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晔深知其意,正下人准备好了饭食,崔晔便对阿弦道:“你自先慢用,我去去就来。”
阿弦的确饿了,伏案大嚼,耳畔听到逢生又啸了数声。
阿弦心神不宁,鼓着腮帮子,侧耳倾听,却并没有别的动静。阿弦莫名地有些心跳,最终把碗筷放下,跳起来跑出院子。
她循声急急而去,来至虎园,探头看时,却吃了一惊。
前方,一人一虎对面而立,逢生蹲在地上,偌大的虎头歪着,正在蹭崔晔的肩颈。崔晔伸手在它的下颌挠了挠,又用力抚过它的头颈。
阿弦原本担心崔晔,所以饭也不吃过来查看,不料竟是这样“人虎和谐”的一幕,她自忖自己大概是跟玄影相处久了,一见逢生那毛茸茸地大虎头,顿时心有余悸,双腿发软。
正在如痴如醉,想即刻逃走都没有力气,崔晔道:“阿弦。”
阿弦一惊,这才发现他已经看见自己了。
崔晔道:“你过来。”
——过去?真的当她是食物么?不是说不合胃口么?
“还是不了,我的饭还没吃完呢。”
阿弦又露出假笑,脚下倒退:早知道听崔晔的话,老实在堂下吃自己的饭就是了,乱逛的下场可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的饭。
崔晔哑然失笑。
逢生在旁边,似有些高傲地微微昂着虎头,两只虎眼碧色幽幽,睥睨着阿弦。
阿弦自认乃是凡夫俗子,若是放在山林里,就也是獐鹿鼠兔那一类,经不起山中大王的惊吓。
压住脱口而出的惊呼,转身落荒而逃!
身后似传来崔晔的轻笑。
逃跑中阿弦忽然怀疑:他是不是很高兴看见自己胆小如鼠的模样?
这日,崔晔并未再去吏部,阿弦猛然间得了许多空闲,很不适应。
又因为饭菜好吃,便寄情于饭桌上,不知不觉发力过甚,晚饭吃多了,肚子发涨。
她本想早些安寝,因肚子涨的难受,翻来覆去几次睡不着,索性爬了起来。
外间烛光摇曳,阿弦往外看了眼,却见纱灯之下,崔晔坐在书案之后,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书。
阿弦见状,反而不敢打扰,手在肚子上抚摸了两下,便放轻脚步,从旁边绕开,沿着墙根儿往外溜出去。
顺利出了堂下,沿着廊下走开数步,阿弦狠狠揉了揉肚子,低低哀叹:“下次绝不能再吃这么多了,如果一不小心撑死在崔府,却不知被人知道,是个怎么笑法儿。”
她挺着肚皮在廊下来回走了几步,见月光之下,庭院寂静,秋月照的中庭的地上透着雪色,秋虫在草丛里不停吟唱。
阿弦走下台阶,仰头看天,见那轮皎然银月正悬在头顶,她忽然想起,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弦才觉着身上有些微凉,她缩了缩肩头,轻叹一声,正要转身入内,却忽然觉着异样。
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有一种森然恐惧的冷意慢慢地爬上脊背。
双眼发直,阿弦身不由己地看了看前方,花木寂静,但……草虫的叫声不知何时竟然尽数停了,天地之间仿佛死寂,静得吓人。
月光仍是恬淡地铺在地上,在庭院边角,松树的影子,紫薇的影子……假山石,地上的枯树枝……种种浮光阴影贴在地面,像是静寂,又仿佛有什么是活动的。
还来不及细看,阿弦便听见一声低低地咆哮,竟是从身后而来!
双眼圆睁,浑身的汗毛在瞬间仿佛都根根倒竖起来。
阿弦不敢,却仍僵硬地回头——夜色里,一个毛茸茸地巨大的兽头,正慢慢地升高,额头上那个“王”字的斑斓花纹映着月光,像是什么诡异的符咒,如此醒目。
逢生的双眼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之亮,碧色幽幽仿佛两团鬼火,它居高临下地盯着阿弦,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地低沉咆哮。
阿弦甚至能看清它因为发怒而皱起的鼻头,跟微微呲露出来的尖锐的兽牙。
“刷拉!”是她的脚不由自主后退发出的声响。
“吼……”逢生又发一声吼,然后它迈动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轻捷虎步,迅若闪电势如雷霆般扑了上来。
“阿叔!”好不容易,阿弦才拼命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声沙哑呼唤。
同时脚下仿佛碰到什么,阿弦身不由地往后跌倒。
与此同时,逢生纵身跃起!
