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鸨儿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日常琐事,勾勒出了一个男人的轮廓形象。
还在堂上的唐家哥俩和街坊们马上高呼起来。
“大人,听这描述,绝不是唐林,绝不是!”巡查和街坊们摆手摇头。
“唐林五音不全,他根本不会唱曲儿,他喝多了爱跟人猜拳。”
“大人,我们父亲自从失了教坊司的差事后,家里着实过了几年艰难日子,为了吃饭,值钱的东西卖的卖、当的当,他做过零工,绝不会出门在外不懂得照顾自己,更没有什么玉鱼儿的饰物,而且今年也不是我们父亲的本命年,街坊们都知道的,他的本命年还在几年以后呢!”唐家哥俩语速飞快地说道。
如此双方印证下来,杨思远父子口口声声坚称的喜奴是唐林的指认就被完全推翻了,与鸨儿们合作的男人目前是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杨思远父子面无人色,恨不得躲到衙役们的身后去,此时此刻,悔断了肠也来不及了,没能救下豫王,倒要把自己搭进去了,这一切皆因没有及时验明画像中人到底是不是唐林就先禀告了朝廷。
殴打妇孺逼问口供再诬告平民,本来这都是小事,可坏就坏在他们信誓旦旦地在奏折里写明喜奴是唐林,等圣人知道堂审经过绝饶不了他们父子,他们杨家怕是要完蛋了!
府尹连拍三下惊堂木,示意衙役把唐家哥俩和街坊带下去,他们做证的任务结束了。
白蔻见表哥们出来,就想挣开顾昀的手跟上去,但顾昀拉着她不让动,转而吩咐身后侍卫去传话,带那哥俩到茶楼等他们回去。
府尹无视了杨家父子,就这么晾着他们,转而继续审问那四个鸨儿。
“与你们合作的这个男人是本案关键,你们在此事中算是从犯,只要你们实话实说,戴罪立功,本官可以饶了你们。”
“大人只管问,我们说,我们都说!”
“你们在大成府是如何生活的?”
“一切都是喜奴安排好的,我们一到大成府就被带去了一个有花园的大宅院,但喜奴说因为遭灾,城里治安不好,要我们足不出户,他自己倒是成天往外跑,隔三岔五的带漂亮女孩子回来。”
“大成府遭受春涝,青苗被毁,食物紧缺,你们怎么养活这么多人?”
“我们也不知道,有专人每天按时送来新鲜菜肉,大家都吃得很好,我们的女孩子刚来时都瘦得皮包骨,养上大半个月就是娇滴滴的小美人了。”
府尹皱起眉头向堂外望去,示意官媒把女孩们都带上堂来。
几十个女孩子呼啦啦地把大堂都跪满了,府尹从上面望下去,当真一个个都是水嫩的漂亮女孩。
“姑娘们,本官且问你们,画像上的那个人当真是喜奴?”
“是喜奴。”
“是他买的我们。”
“一个女孩一袋馒头。”
“一袋子只有二十个馒头。”
“极漂亮的也就两袋馒头。”
“那些极漂亮的送出去后再没有回来。”
“都是喜奴里外操持,妈妈们只负责在家里调教我们。”
“我们不知道喜奴和什么人接触,我们是他领回来的,也由他领走。”
“喜奴不管家里的事,只看着哪个女孩子调教好了就领出去,然后回来给妈妈们分钱。”
“我们平日里都被关在后宅,除了喜奴,没见过外人。”
女孩们一人一句七嘴八舌地讲个不停,府尹连拍几下惊堂木让她们都安静下来。
“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当中,谁进门最早?”
“烟儿是现在所有人里面来得最早的。”一个鸨儿飞快答到,随她话音,一个女孩子战战兢兢地举手示意。
府尹看了看人,点点头,又继续问,“谁是最晚的?”
“茗儿是最晚的,也是最年幼的。”另一个鸨儿回答,她手下的那个茗儿也颤颤地举了手,那真是个身子骨都没开始发育的小孩子。
“这么小的女孩你们也收?”府尹眉头又皱了几分。
“都是喜奴领回来的,我们不知道他以什么标准挑的,我们姐妹一开始还以为这都是要带回京城的姑娘,可他非要我们在大成府就开始调教,还说就要这似懂非懂的生涩劲儿最好,大人物喜欢这样的,干净…”
“够了!公堂之上,污言秽语成何体统!”府尹严厉地喝止鸨儿们继续说下去,众女顿时把自己都缩成了一个球。
“你们先前说手里的女孩子是送给大人物的?”府尹继续问道。
“喜奴是这么说的,我们没有见过外人,不知道他都攀上了什么大人物!”
