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阿弦摇头,轻声念道:“是‘气在身内,神安气海。气海充盈,心安神定’一句。”
——原先的“神安气海”四个字,无端端不翼而飞了。
林侍郎哑然不解。
但是这刹那,阿弦眼前忽然出现在黄泉河畔,那铁锁链腾空而来的时候,好似便有几点金光,从她胸口处飞了出来。
目光收回,落在那《存神炼气铭》上缺了的“神安气海”四字。
“阿叔……”阿弦喃喃。
不知为何,心口处竟有一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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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舒州,改道水路,一路上有惊无险,只是阿弦有些不习惯坐船,又受了些苦楚,自不必提。
等到了括州地界,已经冬月初。
因冷的难以忍受,桓彦范跳脚骂道:“都说江南好,怎么比长安还要冷数倍?这棉袍居然都买的这样贵价,简直是白日抢劫。”
先前置买这棉衣的时候,可挑拣的样子少不说,且一件要比长安贵三四倍,饶是如此,那店家还冷笑说:“客官,不必挑拣了,如今有得买且快些下手就是,再往南,到那括州地方,别说棉袍,御寒的一件单衣能抢到手也是好的。”
阿弦正揣着手在旁等候,闻言道:“听说朝廷派了赈灾的黜陟使,像是也押运了些衣物银两等,不知可到了没有?”
店家点头叹道:“四五天前就到了,只不过,也没什么用。”
桓彦范问:“怎说没有用?”
店家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而且他们都是当官的有钱的,哪里把小老百姓的性命当命,人命蝼蚁贱而已。”
说到这里,忽地又恨道:“听说这一场大水,都是皇后引起的,实在晦气。”
林侍郎忙咳嗽了声,桓彦范便把棉袍给阿弦披上:“先穿着。”
阿弦一边伸袖子,一边问:“有道是‘水火无情’,倘若是大火,那兴许可以说是人为的不留神,但这一场风暴雨,却并不是凡人能掌控的,怎么又说皇后?”
那店家看她清瘦,脸却秀丽可爱,便叹息说道:“小郎君,你倒也有些见识,这话说的的确不错,但如今大家都在说,是皇后后宫干政,压着了皇上的龙威,所以才引发天神震怒,降下这场灾难的。”
阿弦愣怔,想起临行前武后在宫内交代的话,心头一沉。
三人离开成衣店后,桓彦范道:“也就是天高皇帝远,如果是在长安,管保叫他遭殃呢。”
林侍郎道:“不过是无知小民罢了。”
阿弦默然不语。
正被那店家说中了,还未进括州城,就见官道上的路边,不时会有冻饿倒地的流民,还有些病饿交加,无法动弹,原地等死的。
三人越看越是惊心,一路上将身上所带的食物都分发干净,但是那点干粮对于这许多流民而言,却无异杯水车薪。
越往城内而行,流民越多,城门下坐了数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有人因伤痛而大声呼叫,却无人理会。
大概是流民太多,守城的士兵也不知所踪,三人轻易进城,沿街而行,桓彦范道:“怎么满街都是流民,若是朝廷接替的钦差到了,怎么好似毫无动作?”
才走到街口,猛然听到前方一阵铜锣响动,地上的那些流民们闻声爬起来,向着锣响的方向而去,有人叫道:“放粥了!”
三人彼此对视,也随着众人一块儿往前。
因流民们奔跑的甚急,林侍郎几次差点儿被撞倒,桓彦范道:“你们等在一边儿,我去看看。”
阿弦遂搀扶着林侍郎,转到旁边屋檐底下。
林侍郎抬头看着满街百姓流窜,心中寒意滋生:“我大唐盛世,竟会出现这种惨绝人寰的场面,若非亲眼所见,我必不能信……”
阿弦默然道:“当初我在豳州的时候,朝廷跟高丽交战,边境的百姓们逃难,背后还有敌人追杀……惨过眼前这幅场景。”
林侍郎悚然惊动,回头看阿弦:“你……都经历过?”