生死之间,避无可避,阿弦只能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第166章 温言款语
简直像是噩梦成真, 阿弦最怕的就是这一幕, 偏生竟然这样猝不及防地实现了!
之前屡屡见鬼,毕竟是“习以为常”了, 而且所谓鬼灵,通常是并无真实形体, 只要动心忍性,也过得去。
但是……老虎不同, 这可是有血有肉地猛兽,锋利爪牙,仿佛活生生地死神。
逢生腾空而起,来势迅猛,属于野兽的那股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恐惧而窒息。
阿弦自忖必死, 双眸紧闭。
耳畔听到崔晔厉声喝道:“逢生!”
阿弦自觉有什么擦过脸颊,柔柔地, 甚至还带点儿暖……
然后就是“彭”地一声, 声音轻微,似在身后。
“阿弦!”一阵风过,呼唤声近在咫尺。
一双手臂探过来,将她搂住。
未曾来得及睁开眼睛的阿弦, 几乎怀疑自己又回到了周国公府那个风雨惊雷的悚然之夜,那个温暖的拥抱是她最为深刻的记忆。
“阿叔……”阿弦浑身发抖,睁开眼睛。
头顶是皎然俯视的月轮,面前是焦忧凝视的崔晔。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确信无恙后,抬头看向前方。
其实阿弦偷偷摸摸出门的时候,崔晔已经察觉,只是先前听见她在里头翻来覆去,还当她是才换了住处所以择席睡不着。
是以见阿弦要出门,便也未曾阻拦,由她自在。
等察觉外头声音不对,急赶出来,却见逢生正向着阿弦扑了过去!
意外,崔晔几乎不信自己所见。
逢生是他从小养大的,是什么性情他最熟悉,因为连着几日不曾放风,所以他交代虎奴,在阿弦睡倒后,便将它放了出来散步。
先前阿弦摸出去之时,虎奴已经来过,唤了逢生离开。
崔晔甚至听见了院门被关上的声音。
所以在听见最初的虎啸之时,他还怀疑怎么听起来像是仍在院中。
此时眼前所见,几乎颠覆了崔晔的认知。
他一直深信逢生不会故意伤人,如今见阿弦遇险,心头惊怒交加。
“混账!”他看着逢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带怒地斥骂逢生。
逢生先前落地,却并未就回头看崔晔,只仍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前方。
虎尾在后面轻轻摇曳,好似游蛇般诡动。
一直听到崔晔这一句,逢生才慢慢地转过虎头。
崔晔责备地瞪了他一眼,将阿弦打横抱起,转身进了堂中。
逢生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主人,它当然察觉崔晔身上的气息变了,那是一种陌生的,不悦的气息。
老虎敏感地知道主人生气了,它默默地看着崔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些落寞地回过头来,在原地徘徊片刻后,逢生自往院门处走去。
两扇本来掩起的院门方才被它撞开,逢生低低呜了一声,无精打采,耷拉着虎头走了出去。
且说阿弦被崔晔抱进堂下,才终于后怕起来,一张口,“哇”地哭了起来。
崔晔一怔,忙道:“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我已经把逢生赶出去了。”
阿弦大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我还问过你、老虎会不会出来吃我,你还跟我玩笑……”说了这句,更加委屈。
不是说他的老虎是挑食的么?怎么今晚上就不挑了?泪好像泉水一样奔涌。
崔晔也是百思不解,又见阿弦如此,有些愧疚,也觉疼惜,陪着小心道:“阿弦不哭,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
阿弦揉了揉鼻子,忽然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会儿,她蓦地有想起来,先前逢生腾空而起,她脸上那种柔柔的有些暖的感觉……那是……
“是它的肚子!”阿弦后知后觉。
——那根本是逢生擦着她脸颊跃过去,腹部的毛蹭过来的触感。
一念至此,后怕更放大了数倍。
崔晔略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所指,见阿弦满面泪痕狼藉,来不及掏帕子,便举起袖子给她拭泪:“好了,我知道,阿弦受惊了。”
“都怪你!”阿弦抽噎着大叫。
“是,”崔晔承认,“都怪阿叔。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叫人把逢生关起来,不许它再出来。”