“喜奴领走的女孩子,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隔几天送一个出去?”
“呀,这倒没什么规律,我们刚到大成府的时候,喜奴只往家里领女孩子,调教她们还得要时间呢,那时候也就送出去三五个,等到频繁往外送人的时候好像已经是七月了,对了对了,正是过了七月半,女孩们也已掌握了一些基本技巧,所以就…”鸨儿们暗示即可,不敢再说下去。
“七月半?”
府尹沉思起来,推算太子和豫王的行程,七月半前后,正是豫王到达大成府的时间。
难不成这些女孩子都送给了豫王?
那个喜奴难道是替豫王专门搜集女孩子享乐的?
府尹左思右想,觉得甚是可疑。
第922章 女孩们的证词
杨思远父子俩也悄悄地琢磨了一下,发现大事不妙,这时间上对豫王很不利,而他正是在大成府赈灾期间染上的脏病。
“大人啊,她们肯定又是胡说!千万别信她们的鬼话!”杨思远急急忙忙要阻止府尹继续追问下去,他是进士出身,在堂上自然可以讲话。
府尹瞪起眼睛,用力一拍惊堂木。
“杨思远,这里是迎天府衙,本官没有治你诬告之罪,你倒想干涉本官审案?”
这一声重喝让杨思远猛地一缩肩,杨宓赶紧拉住父亲,退回他们先前站的地方,祈祷不要再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一直在旁边做记录的师爷拿着一张字条离座上前,与府尹大人耳语了一番。
府尹看着字条,摸着胡须,微微点头。
“来人,牢里在押的豫王手下中,将这名单上的人都提上堂来。”
府尹把手中字条传给上前应差的衙役,师爷先前给的正是一张六人名单。
名单上的六个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堂上,因先在城防营被严酷审讯过,此时精神都不太好,萎靡不振地任由衙役们摆弄,让他们磕头也是表情麻木。
“你们是随豫王出差的各个管事,这有张画像让你们认一认,若是能认出来,本官可以酌情考虑减轻处罚。”
府尹这话一下子让这六人抬起了头。
衙役捧着画像走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个仔细。
府尹在上面仔细观察他们六人的表情,很快就见他们像见了鬼似的,明明眼神中都是认得画像上的人,却全都摇头。
“不认识,我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没见过。”
“没见过,没见过,真没见过。”
六个人都是一致的回答,咬紧了牙关都说不认识。
“你们六个人都没见过画像上的男人?”
“没有,没有,真没见过,大人明鉴。”
“好,本官明白了,没你们的事了,都带下去吧,另外把这画像多摹几遍,贴到各坊,悬赏寻找这个人,本官就不信了,这人是难不成是天下掉下来的。”
“不要啊!不要啊!”那六人立马就慌了神。
“大人,劝你一句,为你好,不要找了!”
“你们果然认得!还不从实招来,此人究竟是谁?竟然让你们一起为之袒护!”府尹把惊堂木拍得山响。
那六个人挣开衙役的牵扯,跪在地上使劲地磕头。
“大人在上,不要审了,就定我们的罪,定我们的罪,我们死不足惜!是我们打着豫王的旗号鱼肉乡里、搜刮民脂民膏、贪图享乐!一切与豫王无关!”
“与豫王无关?!事到如今,还敢胡言乱语?不查明此人是谁,怎么知道豫王那脏病是如何染上的?!你们再不交待,本官只好把画像贴遍全京城,一定有人认得他!”
“豫王这病必是在别处染上的,与此人绝不相干,再审下去牵连就大了,请大人收手,就此打住吧!”那六人一边磕头一边说,磕得满脸血也不停。
“你们六人不惜拿自己的命给此人作保,看来他真是哪位大人物的手下人?你们是豫王的家仆,能让你们如此求情,本官明白了,来人,立刻去翰林院请石驸马来一趟,问问他认不认得自家的家仆。”
府尹说着,扔下绿签,马上有两个衙役上前捡签领差,转身就走。
“啊!”
