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很高兴,心爱的两个女儿都有了满意的归宿,她这个做姐姐的也是暗暗替她欣喜,感慨她多年深情付出,终于收获回报。
意外的是,这小妮子却有些闷闷不乐,开始她还瞧不明白,有次无意间撞见她捧着火红的嫁衣在屋内出神,又想到先前她劝她赶快成亲巩固地位的殷切之言,方才明白过来,这丫头是害怕呢!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怕是自己都恍然若梦,觉得不真实,才想要一个可以给她保障的东西,譬如名分。
这傻丫头,真是当局者迷。
殊不知陆言之现如今看她的眼神,才是她最大的保障。
那是一颗真心,深刻的爱。
“我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那你就继续睡罢,误了吉时,让全京城的人都看你笑话,堂堂大燕国母,竟然因懒惰误了国家大事!”林若言话音一转,刻意加重了“国家大事”四个字,成功将话给她噎了回来。
林昭言失笑,她真是白担心她了,这丫头心大得很,无论何时也不会庸人自扰的。
“是是是,我这就起,我的小祖宗。”林昭言摇了摇头,对这个妹妹,她从来都是无可奈何。
“快起快起,待会全福人和媒婆就要到了,若是看见你衣衫不整,会笑话的!”她话音未落,就去撩那绯色十样锦的雪面被。
借着林若言扶她的力,林昭言从容起身,虽说屋子里早已生了火盆,可还是冷得一哆嗦。
林若言可不管这许多,随手替她披了件鹤氅,朝着帘外喊:“巧碧巧碧,快进来,你家小姐醒了!”
方才她在房内大呼小叫,巧碧如何没有听见,她自然也是和林若言一样的心思,希望自家小姐能早些起身,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不过林昭言待人一向和和气气,却对她严厉有加,心里终究是生了几分敬畏,不敢造次。
现在听到林若言喊她,忙名正言顺地招呼早就准备好洗漱用具候在一旁等待的丫鬟进了屋子。
林昭言下了塌,几个丫鬟纷纷凑上来,半蹲着端着铜盆,湿帕子,茶盅,忙活了好一阵子林昭言才梳洗妥当。
没过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小姐,全福人和媒婆来了!”
林昭言心中“咯噔”一跳,方才因林若言那么一闹而驱散的紧张感又一次浮上心头。
不过她强压下不安。对着齐声道着恭喜的二人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并吩咐丫鬟赏了两个大封红。
青丝散落,全福人替她梳头。“一梳梳到底,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铜镜中的林昭言,比往日更美了几分,明眸皓齿,灿若玫瑰。只是。眼眸深处却不见半分欣喜。
在红烛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林昭言有片刻恍惚。
终究还是害怕的吧?
今日过后。她就再不只是林昭言,而是别人的妻子了。
萧歧的妻子,她的名字前,会冠以他的姓氏。
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吗?
在现代她已经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多少曾经恩爱的夫妻,到头来反目成仇,可是谁又能说当初他们没有真心相爱过呢?
世事易变,怎知二人能白头偕老?
自己,真的能和萧歧走到最后吗?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熹微自窗棂照进来。循着那光亮,能看见空气里的粉尘在飞舞。窗外大雪纷飞,银装素裹。隐约间能嗅见寒梅的清香。
林昭言抬起双眸,视线落在窗台那一株桃花上,方才还染满雾霭的眸子立刻清亮起来。
这株桃花是萧歧亲手所折。又是亲手替她插在这羊脂玉瓶里的。
他对她的真心不必质疑,她也深深地爱着他永不会变。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就算世事难料,她也不该在此刻杞人忧天,与其担心日后的种种。不如从这一刻起,好好的陪在萧歧身边。让他再也离不开她。
抹着艳色唇脂的双唇微微翘起,衬着大红色的嫁衣,如一朵悄然盛放的牡丹,在这冬日的雪地里,因风起,因风落。
盛京城万人空巷,只为一睹皇后风采。
坐在华贵的轿撵中,林昭言盖着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静静地感受盛京城百姓给他们的祝福和恭贺。
临行前母亲的话还言犹在耳,她极尽全力去经营的所谓婚姻,却不得善终,是败在了一个“痴”字上。
她痴,才会看不懂猜不透林琛的心,她痴,才会在一次次争吵中将林琛推得越来越远,她痴,才会选择相信林琛每一次的谎言。
母亲要她始终在婚姻中保持清醒,谆谆教导,字字泣血。
可是母亲啊,您又怎么还不明白,他对女儿的真心?
