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哥看她,神色平静,“二姐,我知道。”
可这样干净的眸子,谢元娘就生出一种她说谎被看透的想法。
因生她时伤了身子,母亲不喜欢她也正常,鸣哥是求了多年才求来的男子嗣,总不会不喜欢吧?
这么一想,谢元娘也就有底气了,觉得她解释的没有错。
出了静安居,谢元娘叫鸣哥去青山院被拒绝,鸣哥说要回去温书本,姐弟两个这才分开,而静安居的暖阁里,孔氏正由着丫头服侍梳洗打扮,一边和长女说着话。
“刚刚苏府的婆子说是她家姑娘平你来往看着你不错,苏夫人那里听了便放在心上,听说你父亲出事,便立马让人到府上送信。”孔氏很高兴,握着长女的手,目光慈爱,“元娘只知道闯祸,一连得罪苏姑娘,好在你是个好的,能让苏姑娘不计前嫌的还挂念着你,等爷你父亲的事情解决了,咱们得好好谢谢苏府。”
前世苏侍郎为刘将军平反而死,与苏府来往对谢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史谢文惠也一直想通过苏府而找到为刘将军平反的证据,若是父亲成了这个功臣,谢府自然是另一番天地,这也是她重生回来后,头等想要做的事。
眼前她却不乐观,“母亲,宗仁府都被扯牵到内,这事怕是求郡王府那边也行不通,母亲一会儿去探探口风到是可以,我看这事还是得外祖父那边出面才行。”
谢文惠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有这样的感觉,就像前世有很多事情出了变故,今生她虽偷了父亲的私印,怕是也解决不了问题,前世就是谢元娘求了外祖家,父亲才被放出来的。
既然偷了父亲偷印没有用,终究要求到外祖家,还不如她先提出来,出面由谢元娘,如此她也算是占了一半的功劳。
孔氏知道长女持重,听了这话也犹豫起来,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接拒绝了,“江宁县离的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即是宗仁府都被牵扯在内,郡王爷一定会有对策,总不能整个宗仁府都搭进去。”
外面刘妈妈进来回话准备妥当了,孔氏便留了长女在家,带着刘妈妈及曼云坐着马车去了郡王府,结果谢文惠回到望月楼不出一个时辰,就听说母亲回来了,便穿着换的常服去了静安居。
孔氏双眼红肿,谢文惠进去时,见母亲正在抹泪,脚子微顿一下,才走过去,“母亲,郡王府那边怎么说?”
“说是宗仁府收印结钱买官卖官,眼下就是郡王府也被停职查办,你父亲他们都被关了起来。”孔氏便是对女儿也张开不口说连郡王府都没有进去,这话还是给郡王府门房塞了钱得来的消息。
谢文惠握紧手中的帕子,“母亲先不要急,您也说了,便是郡王爷也被停职查办,父亲平日里为人你是知道的,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只要查清楚便可。”
孔氏擦掉眼角的泪,当着女儿的面自是不好再哭,“这次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一句话却说不下去了。
她一内宅妇人,又去哪里打探消息,六神无主的除了在府里抹泪,竟想不出一点办法来。
“夫人,引泉回来了。”外面曼云隔着帘子道。
“快让他进来。”孔氏忙道。
谢文惠打断她的话,“曼云姐姐,让引泉到花厅等着吧,我现在就扶母亲出去。”
然后才小声和孔氏解释,“暖阁岂是外男能进来的,母亲担心父亲是正理,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了话柄。”
孔氏心一凛,“惠姐,你是个好孩子,若是没有了你,母亲可怎么办。”
“看母亲说的,我懂这些还不是母亲教的。”谢文惠哪里敢成认自己比母亲,传出去于名声也不好声。
这才叫了一旁的刘妈妈过来扶着简单的整理了衣衫发髻,三人才出了暖阁,移步到花厅。
花厅里引泉已经等着了,见孔氏先上前见礼,孔氏有了女儿的叮嘱,强压着急切的心情,等引泉见过礼,才问,“你们老爷那可有话和你交代?”
