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面临改变和转型是必要的,这只是承载媒体的改变,”苏灿说道,对经历了时空穿越的他来说,更能比赵浩等人深刻的知道这些道理,“什么都是容易改变的,但经典却是不变的,譬如莫扎特和贝多芬的音乐,从老旧留声机那个年代一直传承到现在,仍然没有丢失其辉煌。唱片只是一种格式,未来会被淘汰,我们就用数字音乐来替代它,如果不能制止变化的到来,那么我们就做先行者,永远走在浪潮的前面。”
夏日黑下去的天空,饭店的二楼看得到商业街亮起的如织灯火,苏灿在这一隅辉煌之中,和赵浩这个日后内地唱片领军人物布局未来,身旁还有一位跳出音乐圈舞台在影视圈的未来知名小花旦,觉得生活的前路充满了无数令人惊奇和兴奋的可能。
五百五十二
苏灿的一席话鼓动得众人都有些兴奋。在没有遇上苏灿之前,如果不出意外,赵浩的上麦处于资金短缺的阶段,这种状况要好长时间才能摆脱,恐怕也要一两年之后去了,赵浩心里面早成形的一些想法,可能也会拖到那以后去了,就像是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你要给他谈发展,谈什么梦想未来,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些是只有吃饱饭了,才有力气来做的事情。现在赵浩感觉异常的舒适,终于开始过衣食无忧的生活,终于有资金将想法逐一实现,如何不觉得前途又充满了希望,更何况,苏灿这个大股东的想法,竟然和自己隐隐喑合,而且论见识和一些看法,竟然是清晰无比,给他提供了很大扩展空间的思路。
眼下张林都有些讶异于苏灿在席桌之上天马行空的这些想法。原本抱着也只是应付大投资人的想法,这一刻也被抛之脑后。原本和苏灿年龄间产生的一些距离,也无形中拉近,竟然是对他亲近了许多。
而咬着饮料塑料管的聂筱则似笑非笑,心头对苏灿之前的看法也颇有改观,在她眼里苏灿外表虽然土是土了点,但一说起话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对眼界事物的新奇看法,自信而渊博。聂筱很想知道他的这种自信从何而来,但明显没有答案。
就着烤鸭涮羊肉,香气氤氲了整个包间,苏灿这个时候也把话给谈开了,“我个人不看好传统的唱片业,这也是我支持你做数字音乐的原因,因为做一张唱片总有强买强卖的意思,别人喜欢这个歌手的歌,但只可能喜欢其中一两首,但如果要花钱买,恐怕就会被搭售七八首不喜欢听的歌,就比如我喜欢刘德华的歌,但是并不是他所有的歌我都喜欢听,一些带Rap风格,一些快歌我基本上都不听的,连歌词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张碟买回去,我和你就反复听其中一两首歌,其余的基本上都不听了。那不等同于浪费。也有点糊弄老百姓的感觉。下次我如果能够在网上听这么一首歌,再去买碟子就冗繁了。相反网上盗版阻止不了,这也是一个原因。”
聂筱撅着嘴抛出问题,“你这样说的话,不就是否认了正版的意义价值吗?也一概抹杀了对作者发行方的正面支持。”
张林也皱起眉头道,“中国版权意识薄弱,难道就任由其发展了?唱片业是一个你做了百分之九十,出了百分之九十的力气,但有百分之九十的钱都不是挣给你的行业,所以基本上行业畸形是改变不了的弊端,有很多做唱片的人对此没有感情,或者伤了很多感情,这也不假,换谁都会伤心的。”
两人都毫不犹豫的反驳啊。
苏灿就道,“不是说抹杀意义,不要误会,我对盗版也很头疼。只是要从深层次来找寻原因,而不是一味的谴责这些东西,国民意识的提升是任重道远的过程,就眼下来看,形成这种情形的环境本就是不合理的。一首主打歌里搭售一系列歌曲,实在没有单发一首歌来的好处大,这也不符合花钱购买消费者消费方的习惯。你们做唱片,无非也是音乐营销,而营销里面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对客户的服务。如何将整个形势变得更符合消费者的习惯,这才是重中之重!也是关系未来上麦音乐出路的重点。你们必须从这里面下功夫,去想,去总结。我给上麦投资的原则也是希望,你们要成为内地音乐产业的领头羊。”
“业内第一!?”赵浩夹一块涮羊肉的手都定格在铜锅上面,听苏灿这番话让他眼珠子都有些诧异的瞪大。
张林咳嗽了两声,被呛的。
