玄影道:“玄影,咱们快跑。”
还未说完,她已经拔腿往前就跑,玄影盯了贺兰敏之一眼,也随着她狂奔而去。
贺兰敏之想不到她竟会当着自己的面儿就敢跑的无影无踪,试着追了一步,又停下来。
贺兰敏之凝视阿弦逃走的方向,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被她弄皱的衣裳以及上头的尘灰,起初是满面冷然怒意,可看着看着,忽然不知怎么,怒容转作笑意。
最后他竟笑出声来,道:“有趣,哈哈……有趣!”大袖挥舞,往马车旁走来。
敏之随车的那些家仆们其实早看见阿弦跟敏之动手,但一个个只远远地站着,惶恐畏惧而已。
他们虽有心上前救护,但偏生深知主子是个喜怒无常的人,生怕擅自动手反而触了逆鳞,因此都垂首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众家仆因不敢抬头,自不知敏之神情转变,但听耳畔是敏之哈哈大笑了几声,听着却不像是个不善之意……
君心如天际云气变化,无法揣测,不知如何。
且说阿弦带着玄影逃之夭夭,一口气奔过了两条街,见背后并无追兵,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并没走错,阿弦才扭头对玄影道:“我找到陈大哥了,咱们要快些去京兆府,把陈大哥接出来……他之前说要跟我一起走,我也觉着这长安实在太诡异了,我们要尽快离开。”
玄影静静听完,“汪”了一声。
阿弦心有所动,停下来握住它的狗脸:“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生怕那个贺兰公子对你跟阿叔不利,幸而老天保佑,你好端端地回来了,现在就不知阿叔的下落了。你没跟他在一起吗?”
玄影“呜”了声,阿弦叹了口气:“若阿叔当真是崔天官,他回到了长安,应该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吧?……但贺兰敏之曾用陈大哥要挟我,李家又派人要截杀我,我怕陈大哥有危险,还是先跟他一起逃走的好,回头再细细查探阿叔的下落,你觉着如何?”
玄影“汪汪”叫了两声,阿弦下定决心:“那好,就这么办。”
长安,京兆府。
养了数日,陈基身上的伤正迅速愈合,同时让他极为意外的是……居然有不少人来探望他。
按照常理来说,公开惹怒了李家的人,多半就是个必死的下场,也基本上是万人避退不敢近前,生怕牵连己身。
何况陈基先前在京兆府中做的是最卑贱的杂役一职,被人冷落忌讳,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可自从他被移到内堂养伤后,前来看望慰问的人便纷至沓来,除了些平日里看着脸熟的捕快等人,竟还有些参军,户曹,等薄有官职的人物,平日里正眼也不会看陈基的人都来了不少。
这其中却有几个原因。
第一,虽然多数人都忌惮李义府的权势,但众人心中对于李家乱法妄为的种种行径却也是深恶痛绝,所以看到有人出头跟李家对着干,他们虽不敢欢呼雀跃,心里却也是敬佩赞叹的。
第二,当时李洋发飙的时候,沛王李贤曾亲自出面,各位都是眼明心亮的人,见李贤亲自维护阿弦……竟像是两个有什么渊源一样,所以大家不敢等闲视之,这也是一层原因。
至于最后一个原因,却也是陈基自己挣来的。
原本府衙众人虽多多少少知道有个叫“张翼”的杂役,可是抬尸洒扫的人物,等同后院里里的一片落叶,卑微而寂然,又何足道。
但是那日众人眼睁睁看着,见陈基命不顾地也要维护阿弦……这种血性骨气跟深情厚义,却也深深地震惊了众人。
就算是一个再卑微的人,有“忠义”二字扛在肩头,那他的整个人便无形中有一种光似的,令无知者为之震撼,而有识之士肃然起敬。
然后,因沛王在二圣之前告状,李洋锒铛入狱,虽然被李义府保出,毕竟也算是一个小小地胜利的信号。
综上这数点,京兆府里的众人都纷纷地来探看陈基,其实不仅京兆的人,连别的衙门的人也闻讯而来,想看看那个不畏生死力护兄弟的“杂役”是什么模样。
其中便有一位大理寺的差官。
差官端详陈基的脸:“这位兄弟看着甚是眼熟,莫非我之前来的时候见到过?”
毕竟是个捕官,眼力跟记性都是一流,当初陈基去大理寺碰壁,此人是见过他的,时隔两年多,仍旧有些印象。
陈基苦笑:“不瞒大哥,当初我才来京都的时候,本想去大理寺寻个差事的……”
此人一惊,又凝视陈基片刻,恍然大悟,瞬间心中颇为愧疚,便道:“原来如此!唉,当初对于差官的要求十分严格,兄弟又是才上京来的,故而我们竟……但如今不同了,我们老大也听说过你的事,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儿,若还有差官的职位,非兄弟莫属。”
陈基心头一颤,强按捺住惊喜:“只怕不好,毕竟我才得罪了李将军……”
“哼!”差官脸色一沉,见左右无人,放低声音道:“你总算也在京都这数年,怎么不知道我们部里跟李义府的恩怨?”
陈基是个极聪明的人,道:“哥哥说的是……‘淳于’?”他小声吐出最后两个字。
差官点头,咬牙道:“正是,当初我们毕寺丞跟段正卿的公案,大理寺上下,可都记得呢!”
当初,大理寺曾有个叫淳于氏的女囚,李义府无意中看见,惊为天人,便暗中将此女收为妾室。
谁知此事被大理寺卿段宝玄如实揭发上奏,李义府便逼迫经手此事的大理寺丞毕正义在狱中自缢,以绝证供。
此事又牵连了段宝玄跟御史王义方,王义方因在殿上痛斥李义府,被高宗贬斥。
因为高宗的袒护,这宗公案便被悄然揭过了,但是公门里的人最是记仇,等闲又哪里会忘记?
陈基领会此意,动容道:“若真的能成为大理寺的一员,兄弟死也甘心。”
差官点头,忽地问道:“是了,那位明德门打了李洋的小兄弟呢?”
陈基道:“他先前有事出去了。”
差官笑道:“听说他只有十四五岁,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们两人一个有勇一个有义,果然不愧是兄弟。”
正说到此,就听外头有人道:“大哥!”
原来是阿弦领着玄影跑了进来。
差官忙起身回头,仔细打量,见眼前人身形柔弱,容貌清丽……竟比传说中年纪还小!实在想不出是个能打伤李洋的人物。
此人咋舌之中,阿弦见外人在,便止步抱拳行了个礼。
陈基挣扎起身:“这位是大理寺的杨差官……”
阿弦忙按住他:“大哥别动!”
杨差官望着阿弦,含笑道:“英雄出少年,我今日才信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兄弟说话,先行告辞。”
陈基欲起身相送,差官拦住:“自家兄弟何必客套,好生养伤,我改日再来。”
陈基忙道:“弦子,帮我送哥哥!”
杨差官笑道:“不必劳烦啦。”举手作揖,临转身之时目光一动,看见玄影脖子上的项圈。
差官一惊,定睛细看,眼中透出狐疑之色。
他忙又抬眼看阿弦,却见阿弦只盯着陈基,并未留意自己……差官眼神数变,却未曾吱声,仍是转身去了。
剩下两人一狗在屋里,陈基因方才那差官的话,心中又惊又喜,他沉寂混沌了这两年时光,本以为永无出头之日了,却想不到“祸兮福之所倚”,难道以后……当真要时来运转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