“当时奴才是在老爷身边的,刑部来的人很快,直接就将宗仁府给围了,在里面的大小官员无一放走,说是有人告了御状宗仁府买卖官职,圣上那里动了怒,亲自下了批示让刑部查案。老爷说他对得起天地,让奴才给夫人捎话不必担心他。”引泉脸色发白,可见事情比他说的还严重。
孔氏浑身的力气只觉得被抽走了,之前是刘将军案被降职,现在又是印结案,圣上那边真要盯着,官职怕是要一削到底,谢府是真的要完了。
第139章 印结案4(又被指责)
谢文惠到不担心,前世也是这般,不过有谢元娘出面,父亲那里便无事放了出来,听说只有几个主事被削官流放,最后到不是很严重。
母亲面色不好,谢文惠也知再说不出什么来,便吩咐引泉,“你去盯着刑部那边,有消息随时来报。”
又让刘妈妈给引泉拿十两银子备用,刘妈妈带着引泉下去了。
“母亲,还是给外祖父那边写信吧。父亲秉性不坏,眼下却只是五品的主事,万一被推出来顶罪,到时想办法就晚了。”
谢文惠也有她的担心,前世今生变故太多,她不能不把这些都细细想到。
孔氏望着女儿,又垂下眸子,“要不……再等等吧,府上有事总求你外祖父也不好。”
谢文惠气的两筋生疼,“母亲,这都什么时候了?那是外祖家,又不比旁人家。”
现在还计较这个,面子重要还是谢府重要?
活了两世,知道母亲担不起大事,可看到这一幕,仍旧控制不住的被气到。
孔氏坐在那沉默不语。
谢文惠却坐不下去了,“母亲不写,我去写。”
这样的功劳,她还不想让给别人呢。
外面刘妈妈正巧办了事回来,见大姑娘气冲冲的走了,也不敢拦人,进了花厅,见夫人双目无神的发呆,走上前去宽慰了几句。
孔氏摇头,“妈妈不必担心,我没事。是惠姐说要给她外祖父写信,老爷的事现在看来也只能父亲那边才能帮上忙。”
刘妈妈立马就明白了,她想了想,“大姑娘写了信,要不要奴婢去让二姑娘也写一封?一起让人送了江宁去?”
孔氏不语,刘妈妈知趣的没有多问,不过还是吩咐曼云去青山院那边递了话,谢元娘让令梅送走曼云,并没有叫人准备笔墨,仍旧靠在榻上看书。
“姑娘,刘妈妈那边还等着呢。”刚刚令梅出去送人时,曼云姐姐也说今日就要送走,让姑娘这边把信抓紧写完送过去。
“不是说望月楼那边也写了吗?即是写了,我就不用写了。”谢元娘眼皮也没有撩一下。
“可是夫人那边怎么交代?”令梅担心的是这个。
谢元娘道,“左右我怎么做都不好,那便不做。”
先不说谢元娘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便是外祖父那边写了信也不会帮忙,前世求外祖家办事,哪次不是舅舅出面?外祖父是清高大儒,只会觉得有他们这样的外戚丢脸,又怎么会舍了脸去帮他们求人?
令梅知道主子拿定主意的事,劝了也没有用,干脆转身去送信了,总不能让那边一直等着。
谢元娘看着令梅出去了,才笑着放下手里的书,叫了醉冬进来准备笔墨,动笔写了几句话封在好,递到醉冬的手里,“你让人送到蒋小爵爷手里。”
醉冬接过信退了出去,也没有多问。
而前院那边刘妈妈已经接过了大姑娘的信,见令梅过来说二姑娘没有写,她眉头皱了起来,谢文惠是亲自送了信来的,此时见刘妈妈还等着谢元娘的信,便心生不满。“妈妈,时间不等人,让人抓紧把信送到江宁去吧。”难不成在刘妈妈的眼里,只有谢元娘是外祖家的外孙女,她便不是?
刘妈妈恭敬的应是,亲自把信送到福伯的手里,福伯是谢府的总管,让他亲自跑一趟,刘妈妈也放心。
这事瞒不住,孔氏知道谢元娘没有写信之后,摔了一个茶盏,不多时青山院那边就听到了,谢元娘撇嘴,没有放在心上。
心里估算着她写给蒋才的信,那厮应该收到了,若是按她信上说的办,那么父亲这两日就会出来。
当晚谢府大房也只有谢元娘胃口好,用了两碗鲜蘑鸡丝汤,配着米饭吃了一碗,饭后还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过的格外悠闲。
至于蒋才那边,看到谢元娘的信,嘴里骂着,“把小爷当跑腿的使唤,也不看看小爷答不答应。”
伴鹤也在一旁道,“可不是,有好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想着主子?知道把福袋送给任公子,不知道送给主子?”
