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念在这将近腊月的天气里,三更半夜的,脱了棉袄,只着贴身内衣,开着窗坐在卧房里,还不烧火盆,就那么干扛,直坐到身子都发木发麻,才抖得筛糠一样,泡了脚爬进被窝,侧躺着蜷起身子,把汤婆子揽在怀里取暖。
迷迷糊糊睡着,早上起来后,果不其然身上不舒服,头晕目眩腿打晃。
勉强坚持着来到学堂上课,她那病态把杨益怀给吓了一跳,问清缘由,气得给了顾念三个爆栗,才开了药方,打发她回家歇病假,大公子那边的酒宴他会请二公子回家转告。
千辛万苦回家后更不舒服了,浑身发冷,把哑姑和万宝宝都吓着了,万宝宝拿了顾念的药方去给她买药,回来后哑姑负责煎药,但药汤送进房时,万宝宝跟进来了,把顾念从头到脚骂了个够。
顾念被骂得哑口无言,她这招对自己太狠,默默喝了药躺下睡觉,哑姑把还没停嘴的万宝宝给拽了出去。
宋亦柏当晚在家听了弟弟的转告,以为顾念是上次酒宴后回家着凉的缘故,觉得这家伙体质真差,有机会都抓不到。没奈何,只好带两个堂弟去赴宴。
顾念这次把自己害得够呛,整整在家歇了三天,喝了三天的药,杨益怀担心她出事,特意在休沐日过来看她,街坊们听闻顾大夫的老师来了,不少人涌了过来看热闹。
三天的汤药,症状是下去了,但还是没好利索,总是容易疲倦,杨益怀来时,她戴着口罩,穿着医生白袍,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听诊器在一位同样得了伤风的男人身上移来移去。
见老师来了,顾念赶忙起身问安行礼,再接着看病。
杨益怀在旁边看着,对听诊器表现出浓厚兴趣。
病人没有炎症,就是一点咳嗽和流涕,顾念开了个简单的方子。
病人走后,候诊室暂时没有新的病人,但有胆大的街坊围住杨益怀,问些身体调养方面的问题。杨益怀耐心地解答他们的问题,顾念在旁边仔细地听,记下可能有用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有新病人进来,街坊们这才散了。
给这病人开了药,顾念摘了听诊器,请杨益怀到上房休息。
在书房里,杨益怀把了一把顾念的脉搏,问了问这几日的症状,给了她一个新方子,让她继续吃三天,吃完了大概就彻底没事了。
顾念狗腿又讨好地道谢,小心翼翼地收好药方,杨益怀看她这副可怜模样,又气又怜,既气她不顾自己身子乱来,又怜她要小心保护自己秘密不容易。
两人相坐吃了半盏茶,顾念跟老师介绍了这一带的环境,提到了京货庄口,杨益怀对这个颇有耳闻,有了兴趣,顾念拍着胸脯承诺,等今年的年货大集市开张,她替老师选几样好的,她不宜上门拜年,以此权当晚辈的一点心意。
正轻松地闲话家常,有病人来换药,两人又转移到了诊室。
杨益怀上手帮忙,给病人解下纱布绷带,顾念在角落里洗手,拿药品器械,做换药的准备。
这里正按部就班,外面院里又来了客人,叫了一声顾念的名字,顾念随口大声地应了,然后才跟杨益怀一块反应过来,貌似来的是少东家?
二人双双抬头望向门口,果不其然,走进来的正是宋亦柏,手里还提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纸包。
“咦,杨老师也在?”看到杨益怀,宋亦柏有些意外,随即就又笑了。
“大公子今日也是来逛街?”