她是他用最尊贵的礼仪迎进门的,这个门不是家门,是国门。
他应承了对母亲的承诺,用最盛大的国礼向世人宣告她的身份。
她是唯一能并肩与他站在一起的女人。
她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唇舌才能说服那些反对的谏官,也不知道他因此要承受多少舆论和压力。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是皇上和皇后,是高官和夫人,亦或是盛京城最最平凡的普通夫妇,她都会永远陪着他,不离不弃。
礼仪不可谓不繁琐,可林昭言甘之如饴。
当一切人潮退去,内殿只余二人时,林昭言听见了萧歧的叹气声,“这成亲可比打仗累多了。”
他穿着大红色的喜袍,丝毫不见困窘,反而越发丰神俊朗,见之忘俗。
饶是林昭言见过他无数次,也不免有些看痴了。
“娘子,该回神了。”戏谑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在她耳畔响起。
林昭言回过神来,对上他被红烛映衬着发亮的眼眸,双颊一红,忍不住垂下眸,口是心非道:“怎么,后悔了?也不知是谁急着要成亲的。”
“这跟猫儿似的毛病是怎么也改不掉了。”是在笑话她张牙舞爪。
林昭言气呼呼地要辩解,萧歧已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自然地呵气:“自然是我急着要成亲的,你可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太久。”
见怀中人的俏脸越来越红,几乎要红到耳根子,又朝着她后脖颈吹了一口气,“当然,我也可以更累一累的。”
说话间,他的手已穿过层层叠叠的外袍里衫,覆在她胸前的丰盈上。
林昭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想喊停。可这次又该用什么借口?
伺候的宫婢又全都被他撵了出去,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带着一股温润。抚摸的力道也很轻柔,林昭言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下意识的就想逃开。
可她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就算再害怕也要过最后一关,所以只能强自按捺了那股怪异和紧张的感觉,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萧歧自然瞧得出她的紧张,却偏偏忍不住逗逗她。“别人说肤若凝脂,多半就是你这样的了。”说着。又俯首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赞道:“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熏香?”
眼见着林昭言脸红的似要滴血,也就不再逗她。一伸手遮住了她不知落往何处的双眸,柔软的双唇便倾覆而上。
手心里有她长睫滑过而泛起的痒意,他的内心却是空前的满足和欢喜。
终于,她要属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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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皇宫内的喜气洋洋相比,嵩山的别院里,略显冷清。
周静瑜静静的躺在榻上,似乎能听见外间花落的声音。只是红梅虽美,却抵不过窗前那一抹身影。
他站在那里,立在残阳疏窗之下。看见雪花萧萧。
周静瑜心里酸酸的,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爱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看上去也是在乎她的。只是,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就好像建在沙上的城堡,无论看起来如何美轮美奂,到头来,终会倒塌。
尽管林昭言许诺绝不将那个秘密说出口。可谎言终究是谎言,这个心魔。注定要伴随她一生,挥之不去。
也许在盛京时,她是在装病,然而一路奔波至此,虽说路上萧铭对她关心备至,小心照料,她却是真病了。许是这天寒料峭,又或许是心病。总之,她觉得自己的元气在渐渐流逝,偶尔竟会生出日暮西山,暮气霭霭之感。
可是,若自己走了,以萧铭这样尴尬的处境,又会有谁心甘情愿的嫁给他,陪伴他呢?
周静瑜闭了闭眼,觉得胸口有些闷,又有些疼。
不知何时,眼前一片阴影。睁大了眼睛细看,却是萧铭满是担忧的眸子,“大夫不是说只要吃几贴药就好吗,怎么你脸色越来越差了?”