“放屁,小爷又不加参春闱,要那个福袋做什么?”蒋才骂道。
伴鹤点点应是,“主子才不稀罕那破东西。”
心却肺腑,这阵子也不知道是谁整日里阴着脸,看什么都不顺眼。
蒋才哼了哼,“去,叫人到庄子上把那个宋佶送到刑部去,记住做的稳妥点,别让人猜到是咱们府上的。”
伴鹤‘啊’了一声,“主子刚刚不是还说不听二姑娘的使唤吗?”
这么打脸不疼吗?
蒋才抬腿就踹去,伴鹤身子往前一蹦躲开了,小腿快的往外跑,嘴里道,“奴才这就吩咐他们办事去,一定办的妥妥的。”
身后还有蒋才的骂声,“算你跑的快。”
正是春闱的时候,金陵城里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让明媚的三月蒙上了一层阴郁。
谢父出事,谢府二房那边也惊动了,当天谢二老爷回府之后,直接和阮氏到了大房这边,孔氏在花厅里见了谢二老爷夫妻二人。
“我找了同僚关照大哥那边,眼前刑部正在寻问,大哥那边到没什么事,大嫂还要放宽心。”谢二老爷是个不善言语的人,何况他私下里也并不太敬重孔氏这位长嫂。
平日里看不起二房,谢二老爷可以不在乎,妻儿在孔氏面前却要低伏做小,谢二老爷却看不下去,受着礼数约束,只能忍着。
今日若不是长兄出事,他也不会过来。
孔氏已经没有白天那副动不动就落泪的样子,端坐在上面,神色平静,“惠姐交好的苏府也派人送了信,她又给她外祖家写了信,这事就不劳二弟劳心了。”
侍郎府是权贵,外祖家是外人,却不让亲人出面,这是赤裸裸的看不起谢二老爷。
话说的这么直白,谢二老爷只觉一巴掌被甩在了脸上,臊的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大嫂即有了办法,是我多虑了。”
衣袖一甩,人起身扬长而去。
第140章 印结案5(察觉)
男子受不住这样的侮辱,可以甩袖而去,阮氏却不能这样做,她性子柔弱又不善言辞,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二爷的脾气直,大嫂不要往心里去。”
“能耐没有,脾气不小,我和他计较什么。”孔氏淡淡道。
当着对方妻子的面。说这样的话太过伤人!
阮氏的脸颊有些僵,诺诺道,“天色不早,大嫂也忙了一天,我也先回去了。”
孔氏用鼻音淡淡的嗯了一声,阮氏欠了欠身子走了。
刘妈妈在旁边伺候,看了这一幕心下直叹气,二房的大公子将来定有大作为,夫人怎么就想不开呢,打虎亲兄弟,谢氏子嗣单薄,只有长房和二房,将来能相互搀扶的还不是他们兄弟两个?
这些话刘妈妈也劝过,劝了也没有用,现如今她便也不说了。
十三这日,任夫人神色不济的到了谢府,任大人亦是宗仁府主事,任家又不认识权贵之人,打听了一天也没有打听出什么来,任夫人这才到谢府来打听消息。
同来的还有任蓁蓁,孔氏让曼云送了任蓁蓁到了望月楼,谢文惠招待了任蓁蓁,两并不熟,说的也是客气话,先说了天气,坐了一会儿任蓁蓁见谢元娘没有来,这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大姑娘,怎么不见谢姐姐?”
从称呼上就能听得出来与谢元娘更亲近一些。
前世谢文惠见多了这样的事,不过多是旁人与她亲近,与谢元娘疏远,今生到是好,反过来了,这滋味还真有些不好受。
谢文惠道,“让人送了信,这个时候还没有过来,许是不会过来了。”
侍立在一旁的宝枝眸子晃了晃,姑娘变的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不过看得出来是真的不喜欢二姑娘。
任蓁蓁失落不掩于表,“谢姐姐许是还在生我的气?”
谢文惠挑眉,“你们吵架了?”
