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农场后,给大家安排的住处就是顾昀自己土地上的房子,没有住在现成的村子里。
在农场上的管事和执事们都早早地过来等着,与三方大管家见面,尤其见一见现在的头号大股东白蔻总掌柜,她要给自己添置副手的事他们都听说了,这个人选的推荐权在自己的主子手上,这些已经在农场做了不少时间的管事和执事们心里都是忐忑的,不知道自家的主子会怎样安排,副总掌柜的月俸是三十两银子,多少人眼红着,一年俸禄和年节赏钱加起来,就够在上坊买一个一亩地的平民宅院,谁不想抢这么好的差事呢。
白蔻老练地与他们说完话,认可他们办事的成绩,安抚他们焦虑的情绪,又留他们一块儿吃晚饭,然后解散各自休息,她自己则出门散步,看到了远处的小山,顺着山脉的方向望过去,心里蠢蠢欲动,又有了新的计划。
有山林,就有山珍,但是野生的产量和品质都不稳定,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搞个菌子人工种植吧。
但仅这小山不够用,要不…向圣人租借他的山林?
白蔻瞅了瞅山,转回头,目光找到顾昀和宁佩兰,眯起眼睛默默地笑。
两个皇商,现成的说客。
就这么定了。
圣人租不租是他的事,但总得试着跟他提一次,试一下或许还有机会,不试的话一点机会都没有。
休息一夜后,第二天,白蔻四人坐着马车跑遍农场的每个角落,甚至还见了早些时候已经来到农场干活的宋木匠一家人,在府医的精心治疗下,他们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动手干活了,所以就不愿再留在王府吃白饭,主动要求到工场来做准备,把新的样机做出来。
那五个村子的村民对顾昀等人很尊敬,年初河东村挑起的那件事给了他们这辈子也忘不掉的深刻教训和记忆,再不敢异想天开,满足地赚着现有的两份钱,男人种地女人养殖,虽然现在粮油都要花钱买了,但整个家庭赚的钱却比以前多些,抵消了增长的生活开支,村民们有了稳定的好日子,谁也不愿再惹恼了这些贵人重回以前的穷日子。
而从大成府弄来的那么多灾民,全部分散塞到了这五个村子里,他们的人口跟河东村的差不多,所以不允许他们聚居,必须打散分流,何况也根本没有多余的空地让他们自己建村子。
白蔻特意看过了工场区的建设,外公家的章记铁铺要迁过来开个大分号,冶炼需要耗费大量的水,所以他们占了一块临水的土地,不靠水的地方就做仓库和别的用处。
宋木匠一家的最新纺织机也是水力推动,如果样机成功,白蔻承诺建一个能使用几百辆新纺织车的大工场,强势插手这个传统行业抢生意,而宋家人也会得到丰厚回报。
白蔻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在农场走动,土地边界以外,别的村子的村民知道这边来了能作主的大人物,以有威望的老人带领,冒着冬季严寒,一伙人过来要见话事人,求着顾昀和宫长继租赁他们村子的土地,给村民们一个更好的活路。
顾昀和宫长继自然没有贸然答应他们,只是一边请他们喝茶休息,一边让人把白蔻找回来跟他们谈。
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才是真正掌权的话事人,这些大老爷们都傻了眼,纷纷觉得自己这一趟过来是受到了羞辱,哪怕边上的人都说白蔻是头号大股东和总掌柜,真的是她说了算,村民们也依旧不相信这么大的一片生意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作主。
既然他们不听,大家也不再解释,请了茶点后就送了客。
那些村民愤愤不平地走了,都觉得白来一趟,白蔻懒得理他们,简直浪费她时间。
这点小插曲被大家笑话了几句后就扔到了脑后,白蔻看完了全部土地,沿着边界走了一圈,心里有了清晰的实地印象,这一趟可算完事,可以回京城了。
返程那天,中午行至半路,大家下车垒灶生火煮些汤面当午饭,顾昀鼻子不通气,怀疑自己是不是染到了伤风,放下饭碗就回车上小睡片刻,他脱了鞋子在座椅上躺下来的时候,桌底的暖炉正在燃烧,而他又忘了,为了保持车厢内的温暖,他和宫长继下车前关上了换气窗。
宫长继吃了热汤面,和妻子说了一会儿话,等着下人灌了一热水瓶的开水,泡了一壶新茶水,一行人回到车前开门上车。
见顾昀睡得正香,大家还说了几句笑话,可等放下热水瓶和茶盘,下人们带着暖炉下车准备换了新炭才放回来,宫长继无意中一抬眼,看到了关着的换气窗,再看一眼睡得香甜的顾昀,顿时大惊失色。
“糟了!顾昀!”