周静瑜浅浅咳嗽了几声,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太阳落山了,屋子里又没有点灯,你哪里看得清楚。我倒是觉得好受了些,歇息一阵子也许就好了。”
回答她的,不是预料之中的欣慰之语。
已是黄昏,光线昏暗,萧铭又是背对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也许是一刹那的错觉,她觉得这个男人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就好像望不见底的寒潭。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露出过这样的神色,这种感觉让她非常陌生。
“其实,我知道的。”萧铭忽而转过身去,叹了口气,“你是你,她是她,我想了很久,我喜欢的人…是你。”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若非周静瑜心里一直记挂着,也许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豁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立在阴影中的男人,“你,你说什么?”
也许是低烧的缘故,她嘴唇干涩,嗓音也略显沙哑,说出这几个字像是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她拼了命想要隐瞒的秘密,他却告诉她,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真相被揭穿的恐惧令她一时间没有听清他后面所言,只是全身怕得发抖,想要跪倒在他前面求他原谅,可身子动了动,却早已经失去了力气。
绝望,满是绝望。
萧铭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答复,或是抱歉,或是欣喜,她总该有些反应。
疑惑地转身望去,却看见她眸中一片颓败之色,脸上也似乎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
该死,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萧铭忙上前抓过她的手道:“其实那天我就知道真相了,那日来的大夫是林昭言吧,我听到了你们在屋内的谈话,你或许不知,我虽身子羸弱,自幼也是习过武的,听觉要比一般人灵敏。”
所以,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当时心中的震惊和愤怒无法言喻,恨不得立刻闯进屋子里去质问她。
可是一想到她还在生着病,想到她最近总望着他悲伤的眼神,想到她难得收起骄傲锋芒,期期艾艾地求他不要离开她,那些怒气又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再也无从发泄。
心里不是不怨的,可总想着先治好了她的“病”,再一点一点慢慢盘算,以至于他都忘了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也就是林昭言,他该如何面对她。
好像,仍旧只是一个比较欣赏的陌生女子,其他,并无任何不同。
这一路从盛京到嵩山,他全心全意地照顾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王府的事情,惦记她尚未出阁的妹妹,心头缠绕的疙瘩便一点点消失,也终于想通,他年少的那一份悸动并不能称之为爱情。
也许只有同生共死过的刻骨铭心和日常相伴中的岁月静好,才是真正的爱情。
而这一切,只有周静瑜才能给他。
“静瑜,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周静瑜。”他轻轻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周静瑜浑身一颤,黯淡的眸中如死灰复燃般盛起点点璀璨光华。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我爱你,不是别人,只是你周静瑜。”
一刹那,心花摇曳,巨大的欢喜在胸腔涌动。
周静瑜从未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好像心头那层层叠叠缠绕着的荆棘都尽数散去,只余下他淡淡的三言两语熨帖她精疲力尽的心。
我喜欢你,我爱你。
不是别人,只是她周静瑜!
萧铭说,他爱的人是周静瑜!
“萧,萧铭…”周静瑜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颤抖着启唇,眼泪早已经扑簌扑簌地掉落下来。
而回应她的,是眼睑下温暖柔软的覆盖,他一点一点吮吸掉她的泪珠,然后在她耳畔温柔低语,“所以,赶快好起来吧!”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些,我只愿与你一起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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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大结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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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未消,依旧纷纷扬扬地落着。
林昭言仰躺在热气氤氲的浴池中,仿佛能听到窗外雪压梅枝的“吱呀”声响。
温暖的水流从她身上缓缓滑过,殿中燃着的茉莉熏香安神定气,她几乎昏昏欲睡,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娘娘,您好了没有?”宫婢小心翼翼的催促声在耳畔响起。
林昭言睁开眼睛,瞧见立在池案旁等候的是几个丫鬟,不由无奈。
在皇宫就是这点不好,处处受到制约,便是洗澡都不得尽兴。
不过她也不好让宫婢们为难,因为不用想都知道是萧歧在催她。
这家伙方才还恬不知耻地表示要同她一道儿沐浴呢!