聂筱望着苏灿,心想得了,她什么人也好歹都见过了,刚从北影毕业那会在北京炒更,那什么三流五道啊,大老板的见多了,一个比一个能侃能吹的,不过这还没喝多少酒呢,这个不过才就读南大大一的学生,就狮子大开口了。
刚刚和他聊天说话的新鲜感和积累的好感也毁了毁了。
她知道赵叔这公司成立起来并不容易,可以说除了赵浩以前的一些人脉之外,上麦本就根本不出名,若不是赵浩至今依靠独到的眼光苦苦支撑着,恐怕也撑不到苏灿这投资方介入的这一天。
要做领头羊,这是何等之难度!?她在北影好歹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国内音乐市场,可以说是龙蛇混杂,这一片汪洋上面什么样的集团舰群都有,山头林立。就她聂筱毕业过后来上麦。都不好意思和同学说起这个公司名头,因为在她那些同学的眼睛里面,这绝对不是那些值得叹呼的公司之一。女生谁不爱面子,聂筱也不例外。
但生活的漩涡太大,心头的理想太小,谁都梦想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挣钱养得活自己,好好活着。这是和她一样的无数北漂们简单的信念。
“这个目标很高吗?”苏灿盯着赵浩,冷笑了一声。只是国内唱片行业的领头羊,并不是要成为索尼音乐,华纳,滚石,环球这样的世界巨头,并不是要称霸音乐唱片行业,成就业界无敌。难度高吗?你赵浩二零零二年的时候还在找投资,但没几年过后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目标,这是现实还是YY?
赵浩也并不知道他看上了他其实是看上了他这个人,如果没有在上海那场峰会上遇上赵浩,苏灿自然不可能打扰他,他这样的人自有自己的舞台去成长,有他的空间去自由发挥,而不是被他给限制住。
但是阴差阳错的见到了他,这意义就不一样了。既然苏灿已经不可避免的横插进来,那么他就更有义务让赵浩发挥所长。如果不能让其有更自由辉煌的空间,那么还不如当初就点头淡淡一笑而过,不要有任何交集。
“你要明白,我之所以投资上麦,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脑里面装的所有东西,上麦只是一个公司,一个壳子,他叫什么都可以,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赵浩能做到什么事。”苏灿当然知道他能做到什么事,能够在美眉如云的舞台评委席上,以一个猥琐但又荣耀的身份接受检阅。赵浩那无比YD的样子怎么能轻易忘了。
“不多说了,就凭你苏总这句话,干了。”赵浩为苏灿含义深刻的最后一句话激动莫名,举起杯子,因为苏灿这句话,他获得了五百万脸谱中文的投资,怎么不心生感动。钱是生活的保障,是实现梦想,事业成功受人仰慕的基础。最重要的是,他因此获得了莫大的认同。
苏灿不给众人喘过气来的空闲,继续抛出子弹,“今年我注意到韩国手机电信公司推出的彩铃业务,短时间风靡全韩,相信国内移动电信公司很快就会着手这方面,你的数字音乐梦想这个很烧包的名字,第一仗可以从这里打响。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你就去买,买所有你看来有价值的版权,传统的和网络的,趁现在便宜,全部买下来,你要是缺钱,我还可以给,既然目标是要成为日后业内的领头羊,那要做就要做大手笔,你的目标是买下收购整个业界50以上,目前在你看来最有价值的新技术领域版权,然后我们再着手下一步。”
现在数字音乐还根本没有成熟,韩国手机彩铃业务今年才风靡全韩,现在这些新技术领域版权在国内完全是白菜价,日后正是彩铃这东西将音乐资源源源不断的转移成为真金白银,一首歌动辄几百万的收入让低迷的唱片业集体红眼,无数跟风。
这股风目前要从韩国波及过来,或者即便被一些感知触觉很敏锐的高手察觉,恐怕都是有所察觉这里面的商机。但并不清晰。或者就是有所想法,但未曾实际动手实施。
总而言之,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现在没有人比他苏灿思路清晰明了,又有上麦这个得天独厚的壳子和资源,没有人比他感觉更快,动手更早。
“我们捏着业界这50新技术平台的版权,不能消化不能吃,会不会被撑死?”百分之五十业内的版权资源啊!乍一听到赵浩还有些窒息,钱全部砸这上面,怎么回本?怎么消化这些版权?