阿弦道:“经历过,那时我还小,幸而又有伯伯在,最凶险的一次是在一个村子里遇到马贼洗劫,伯伯抱着我藏在吊井里才躲过一劫。”
身上虽穿着厚厚地棉衣,林侍郎心头的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原来、原来……”
他是个长安土生土长的官儿,见惯了长安城的繁华鼎盛,万国来朝,又怎知民间尚有远超他想象的悲惨情形。
又想到阿弦看着年纪小小,他原本也跟群臣一样,都很瞧不起这位“女官”,且又有人传说阿弦跟崔晔,袁恕己,贺兰敏之等都有些非同一般的关系,前两位倒也罢了,唯独周国公,叫人浮想联翩。
但是一路走来,林侍郎的所知所感,时时刻刻都有“日新月异”之变化,这会儿又听阿弦说起当年逃难,林侍郎长叹一声,心中生出惭愧之感。
此时桓彦范的身影已经融入流民之中,看不清了。
两人正等候之时,沿街走来数人,当前一个二话不说,探手向着阿弦的脸摸了过来,口中道:“卖多少价儿?”


第196章 蔓延
阿弦早看见有人靠近, 本以为也是本城流民,忽见一只手伸过来无礼,她反应一流, 当即就要将他扭住甩出去。
正要出手却听了这句, 立刻改变主意,手握成拳反而垂落。
玄影却没怎么客气,露齿低吼,正要跳起, 就听阿弦沉声道:“回来!”
玄影听惯了号令, 即刻乖乖地停住退了回来。
阿弦则顺势脚下一挪, 堪堪避开那人, 不动声色地退到了林侍郎身后。
方才玄影咆哮之时,来人才留意到阿弦身旁有一只狗, 又见玄影呲牙咧嘴,吓得叫道:“快把这只狗打开!”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青壮年男子,一概同样的黑色衣裤, 打扮的很是利落。
这些人愣怔之下, 才欲围上, 玄影已听了先指令, 及时退后。
此人见状略觉安心, 含愠带怒哼道:“好一条恶狗,居然还敢在这里乱窜,留神被人捉了去当口粮。”
阿弦不愿同他们正面冲突,本是另有用意, 听了这句却几乎忍不住,后悔方才不如让玄影狠咬一口。
这会儿来人惊魂初定,两只眼睛有梭向阿弦,竟打量着评头论足道:“这个很不错,虽然年纪有些大了。”
这位中年,鼠须,小小地眼睛里透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林侍郎仍一头雾水:“你们……”
鼠须男子道:“老头,这是你的儿子还是孙子?生得倒是不错,要卖多少钱你开个价。”
林侍郎这才明白:“居然……”
堂堂正四品的工部侍郎,居然被当做当街卖子的老奴。
林侍郎气不打一处来,变了脸色,正要发作,忽然腰后被人撞了一下,林侍郎才要回头,却又了悟这是阿弦在提醒自己。
到底也是混迹朝堂的老臣,林侍郎即刻领会:“这位……壮士,怎么如此说话?”
鼠须男子道:“老头,这孩子难道不是拿来卖的?”
林侍郎道:“当然不是。”
鼠须男子皱眉,把林侍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因穿着简陋的棉袍,口音形貌无不透着外地气息,这人眼睛毒辣,早就看的分明:“你不是来卖的,又是来做什么的?”
林侍郎不慌不忙道:“我们有亲戚在城里,是来寻亲的。”
鼠须男哂笑起来:“原来是投亲靠友来的,只怕你要白扑了个空。”
“这又是怎么说?”林侍郎问。
“这城里十家倒有八家遭难,看你这幅模样,你那亲戚只怕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就算不死,也在这些人之中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理你们呢。”他回头指了指前方人头攒动的流民。
林侍郎皱眉。
鼠须男子又看向阿弦:“这孩子……多大了?”
林侍郎瞥一眼阿弦,勉强道:“十五。”
“哈,不太像。”鼠须男子满面地饶有兴趣。
这会儿,他身后一人忽地说道:“总管,这个年纪太大了,只怕不中老爷的意。”
“是你懂老爷的意,还是我?”鼠须男斥了一句,“给我闭嘴。”
他回过头来,又琢磨着又看了阿弦一会儿,摸了摸下巴:“既然不卖,我也不勉强,不过……如果走投无路,记得去官帽巷找蒋爷。”说完之后,带着一干人等扬长而去。
这些人前脚去后,林侍郎气道:“这是干什么?当街买卖人口?”