真是,贵为一国之君,也不知道丢人。
林昭言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就着丫鬟扶她的手慢腾腾地从水中起身。
谁知少了温热池水的呵护,她下身还是免不了有些隐隐作痛,想起昨夜那人毫不知节制的猛烈攻势,脸颊不自觉地有些烧红。
好在浴池间热气蒸腾,宫婢们并没有发现,有条不紊地替她穿戴妥当后,便扶着她拐过屏风往内室而去。
林昭言一眼便瞥见了已经清洗完毕,墨发垂散,只着一袭白衣,正清清爽爽坐卧在榻上看书的萧歧。
屋内燃的是新婚之夜未燃尽的红烛,烛光摇曳下他整个人好像在熠熠生辉,耀眼夺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许是听到动静,他放下册子抬首看来,正对上林昭言出神的眸子。
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更让他显出几分勾魂夺魄的魅力,“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林昭言依言走过去,谁知还未站稳。就被他用力一扯,整个人就摔倒在了他怀里。
突如其来的重力令她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想要挣扎,却又在下一秒被他压倒在了床榻之上,而他方才认真看着的那本书已经被他无情地扔到了地板上。
“你干什么?”林昭言微微恼怒,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试图起身。
“你勾引我。”他却恶人先告状。
“我哪有!”林昭言气闷,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有。”萧歧却不依不饶,俯首在她颈畔嗡嗡道:“你穿成这样,方才还一直盯着我瞧,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她只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林昭言无语凝噎。想起在延陵的种种,知道自己在耍无赖这方面是怎么也比不过他的,只好跟他讲道理,“现下已经寅时,你还有几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不要闹了。”
萧歧见招拆招,“昨夜是我新婚,文武百官不会那么不识时务的。”
“可是我很累…”
“我不累,这种事也不需要你一个女人花费力气。”
林昭言顿时哑口无言。瞪了他半响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在萧歧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扑哧”一笑,便松开了她,翻身躺到了她身侧。“真是个傻子。”
林昭言又瞪他。
他却顺手将她搂了过来,又扯过一旁的锦被盖上,“好了,不与你闹了。折腾了一夜,睡吧!”
林昭言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沐浴过后的淡淡清香。脸颊微微发烫,可嘴里却取笑道:“是啊,等你婚期后上了朝,积压的奏折可有得让你整夜整夜地折腾。”
“还真是半分都不肯饶人。”萧歧失笑,难得兴致极好,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不过等我将这皇位甩手给了你的好弟弟,我能够折腾的,恐怕也只有你了。娘子,你可要早日做好准备。”
这原本是相当**露骨的一句话,林昭言却没有萧歧预料之中的羞恼,而是反常地陷入了沉默。
“你真的要将皇位让给睿儿吗?”
萧歧心下奇怪,正低头去看她,便听她问了这么一句话,眸子也恰巧对上她同样抬起来看他的眼眸。
视线交汇间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紧张和不安,于是安抚一笑,将她搂得更紧,“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在想,你这么放弃,到底值得不值得。毕竟,这是你拼了性命挣来的,不该为了我就轻易…”
“说你是傻子你还不信。”萧歧捏了捏她的鼻子,“这身份于我不过是浮云罢了,我拼了命去挣的是我的未来,从前,我只是想要活着罢了,现如今…”他说着,深深地望着她,眸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要活得开心,而能够让我开心的,只有你——林昭言。”
林昭言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手去揉被他捏痛的鼻子,眸中汹涌的酸涩和热意却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江山折腰,功名误人,这道理无人不知。可惜贪一世英名追权贵烟云,从来是男儿宿命。不知多少人为了功名利禄汲汲营营,穷尽一生所求只为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萧歧,却是说放手就放手了。
“你若是觉得对不起我,大可以用实际行动来补偿我。正巧,我现在也毫无睡意。”他却突然凑到她耳边**低语。
什么温情啊,感动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昭言对着他精致如玉的下巴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在他找她算账前把自己蒙在锦被中,再也不肯出来。
外面风雪飘摇,这一室天地内却是春意浓浓,暖得连心都似乎要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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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言说话应验的毛病还是一如往昔,萧歧婚期过后,当真是忙得神龙不见首尾。偶有几次能早日下朝与她卿卿我我,可还没进入正题,就又被人叫走了。
林昭言心疼的同时也更坚定了要与他做一对平凡夫妻的想法,世人只看到他们享受着万人之上的荣耀,哪里能知晓他们同样要为此牺牲太多的幸福光阴?