“要做数字音乐,就要有做数字音乐帝国的野心和底气,没有资源,我们现在就要囤积资源,为日后的一鸣惊人爆发做准备,朱升当初告诉朱元璋什么?”苏灿反问道。
毕业清华园的赵浩不知道苏灿想说什么,但对这句耳熟能详的话来历熟悉的张林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苏灿掷地有声,“我不是朱升,但是在数字音乐帝国…你要做朱元璋。”
…
从全聚德走出来,地面还扑腾了一些不散的热气,灯火依然如织依然辉煌,路边的轿车仍旧是一辆比一辆现代流线动感十足。
但几个人无疑有种被洗了脑一般的感觉,刚才涮羊肉铜锅冒出的热气,原本应该是一派和谐的聚会包间,却平添了一股紧迫至极战争般的味道,从苏灿口中冒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连珠炮一样的威力,让他们对之前的理解方式都换了个个,思维方式也有所改变。
现在的苏灿形象在聂筱眼睛里蒙了一层面纱,他到底是一个富二代空想家还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物?他所说的那些,真正能够实现吗?一向自负看人准确的聂筱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男孩。犹如当年她在北京街头和几个死党漫无目的轧马路读不懂的那些城市色彩。
苏灿这个时候侧目看向聂筱,今天他对赵浩所说的这些,也不敷被聂筱听到,因为她目前威胁不到他们的这些计划,当然最重要的东西苏灿自然是没有在聂筱面前和赵浩等人讨论的。对聂筱,苏灿其实是矛盾的,他知道这个女孩的未来不是在音乐圈,而是在演艺界,她会成为未来的鼎足花旦,但要怎么样将她推向演艺圈呢,或者说,把她推向演艺圈,还能让她如后世那般发挥特长呢?
苏灿有点不想管,顺其自然好了,要是自己的行为都要对被波及的人的人生负责,那他现在可以愧疚到跳楼自杀了。
这时唐妩的短信发到。苏灿掏出电话回了过去。
赵浩就在旁边对聂筱笑道,“平时看你这丫头这么积极,怎么今天没找苏灿要电话?”他还惦记着当初进门苏灿看聂筱那样的表情。
“有两个原因啊。”聂筱点点头,长发随着动作在肩膀垂下来,闪动的眼睛笑道,“第一是怕你赵叔说我越权。第二是人家没找我要,我也不好意思主动啊,我是一个女生,哪有女孩子主动的啊,那多不矜持啊?”
“嗨,又不是小年轻追人的。”张林不偏不倚的补充一句,立时气氛就变了。
苏灿挠头笑笑这才和聂筱互通了电话。
不过张林那一句,让聂筱的脸也是红红的。修长的手指记录了苏灿的号码,收了她粉红色的电话,心头憋了一下,这才突的侧头看向苏灿,额前的刘海和极好的发质轻轻扬了扬,“你手机不错噢,刚才那短信谁发的啊,一脸笑容…女朋友?”