车门外的下人们慌张回头,“王爷!出什么事了?”
宫长继无暇理会,他扑到顾昀面前连扇他几巴掌,见他都不得醒转,而且车门开着,冷风吹进来,顾昀这样都没被冷醒,这显然是出事了。
“顾昀烟气中毒了,快来人把他抬下去!”
马车周围顿时响起连片的惊叫,顾昀的侍卫冲上车,两个人把他抬到野地里,另一人拿了他的斗篷先铺在干燥的野草上,再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下。
白蔻拨开人群挤进来,先摸顾昀的颈脉,发现还在跳动,马上抬起下巴打开气道,解开他的衣领好观察他胸腔起伏,然后低下头捏着他鼻子给他做人工呼吸。
围观的随行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全都静静地看着,宁佩兰更是腿软地靠在丈夫身上,紧张不安地替顾昀祈祷。
顾昀先上车睡觉,宫长继耽误了一会儿,但总的来说间隔时间不长,发现又及时,顾昀没有陷入深层昏迷,白蔻只做了一小会儿的人工呼吸他就醒转了过来,却故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想让这种难以描述的时刻多持续一会儿。
但这种小聪明怎么骗得过白蔻,他光装死躺着能骗别人,可是自主呼吸就足以暴露他的小算盘。
白蔻发现他其实醒了就是故意装死,也不大吵大闹,反而直起身子,将他衣领拉得更大,开始做胸外按压。
胸外按压的力度足以造成肋骨受伤,白蔻诚心给他吃点苦头,全身力气集中在双手之上,用力一按。
“嗷!”顾昀惨叫着坐起来,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气,“骨头断了!”
众人见顾昀活过来了,哪还管他是不是骨头断了,一起激动地欢呼起来,晔国公府的侍卫们更是感谢天上所有神明,世子要是真出了事,他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顾昀!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们了?!睡觉你居然不开换气窗?想死啊?!”宫长继蹲下身,先抱了顾昀一会儿,然后照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开口痛骂。
“还打?我骨头都伤了,你还这么用力打我?!”
“活该!”宫长继扬起巴掌作势又要打,顾昀连忙抱头缩成一团。
“王爷,他本来就够傻,再打傻了,回去就不好向国公爷和夫人交待了,还是留给他们打吧。”白蔻语气幽幽地建议道。
“有道理,听你的。”宫长继收手起身,“让你爹娘教训你。”
“喂喂喂,你们要不要这么狠啊?!我才死里逃生啊?!”
“你自找的,没人同情你。”
宫长继做个鬼脸,牵着妻子送她回白蔻的马车,白蔻也不搭理顾昀,只有顾昀的侍卫忙前忙后,扶他起来送回车上,这次都记得打开换气窗。
让人心脏都差点停跳的意外之后,众人平复了情绪,有条不紊地收拾场地,抓紧时间回到京城。
这后半段路,顾昀傻笑了一路,宫长继翻着白眼让他别这样。
“你别这么笑了行不行?还以为车上多了个二傻子呢,好好歇着吧,乱想什么东西呢。”
“白蔻救了我哎!”
“不用你说,大家都看到了。”
“救命之恩无以报答,我觉得我应该以身相许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宫长继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从座位上滑到车厢地板上。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以身相许?”
“我突然觉得你刚才应该是故意找死。”
“才没有,你要是不及时回来,那我不是死定了?我怎么可能干这傻事?!”顾昀抬起下巴,洋洋得意。
宫长继翻个大白眼,忍住暴揍他一顿的冲动,喊停车夫,直接下车回他自己的马车,宁可忍受路上颠簸,也实在受不了顾昀冒傻气的样子。
真是没见过这么傻的傻小子。
第998章 真心还是假意
顾昀回到家里,他自己还没吭声,跟他出门的下人却是半点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给老爷夫人坦白了,顾大人和夫人才知儿子烟气中毒的事,幸好白蔻急救得当,没让人变成一具尸体送回来。
顾大夫人拿起她的鸡毛掸子,把顾昀揍得满院子跑,出了一身大汗,才得到了母亲的恩准回房更衣,等到舒舒服服泡了个散寒的药浴后,发现鼻子又通气了。
换了身舒服的旧衣,顾昀乖乖地又去父母房里,商量一下怎么报答这救命之恩的事情。
这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不是做戏,是真的遇到了危险,要是宫长继再晚一会儿回到车上,大罗神仙来救都没用了。
顾昀笑眯眯地进了父母的上房,顾大人和夫人看着他一脸傻笑的表情,夫妻俩双双无语。
“儿子,你没事吧?泡个药浴,怎么好像泡成了二傻子了?”顾大人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包药坏了?”