阿弦却回头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似没听见林侍郎的话。
林侍郎愤然道:“这里实在不像话,主事,既然到了地头,我们可直接去见括州刺史……”
才说到这里,就见桓彦范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碗,脸色奇差。
林侍郎道:“小桓,出了何事?”
桓彦范道:“你们看。”把手中的粥碗送上,却见碗内清可见底,漂浮着数颗稻米。
“这是何物?”林侍郎大惊。
“还能是什么?方才领的赈济灾民的粥。”
林侍郎这才明白桓彦范因何是这般脸色:“这个东西……如何能够救济民众?”
三人放眼看去,却见满街上几乎都是流民四处走动的身影,虽然领的都是桓彦范手中这种东西,但每个人却都迫不及待地一喝而光,像是什么珍馐美味。
林侍郎呆呆看时,忽地阿弦道:“侍郎您看。”
林侍郎随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却见前方百丈开外,正是方才来问价的那个鼠须男子,此刻正捏着一个小男孩儿的下巴颌转来扭去地打量,那孩子看着不过六七岁而已,身后一名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一脸麻木。
鼠须男子看了片刻似很满意,便冲身后之人一点头。
他手底下之人上前,从腰间的钱囊里取出了几文钱交给那男子。
另一个便拉住那孩子,正要走开,那中年男子身后,一名妇人红着眼睛冲了出来,叫道:“阿宝,回来!”
男孩子听到娘亲的呼唤,挣扎起来,却给那人紧紧地攥着手腕,喝骂道:“混账东西,撒什么欢儿!还不消停些?不然先打折了你的腿!”
妇人胡乱哭道:“我们不卖了,不卖了!死也不要卖了!”
那中年男子先是眼眶微红,继而喝道:“糊涂,卖了不比跟着我们饿死好?”
“我宁愿一家人一块儿死!”妇人跪地,嚎啕大哭。
母子相隔虽不远,却似生离死别。
旁边众多百姓流民眼睁睁看着,有的人湿了眼眶,有的却面无表情,自从灾情严重以来,这种类似之事已经太多了……
桓彦范虽不知前情后果,但看这种母子分离的惨状,正要冲过去,身旁却有个人杀出来,舔着舌头问道:“小郎君,你这碗粥不吃的话,可不可以给我?”
若非他提醒,桓彦范差点儿将这粥泼了,闻言一愣,举手把粥碗递了过去。
流民大喜,双手捧着碗,迫不及待地仰头喝起来。
就在此刻,林侍郎喃喃道:“那孩子才多大?应该是不超过十岁吧?这不是违反了本朝律例么?”
按照唐律,严禁贩卖十岁以下的孩童,就算是有家长同意,也一律视作违法,重刑处置。
阿弦冷哼道:“怪不得还嫌我年纪大了呢。”
“你们、在说什么?”桓彦范并不知道方才那一节,按捺胸中怒火问。
林侍郎便将方才鼠须男子来问价之事说了。
桓彦听罢,怒极反笑道:“好啊,问价问到朝廷的黜置使头上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问问这括州刺史,他到底准备出多少价儿!”
“就是,这满街的人死的死将死的将死,还有那些秃鹫鬣狗般的人逡巡吃人呢,他到底管不管!”林侍郎咬牙。
阿弦道:“两位。”
两人都看向她,阿弦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方有个小客栈,我们去那里落脚再做商议。”
这话如果是在才出长安的时候说,只怕林侍郎第一个得不答应,但此刻听阿弦开口,却委实不敢怠慢,渐有马首是瞻之意。
当即三人往前而行,因灾情紧急,只想着要商议对策,却忽略了阿弦也是初来乍到,为何会知道有小客栈之事。
落脚之后,林侍郎急忙说出心中所想:“主事有何打算?我们是奉命的钦差,眼见这江南的灾情比所报之的更严重,我们若不尽快出面配合括州刺史调度安排,随着天气日渐更冷,只怕不知还有多少人丧命,别弄得不可收拾才好。”
阿弦道:“侍郎说的很是,灾情的确紧急,但越是紧急,我们越不能急乱,侍郎不如自问,之前朝廷所派的那些钦差哪里去了?为何他们来了那么多人,竟一点效用都没有?”