后|宫并没有太多的事要处理,林昭言便时常将睿儿接来教导以此来减轻萧歧的负担。
一年多不见,睿儿果真是长进了不少,说话办事,待人接物无一不进退有度,有礼有节,见到她时虽然难按欣喜,可再不会像从前那样表露无疑,甚至是扑上前抱着她了。
这样子的他看起来才真真正正有了点大燕国皇子的味道,也才能在将来坐稳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看来萧歧煞是费了一番苦心啊!
日子就这样悄然而过,虽然辛苦,但也充实。
萧歧为让位所作出的一系列布置和计划也都在一步步实现。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在萧歧摆平了朝堂上最后一个障碍后,林若言的婚礼也如期而至。
在这期间母亲也来过宫中几次,言辞间都透露出要她到场出席婚礼给林若言撑腰的意思。
林昭言明白她的顾虑,虽说这桩婚事是御赐,不容成国公府拒绝,可林若言的身份摆在那里,从前建安侯府风光的时候秦氏都瞧不上,更枉论现在了。
母亲是怕秦氏会在婚宴上刁难于林若言,想着她贵为一国皇后可以去压压场面,也要让秦氏明白林若言背后是有皇后撑腰的。
至于今后,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就要靠林若言自己了。
林昭言是想去的,她这皇后也当不久了,能在最后帮到亲妹妹什么忙,自然是皆大欢喜。
晚间的时候,她将这件事跟萧歧说了一下,原本怕他不同意,说服的话都想好了,谁料想他直接饿狼扑虎般的将她压倒在了床榻上,好一番翻云覆雨后才松开她,像一只餍足的猫,懒洋洋道:“你若还有力气,明日便去吧!”
林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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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圆满(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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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打更声穿堂而过,天还有些灰蒙蒙的,窥不见一丝光亮。..
微风徐徐,携卷着院中木芙蓉的花香四散而溢。
林若言坐在临窗的梳妆台前,盯着那一片玉白色芙蓉花,一动不动。
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左侧边还放着她的大红喜服。
是她提前半年就一针一线缝好的,为此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跟着母亲认真学习了一年的女红,十指被细小的绣花针扎破过无数次。
好几次哭得想放弃,可终究坚持了下来。
只因为,她很害怕。
老人家常说幸福是要自己把握的,喜服也是一样,哪能假借他人之手?
可一般大户人家的姑娘都只是象征性地缝几针或绣个花样子,只有她,这一针一线都由她亲手完成,凝结的,全是她满满的爱意。
所以她会幸福的吧,应该是会的吧?
可为什么还是害怕,明明是唾手可得的幸福,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
芝兰玉树的少年啊,她从小心中就仰望的明月,今日,她就要嫁给他了。
回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从盛京到延陵,从他只是将她当做一个不得不去照顾的负累,到他会被她感动甚至会为了她吃味,一切,仿然如梦。
她只是一个骄纵蛮横的大家小姐,如今又家道败落,纵然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可还是觉得配不上他。
她配不上他。
可他又为什么会娶她呢?
是不是,不得已?就像当初不得已要带着她去临安一样。
林昭言推门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只着一袭单衣,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台边的林若言。
微风吹散着她的发,天已经蒙蒙亮,晨曦透过层层云霭洒向大地。有光折射到她的脸上,令她看上去有些不忍触碰的脆弱。
怎么回事?这大喜的日子,还以为她会兴奋得恨不得马上嫁去成国公府呢!