“爹,您说什么呢?!有您这么说儿子的嘛?!”顾昀眉毛眼角一耷拉,换了个委屈脸。
“那你怎么笑得好像捡到了钱似的?你今天差点害死自己的账还没算完呢!”
“我这不是过来商量怎么报答白蔻的救命之恩嘛!”
“那你想怎么报答呢?给钱?”顾大夫人插嘴进来。
“白蔻又不缺钱,给钱多俗气。”
“哦,原来你这条命不值钱。”顾大夫人淡淡地点点头。
“谁说的?我们儿子这条命不值钱?!”顾大人炸了毛了。
“你急什么,你看他都不稀罕给谢仪,那不就是自认自己这条命不值钱?”
“谢仪?给啊,当然要给,可是白蔻不缺钱,我不知道给多少合适。”顾昀马上改口,他这世子的命还是很值钱的。
“你觉得你这条命相比起太子妃和皇孙值多少,看着给呗,白蔻众目睽睽之下救你,你没有一点表示,不怕被她打上门来?女孩子的名声很要紧的,要是害她以后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那就我娶了呗,正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顾昀舌头一溜,嘴巴违背了大脑的控制。
“什么?!”顾大人惊呼,“白蔻救你,你以身相许?!你入赘?堂堂世子入赘女家,讨打?!”
顾大夫人就没有丈夫这么激动,她支手撑颌,气定神闲地看着被父亲一吼有点局促不安的儿子。
“嘁,胆儿这么小,还敢说娶白蔻。”顾大夫人一语定性,“白蔻看得上你才怪。”
“娘!”顾昀嗖地一下跪在母亲面前,抱住她的腿,“只要您点头,我一定能把白蔻娶回来做您儿媳妇,想一想,她那么能干的人,做我们家的新主母,多可靠啊,是不是?娘!”
“等会儿!”顾大人可算回过味儿来,“你小子瞒了爹娘多少事?你打白蔻主意有多久了?”
“很久了。”顾大夫人没理会脚下的儿子,拍拍丈夫的胳臂让他冷静一下。
“很久?!”顾大人眼珠子都瞪直了,“到底有多久?”
“已经很久很久了。”顾大夫人斜睨了丈夫一眼,端起架子瞅着自己儿子,不怒自威。
“娘,您几时知道的?看出来了?很明显?”顾昀摸摸自己的脸,“我几时露的馅?”
“对啊,夫人几时知道的?”
“这傻小子自己承认的啊。”顾大夫人踢了踢腿,示意儿子站起来。
“我没承认过啊。”顾昀翻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曾在母亲面前流露过任何意思才对。
顾大夫人懒得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去架子上先拿到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在手心里慢慢敲打,看得顾昀情不自禁地绷紧皮肉,随时准备撒腿逃跑。
“儿子啊,还记得几个月前你曾送了娘几颗黑珍珠么?”
“记得啊,娘喜欢吧?那是为了给兰宝夫人挑选生日贺礼,在宁家的仓库里找到的,每一颗都是上等货,我一看到就很喜欢,立马掏钱买下来了。”顾昀得意洋洋地邀功,希望他娘能放下鸡毛掸子。
“喜欢啊,儿子送的,当然喜欢,何况那珍珠品质上等,哪有不喜欢的道理,我都做好了首饰等着过年戴呢。”
“娘喜欢就好,下次儿子看到有更好的,再买来送娘。”顾昀又得意地蹦跶起来。
“少拍马屁,我话没说完,你少给我乱打岔。”顾大夫人一挥鸡毛掸子,呼地带出一声风啸。
“是,娘。”顾昀马上垂手肃立,一副聆听教训的乖乖表情,顾大人默默吃茶,等着下文。
“你当初买的珍珠有两种颜色,黑的给了娘,粉的给了白蔻,我量你也没胆子把娘拉到与白蔻同等的身份,那么,就是反过来,你想把白蔻拉到跟娘一样的地位。”
顾大人噗哧喷了一桌茶水,用力地向自己夫人举起两根大拇指。
“神探!夫人真神探也!”