就算是在桐县,最融洽相处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这样温言款语地顺着她说话。
“不要哭了。外间都听见了。”声音里又透着几许无奈,原先的淡冷清明荡然无存。
——生平第一次留宿“客人”,就夜半闹得这样惊天动地,阿弦的哭声传出去,也不知府里的人作何想法。
为今之计,只能盼这院子地方偏僻……不至于被人听得清楚罢了。
外间的草虫们重新开始鸣叫。
只是它们也像是受了惊吓,起初瑟瑟地,有些凄凄惨惨的意思,又过了半刻钟,才终于恢复了平日那种悠闲自在的调子。
随着心底的惊恐慢慢散去,阿弦总算回神。
只是因先前受惊又声嘶力竭地大哭,一时抽噎未停,又打起嗝儿来。
忽见崔晔仍是先前抱着她放下的半跪姿势,一怔之下,阿弦大不自在,忙坐直了些。
崔晔见她不停地打嗝,起身倒了一杯茶:“像是方才吓到了,压一压。”
阿弦“唔”了声,低着头双手接过,慢慢地喝了几口:“我、我没事啦。”声若蚊呐。
崔晔道:“真的没事了?”
点头,冷不防脸颊上没干的泪滴随着乱掉下来,阿弦忙举手抹了一把。
崔晔方松了口气:方才受惊的何止阿弦,连他也是魂飞魄散,所以才失控地骂了逢生。
眼见阿弦镇定下来,崔晔也才神魂归位,同时神智回归。
他开始觉着不对。
崔晔蓦地站起身来,走到厅门口,抬头往外打量。
夜色之中,庭院又恢复先前的静谧安详。
恬淡的月光,风中微微摇曳的花木,伴随着草虫的吟唱,花叶们发出轻微地刷刷响动。
他冷然端详良久,才又回到阿弦身旁。
“阿弦……”崔晔轻声问道,“你先前出去做什么?”
阿弦不大好意思说自己吃撑了,便道:“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崔晔道:“那,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阿弦愣了愣:“什么奇怪的事?”
崔晔仔细看着她的脸,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让他不安的设想,也许是他多心了?岂不是平白让她多一份惊恐?
但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阿弦,你听我说,”崔晔思忖片刻,道:“逢生绝不会主动伤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像是方才那样……”
阿弦呆看着他,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而在为逢生辩解,眼中即刻又冒出泪来。
崔晔忙道:“别哭,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记得方才逢生虽是冲着你扑过去,但其实并没有伤你,它是从你头上跃过去的,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阿弦想到那股毛茸茸的感觉,含泪道:“那又怎么样?”
崔晔紧紧地看着她的双眼,缓慢说道:“我觉着,逢生不是在袭击你,而是……在袭击别的……什么东西。”
虽然崔晔近在咫尺,阿弦听了这句,仍是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她问:“阿叔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声回答:“你知道的。你之所以会在这里的原因。”
阿弦觉着更冷了,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主动抓住了崔晔的手臂。
心头的森冷这才散开了几分。
崔晔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道:“我要你……再仔细想想,当时可有什么异样?”
夜风一阵阵地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阿弦慢慢有缩起肩头:“我、我也不知道,我想不起来啦。”
方才只顾害怕去了,脑中一片将死般的空白,那还会记得其他。
崔晔皱眉想了片刻,终于道:“你随我来。”
阿弦跟着起身,却又双腿发软跌了回去,幸而崔晔眼疾手快,将她拦腰抱住:“怎么样?”
阿弦自觉呼吸紊乱:“好、好多了。”她竭力站住双脚,却像是踩在了棉花之上。
崔晔含笑:“平日里看你上蹿下跳,无处不去,就算见了再多可怖的鬼怪,匪夷所思的场景,也并未如何示弱。没想到也有今天……”
说着,便又将她打横抱起:“这样成么?”