“既然已经起了,为何不让丫鬟替你梳妆打扮?”林昭言抬步朝她走去,却又在下一秒立刻顿住。
因为她看到她转过身来,白皙的脸上一片泪痕,她说:“姐姐,我好害怕。”
林昭言心里“咯噔”一跳,忙上前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林若言却摇头,哭着扑进她的怀里。哽咽道:“我只是很害怕,我不想嫁了。”
林昭言知她在说气话,只好拍着她的背轻声劝哄,好半响才令她止住泪水,问她是为了什么却不肯说,只当她是怕嫁过去会受委屈,便道:“你放心,我今日便是来替你撑腰的,你莫要害怕。放心大胆地嫁过去,难不成你贵为大燕国母的妹妹,还怕了他成国公府不成?那秦氏,我也会替你摆平的。”
林昭言很少说这样不可一世的话。可如今为了宽慰林若言,却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林若言知道,“扑哧”一声笑了开来,挖苦道:“少来。你明明比我更害怕秦氏来着。”
是在说小时候的事儿。
那秦氏每每来建安侯府总是一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只是懒得与这种人打交道才躲着罢了。
不过林昭言并没有解释,只捏着她的鼻头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怎么还会怕她?”
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建安侯府三房不受宠爱的嫡小姐了,她是延陵刘府的庶女,也是大燕国的皇后。
林若言一边取笑一边躲开了她的手,气氛终于好了起来。
林昭言唤了丫鬟进来替她擦干净脸,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吩咐她们开始梳妆打扮。
林若言没再吵着不肯嫁了,而是乖乖地任凭丫鬟们在她脸上折腾,可林昭言分明瞧见了她缩在衣袖中微微颤抖的双手。
她不禁叹气,这丫头,从来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哪怕是面对父亲的斥责和板子都面不改色,倔强得叫人恨得牙痒痒,可现在却怕成这幅样子,甚至想临阵脱逃。
这个陆言之,真是害人不浅。
当局者迷,她虽能看出陆言之如今对林若言的真心,可林若言这大大咧咧的却未必知道,再加上陆言之一向内敛,怕是有什么感情也都憋闷在心里,造成过很多误会吧!
林昭言在想要不要寻个机会跟陆言之谈一谈的时候,刘氏也带着全福人和梳头妈妈进来了。
母女俩自然又是一番离别之语,为了避免林若言把妆哭花了,林昭言及时劝住了他们。
外面突然响起来了噼里啪啦地鞭炮声响,喜呐也及时应景地吹了起来。
刘氏一喜,外面传来丫鬟兴奋的喊声,“姑爷来迎亲了!”
刘氏笑着拿过花开并蒂的红盖头,“快盖上,一会儿让昕哥儿背你出门。”
林若言身子一颤,接过红盖头的手抖得厉害。
林昭言叹了口气,上前接过红盖头,轻声道:“若言不必害怕,没事的,姐姐会护着你的。”
林若言抬起头来看她。
此时天已经透亮,清晨的光悉数洒在她的脸上,肤若凝脂,一双秋眸盈盈含泪,好似水洗过的上好墨玉。
林昭言替她盖上了盖头,掩住了她盛放的光华。
她的美,必然要留到新婚之夜让夫君发现。
建安侯府在经历盛京那一场动乱后早已经败落,索性皇帝并没有赶尽杀绝,与几个小女子追究,在查出皇宫内乱与三房毫无关系后甚至将宅子还给了他们。
林昭言知道,萧歧是为了她。
只是如今这大宅子却冷清得可怕,哪有往日十分之一的热闹?
不过没有人在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只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还是人活得舒心,这三房上上下下,谁又能说没有原来过得好?
至于建安侯府的未来,还得靠昕哥儿一步一步走。
没了热闹的人群。陆言之很快就“登堂入室”,将被人群簇拥着,明显还在害怕的林若言接上了花轿。
林昭言和刘氏等一行女眷也都跟着出了门。
林昭言此次出宫并没有对外宣扬,也没有摆什么大的排场,一来是习惯了低调,二来她只是为了在成国公府的女眷面前给林若言撑撑场面,并不想闹得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都唯她是从。
再一次见到秦氏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虽然面上对她还算恭敬有礼,但神情中还是难掩轻蔑之意。
也是,除了嫌弃她是个庶女出身。大概还因为她长得像自己曾经最不屑的一位姑娘吧!