顾昀目瞪口呆,真的打死他都想不到原来自己早有几个月前就暴露了。
“娘,您不觉得白蔻做您儿媳妇,很可靠吗?”
“你别想套娘的话,忽悠娘让你自选妻子,说得这么热闹,白蔻答应嫁你了吗?”
“…没有。”顾昀立马就蔫了,垂头丧气的,看着特别可怜。
“那不就结了,她都没答应,你一个人兴奋什么,我还以为她答应了呢。”
“那她要是答应了,娘您也会答应?”
“她要是答应了,你俩就是私相授受私定终身,我不抽死你,你爹也要揍死你。”
“我不会抽死他,白蔻首先就饶不了他,聘者为妻,奔者为妾,私定终身又怎样,不过是一堆漂亮话罢了,没有媒妁之言,进门就是妾,只要这缺心眼的傻小子说出这种话来,白蔻能把他打得我俩都不认识这个儿子。”顾大人麻利拆台。
“说的是啊,啧,还是白蔻聪明,识破了他的阴谋诡计,我们家这小子光是漂亮在嘴巴上,心底里根本没有诚心诚意想娶人家进门的意思,我们俩忠厚了一辈子,怎么养出个这么狡诈多端的儿子?老爷,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这个晔国公府,愧对祖宗先人!”顾大夫人扔下鸡毛掸子,掩面扑进丈夫张开的怀抱里。
顾昀眼皮嘴角直抽抽,他才委屈呢,满地打滚都消减不了他的委屈苦闷。
“我没有,我是诚心的。”
“对,你诚心骗人的。”顾大夫人从丈夫肩头抬起脸,飞快地接了一嘴。
“娘!!!”
看着演戏的母亲,顾昀嘴巴哆嗦着,他才想哭呢。
第999章 死循环
“娘,别玩儿子了,再玩,儿媳妇真的没了。”顾昀苦着脸恳求。
“白蔻不是没答应么,说明她识破了你的诡计,对你不感兴趣,你还是乖乖过了春闱,等娘给你讲一门好亲事。”
“不要!我就要白蔻!除她我谁也不要!”
“你磨了白蔻这么久,她答应嫁你了吗?”
“…没有。”
“那不结了。”
“娘,您先同意了,白蔻就会答应了嘛。”
“白蔻又没答应做你的妻子。”
“她要是先答应了,那不成了私奔的性质嘛,所以娘,您还是先答应嘛。”
“不行,我身为晔国夫人,为了家庭和家族前途着想,怎么能鼓励继承人自选妻子。”
“那就是死局了?!”
“差不多吧。”
“娘~~~~”
“叫娘没用,你小子给我老实交待,白蔻那时候还是官婢,你怎么就敢起这个念头?”顾大人终于抓到了重点。
“圣人许诺白蔻只要做出满意的肉酱就赦免她。”
“什么?!”顾大人和夫人都很惊讶,“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过?!”
“嗯,没告诉你们,圣人很早就给了白蔻恢复民籍的机会,她后面的所有动作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在这个过程中,她充分保证我应得的利益,防止我中途打岔,破坏她的计划。”
“以白蔻立的两次大功,圣人有意赦免也在情理之中,何况白家旧案这事,他可能已经弄清了前因后果。”顾大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王笑东和邵一平都已被证实与赵贤妃有关,圣人应该早就起疑,但没证据。白蔻说的,定罪三件关键要素,人证、物证和口供,只要没有那两个旁证,自己再闭紧嘴巴,别人就无可奈何。毕竟事关赵贤妃,身为一品妃,纵使是圣人也不敢随意乱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传扬出去后,圣人自己也是脸上无光。所以即使他知道白家旧案有问题,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哪怕当初有物证现在也早都灭失了,他无法再明着追究,而白蔻又接二连三的立功,干脆给个顺水人情,只要她达成任务就予她民籍,皆大欢喜。”顾昀说道,“但是没人能想得到,大成府春涝,他们以为借此机会能重创太子,最后却变成了压死他们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你早知道白蔻有可能恢复民籍,你就动起了她的脑筋?你运气倒挺好的,白蔻这么快就救了她自己,不然她要是多拖几年,你纵使一肚子的想法也没辙了。”顾大夫人语气凉薄地打击儿子。
“所以,白蔻就是老天爷给我的媳妇。”顾昀又开始得瑟起来。
“你想她做少夫人,你让她答应嫁你啊。”
“娘~~~~您先答应嘛~~~~”
“你想得美,你这一事无成的小子,别说娶白蔻了,就是别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人人都想嫁你的。”
“我怎么一事无成了?!”