任蓁蓁张嘴想学福袋的事,一刹间就想到了兄长的叮嘱‘万不可说出去,对谢姑娘名声不好’,话就卡在了嘴边,对上谢文惠的打量,不自然的笑了笑,“没有。”
目光躲闪,一看就是在说谎。
谢文惠原还真没有把任蓁蓁放在眼里,前世纵然任显宏成了吏部侍郎,可任蓁蓁嫁的并不好,被婆婆蹉跎而早早便死了,这事没少让人在背后议论,所以谢文惠对任蓁蓁也的客套却又带着疏远。
此时见她这般举动,又淡了几分,“我平日里多是看书,不知任姑娘喜欢做什么?”
“和身边的婆子学学绣花。”任蓁蓁也感觉到谢文惠的态度冷了些,便越发的拘谨了。
谢元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问一答,像训话的场面,她唇角一抿,“我来晚了。”
人就这么来了,明明没有让人送信,谢文惠放在方几下的手一紧,目光透着几分锐利的盯着谢元娘,目光太强,谢元娘看了过去。
“姐姐怎么了?”
谢文惠眼里立马换上温和的笑意,“任妹妹刚还在提你,快过来坐吧。”
谢元娘表现的落落大方,谢文惠觉得她太紧张了。
等谢元娘和任蓁蓁打招呼时,谢文惠已经将心态调整回来,若谢元娘真是重生的,又怎么会不管父亲的事呢,偏和前世一样没心没肺能吃能睡,是她太过紧张了。
谢元娘在任蓁蓁的身边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看着没什么精神,也是因为你父亲的事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任蓁蓁情绪格外高涨,“谢姐姐,你…你不怪我?”
谢元娘不想让任蓁蓁提起福袋的事,“原本也不是什么事,这事只当过去了,不许再提,不然你就是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任蓁蓁用力的点头。
谢文惠看的直拧眉,这两人明显是在打语言机峰,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越是这样谢文惠反而越不安心,只将这事记了下来,面上挂着笑一派温柔的看着两人。
“大人的事咱们做子女的哪能伸上手,只要咱们好好的,就算是让他们安心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左右这几天就解决了。
这话却不好说出来,谢元娘只能先宽她的心。
任蓁蓁又是用力点头,只傻呼呼的笑,她明白不能提福袋的事,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和谢姐姐细说。
两人亲蜜的一幕,谢文惠看着不舒服,强忍到刘妈妈过来说任夫人要走了,谢家姐妹才送了任蓁蓁去了前院,又和任夫人见了礼,这才目送着任家母女走了。
孔氏还在怨恨谢元娘不写信的事,待客人一走,甩了谢元娘冷脸就走了,反而叫上了长女去说话,鸣哥看了这一幕,忧心的看了一眼二姐,见二姐并没有不高兴,才放下心来。
“二姐,父亲出事,母亲又没有人相帮,心里才不痛快。”
“我知道。”谢元娘揉他的手。
鸣哥躲开,“我已经是男人了,你怎么总揉我的头。”
谢元娘笑了,“是是是,还是一个像夫了一样的男人行了吧?”
鸣哥涨红了脸,“二姐,男子看重女子恪守礼数,你这样将来怎么嫁出去?”
“嫁不出去你养我好了,难不成你有了媳妇忘了姐?”
“胡说什么。”鸣哥的脸已经红透了,怒气的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一张小脸都拧到了一起,“你放心,将来……我养你。”
丢下话,小人就跑开了。
谢元娘眉眼间尽是笑意,便是令梅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二少爷就是太古板,对姑娘还是亲近的。”
“是啊。”鸣哥一直很好,只是她不好。
重活一世,总不能再让鸣哥为她这个姐姐操心。
抓紧把自己嫁出去才行。
谢元娘的斗志又回来了,满腔热血的想着要怎么才能让任显宏主动提亲,这才是她最紧要做的事情。
十四这日,谢休德就发现气氛不对,来接他的也只是母亲及玉姐,阮氏借口说元娘姐妹两个有事脱不开身,实际上是阮氏有意将此事瞒着,不想让儿子分心耽误春闱。
第141章 印结案6(出走)
谢休德却不傻,回到府中见父亲没有当职,便知是出事了,在他再三的追问下,阮氏想拦着,谢二老爷还是说了。
“你大伯父被关在刑部,我这边也被停了职,这些事只等查个水落石出就行,你安心参加春闱。”
又把打听到的事情学了一遍。
阮氏见拦不住,沉默了。
谢休德却当场跳了起来,“父亲也被停职,可见事态很严重,大伯父那边也要为他走动,父亲可找人打听现在怎么样了?”