阿弦原本正气他又揭短,忽然被抱了起来,瞬间无言。
崔晔却抱着她来到门口,下台阶,一直走到阿弦原先所站的地方:“你仔细看看,好生回想,有没有任何、任何细微的不对之处。”
大概是因为终于“如愿以偿”地被他抱在怀中,阿弦虽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口——生怕逢生又跑进来,却也很快镇定下来,按照他所说,放眼四顾。
“并没有什么不对呀,”阿弦喃喃,“当时我站在这里看天。”
她抬头看一眼天际,那皎洁的月仍静静地就在头顶,“我想起了过几日就是中秋了……”
敛起思绪,阿弦垂眸:“后来我觉着冷,就好像有什么、有什么在窥视着我……”
崔晔道:“是什么窥视着你?”
“当然是……”阿弦觉着这窥视她的自是逢生,可是才要回答,却忽然止住。
崔晔道:“怎么了?”
阿弦屏住呼吸,重看向前方:“不、不是逢生……”
“那是什么?”
阿弦的目光有些错乱:“我、我不知道……对了,是、是影子!”她失声叫出来,身子轻颤,忙把头埋在崔晔怀中。
崔晔冷看了一眼周遭花木扶疏的暗影,将她抱紧了些,温声道:“别怕,告诉我,是什么的影子?”
阿弦瑟瑟地将头探出来,茫然又畏惧地重新看向前方,忽地她疑惑歪头:“不见了……”
崔晔顺着她目光看去:“不见了?”心有灵犀般抱着她前行一步。
阿弦看得更加清楚,她转头四看,叫道:“都没有,真的不见了。”
“是什么?是影子么?”
“不是,是一截……是一截枯树枝。”
那会儿风吹影动,地上倒影的花树影子乱舞,迷乱的阿弦的视线。
阿弦喃喃:“当时看见的时候,我本以为是影子,后来见像是一截乌黑的树枝,现在……没有了。”
崔晔好洁,这庭院日日有人洒扫数遍,休说枯树枝,落叶都极少见。
“乌黑的……树枝?”他的声音有些冷峻。这会儿,逢生暴起扑击的谜总算有了眉目。
作者有话要说:
崔府众人:昨晚上有奇怪的声音哦
阿叔:嗯,有必要给逢生加餐了~
众人:(瑟瑟发抖)我们什么也没听到!
第167章 驳斥天后
阿弦小声问:“阿叔, 你想到什么?”
身上不禁发冷, 正要往崔晔怀中再靠一靠,却发现已经紧贴他的胸前。
一抬头, 却正见雪白里衣交领间突出的喉结,近在方寸。
阿弦一怔, 这才醒悟已经同崔晔极亲密了,当即忙又悄悄闪开些距离。
不料崔晔正心有所思, 察觉她在自己怀中动来动去,自以为她是害怕,便下意识地将她又抱紧了些。
猝不及防,阿弦的脸轻轻撞上崔晔胸口,脸颊几乎贴上他的肩颈。
温热的气息贴面而来,让人有瞬间的恍惚, 就好似在寒夜里见到火光,想因此而更加贴近些。
正崔晔道:“想必……是我们担心的那种东西。”
阿弦心头凛然, 屏住呼吸。
崔晔又轻轻笑道:“别怕, 只是以后行事要越发小心才好。”
阿弦答应了声,犹豫说道:“阿叔,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吧。”
崔晔道:“腿不软了?”
阿弦面上微热:“我不是胆小鬼, 只是逢生……”
说到逢生,阿弦蓦地想起来:“这么说来,逢生果然不是要伤我?而是……救我?”
崔晔道:“逢生是我从小儿养大的,最有灵性, 它本来已经回虎园了,却悄然返回,只怕是因为察觉了不对。不然的话它如何是从你头顶扑了过去?如果它真的想攻击你,是绝不会失手的。”
阿弦呆了呆,挣扎着要下地。
崔晔只好将她放低,轻轻放在地上。
阿弦双足落地,腿却仍有些颤酥酥地,只是生恐崔晔小瞧了自己,便咬牙假作无事。
阿弦叹了口气:“那么,是我们错怪逢生了。”
崔晔见她大有愧忧之色,便一笑道:“不碍事,先回去睡吧。只是受了这场惊吓,不知是不是越发睡不着了?”