“你的事业在哪?身份地位仕途经济,身份地位是家庭给的;仕途的话,你现在只是举人功名,连官场都没正式踏进去,皇商不算官;至于经济,你的钱都是白蔻赚来的。你不是一事无成还能是什么?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多了去了,还有那些现成的宗室子弟,白蔻凭什么看上你啊?你说要娶她就要嫁?她不答应才是对的,嫁你没好处嘛,何况你又不是诚心娶她,只是拿漂亮话哄她进门做妾。”
“我没有!!!”顾昀急了眼,跳脚大叫,面色气得通红。
“老爷!儿子吼我!他现在翅膀硬了,娘的话都不听了!”顾大夫人马上转头又扑进丈夫怀里。
“顾昀!你怎么能这么吼你娘呢?回屋看书去,娶亲的事等春闱结束后再说!”
“爹!”
“回你屋去!”顾大人沉下脸,拿出了父亲的威势。
顾昀无法反抗,嘟嘟囔囔地辞了父母,垂头丧气地回钟鸣院。
顾大人拥着妻子,扶她坐下。
“儿子好像真伤心了。”
“心疼了?”顾大夫人眼睛一翻,冷哼一声。
“这不是我们儿子嘛。”
“老爷的意思是我还教训错了?”
“没有没有,夫人永远是对的。”顾大人连连摆手,“但我就是想吧,我们这儿子从小顺风顺水,除了小时候一场意外,没经过别的波折,胆小,他要是就此钻了牛角尖,斗志被打下去了,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那我们晔国公这一脉就衰退了呗。”顾大夫人不以为然地说道,“他要是这么容易一蹶不振,那不又证明了他的确根本不是真心要娶白蔻?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帮着他坑人家小姑娘?白蔻可是心狠手辣的女孩子,就算把她骗娶进门,她发现上当,她能轻饶了我们全家?”
顾大人的喉头顿时哽咽了一下,想起来白蔻曾经的丰功伟绩,拿着御赐匕首,神挡杀神,还把他弟弟的妻子女儿都揍过一顿。
“夫人说得是,儿子的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为好,就算不娶白蔻,也要给他另挑个好妻子,帮助我们晔国公这一脉多传承几代。”
“难说,我们那二弟妹刚嫁进来的时候难道不是好媳妇?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德性?人性善变,现在看着好的,将来不一定,要是几十年后家运真的衰退了,那就是天定命数,没办法,认命吧。”
“好不容易传承了这么几代,就这么衰退了,多少不甘心呐。”
“那有什么办法,这败家子是我们生的,儿媳妇是我们挑的,所有的错都是我们的,等我们百年后再去跟祖宗请罪吧。”
“嗯,这样一说,我都想揍他了,简直乱来,瞒着父母这么多事,自己做事又不靠谱,现在收拾不了就想到父母了。”
顾大夫人麻利地抓起鸡毛掸子塞到丈夫手里,“去吧。”
顾大人哭笑不得地挥着鸡毛掸子,最后还是放下了。
“算了,春闱要紧,先记下这一笔账。”顾大人自找台阶地说道。
顾大夫人给了鄙视的一瞥。
第1000章 一块儿做生意吧
顾昀沮丧地回到耳房,趴在地板上装死,脑海里反复地响着四个字。
一事无成。
一事无成。
一事无成…
身为一个男人,男子汉大丈夫,这真是最失败的评价。
好心酸。
顾昀满地打滚,发泄了一会儿难以描述的情绪,然后坐起来看书,不能老想着这事。
与此同时,白蔻在她的屋里也正与宁佩兰聊天,今天这事把王妃吓得不轻,现在回到家里冷静下来,想起救命的过程,连忙给府里下了封口令,接着又跑来白蔻聊一聊。
众目睽睽之下的那种急救法,要是在她下封口令之前就被人说出去了,白蔻的名誉受到伤害怎么办。
白蔻一点都不在意,只要顾昀给份谢仪这事就过去了,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我正缺钱呢,接手石天珉的股份,弄得我连嫁妆钱都没有了,什么谢礼都不如给钱最实惠。”
“去,你就是光身子嫁人又怎样,现在京城里还有人敢笑话你没嫁妆?”
“我觉得我口袋空空没有安全感都不行?”
“行行行~”宁佩兰伸出纤长的手指头轻戳白蔻脑门,“你跟顾昀的账,你俩慢慢算,我就边上看个热闹。”
“别光看热闹啊,帮忙做件事,该你宁家皇商出场了。”
“什么事呀?跟生意有关?!”宁佩兰马上眼珠子都亮了,“你脑筋是转得快啊!我们这才从农场回来呢!”