“哪那么好命。”宋亦柏走到窗边,把纸包放在窗台上,“你们先忙。”
“大公子你自便。”顾念简单地欠了欠身,左手拿起装烈酒的小瓶子,右手拿着镊子夹着一块纱布。
杨益怀弯下腰,轻轻托起病人受伤的胳臂,推高衣袖,等待清洁伤口。
第99章
诊室里正忙着,突然又哭着跑进来一个小孩子,说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要娘亲安慰,张着双臂就往人群扑过去,哑姑赶紧用身子挡住孩子,顾念这会儿正往伤口上倒药粉,谁都腾不出手来暂时照顾一下这小鬼。
宋亦柏几步赶了过来,双手穿在孩子腋下一把举起,安稳地安置在他的左臂上,右手轻拍孩子背部,轻声哄了几下,就把吵闹不休的小鬼头给安抚住了,脸上虽还挂着泪,但总算是不出声了。
顾念他们大松口气,赶紧换完药,病人连声道谢,牵了孩子的手走了。
众人轮流洗手,在等顾念的时候,宋亦柏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听诊器,好奇地拿在手上把玩,杨益怀凑过去,教大公子戴好,然后把另一头放在自己心脏上。
乍一听到清晰的心跳声吓了宋亦柏一跳,定下神再听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趣味的笑容,献宝一样摘下来让杨益怀听,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玩听诊器玩得不亦乐乎。
顾念洗完手,回身看到这一幕,好笑着摇头,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游戏,请他们回正房客厅休息。
宋亦柏却说不坐了,苦命的少东家替人跑腿顺道过来拐个弯,他取来窗台上的纸包递给顾念,说是捎给他的礼物,别人送的。
顾念受宠若惊地收下,连声道谢。
宋亦柏摸摸顾念的脑袋,嘱咐一番好好养病,后面还有很多应酬等着他。愉悦地看着顾念变了一张苦脸,走了。
顾念与杨益怀回到上房,拆了纸包。里面是一大包不同小包装的薰衣香料,分别写着什么什么香味。但闻着都没什么味道,香料的包装纸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杨益怀倒是发现了线索,包装的背面下方印有一行小字写着店名和地址。
“咦?永洛府?”
“啊?”顾念随便抓了两包,包装背面同样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店名店址,清楚地写着上安郡永洛府老字号沉香阁。
“永洛府?难道是跟上次说的中和堂的事有关?古剑心去永洛府了?”
“上次说起那事到现在,路程上算,来回是够了。船上两晚,下船转陆路两天一晚,到城里买药歇一晚两晚。再花同样的时间返程。差不多需要这些时日。”
“聚兴顺会大剌剌地派自己人去永洛府买药?谁不知道聚兴顺的药品供应商是和安堂?他们的人在外地买别家的药,在千百人眼里有千百种解读。尤其还是抱着查案的心态去的,这不给自己找麻烦么。”
“不一定是他们自己人去的药铺,可以托永洛府的江湖朋友代买。他们的镖师再带回来。这就不引人注意了。”
顾念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些香料。“古剑心会送东西给我?”
“这不奇怪,以古少侠和大公子的交情,他们看上了你的医术很正常。送你点小礼物,拉拢一下交情,交个朋友,很寻常的交际来往。你别多想,心态平和些,他们肯定没别的用意。”
“嗯。我知道了。老师有看中的不,带几包回去试试?大老远从永洛府带回来的。这老字号肯定很有名。”
杨益怀挑了两三包中意的,顾念又留他吃午饭,亲自下厨做了个红烧鱼块。
酒足饭饱,杨益怀告辞回家,顾念带他到街上雇了马车,然后赶去药铺照新药方抓了三副药。
晚饭营业前,包寄桃带了一瓮文火慢炖的老汤来看她,两人简单地聊了聊。
正好哑姑拿着那些香料来问顾念,挑一包今晚试试看。
包寄桃自然看到,得知是从永洛府来的礼物,好奇之下不免问了几句,顾念没敢多说,只说是宋大公子送来做人情,她没问是谁送的。
包寄桃虽然很久不在江湖上露面,但她仍然有门路得到江湖上的消息,上安郡永洛府中和堂上市一味新药一阳丹的消息她耳闻过。本不当回事,可这会儿见到这来自永洛府的礼物,不免心里就有些怪怪的,打趣笑道。
“怎么这么巧,前些日子街上才听外地客人说,永洛府中和堂出了一味救命仙丹一阳丹,卖得很好,该不会是和安堂派了什么人去永洛府摸情报吧?”
“同行出了新药,自然想要弄几丸来看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永洛府就不说了,就我们城里这些制药的同行,谁敢说从来没有买过别家新药研究一番的?”
“也是,谁家出一味新药都不容易,必然要看看会不会对自己够成威胁。”
“姐姐要不要看看这些香料,带两包回去玩玩。既然人家大老远地带回来,自然是不差的东西。”
“我不要,这男人用的香料,我薰这个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也没那些好衣裳,妹子留着自己慢慢用吧。”包寄桃是识货的,她以前去过永洛府的这家老字号,买过一些作为礼物送人,顾念手上的这些都是上等货,送礼的人好大的手笔,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方。
“对了,说起这一阳丹,好像在学堂里听人议论过,柳青泉一家死光,药方遗失,这一年多来没有消息,突然就冒出来中和堂出了新药。”
“嘁,谁说的这些无根无据的话,简直放屁,中和堂什么江湖地位,他们会为了一个乡下大夫的秘方干出这等杀头的事?给自己找心理安慰吧,谁知道这一阳丹是不是拿以前的什么旧方子做基础,重新组方,当新药上市。要真是什么同行偷偷摸摸买了药来研究,肯定白忙一场。人家的秘方能让你轻轻松松反推出来?”