阿弦不由摸了摸肚子,大概是经过这场惊吓,方才又大哭大闹了一番,肚子竟不涨了。
先前因逢生暴起,阿弦受惊,大叫声也将这院中伺候的两名小侍惊醒,却都不知发生何事,只是战战兢兢垂手在廊下。
崔晔察觉事情有异,便将他们挥退。
此时便又叫了人来,打水给阿弦洗了脸,才让她入内安寝。
崔晔一时却并不睡,守在外间,一直过了子时,听得四野悄然,屋内阿弦的鼻息也绵长沉稳,不再似之前那样长短促急,可见睡得极好。
他站在门口并不入内,只看着阿弦熟睡的脸,良久,才发一声很淡的叹息,转身自去就寝。
这一夜,除了之前所受惊恐,阿弦睡得倒是极安稳,只是在睡梦中不时会听见两三声虎啸。
阿弦起初还有些惊悸,忽地又想到逢生此夜举动——它并非那种凶暴的猛兽,而明明是个守护者。
虽然看着样子冷酷吓人,实则……心性温暖。
就像是……阿叔一样。
朦朦胧胧,浮浮沉沉地思来想去,阿弦不知不觉间,竟在睡梦中嘿嘿笑了声,安静恬美地又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阿弦匆匆吃了早饭,便问崔晔:“阿叔,我们去看看逢生可好?”
她方才的吃相犹如风卷残云,饭桌上唏哩呼噜响成一片,就像是养了一头猪仔。
阿弦迅速结束战斗后,崔晔还在慢条斯理地吃一碗粥。
按照他养就的性子,自是“食不言,寝不语”,但对阿弦却全然无用。
崔晔道:“你不是极害怕逢生的,去看它做什么?”
阿弦笑道:“那是以前,毕竟……逢生明明救了我,但我们却误会了,阿叔还骂了它……昨晚我似乎听见它在叫,我觉着它心里一定很委屈。”
崔晔唇角一动:“昨儿你还怕它怕的双腿发软,今天怎么就连它的心意都懂了?”
阿弦窘然,无奈之下只好求道:“阿叔,去嘛!”
被她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又不停地变着花样催促,崔晔失笑,早饭也吃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把粥饭放下,起身同她出门。
来至虎园,却见院子里静悄悄地,并无逢生的踪影。
阿弦叫道:“老虎呢?”
虎奴正在打扫庭院,闻声赶来。
崔晔道:“逢生怎么不见?”
答道:“今日不知为何,起的格外晚些,先前叫他吃肉,都未曾露面哩。”
阿弦睁大双眼,崔晔扬声唤道:“逢生。”
连唤了两次,逢生不曾露面,只是从那洞穴里传出“吼”地一声咆哮,隐隐沉闷。
阿弦悄悄对崔晔道:“阿叔,它果然生气了。”
崔晔也觉诧异:“它从小儿也没这样过。”想了想,又道:“逢生,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阿弦忍不住嘿嘿地笑:“它难道能听懂你的话?”
正乐不可支,虎奴叫道:“出来了出来了!”
阿弦呆若木鸡,抬头看时,果然见山洞里不紧不慢地踱出一头猛虎。
她本以为昨晚上月下所见已经够惊人的了,但是这会儿在清晨的日色底下,目睹逢生迈着近乎优雅的步子往前而来,身上健硕的肌肉随着动作、线条明显可见,却又漂亮之极,那斑斓的毛色在阳光下更是缎子似的发光。
只有两只碧绿眼睛,直直地盯着人般,更加幽魅慑人了。
阿弦目瞪口呆,又是害怕又有些喜欢:“虽然很吓人,但是,真好看啊……”
虎奴也甚是喜欢,忙拿了肉准备喂食。
不料逢生却并不理会近在咫尺的新鲜肉食,反而径直走到崔晔身旁,将毛茸茸地巨大的头贴在栏杆边上,不停地蹭偎,似乎是个撒娇的模样。
崔晔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抓了抓,又在脖颈上抚了两把。
逢生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噜声,两只眼睛也微微闭上。
阿弦如在梦中,嘴巴都无法合拢。
忽然崔晔道:“阿弦,你来摸一摸它。”
阿弦忙摇头,两只手背到身后。
崔晔笑笑,探臂将她的手拉出来:“别担心,不会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