人人都以为她只是和林昭言这位表姐长得相似,更有甚者传闻皇上会娶她也是因为那位死去的林四姑娘。
殊不知…
林昭言突然很恶趣味地想瞧一瞧她们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因她贵为皇后,席间倒也一直和乐融融,除了一些自命清高不凡的贵妇遵从表面的客气不肯与她多说话外,其他的倒是一直巴结着。
林昭言胡诌了一番自己与林若言小时候的交情,把和她的感情说得比亲妹妹还要亲,席间的贵妇倒果真出言附和,猛夸了林若言一顿,就连秦氏都朝她看了好几眼。
谁都听得出。皇后今日来的目的,是为了挺林若言了。
秦氏再不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与皇家对抗的分量。
新郎倌来到席间敬酒,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恭贺。林昭言也说了几句场面话,陆言之坦然地冲她微笑,轻声低语,“谢谢。”
时间果真能平复一切。无论是伤害还是刻骨的爱情。
不过…林昭言朝陆言之看过去,他们之间还有别的问题。
☆★☆★☆★
陆言之带着几分醉意被丫鬟搀扶着步入新房的时候,他的新娘正端坐在新床上一动不动。
嘴角不自觉漾出一抹笑容。有几分宠溺,有几分心疼。
“你们都出去吧!”
清越的声音自屋内响起,端坐着的新娘明显手足无措了起来,不过因为盖着盖头,并瞧不见她脸上的神色。
陆言之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每走近一步,似乎都更能感受到新娘子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惧意。
“真是个傻丫头。”陆言之叹息着,用手轻轻挑开了花开并蒂的大红盖头。
新娘耀眼夺目的美丽便尽数现入眼帘。
林若言本就长得美,可因为气质太过盛气凌人,往往让人忽略了她的五官,此刻因为害怕,她掩去一身傲气,低垂着双眸,怯怯地坐在那里,火红的嫁衣掩盖住她姣好的身段,只露出一截如莲藕般白皙的脖颈,烛光摇曳,恰如明珠生辉。
陆言之想自己大概是喝多了酒吧,否则怎么会热气翻涌,直想将她压倒在床榻之上呢!
他强压下体内叫嚣着的冲动,取了摆放在桌上的交杯酒,一手捏着一只,一手递给林若言,“合卺酒。”
林若言伸出如雪皓腕,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偷偷瞄了陆言之一眼,瞬间,心跳如鼓。
他怎么会这样好看呢!那样芝兰玉树的一个人,穿着大红色的锦袍,墨发红缎,眉目间皆是如画风情。
心里又不觉地自卑,觉得自己果真配不上他。
恍恍惚惚地喝下合卺酒,殊不知,她这样一副模样,欲拒还迎,睫毛颤颤地像羽毛一样撩刮着陆言之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突然伸手将她搂过来,环抱着她柔软的腰肢,目光沉沉地朝她看去。
林若言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他。
是真喝多了吧!
陆言之这样想,然后突然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吻,呢喃低语,“若言,你真美。”
他呼吸间的热气全数喷洒在她脖颈之间,林若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地就要躲开。
可谁知,下一秒她却被陆言之打横抱起,压倒在了床榻之上。
大红色的嫁衣裙摆如花般绽放,层层叠叠地铺在床榻之上,林若言小巧娇嫩的身躯包裹在其中,好似一枝尚未开苞的花骨朵儿。
她已然及笄。可陆言之还是觉得罪恶了。
这个从小当做妹妹看的女子,他竟然娶她为妻,并且即将得到她了。
可是,似乎甘之如饴。
“言,言之…”林若言吓坏了,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不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陆言之俯首看她,烛光映在他墨玉般的眸中,光华尽显,好似要将人溺毙。
“若言。你在害怕什么?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他带着安抚般的温柔声线在耳畔轻轻响起。
林若言沉溺在美色中无法自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怕,我不够好,我配不上…”
她未说完的话消失在了陆言之狂风骤雨般的亲吻之中,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陆言之才放开她,暗哑着嗓音开口,“你还要我怎么做才能明白?”