顾念觉得包寄桃说得很有道理,旧药方换几味药,就是新药方,从成品药下手,找不到什么好结果。到头来古剑心只能得到一个心理安慰。
但站在古剑心的角度,这个心理安慰对他又很重要。承受压力的是他,原配未婚妻死于非命,这在稍微讲究一些的人家里,此为不祥,会严重影响男方再订婚约。
而新找的女方家里必然还有一层担心,忌讳自家女儿在别人眼里是续弦身份,逢年过节祭祀时要对原配未婚妻牌位行妾礼,平白无故地矮人一等。
柳家又是本城乡绅,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有什么不尊重柳氏牌位之类的飞短流长传到柳家人耳里,少不了要惹下嫌隙。
而古家积极破案寻找凶手的话,即使忙活了一通没有结果,但这姿态做得够足的话。就能得到柳家的谅解。减轻了心理包袱,他日再订亲,就比较能跟女方家里说好话。
顾念不禁嘟了嘟嘴。看来她是真把古剑心害惨了呢。
但是,她坚决地不后悔。
包寄桃又坐了一会儿才赶着回去做生意,她走后,顾念把那瓮老汤煮了米粉吃,混点中午吃剩的蔬菜,将晚饭打发了。
晚上吃了药准时安歇。次日起来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昨日那种病弱的疲倦感好了一些。觉得今日应该有体力去上课了,吃过早饭后就坐车出发了。
三天没上课,在学堂碰到老师同学,顾念得到了很多人的嘘寒问暖,她戴着口罩感谢大家的关心,又以风寒未愈的理由,小心地与众人保持距离。
在课室里见到小师弟徐文明,顾念给了他一盒点心,逗得小孩子眉开眼笑,甜甜地谢过师兄,小心地放在自己的书箱里,等回了宿舍再跟大家分享。
缺了三天的课,下课后顾念领到一大堆作业,一面往学堂后门走,一面祈祷今天病人别太多,给她留点时间写作业。
回到家里,前脚进屋,后脚哑姑给她一封信,是宋亦柏写来的,让她下午照地址去一家铁匠铺,以她模具做的开刀器械差不多完工了,要她验收。
顾念一面哀号着“今天没时间写作业了”,一面催促哑姑随便给她煮碗汤粉,她吃了就走,路途有点远。
雇了马车,在中午的车流中穿越城市街道,偏偏车夫对目的地不熟悉,一路问着总算没迷路,在午休结束的时间,到达了地头孙记铁铺。
不论师傅的手艺如何,铁匠铺的门面看上去都大同小异,最多就是门脸大小和纵深宽度的差别。顾念报上宋亦柏和自己的姓名,小徒弟早得了吩咐,马上带她穿过店堂,到后面的屋子找老师傅。
双方一番自我介绍,铁铺现在当家的老师傅是这孙记的第五代传人,而宋亦柏会找这家订制手术器械,是因为这家人有绝活,他们是城里最好的针灸针制作师傅,要不是和安堂的名声,别想能提前插队。
顾念兴致勃勃地参观了铺子给别人做的成品,除了针灸针,他们还做别的医疗上用得着的工具,这家铺子根本就是专业的医疗器械生产商,还是手工制作的。光是这份技术就够叫人叹为观止了。
孙师傅告诉顾念,他做了一辈子医用工具,见过不计其数的模具,宋大公子送来的模具是造型最奇怪的,他想象不出那些看上去只有细微差别的钳子镊子怎么就分了那么多不同的用处。更叫他感到好奇的是那些缝合针,竟然也分了尺寸粗细,他不知道那样的针是怎么缝合伤口内部的。
顾念没法做详细解释,这话题一旦展开就没完没了了,她只能含糊地向孙师傅表示,最好他不要有机会亲身体验这些工具的用处。
孙师傅哈哈一笑,换了话题,带顾念去库房验收他的工具。
整齐码在浅底木板箱里的手术器械,闪着漂亮的金属银光,光洁亮丽,顾念情不自禁地随机拿起几个在手上翻来覆去的检查。在这些工具以外,还做了手术刀,不同用途的手术刀,单独放在一个木板箱里,刀刃上闪的寒光,顾念坚决不会傻缺到拿自己的手指去试刀锋的锋利程度。
花了一些时间检查了每一样器械,宋亦柏居然订做了两套,每样单独的器械都追加了几件数量,孙记的小徒弟在边上照应,等顾念全部检查完毕,才发现来验收的只有她一人,宋大公子没有另叫人来。