那六人突然凄厉大喊,纷纷想去抱住那两个衙役的腿,但被站班衙役持棍子打得满地乱滚,领差的两个衙役顺利出了大堂,匆匆往马厩走去。
鸨儿们和女孩们早被这混乱场面吓得抱团哆嗦,可就在这时,大堂另一边传来两声不大不小的扑通声,众人抬眼望去,见是杨思远父子两个腿软地跌坐在地上,抖得筛糠一样。
“杨思远,杨宓,虽然你们父子俩诬告失败,但没想到峰回路转,审到现在,你们居然也算是立了一功。”府尹冷面讥笑。
“大人!大人!求你了!不要牵连更多人了!求你了,叫他们回来吧!”地上乱滚的那六个豫王家下人。连滚带爬地往公座移去,衙役们的棍子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他们也不退缩。
仪门外旁观的百姓憋不住地再次闹开,毕竟谁都想不到审到现在,竟然把大公主府给牵连进来,要求真相的声浪一次比一次高,衙役们也喝止不住了。
白蔻和顾问他们四人此时也大致能猜到画像中的人是谁,不禁在心中为此时行踪不明的唐林大声喝彩,这家伙真有一手,人不在现场还能将这场局布置一个周密的后手。
府尹连拍惊堂木,一群衙役上前,终于将那六人拖回原处,外面旁听的百姓也慢慢地安静下来,紧张地等着后续发展。
“石驸马不一定认识家中所有下人,来人,拿画像去大公主府所在坊打听,有没有街坊认得画像中人是谁,暂时不必惊扰大公主。”
立刻又有两个衙役上前领了差事,带着画像匆匆走了。
府尹继续晾着杨思远父子,瞎子都能看出来今日堂审的走向已经偏离了他们的预期,府尹也换上了和颜悦色的面目,对鸨儿们继续问话。
“你们手下的那个烟儿,是几时进门的?”
“回青天大老爷,我不记得了。”烟儿摇头。
“好像、好像是五月中下旬还是六月?”经手过的女孩子太多,鸨儿们是真的压根记不清确切日子,只能胡扯个大概时间。
“那个茗儿呢?”
“那是我们准备返程前几天收进来的最后一个孩子,瘦得跟鸡仔儿似的,小小的人儿一坐到饭桌前就连灌了三碗米汤呢,看着姐姐们吃饭吃肉不给她吃,她就在旁边猛抓桌子,要抢饭菜吃,我们只好把她绑着,不敢给她吃肉,用米粥养了好几天才终于能喝点肉汤。带她回京这一路都怕她死在半路上,船家一开始甚至都不愿载她,怕真有个什么意外沾到晦气,是我们多花了钱才勉强同意,真是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
“休得胡言!大成府有太子和豫王连番前去赈灾,怎么还会有饥荒?你们不要在公堂上撒谎!”
“我们没撒谎!我们没撒谎!青天大老爷,我们句句属实,我们没有撒谎啊!请大老爷明鉴!明鉴!”
“青天大老爷,赈灾与我们无关啊!”
“太子赈灾发下的钱粮,他一走就被乡绅以各种理由强抢走了!”
“我家的土地都被乡绅吞并了,赈灾的钱粮我家从来没有见到过!我娘因为没有奶水,正在吃奶的小妹妹就这样死掉了!”
“我们都是清白人家的孩子,若不是活不下去,又怎会一袋馒头就卖了自己!”
“我们入贱籍不是自愿的!只为了那二十个馒头能让家人吃饱肚子!”
“官府的粥铺只设在城门口,粥薄得能照见人影,就这样的粥都不够分,每天都死人,大成府根本不管不问!”
“赈灾全是假的!假的!”
“还有他们!”激愤的女孩中间突然站起一个人来,冲向跪在旁边的那六个管事,两个衙役连忙举起棍子将她挡住,她扶着棍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就是你们!豫王在乡绅家里吃酒宴,你们这群男人在村里强抢了年轻女人去陪睡,我怀孕的嫂子把我藏在水缸里,她被你们抓走,我哥哥找到她时已是一具尸首!你们还我嫂子!还我嫂子!”
最小的茗儿四肢着地爬到最前面,小孩子尖细的嗓子高喊起来。
“青天大老爷,我全家都饿死了,只活了我一个,不是喜奴和妈妈们救我,我也会死掉,求大老爷替我冤死的全家作主,替他们报仇啊!”
“大成府还有人趁机买良为奴,没病没痛的壮劳力啊,那样的壮劳力,两个馒头就跟人走!两个馒头!”
“豪绅吞并了我们的土地,逼走失地灾民,还帮助奸商买良为奴,朝廷赈灾钱粮全进了官府和乡绅的口袋,灾民什么都没有得到啊!尸首成山,疾病肆虐啊!”