“这世上。或许比你好的女子有很多,可在我陆言之心目中,能配得上我的,只有你一人。只有你林若言。”
林若言双颊酡红,还未曾方才那狂风骤雨般的吻中回过神来,听到陆言之这么说,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言之苦笑。“许是我真的做得不够好,竟让你如此苦恼。”
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脸颊,呢喃。“今后不会了,若言,我爱你。”
林若言眨着双眼,片刻后,竟有泪滑出,她突然伸出手紧紧抱着陆言之,哽咽道:“我也爱你,言之,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她本是激动之下的真情告白,殊不知却击溃了陆言之所剩无几的理智。
当大红色的喜服被无情剥落,当她欲哭无泪地承受着一**“惩罚”的时候,林若言还是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哪个字得罪了她上一秒还情深似海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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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后,嵩山别院。
林昭言正立在长廊下,看外面大雪纷飞。
院子里的花草尽数被大雪掩盖,一片银装素裹。
“这里的大雪与盛京城的不一样吧?”背后忽然一暖,还伴随着清亮的女声。
林昭言回头望去,是周静瑜。
她笑着裹紧了刚披上的白狐披风,道:“是有些不一样,这里的雪,像江南的柳絮,盛京的雪,要更冷一些。”
周静瑜笑,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想去江南了?这可不行,你母亲捎信来说,她下个月就会赶来,在你这孩子安全落地甚至是会走路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否则,便是萧铭也不会放过我。”说着,又小声嘀咕,“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也这么上心。”
林昭言失笑,萧铭对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确是要比她和萧歧这做爹娘的还要上心。
三个月前,萧歧将睿儿扶持上了皇位,举朝哗然,可睿儿乃先帝之子,名正言顺,哗然过后举国上下皆是一片敬佩之声,群臣上书要立萧歧为摄政王,帮新帝处理朝政,其言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萧歧当了这个皇帝以来,虽然擅于笼络人心,但一些思想保守的老臣总有不服,认为他名不正言不顺,时不时会给他找点麻烦,如今这么一出,倒是让那些老臣刮目相看,对他再也挑不出毛病,也乐意让他继续把持朝政。
萧歧并未推脱,毕竟江山不易守,他拼了命挣来的江山也不敢完全放手交给睿儿这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
不过在这之前,他表示要与夫人一同去游历山河,一来是为了表示自己对权利并不贪恋,二来也是要让那些曾经找过他麻烦的老臣知道他的重要性,这三来,也的确是成亲以来他们两个没有过过一天正常的夫妻生活。
萧歧将朝中的一切安排好后,就带着她从盛京出发了,本说是要去江南之地过冬,谁知半途中她身子不舒服,请了大夫,竟被查出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不宜再长途奔波。
萧歧怕她出意外,又因他们临近嵩山,便来投靠了萧铭夫妇,打算让他们暂为照料。
萧铭初始见到他们还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是排斥,不过后来也不知道萧歧找萧铭谈了什么,总之就见他兴奋地找不着北了,整天除了笑就是见人嚷嚷“我要当叔叔了,我要当叔叔了。”
现在,方圆百里之外,还有谁不知道他萧铭有个嫂嫂怀了身孕。
林昭言每每想到这个,就觉得丢脸至极。
不过…
她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是真的,很开心呢!
“在笑什么?”身子突然被人搂住,林昭言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笑出了声,眉梢眼底皆是喜色。
她将身子往来人怀里缩了缩,笑着,“在笑你过分紧张,这种小事也值得捎信让母亲亲自来吗,我可听说,若言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来人不服气,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蹭,“这怎么会是小事!我的孩子自然要矜贵些,再者那成国公府难道没有人了吗?还需要你母亲照料?”
林昭言笑得更厉害,其实她知道,他是担心她会害怕,有母亲在身边,总是要好一些的。
“萧歧,等孩子出生了,你恐怕再没有时间同与我去游历山河了。”盛京总是要回去的,睿儿一个人还应付不来,又有了孩子,他们夫妻之间要再过二人世界就更难了。
早知道,应该晚一点要孩子。
萧歧捏捏她的鼻子,“总会有时间的,等孩子长大一些,等睿儿可以独当一面,昭言,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林昭言侧首望着他,他的眸中满是深情。
“你说得对,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她笑起来,笑靥如花,如雪地里那一株盛绽的寒梅。
其实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盛京、延陵、嵩山,十里平芜,暮山无数,萧歧,只要能和你一起,天涯海角,处处是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