器械都没问题,一次性过关,跟孙师傅道了谢,顾念就告辞了,剩下的有关送货、结账和返还模具等事宜,孙记都会办妥。
又是半个多时辰的返程,到家时已经过了申时,家里一切正常,卖了几包药,万宝宝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任务,在厨房里陪哑姑一块做晚饭,拖着不肯回家。
顾念摇摇头不去多嘴他们万家的闲事,回房看书写作业。
次日上午,顾念在学堂上完课,还在收拾书箱,外面进来个小厮,说是孙记送器械来了,要顾大夫去现场验看签收。
顾念立刻赶去医馆那边,跟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木板箱,密封得好好的,五个摞一摞,用担子挑进病院,暂时送到三号开刀房放置。
院长派了副手来协助签收,顾念在他们的指引下,照着学堂的惯例规矩,亲自把东西都清点一遍,检查实物确实与昨天看过的一样,并与清单上的数字核对无误后,才最后拿毛笔签了两个正楷的名字。
副手先生拿着单子带人去结账,把三号开刀房交给了顾念,让她自己整理那些器械。医馆的杂役用担子挑进来数个工具箱,跟顾念自己做的那种外观差不多,但要更高大,抽屉更多,能装更多器械。
随杂役进来的,还有特意安排清洁工作的小厮,要顾念教导他们怎样清洗、怎样消毒、怎样整理等收拾善后的工作。
顾念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教,哑姑现在能力出众是长时间教导的结果,她只是记下小厮们的长相和名字,然后就打发了他们,她要回家写个手术器械清洁消毒整理的规则才行。
顾念用了两个半天的时间,亲自带着小厮们清洗那些器械,每一步骤她都不错眼珠地盯着。小厮们也早得了上头的吩咐,都知道顾大夫素有洁癖,皆小心勤快地努力达成顾念的指示。
第100章
为了强化小厮们的卫生记忆,以及顺便宣传一下自己洁癖的程度,顾念居然让哑姑把她写的规则抄了几大张纸,分别贴在水房和三号开刀房里,她的器械都放在那里了,基本上这个房间被大家默认成了顾大夫的专用开刀房,自然她就可以提出现有条件下能达到的最高卫生标准。
不过嘛,医馆所在的贡院一带,住的都是老实居民,像读书人,小生意人,或者从事其它营生的中产家庭,不像玉府街和上塘街那两处,不是混混地痞扎堆,就是武馆镖局遍地,学堂这里伤到要进开刀房的病人比例不大,多数在前面治疗室就能处理好。
休沐日前一天,顾念收到第三张请柬,没有写主题,地点又是城里有名的私人园林,故此猜测着可能是私人聚会,心里一边打鼓祈祷不要有柳家人,一边吩咐哑姑给她衣服薰香。
宋亦柏从弟弟们嘴里得知顾念对开刀房的新改变,在休沐日那天,偷了半天空跑去现场看了看,吩咐搬了两个工具箱放在前面治疗室,有什么外伤病人都要叫上顾念,她那手本事不学白不学。
冬至第二天就是赴宴的日子,包寄桃提前打了招呼,问顾念今年要腌什么腊货,要不要跟她一块做,反正操劳的是她家大厨。顾念毫不犹豫地凑了一份钱。这得省她多少事啊。
给了钱,正好跟包寄桃谈起这私人宴会的事。包寄桃让顾念演练了一番,包括走路,说话,落座,吃茶吃酒。与人勾肩搭背等男人们在酒桌上常见的一系列行为,觉得没有问题。就是多带些解酒丸,要醉要吐也得千万坚持到回家。
顾念觉得和安堂解酒丸的销量,要算她一份。
在紧张的准备工作之后,顾念怀揣满满一小瓶的解酒丸,乘车来到了这次的宴会场所。
说是私人园林,倒有点类似私人会所一类的地方,只招待特定的客人群体,一般人拿着钱都进不了门。
顾念出示了请柬,顺利进了大门。上了一辆做工精致装饰考究的羊车,送去了她今晚吃饭的小园子。
为了表示自己的礼貌,这次顾念提前了不少时间出门,结果这会儿屋子里只有她一个客人。独自坐在小客厅里。小厮送上擦手的热手巾,另外还有热茶和四碟零嘴,屁股下的坐垫是新绣的花样。火盆烧得旺旺的,隔绝了室外的寒气。