“豫王染上脏病!老天有眼!他活该!”
“大成府三岁小儿都知道,官县赵氏是宫里赵贤妃的娘家,大成府全境上下都是赵氏一族的势力!”
“赵氏就是大成府的土皇帝,可怜朝廷一无所知!竟然还把豫王当宝!昏君!昏君!”
“昏君!”
“昏君!”
“昏君!”
“肃静!肃静!”府尹黑着脸色猛拍惊堂木,身为朝廷命官,维护朝廷尊严是他们的职责,没有谁愿意听到这两个字,女孩们当面痛骂,让府尹如坐针毡。
“昏君!”
“昏君!”
“昏君!”
“昏君!”
“昏君!”
“昏君!”
一片尖锐刺耳让人坐不住的哭诉中,不知是谁起了头,女孩们整齐划一地高喊“昏君”,府尹连拍数下惊堂木也无法让她们闭嘴,堂上衙役面面相觑,只管看牢那六个豫王手下管事和杨家父子,手中的棍棒没有打向女孩们。
旁听百姓们同样是议论纷纷,衙役们也不管他们了,放纵他们大肆谈论和咒骂,仅仅挡着他们不要冲入仪门,女孩们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将在这两天内传遍全京城,至于豫王是不是真的与地方勾结、侵吞赈灾钱粮、欺骗朝廷、冒领功劳,自有圣人会下旨彻查。
顾昀冷眼看着堂上的骚乱,牵紧白蔻的手,又喊上韦谦和宫长继,在侍卫和府兵们的层层保护下离开了。
(作者的话:本章3000字,没有涨价哦,是字数多了,把堂审的主要情节结束了。)
第923章 为了名誉
一出了迎天府的大门,顾昀就悄然松开了白蔻的手,四人在侍卫和府兵的护卫下进了茶楼。
唐家哥俩在二楼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喝了一壶茶,还轮流解了个手,终于等到白蔻回来,一起离座迎上去。
“小妹,怎么样?堂审现在什么情况?要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街坊们呢?”
“他们已经回去了,留下没什么事,早点回去正好给家里报个平安。”
“那行,有他们跟家里说一声,你们俩就可以不急着赶回去了。”
“有什么要我们做的,你说。”
“二位哥哥是顶门立户的男子汉,这事得你们做决定,大姑父唱了前场,我们现在唱后场,杨思远父子俩个这一场诬告,你们想饶了他们么?”
“当然不想饶了他们!我们做儿子的要是不替父亲喊冤岂不是我们不孝?”
“那就告他们吧,告他们诬告良民,损害名誉,索要名誉赔偿金,他们父子俩一个进士一个举人,这官司一打,什么颜面都丢光了。”白蔻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
“可是,他们不是那个晔国公府的姻亲?”唐家哥俩犹豫地望向顾昀。
在白蔻和表哥们说话的时候,顾昀三人已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等着茶博士给他们上茶,突然就见白蔻他们的谈话转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我干嘛?”顾昀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杨宓是您堂妹夫,您要干涉吗?”白蔻马上甜甜笑道。
“你们要告就告,不关我的事。”顾昀迅速撇清关系。
“那就告了?”白蔻瞬间收了表情,扭脸严肃地看着两个表哥。
“告了!”唐家哥俩不再犹豫,坚定地点头。
茶博士此时正好上来上茶,白蔻趁机去找顾昀的侍卫们,当初白蕊打官司的时候曾经请来了迎天府退下来的老师爷李伯当讼师,所以白蔻向侍卫们打听李伯的住址,飞快地抄下来,交给表哥让他们现在就上门请人。
“李伯是迎天府退下来的老师爷,杨思远父子俩的诬告又是坐实的,我们打这名誉官司是稳赢的,索赔的钱和李伯好好商量一下,既要杨家人觉得肉疼,又能掏得出来,他们若是真的赔了,那钱你们就好好收着,是你们应得的赔偿,同时又证明杨家人一桩罪。”
“什么罪?”
“杨思远一个当官的,要么贪污受贿,要么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把他们往死里整?”