“我们农场的那片小山其实是八里渡官庄所属山林的余脉尾巴,山体是连着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你想干什么?”
“租山林,种菌子。”
“菌子,能种?!”
“菌子的品种成千上万,除了有毒不能吃的,可以吃的那部分,总有可以人工种值的品种,野生的品质产量都不稳定,还是人工种植比较好,我们的老祖先连动物都能驯化成家畜,几颗小菌子还能难倒我们?简直笑话。”
“想法是个好想法,但是官庄是对应宫廷内库的,从来没有租给别人的先例,就算我家出面也不一定谈得下来。”
“那就再加上顾昀,两个皇商去谈,总能让朝廷有点兴趣吧?”
“不一定,你不要太乐观了。”
“那就不租赁,换个说法,合作,合作种植菌子,官庄的农夫肯定也是农事上的好手,对吧?”
“那当然。”
“去谈谈吧,不谈永远没机会,农场上的小山太小了,种植单一品种都不够我们自己人吃,农场现在人口这么多,把山林利用起来也能消耗掉多余的闲置劳动力,省得闲人太多天天惹是生非。”
“那行,趁现在天没黑,我回去给顾昀写个纸条,先约他谈一下。”
“嗯。”
宁佩兰辞了出去,回到自己屋里跟丈夫一说,宫长继也觉得白蔻想法不错,但事情真不好办,官庄出产的农作物主要供应宫廷食用,多余的会卖掉换钱补充内库消耗,以及逢年过节的时候赏赐群臣和宗室,从来没有听说过租给外人经营。
“哎呀,可惜我们当初怎么没想到找片有山林的土地。”
“因为当初白蔻还是官婢,她只出了个农场的主意,其它的事都没掺和。”宁佩兰好笑地摇摇头,“不管那些了,一会儿你写个纸条约顾昀明天谈一下,看看这奏折怎么写。”
“不管怎么写,只要圣人看见了,保准知道这是白蔻的主意。”
“白蔻这是充分给朝廷面子呢,她一个平民,就算与天家关系好,也不能直接这么做的,她就是要我们递折子上去,要么直接打回来不准,要么召见她详细解释,只要正式宣她进宫,她那一张嘴啊,还有她办不成的事吗?”
宫长继哈哈大笑,让人备了笔墨,给顾昀写了一张纸条,约他明天过来一起吃早饭,商量一下写折子租赁官庄山林的事情。
顾昀正全副精神投入在书本上,看到这纸条,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白蔻的主意,要是宫长继两口子的想法,哪里会现在才提出来。
这么一想到白蔻,顾昀看书的心思就飞掉了,又瘫在地板上到处打滚。
就想娶白蔻~
想娶白蔻~
娶白蔻~
白蔻~
白蔻~
白蔻~
心心念念个没完,顾昀不知不觉就趴在地板上睡着了,丫头们过来唤爷吃晚饭,才发现他睡得香甜,不敢吵醒他,轻轻给他身上盖上一张毯子,安静地退了出去。
顾昀这一天旅途劳累,又死里逃生,这么一觉睡到半夜,烛台上都换了一支新烛,他揉揉眼睛爬起来,肚子又饿,穿鞋出去见丫头们都还候在外面,就喊个人去给他煮碗面,热乎乎吃了,洗脸睡觉。
次日一早,顾昀洗漱完毕过府和宫长继吃早饭,宁佩兰连夜给父亲写好了一封信,两个皇商联名上折,若是能谈下来,将来农业上又是一笔丰厚收入。
京城外面有山有河,从来不缺新鲜河鲜与山珍野货,但白蔻也有她的道理,谁都知道菌子好吃,可是野生的终究不那么可靠,有不少有毒和无毒的菌子外形上很相似,年年菌子的季节都有误食毒菌子死亡的不幸故事,若是人工种植的话,不光安全有保障,产量和品质也比野生的稳定。
设想是美好的,唯一的难点就在于他们要租赁的是官庄的山林。
顾昀和宫长继谈好折子的基本内容,然后顾昀带着那封信去宁府,以表示皇商圈里新人的诚意。
宁家老爷子非常热情地与顾昀谈妥了这件事,宁佩兰自己过得好,对娘家人同样有助益,何况又是顾昀亲自登门,给了宁家极大的面子,宁家人自然也会热切地回应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