“是。女朋友,问我饭局是不是结束了。”苏灿回应的笑了笑。
接着和众人道了别,走到角落,取了他那辆捷安特,骑上。在这个石库门古旧而又繁华的建筑背景下像是某种格格不入突兀的场景。然后蹬着沿着路进了欧式路灯的道路。
五百五十三
苏灿在飞机上翻开当天的蓉城都市商报。报上一版面标题是《苏理成的杯酒释兵权?》,刊登的是有关大榕建工的相关新闻。
儿子在看有关老子的报刊报道,因为这之前从未有过,这份感觉对苏灿来说还是比较新鲜的。虽然说这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大榕建工内部报纸上面经常出现他的名字,随着苏理成执掌大榕建工以来,成为媒体焦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他乘坐的航空集团内部报刊都有一期是苏理成和川南航空总裁蓝心明的合影专题。
新闻报道的是近期大榕建工的人事调整。
“…现任副总葛明晖于年底退休,另一副总赵新华离岗进修为未来的调整做准备,佟建军将担任建工产业控股集团总经理,除此之外,记者据悉下属的多个分公司,二级公司都有高层人事上面的调整,今年这一次次调整以来,已经形成了大榕建工集团这些年来最大的人事调整。大榕建工逐步进行的产业结构调整,其意图是结束以往‘诸侯割据’的局面,加速集团的‘中央集权制’进程,并整合旗下企业,在这种基础上成立未来三大集团:建工金融控股集团,建工产业控股集团,建工投资控股集团。三大实体机构都分别由原来的集团最高管理层圆桌九人担任要职。但实际核心权力则是由集团总经理苏理成和集团董事长孙家勇两人执掌帅印,其余人则属于次级各层分工,显然更具备‘中央集权’的性质…”
苏灿身旁是唐妩,两人乘坐的是大榕建工入股的新川南航空,上飞机之前曾珂就给他打了电话,说是苏理成的名字又上报纸了。
看到这次蓉城都市商报用一个版面来介绍大榕建工集团的内部人事变动措施,还是让苏灿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则是对自己父亲苏理成的一股油然敬佩,这魄力够牛叉的。看来老爸和王薄之间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大榕建工是蓉城第一国企,国内五百强的企业,西部领先,其内外本身就罩着一层光环。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沉淀下来,内部人际关系厚凝无比,关系户盘根错节,内耗严重,山头林立,群雄割据。当然这是国企的通病,而特别是大榕建工这种国企来说,就更是通病之通病。
后世很多人诟病国企的弊端,并非是其领导者主要负责人无能,贪污腐败成为蛀虫。其实这些人并非没有干劲,没有冲劲,也不是只会开豪车包小蜜的饭桶。
有些人还是很有抱负和手腕,如果不放在这么一个位置,放任何一个地方单干,或许也是绿林豪杰。能呆在这个位置上,坐镇这么一艘航母。并压制内部种种激烈斗争冲突,还能实现自己报复理想的,实在凤毛麟角。放国内来看,有这个魄力的人不过寥寥无几。
苏理成就这么敢动国企最敏感的人事这个问题,这已经变相证明了其背后的魄力所在,要知道这里面指不定有多少人背景多深,调整优化内部人事结构说来轻巧,动一动就是禁脔,甚至很多企业内部高层不信邪栽倒在这上面的人有多少?足以形成英雄冢。
苏灿知道自己父亲要动企业一些人,是必然的。只是当初刚继任总经理的时候,苏理成根基不稳,自然不可轻举妄动,刚打垮沐开一系,如果随即动手,难免会让一些残存势力趁势反扑,那时候恐怕就不是群雄割据,而是烽烟四起。
而用这么长一些时间来铺垫,也是为了给原本沐开一系的人时间和空间,以往的一些阳奉阴违,就大可既往不咎,但如果仍要执迷不悟。那么就别怪最后的一刀切。
苏理成沉寂了下去,一些人读懂了这种信息,选择了收敛锋芒,知道属于他们的日子过去了,低调埋头才是出路。而另有一些人自然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据闻有一次建工集团旗下三公司在一个地级市大项目的实施,因为这个项目是此地级市的民心工程,对方市长副市长都十分关注,热情很高。苏理成则要此三公司总经理定期汇报项目进程,结果连续都不见其人踪影,电话也打不通,最后竟然是在陪老婆在香港逛街购物。后来才压着时间回到那地级市参加剪彩。这个事情后来没有后文,压了下去,不过在这次的人事调整中,这个集团三公司总经理离职,调到了一个三产公司做工委主任。
当然,自己父亲苏理成有这样的手笔,只可以说明如今苏理成和王薄甚至王家派系的战略联盟是越来越紧密了,有这样的后力支持,苏理成自可以放手而为,进行抓大放小的权力集中原则。
…
飞机升空,唐妩接过苏灿手中的报纸看下去,抬起头来道,“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媒体上面自然是起了苏理成的名字,也用“杯酒释兵权”这种说法来形容猜测大榕建工内部的人事问题,说句明白话,大榕建工内部关系户诸多人事复杂这对蓉城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反复强调这是正常的人事调整,不过这么一经讨论,不免会让无数人怀疑苏理成怎么就敢如此“铁腕”?就不怕背后紧随而来的后劲让他“下课”?