“对啊,你死我活嘛,我们不想死,那只好请他们去死一死咯。”
唐家哥俩把地址收好,咧嘴一笑,飞快下楼套车走了。
白蔻舒了口气,笑眯眯地转过身来,就见他们三人的桌上还摆着第四杯茶,马上走过去,双手捧着,一边暖手,一边时不时嘬两口,慢慢溜达到窗前,留意着府衙周边的动静。
顾昀他们三人热茶下肚,精神也是放松了下来,聊起先前紧张时刻,都笑说自己出一身冷汗。
“唐林不愧是老江湖,这布置得真周密,谁能想到鸨儿和女孩们真能豁出去闹到这个地步?”宫长继兴奋地以手指轻敲桌子。
“这不奇怪,豫王染上脏病肯定与她们有关,既然已经害了豫王,那唯一的生路就是拼死支持太子,尤其那些女孩们是大成府的灾民,豫王是她们的死仇,只要挑起她们报仇的执念,别的都可以不在乎。”白蔻面朝大街,却是对身后的三位公子王孙说话。
“你那两个表哥找讼师去了,我们做什么?趁你病要你命,这么好的机会,我们要是干看着那多无趣。”顾昀摩拳擦掌,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顾世子,您能看住顾二夫人不添乱就是大功一件了。”白蔻扭脸给了个白眼。
宫长继和韦谦憋笑不已。
顾昀搔搔头,马上一脸为难,“这个怕是不能如愿。”
“那您还是歇着吧。”白蔻走回桌前,抓起一块茶点送入嘴里,“府尹已经派人去请石驸马,还去大公主府拿画像寻人,画像上的人是谁下午就会有结果,我希望是那个死掉的李大学,这才能对应上我大姑父布置的圈套,并且将他自己从这场布局里完全抹掉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而我们下手快,李大学已经死了,唐林布的这个局成了严丝合缝的一个环。”宫长继面露劫后余生般的微笑。
“今天真是虚惊一场,没想到鸨儿和女孩们早已有所准备,甚至杨思远带人上门逼供也没有吐露实情,她们应该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上她们以及找她们的人是谁,但她们就是准备好了,随时应对任何情况,我想她们所等待的就是让女孩们公开控诉的机会。”韦谦摸摸额头,冷汗早就干了。
“农场上的灾民被你们各家做了政治利益的交换,那就只能保持沉默直到朝廷知道他们的存在,我有时还在想要怎么让百姓知道大成府赈灾的真相,杨思远父子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他们的初衷肯定是想救豫王,只要证明有人陷害,豫王府大概就能解禁了,朝廷还会追查陷害者背后的主谋。他们父子俩查得挺细致,联想的思路也对,唯独可惜的是怎么就没有核实一下画像上的人是不是我大姑父唐林,自己都没有实证就敢在奏折里告诉圣人,真是自己玩死自己。”白蔻放下茶碗,冷笑。
“好了,喝完茶,歇口气,各回各家,各做各的事。”顾昀一口喝尽杯中残茶,舔去嘴角茶渍。
“太子接下来会很忙,这些女孩们的控诉真的帮了他大忙,等赈灾这事彻底结束后看看能不能以此为由将她们恢复民籍以示嘉奖。”韦谦连着往嘴里扔了两块糕点,拍拍手站起来。
“这两三天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我等着消息贩子给我新情报,要是真查出杨思远的家庭财产有问题,我们还得要他好看一回,只是那时你们顾二夫人怕是真要闹起来了。”宫长继有些同情地拍拍顾昀的肩。
“闹呗,她若是不顾五品官眷的身份非要闹的话,还不是只能由她去了。”
“几天后的事现在说这么热闹,石驸马和大公主府的热闹才是眼面前的呢。”白蔻又回到窗栏前眺望大街。
“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都能猜到后面怎么发展了,出来一上午了,走走走,回去歇着,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我得回去补个觉。”宫长继揉着脖子慢慢站起来。
“那就一块走吧。”
众人下楼,顾昀的侍卫队长早已结了账,马车也备好了,韦谦与他们分手,骑马先走。
顾昀留了两个侍卫守在茶楼里继续听消息,其他人打道回府。
他们走后不久,迎天府里就退堂休息了,等驸马或者大公主府那边有新消息了再升堂,旁观百姓哗啦啦潮水样的出来,涌入茶楼中,三五人围坐一桌,叽叽喳喳地谈论个没完,那声浪在大街上都听得到。
这真是一桩了不得的大案子,纵使是见多识广的京城百姓也是咋舌不已,从女孩们当堂控诉来看,豫王这个自小备受宠爱的皇长子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勾结地方不顾灾民的死活,那不就说明太子受了委屈?
太子与豫王相斗,真是野史和话本的好题材呢!