“这……”林侍郎无法回答。
阿弦道:“自从来到括州,我心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觉着这括州像一个地方。”
两人齐声问道:“像是哪里?”
阿弦道:“豳州。”
当初的豳州,因为地方偏僻又处在交战之地,地方官无法维持治安,弄得散兵跟马贼多处滋生作乱,就算朝廷派了再多的人前来,也无法压制早已经强大的地方势力,所以竟不明不白地死了好几个官吏,这种情形,直到袁恕己来到才有所改变。
阿弦道:“可就算是袁少卿那样能耐之人,也是因为从豳州大营里借了士兵,才镇压住了本地那些为非作歹的豪绅。如今我们又有什么?”
林侍郎想了会儿:“豳州乃是边境偏僻之地,不受管教无法无天的化外之民多些,但是括州,到底也算是个富庶地方,应该不至于那般?且当时我们出京,朝廷派了三百兵马护送,这会儿既然已经到了,我们便可出面调用,以防万一。”
阿弦问桓彦范道:“括州的本地兵力有多少?”
桓彦范毕竟是金吾卫之人,来之前是做过研究的:“括州本地的府兵便有万数,至于地方豪富之辈等私募的团练等,少说也要成百乃至上千。”
林侍郎细细一想,更是哑口无言。
阿弦道:“所以这里跟豳州的确有所不同,在豳州,大营的兵力压制全州,所以袁少卿行事势若破竹,但是括州不成,就算动兵,他们也绝不会听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
桓彦范道:“好,那么该如何行事?”
阿弦道:“还是那句老话,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说罢这句,又道:“可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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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州,北阁塔。
这塔原本是本地寺庙所有,因水患之故,和尚们死的死,散的散,寺庙空了,先前便被流民占领。
后来,刺史命将北阁塔重新收拾出来,作为敬斋祈福的所在。
只不过近来有人传言,说是这北阁塔里死了人,夜晚会听见幽幽鬼哭等的说法。
这北阁塔距离客栈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在桓彦范跟阿弦赶到之时,天正下起濛濛细雨。
桓彦范道:“你确定要这样做?你怕跟他们硬抗冒险,如此却不冒险了么?”
阿弦不答,只是冲他一笑,纵身跃起,翻墙入内。
桓彦范无奈道:“可真是个急性子。”想了想,又自个儿笑道:“不过我喜欢。”
他轻轻地一跃而起,也随着阿弦跳进了寺内。
塔下有两名守卫,桓彦范飞出两块在外头地上捡到的石子,两人只觉得眼前一昏,双双晕厥。
桓彦范对阿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如何?”
阿弦向他举起拇指一晃。
当下两人分头而行,桓彦范往塔上三层,阿弦却转身掠向寺庙深处,
且说桓彦范步步提防,直到推开三层塔的内门之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就在塔身之中,居然关押着好些幼小的男童女童,小孩子们不知所措地被用绳子捆在一起,有几个不知何故已晕了过去。
桓彦范扫视忍着鼓噪的心情,上前将孩童们身上的绳索解开,有几个小孩子便嘤嘤地哭了起来,有个年长些的孩子大概懂事,满是稚气问道:“你是大恶人派来的吗?”
桓彦范道:“不,我是大好人派来的。”
许多孩子便天真而高兴地笑了起来。
桓彦范的心情复杂之极,只得暂压下一切,正要领着众孩童出门,意外地却发现其中一个晕厥未醒的瘦弱孩童的手腕跟身上,都带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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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寺庙深处的静斋之中。
窗纸上,映出两道影子,其中一人道:“这次朝廷的赈济米粮,布匹,钱银等,实在犹如及时雨一般。”
另一个说道:“此事要做的机密些,切勿走漏风声。因为前次钦差半路遇害之事,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不知此事可跟使君等相关?”
先前那人道:“这就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一则鞭长莫及,二则,就算我们再大的胆子,也不至于就猴急的在钦差才出长安就要动手,这不是故意要惹朝廷的注意么?”
“不是你们则最好。”
“放心就是了。不过……又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呢?”