顾念吃茶烤火,身上回复了暖意,其他人仍然没到,趁小厮来换第二道茶水,问了问当下时辰。发现还早,坐着也是坐着。她起身去外面吹风赏花。
小园子里栽满了冬季时令花朵,角角落落,只要眼睛看得到的地方,都有怒放的鲜花和盆栽,在这样的季节里,平添了不少让人愉悦的喜气。
园子的围墙挡住了外面的风景,也挡住了外面的视线,更听不到邻居们的喧闹,小小的宁静之处,真的很适合三五好友围炉闲聊。
夜晚的寒气逼人,顾念吐出长长一口白气,拉紧衣领转身准备进屋,身后园门方向,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园里的小厮也跑了过去。
总算有新客人来了。
顾念迅速平整衣服,回过身站在台阶上,摆出迎客的姿态。
走进来的有好几人,当先一个不认识,穿着面料精致的深蓝色棉锦袍,但脚上却是江湖人喜欢的薄底快靴,披着同色的翻毛斗篷,年纪很轻,不会比宋亦柏大出多少。
“咦,这位就是顾兄弟了吧?来得真早,劳你久等,你家大公子可没少提起你呢。”顾念不认得人家,但人家却迅速判断出了他的身份,笑着走上前来。
顾念连忙走下台阶,向对方行礼。
这头一位少侠姓熊,双方刚互通了姓名,就如愿听到达宋亦柏的声音,接着还捎带着古剑心的声音,另外还有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和一个陌生男声,但最让顾念感到意外的是秦如栩也是今晚的客人。
“咦?秦哥?你回来了啊?几时回来的?好久没看到你了。”顾念越过熊少侠,无视了紧跟在后的宋亦柏和古剑心,忽略了后面的少女和少年,目光直指刚跨进园门的秦如栩。
秦如栩笑眯眯地越过其他人走上前来跟顾念打招呼,“回来两三天了,这趟累死我了,但那案子破了,没想到顺藤摸瓜发现个大案,衙门里大概能让我好好歇息一阵子了。”
“那我倒要听故事了。大家快进屋吧,里面暖和,一路过来都辛苦了。”顾念犹如主人一般,让开道招呼大家进屋。
又是一番谦让,宋亦柏和古剑心当先进屋,经过顾念身边时,宋亦柏斜了一眼,顾念偷偷吐了个舌头,结果被那少女看见,偷笑了一声。顾念尴尬地咧咧嘴,跟在最后头进屋。
一众客人先在小客厅里歇息,各自解下身上斗篷,擦脸净手吃茶烤火,小厮们重新上了茶水和零嘴,然后安静地退到外面等候新的吩咐。
热茶下肚,缓过气来,这才由古剑心牵头,给顾念介绍了其他人。
其实顾念自己也看出来了,这很明显,从他们互相的称呼里就能发现,都是聚兴顺大镖头家的年轻一代。古剑心是总镖头家的,熊少侠是熊二镖头家的熊天勇,还有个少爷是许三镖头家的许云山,那位少女却是古夫人的爱徒叶璇姑娘,比顾念小一岁,今晚就她最年轻。
城里最好的医家少东家与最好的镖局业少东家一起聚餐吃酒,怪不得要找这么个隐密地方,还真让顾念猜准了,今天这酒会的主题就是一群好友找个清静地方围炉恳谈。
大家互相都认识过了,转移到里间的餐桌上,一会儿工夫,四冷四热并一个热汤一盆蒸螃蟹另加一注子温酒,就鱼贯地送了上来。众人加满酒,互相敬了。浅浅地抿上一口,动箸吃菜。
顾念敬陪末座,但跟她挨着坐的,左手是秦如栩,右手是许云山。秦如栩的左边是叶璇和古剑心,许云山的右边是熊天勇和宋亦柏。
秦如栩跟顾念的交情算可以了,他俩老凑一块说悄悄话,顾念给他斟酒,他给顾念夹菜。天南海北随便瞎聊。有时他们会插入大家的话题里,有时大家也会插嘴他们的乐趣。
秦如栩讲了他这趟破案的故事,堪称曲折到峰回路转,本以为就是个外地旅人被劫杀的刑事案子。秦如栩下去协助破案。结果却牵出了好几桩经年未破的劫财杀人的案子,遇害的都是外地旅人,最后凶手居然是一个做租车生意的车夫。客人租了车子出城,要是觉得值得下手,就在路上把人害了,掩埋到隐蔽地方。没有尸体,就没有案由,所以这车夫的恶行长久以来一直没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