第924章 封禁
白蔻和顾昀他们回去吃午饭和午休。
唐家哥俩照着地址去请李伯打官司。
迎天府退堂休息,府尹和师爷们紧急商议案情,鸨儿和女孩们在内宅由府尹夫人招待饭食,杨家父子被软禁在花厅,他们有功名在身,只能暂时这样处置,不放回家也省得他们联络别人又生幺蛾子。
衙役给这父子俩送来的酒菜,但他们此时哪里还吃得下去,焦躁不安地屋里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去翰林院请石驸马的衙役一出现在翰林院外就引起了围观,他们不能入翰林院,只能在门外请门房通传。
今日的堂审有证据牵涉大公主府,要驸马爷上迎天府作证,这真是大事件,门房不敢耽搁,两条腿跑得像风火轮一样。
但是驸马驸马,公主的丈夫,哪里是迎天府一声传召就会上堂作证的,叫驸马爷的脸面往哪里放,公主和天家威严也同样被三品的迎天府尹给折损了。
所以翰林院这边就僵持住了。
石驸马不肯出面,却挡不住有好事又有门路的同僚把这事给捅到圣人那里去了,翰林院里的翰林们,那都是手眼通天的。
顾旭自然也听说了,但他不知道这事跟杨家父子有关,所以他只是在一边看热闹。
去大公主府拿画像寻人的衙役们倒是有了重大收获。
他们先找了坊里的武侯,由武侯带着去大公主府周边找街坊打听,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从街上的小酒铺打听到了画像上的人是大公主府一个叫李大学的管事,那人夏季去了大成府,但不幸的是不久前死了,家人把丧事都办完了。
一说到这最近的丧事,武侯就想起来是哪一家,带着衙役们找上门去,街门上果然挂着表示服丧中的白绸。
拍开门进了家里,一家人都身着孝服,正堂上供着李大学的牌位,衙役们拿画像给家人看,他们看过后一边哭一边承认这就是李大学。
出于谨慎,衙役们又问了一些细节,也就是先前鸨儿们在堂上供述的那些。
“李大学今年是不是本命年?”
“是是,他是本命年。”
“家里人给他做了红腰带?”
“做了红腰带,但不是全红,只有内衬是红的,外面跟衣裳配套。”
“那衣裳是什么颜色的?”
“是宝蓝色的,衣裳和腰带都是我亲手做的。”
“他日常最常用的饰物是什么?”
“他最爱一套玉鱼儿的发簪和腰饰,那是早年前他差事办得好,驸马爷赏他的,这么多年天天都戴着,腰饰的挂绳都换了无数回。”
“这一套饰物现在在哪里?”
“随他陪葬了,那是他最爱的东西,就随他一块去了。”
“李大学平时是不是爱喝点小酒?”
“是,他爱喝点酒。”
“喝醉之后呢?他通常有什么表现?”
“他喝醉后爱唱小曲儿,依依呀呀的,都是跟那些姐儿们学的,他学这个特别快,一把年纪了,还能唱不少。”
“李大学怎么死的?”
“在乡下庄子喝酒喝死的。”
“他不是在府里当差的么?怎么又到乡下庄子去了?”
“他夏天去了一趟大成府,回来后不知怎的就打发到乡下庄子去了,这才去了几天呀,喝酒就喝死了,说是他醉酒呕吐,但是睡梦里不知,就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呛死了。”家人说到这里,伤心不已,掩面大哭。
衙役们面面相觑,摇摇头,喝止家人的嚎啕大哭。
“先别哭了,亏得李大学现在死了,不然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什么麻烦?!”
“李大学在大成府干的事,你们家人知情吗?”
“不知情!不知情!他回来什么都没说!”
“他带钱回来了吗?”
“这个…”家里人互相看看,欲言又止。
“说!”衙役一声暴喝,吓得他们都哆嗦一下。
“我们是大公主府的家仆,你们进门不说缘由就左问右问,现在还凶凶喝喝,有没有把大公主府放在眼里?!”李大学的长子暴跳起来。
“大公主府?你们还有脸提大公主府?你们从现在开始最好祈祷圣人的雷霆之怒不要降临在大公主府!”衙役们知道大公主府涉案的证据确凿,对李大学的家人自然没有半分客气。
“差爷!差爷!是我们的错,你们息怒,消消气,有话我们好好说!我们家死老头子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李大学的老妻拉住长子,转过脸来苦苦哀求。