两人毫无头绪,那叫“使君”的便劝酒:“横竖如今钱银即将到手,请回头转告……”
正说到这里,忽地听到外间一阵鼓噪,竟是有人高声叫道:“有刺客,拿下!”
阿弦正在凝神静听里头对话,猛然听到声音仿佛是从寺塔的方向传来,她生怕桓彦范有事,也顾不得留意里头之人,纵身便要掠回,查看究竟。
谁知身形才一动,就听到利器破空的声音传来,大大超出阿弦意料。
她万没想到屋内之人竟会来如此一招,但仅仅一招,便流露高手风范。
阿弦腰肢一扭,几乎跟里间射出的那“暗器”擦身而过,“怵”地一声,腰间的棉袍已给割破,那物却一直撞落地面,发出碎裂声响,原来是一只瓷杯。
能把轻薄的瓷杯耍弄的如此出神入化,阿弦心中凛然,要逃也已来不及,随着酒杯落地,里头的人也早掠了出来,不偏不倚挡住了阿弦的去路。
阿弦抬头看时,却见此人黑巾蒙面,面具后的双眼暗黑冷酷。
目光隔空相碰,这人微微震动,脱口叫道:“十八子……”话刚出口便知失言,此人忙掩口噤声。
阿弦却已生疑:“你是谁?”
这人见一时失言走漏消息,索性冷笑道:“要你命的人!”
阿弦冷哼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铛铛铛!”
黑夜中敲锣的噪音仍在急促地继续,悚然惊魂。
阿弦虽惦记桓彦范,但面前之人却不是个好对付的,何况更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思量间,人影一晃,是此人闪身掠了过来。
阿弦见那身形幽魅如鬼,心中暗惊。
听这人跟那使君的对话,像是极有身份,又知道她是十八子,那必定是来自长安了。
难道,长安城里有人跟括州刺史私通?
可既然被她发现了真相,只怕对方一定要杀人灭口……而她绝不会就这样窝囊地死在这种龌龊地方。
“来得好。”阿弦抖擞精神,不再顾虑其他,合掌而上。
她原先本身的武功底子颇佳,当初从桐县往长安而来的数月,也多蒙受崔晔教导,有道是名师出高徒,阿弦虽不敢自称高徒,但也终究有所小成。
因阿弦在长安并没如何施展自身的武功路数,此人又因她的清弱相貌、女子身份先入为主,故而以为会手到擒来,没想到竟如此难办!
纵认真应对也只能同阿弦对个平手,要将阿弦拿下,只怕要过个百招开外才见真谛。
“此人”的身份的确特殊,且身后估计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的所为,跟阿弦缠斗这许久,他心里也渐渐焦躁起来。
看阿弦气定神闲的模样,忽道:“崔晔都快死了,你却还在这里悠哉悠哉。”
阿弦本有条不紊沉着应对,听到这句,身子凉了半边,方才纵身跃起进击,这句话入耳的瞬间,直接就坠跌地上,一个踉跄。
那人见此话果然奏效,不由阴笑两声。
阿弦虽觉着他兴许是在故意地想搅乱她的心神,可是这句话,就如同会动的魔咒,直直地钻进她的心里,心头那一点似曾相识的疼又开始颤动。
“原来你不知道?”这人絮絮善诱,道:“他可是听说你的噩耗后,就一病不起的呢。”
阿弦抬头:“你说谎。”她的心跳乱了,面上却还镇定,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说谎!”
“我说谎?”这人似笑调侃的口吻,“听说他之前出使羁縻州后本就伤了根本,多亏孙思邈出面给他吊命而已,啊对了,据我所知,窥基和尚也去探望过,还说他什么……妄动心头血之类,损了神气之类,不知是不是胡话。”
窥基……心头血……神气……
那夜晃动的金光复出现眼前,阿弦忽然觉着胸口的那护身符开始发热,贴着心滚烫,烫的那股疼似弥散开来,四面八方地开始蔓延。
而眼前之人见言语奏效,时机正好,遂桀桀一笑,纵身而起欲行致命一击!


第197章 知心
阿弦假借“死遁”, 隐秘行事,但在范县那一场后,她故意留下了“窥英法师”的名号, 便是深知以崔晔之能, 一定会留意到范县的异样,而当他看见“窥英”两字的时候,自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