“这才第三天。”
谢休德打断他的话,“三天对父亲来说很短,可大伯父在刑部却是度日如年。”
“德哥。”阮氏虽不满丈夫说出来,却又不赞同儿子的态度,“和你父亲好好说话。这事我和你父亲去过找过你大伯母,她说已找了人,不让我父亲过问。”
谢休德瞪大了眼睛。
什么不让父亲过问,是根本看不起父亲。
这些年来谢休德一直看在眼中,只是礼数教道,还有大伯父待他的好,让他一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望着垂头的父亲,红着眼圈的母亲,谢休德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在他的胸口撕开一条口子,却仍旧憋闷的喘不上气来。
阮氏心疼儿子,“德哥,你大伯母也是好意,你父亲只是个五品武官,自是帮不上你大伯父,你大伯母也不想让你父亲为难。”
望着似一瞬间锤老的父亲,看着忧心自己的母亲,谢休德鼻子泛酸,强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声音也透着几分的哽咽,“母亲,我明白。”
我明白没有实力就没有说话权,明白父亲这般年岁被一个妇人羞辱的感受,明白母亲这些年受的隐忍。
那些憋在他心底的话,他恨不能都吐出来。
可望着母亲眼里的担忧,让他所有的怒火都软成了一摊。
日夜,两府都陷入了安静,一道身影从谢府二房的小门偷偷出去,趁着夜色出了西华门,离金陵而去。
十五这次,春闱最后一次入考场,谢府二房却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声,阮氏手握着儿子留下的信,痛呼一声便晕了过去。
暖阁里一阵兵荒马乱,等把阮氏放回到床上,又让人请了大夫,谢二老爷得了信才冲冲走了进来,待看到婆子递过来的信,良久,谢二老爷站着都没有动。
大房得了信赶过来的时候,只见屋子里乱乱的,婆子正送着大夫出去,也没有人顾得上招待她们姐弟三人,谢元娘还敏感的感觉到二房的下人在排斥她们,看她们的眼神很不好。
谢文惠也觉得不对,等姐弟三人进了屋子之后,看到的就是二叔坐在床榻上劝着二婶,听到动静发现姐弟三人进来,谢二老爷才松开妻子。
阮氏抹着眼角的泪,“你们过来了。”
玉姐也红肿着眼睛,第一时间扑到了谢文惠的怀里,“大姐,大哥走了,他去关边了。”
谢文惠错愕,“怎么会这样?”
没有前世阮氏的侄女嫁进来,大哥怎么还去了关边?
谢元娘也明白了,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事让二婶哭成这样,定是大哥出事了。
谢二老爷绷着脸,“以后不必提那个不孝子,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老爷。”阮氏听了心急,可看着院里的谢文惠姐弟三人,嘴翕翕了半响,才道,“德哥还小,也只是一时糊涂,现在让人去找他……”
“找他回来还能赶到考场吗?”谢二老爷接了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人也似一瞬间就苍老了,摆摆手往外面走,“由着他吧。我知他不喜欢笔墨,便是平日里用功也是做给我们看的,如今也算是让他有一个正当的理由离开。”
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听不到。
阮氏靠在床头愣愣发呆。
玉姐低声的哭泣,谢文惠小声的劝着,大哥突然走了,因为什么二叔二婶也没有说出来,谢文惠担心的不是大哥,而是有些事与前世不同,可是大事却顺着前世的发展而发展,比如她在族学辩论会上没有出头,父亲也出事了,大哥现在又去了边关。
那是不是说她还会嫁给贾乘舟,仍旧走前世凄惨的一生?
想到这些,她打了个冷战,面上也露出凄惨的神情来。
落在阮氏眼里,误会成她是担心儿子,对孔氏的怨恨到也淡了些,大嫂虽不好,可孩子们与二房却亲近。
“你们也不要为德哥担心,由着他去吧,你二叔说的对,强拧的瓜不甜。”阮氏从来没有想过让儿子给自己争个告命什么的,只要儿子平安健康就好,可惜事与愿违,人跑到边关去了,这才是她晕倒的原因。
谢文惠劝了几句,见二婶仍旧打不起精神来,姐弟三人这才告辞,由着玉姐陪着阮氏说话,回大房的路上,姐弟三人一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