媒体的报道语调偏灰暗。唐妩也读得出来,显然是怕后面会不会对苏灿一家有什么麻烦。这种巨无霸企业背后的激烈各方博弈交锋,她也是知道的。
“会有什么问题?这里面不是说了吗,我爸那公司肩负使命,要在未来打造成全国一流,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特大型航空母舰,是要和国外建筑巨头一争高下的。省上都冒出这样的话来了,还会有什么事?一切都在为这个目标前进而已。”苏灿舒服的抱头靠在椅子上面,笑道,“不过大榕建工的确是入股了新川南航空公司,我们之所以没有买到打折票,完全是因为航班信息有误。”
说完苏灿又想了想,好像这种说法没什么说服力。
谁知道唐妩只是笑了笑说,“知道啦!”
“你好像不会有疑惑似的。”苏灿说道。
唐妩想了想说,“比如呢?”
“比如普通人听到脸谱网或者长三角的时尚杂志,都会觉得这不可能是我鼓捣的,但你从来不怀疑。而且真如我所说,大榕建工成了新川南航空的大股东,为什么我和你没有收到赠票一起在头等舱,为什么当初我还和你一起买打折机票?”
唐妩带着些捉促,就越加有尤物潜质的目光瞟了他一眼,柔声道,“这点重要吗?因为你不会做特权的事。至于疑惑。我可以理解为不信任吗,那我信任你。就这么简单,还有问题么?”
简单的回答,却让唐妩脸有些发烫,她是一个信任这种东西被束之高阁的女生。有身份背景以及性格像是泰山一样的外公外婆,但是他们的生活和他们咫尺天涯,以至于唐妩小时候对两老只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长大后两老也只是远山一般的遥不可及,感觉威严如幼年时那般一如既往的笼罩,以至于他们偶尔露出的怜爱在唐妩漠然的外表下很快就如春雪般消逝而去。
而随着她的成长家庭教育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健康向上令人羡慕的,只有她知道很多时候她都是在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的情况下孑然而孤单的成长。她对什么都是漠然以对。只是因为她曾经渴望过的东西都没有得到,譬如几个城市奔波的父亲这次回来能够多留一天在家,譬如母亲能够多关心一下她的生活,而不是经常带着工作上事情的火气回家深夜还要熬案件,或者干脆调往了大城市,回家已经成了漫长的一次次等待。
她学会了冷眼旁观周围人的生命,无论是自己表妹亲戚三姑六婆那些生意上和政治上的各种坍塌起落光怪陆离,还是自己平静生活中每一次摘取一二名受人仰慕受校方重视的优异成绩。
她从小到大的物质生活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丰富优异,然而伴随着家庭的节节进步和她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能够让这些无比充实富足。她的简单生命中也许会有很多令人羡慕的起伏,一如从小到大她从来也是众人眼睛里面的焦点,理所当然也会有风光绮丽的人生。
但她曾经一度认为她真正想要的永远也不会得到。
她会有怎样的生活,生活在哪个地方,或者在哪里走到终点,在哪里死去。
这曾经都无关紧要。
她冷漠到甚至可以平静的谈论这些东西而没有丝毫恐惧。
但是有那么一天,像是水波不兴的海洋突然有了波动,第一次她开始正视身边这个平凡到近乎平庸的男孩,第一次她发现有一个人竟然可以牵动她的心跳。第一次被他在那个冬日全校大会的亲吻,第一次她忍不住在小城市的夕阳下看他奔跑的背影,第一次和他围桌吃香喷喷米饭的场景,第一次他们在大床上拥抱想要永远留住这份体温的时光。
一切应该如生活般平凡,但生活也可以如此透入骨髓惊心动魄的深刻。
世界在唐妩眼中突然如梵高的油画色系鲜艳而又生机澎湃起来,他们牵着手从夏海走到上海,从没有如此对未来充满期许,她期待这一切,更希望能见证苏小灿平凡中崛起的不平凡人生。
所以她信任他,理由简单而深刻。
唐小妩是不可能轻易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的人,苏灿有些小感动,凑到她耳朵,一贯恬不知耻道,“没有问题了,只有个不算要求的小要求…你能再凑近一点吗?”
唐妩扫了苏灿一眼,媚眼流苏,似乎苏灿一切猥琐想法无所遁形。
然后她体态优美的侧仰身,在他嘴唇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回归原位,轻轻理了理腰翘身后的座椅,翻阅起面前的一份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